《原配逆袭指南(快穿)》 第1节 本书由(慕寒雪影)为您整理制作 ———————————————————— 原配逆袭指南(快穿) 作者:决绝 文案: 魏老夫人弄死了丈夫,溺死了孙子,将魏家毁的一干二净,本以为要下地狱,却不想竟成了一个所谓的系统,只要努力帮人逆袭就有希望再见到自己的孙女! 为了能再见到自己唯一的亲人,魏老夫人决定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本文快穿虐渣,女主是老太太+系统,所以没男主,但某些单元故事的女主人公会有cp~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系统 快穿 报仇雪恨 主角:穆凌 ┃ 配角: ┃ 其它:系统,快穿 ———————————————————— 第1章 最毒妇人心(1) 振威将军府在京城并不是最显赫的,却没有人敢怠慢,毕竟魏家在跟着开国皇帝打下江山之后虽然几经沉浮,但也人才辈出屹立不倒。 魏家就像是松树一样牢牢扎根在京城这座随时都会地动山摇的山上,随着时间的推移虽然经历了许多风雨挫折但也长得越来越根深叶茂。 这一代的魏家家主,更是一个有雄才大略的人,他十五岁就跟着父亲上了战场,在大楚和戎族的战斗中屡立奇功,后来更是救过一次驾,深受当今圣上的器重不说还掌管了大楚三分之一的兵权,称得上位高权重风光一生。 可就算再风光的人,也有老去的时候。 现年五十八岁的魏老将军鼻歪眼斜,躺在床上已经连话都说不清楚,再没有当年鲜衣怒马的英俊模样。 “你现在的样子,真让人看的大快人心。”魏老将军的床边坐着一个慈眉善目的妇人,她的声音里却没有丝毫的善意,而这人,正是魏老将军的发妻,魏老夫人穆凌。 穆凌比魏老将军还小四岁,看起来却比病重的魏老将军还要老上很多,满头银丝皱纹满面,她手里拿着一串佛珠,满身的檀香味儿,一看就是长期礼佛之人,偏偏看着魏老将军的眼神却异常怨毒,那满目的痛恨仿佛就要溢出来。 “呃!啊!”魏老将军瞪着自己的妻子,似乎是想要开口训斥,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已经不能说话,就别白费功夫了,好好听我说话吧。”魏老夫人从旁边拿了一块帕子塞进魏老将军的嘴里,语气波澜不惊,却偏偏让人觉得无端地冷了几分。 已经不能动弹的魏老将军瞪圆了眼睛看着自己的妻子,以前魏老夫人被他瞪一眼,就会缩到一边去,这会儿却视若无睹。 “从哪里开始说呢?就从我嫁给你开始说吧,”魏老夫人的声音很轻,“我嫁给你的时候年方二八,正是天真烂漫的时候,看到揭开红盖头的夫君那英武的样子就觉得心里一热,想着这是我的夫君,是我要过一辈子的人……那时候我心里又羞又喜,对自己的将来充满期望,却不知道自己其实是踏入了地狱。” 魏老将军满脸怒容,想说话却说不出来,只能继续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愤怒。 “你觉得我在胡说对不对?不,我根本就没有胡说,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听父母的话嫁给了你,要是早知今日,我宁愿剪了头发做尼姑,也不要嫁给你!”魏老夫人的声音无比寒冷。 魏老将军的口水从嘴角溢出,满脸的不敢置信。 “你不信?”魏老夫人笑了起来:“是谁在我怀孕的时候带了同样有孕的小妾回来?是谁害死了我的孩子让我再难有孕?是谁一箭射杀了我的哥哥?又是谁害死了我的侄女孙女?是你,是你们魏家人!魏元凯,我一定会让你们血债血偿,我一定要让你们这些人不得好死!” 魏老夫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里面的癫狂依然让魏老将军听的一清二楚,也让他的脸色白了一白,只是白过之后,他却还是愤怒地看向了自己的妻子,喉咙里露出“嗬嗬”的怪声。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觉得你给了我正妻的位置就已经仁至义尽是不是?你觉得我也是魏家人是不是?呵呵,我穆凌宁愿死后无人供奉堕入十八层地狱,也一定会毁了你们!” 魏老夫人手里的佛珠被她扯断,她也慢慢地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她叫穆凌,是穆家的嫡长女,父母疼宠弟弟敬爱,可以说从小在蜜罐子里长大,在她十六岁那年,又得了一门好亲事,最终十里红妆嫁入魏家。 公公只管打仗的事情,婆婆虽不和蔼却也不坏,穆凌婚后的日子虽然因为丈夫时常外出打仗而有些寂寞,又要被婆婆挑剔没有身孕的事情,但也不算差,而她二十岁那年,终于有孕了。 她是丈夫又一次去了边疆之后才发现有孕的,然后就被早就盼着孩子的婆婆捧上了天,日子过得极为舒心,怀孕六个月的时候得知鲜少回家的丈夫要回家过年,更是满心欢喜。 可是她的丈夫带回来了一个女人,一个已经怀孕四个月的女人。原来,她的丈夫两年前在边疆收了一个属下的女儿做小妾,如今那小妾有了身孕,他就将之带回了府。 京城有权有势的男人身边基本上都有小妾通房,她虽然难受却也只能接受,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对那个女人嘘寒问暖,谁曾想,她接受了,那个在边疆一直跟她丈夫做夫妻的女人却不能接受。 那个女人的父亲是关边的一个芝麻小官,小的京城的人估计连那个官名都没听过,但在边关的一小块地方,再小的官也是土皇帝,那个女人自然就成了土公主。等这位土公主跟了魏元凯之后,因为魏元凯在边疆只有她一个女人,日子更是过的逍遥,甚至被人以“夫人”相称。 她在边疆要什么有什么,到了京城却成了一个处处要守规矩的小妾,又怎么会甘心?不甘心之下,她干脆就给穆凌下了药。 想到当年的事情,穆凌的眼里闪过一丝痛苦。已经怀孕七个多月的她最终早产生下一个男孩,大出血险些没命,而等她好不容易被救回来,正好看到她拼死生下的孩子没了气息。 她的孩子死了,她再也不能做母亲,那个女人却因为有孕被保了下来,生下一个男孩之后,更被魏元凯偷偷送走保命。 她当时并不知道那个女人没有死去,公婆说他们已经让那个女人偿命也就信了,甚至在丈夫和婆婆的劝说下将那个女人的孩子养在了自己名下,就因为觉得孩子无辜,又想有个孩子能给自己养老送终等自己死了供奉香烛。 她委曲求全,虽然心里多少有些不愿也让那孩子好好地长大了,谁曾想那孩子十岁之时,她的丈夫竟然一箭射死了她的弟弟。 她弟弟文采出众,年纪轻轻就考中榜眼在朝为官,还得到了先帝的赏识有机会陪伴当时还是皇子的当今圣上,可惜有一回跟着皇子前去赈灾,竟然被发动暴|乱的流民抓住了。 皇子出行是秘密的,那些流民并不知道皇子的身份,只以为是抓了一群富商,就喊话让魏元凯用粮食换人。魏元凯同意了,准备好了粮食,偏偏魏元凯军中那前去跟流民接触的人叫破了她弟弟的身份,说了她弟弟是魏元凯妻弟。 那些流民自然如获至宝,压着她弟弟就到了阵前,还对她弟弟用了刑,以此逼迫魏元凯撤兵并自断一臂。 魏元凯一箭射死了她弟弟,发动攻击,趁乱救出了还是皇子的当今圣上。 事后不管是皇帝还是魏家,都对穆家有所补偿,但那又如何?她父母只有她弟弟一个儿子,她弟弟一死,她父母急怒攻心之下也就相继去世,最后倒是跟她父亲不合的二房当了家。 她那段时间浑浑噩噩伤心欲绝,魏元凯却意气风发,还怪怨她一个出嫁女不该整天哭丧着一张脸。 她一开始并不知道自己弟弟去世的真相,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死的只有自己弟弟,但也不曾怪怨魏家,直到当初和她弟弟一起被抓的一个穆家的至交好友跟她说了当时的情况,她又无意中得知那个说穿了她弟弟身份的人的姓名。 那个让流民知道她弟弟身份的人,可不就是魏元凯当初那个小妾的哥哥? 她自那以后总是忍不住会想,如果她没有嫁给魏元凯,那会不会就不用眼睁睁地看着父母弟弟去世?她自此恨上了魏元凯,然而她弟弟留下的唯一一点血脉,她的侄女到底还是让她暂时压下了仇恨。 在她的接济下,她的弟媳带着她的侄女在穆家艰难地生存了下来。 她侄女因为父亲的去世和穆家二房的压迫有些过于胆小懦弱,她弟媳不放心将女儿嫁到别人家里,就想到了养在她名下的那个孩子,当然,这也是因为她侄女对表哥早已芳心暗许的缘故。 第2节 被她养大的那个孩子取名魏景曜,虽然没有他父亲那样的本事,长得却极为出众,她看到侄女和弟媳都喜欢这孩子,又想到这孩子若是娶了自己的侄女,她也能有个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孙子,自然满口同意,于是她的侄女就成了她的儿媳妇。 若是日子一直这样过下去,她就算原本有再多的怨恨也会慢慢平息,然而事情并没有就这样结束。 平阳郡主看上了她那个“儿子”。 穆凌慢慢地说着那些年的事情,眼里似乎蒙着一层血雾。 她的侄女“难产”去世,只给她留下了一个孙女,而魏景曜转眼就娶了平阳郡主。 她在自己的侄女身边安插了不少人,可那些人被魏元凯派人带走了,因为这个一生追逐名利的男人并不满意自己的儿子娶一个对魏家毫无助益的妻子,他知道自己的儿子没什么本事,就想拥有一个显赫的儿媳妇。 那一刻,穆凌恨不得一把火把穆家烧了,然而她的侄女给她留下了一个孙女。 那是一个反应有些慢,脑子并不聪明的女孩,但她是她一手养大的,是她唯一的亲人,也是她最后的救赎,为了这个孩子,她纵然对魏家已经恨到了骨子里,也忍着没有沾上什么血腥,就怕最后报应在自己的孙女头上。 魏老夫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专心礼佛,唯一惦记的就只有自己的大孙女,偏偏这个不过十四岁的孩子在一个月前病死了。 她将这个孩子护的密不透风,却没想到家里举办花会之时,平阳郡主所出的魏家长孙竟然会因为觉得姐姐丢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姐姐推进了寒冷的荷花池。 虽然下人很快就把孩子救了起来,但风寒来势汹汹,最终要了这个身体一直不好的孩子的命…… “既然我的秋儿已经死了,你们就都给她赔命吧!”看着躺着床上的魏老将军,穆凌勾起了嘴角。 “我的宝宝睡了吧,睡了吧,我的宝宝睡了吧……”哼唱着哄魏秋睡觉的歌曲,穆凌的手在旁边的水盆里慢慢搅动着。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跟穿越之复仇相似,都是虐渣单元剧~ 第2章 最毒妇人心(2) “柳叶……”穆凌从床上起来,就叫了自己的陪嫁丫头的名字,叫完了之后,她才猛地想起前两天她已经把柳叶送走了,那个丫头跟了她几十年,她总不能让她老了还过的不安生。 找了另外的丫头伺候自己梳洗,穆凌慢慢地走进不远处的小佛堂,她从自己不能生育开始念佛,到如今已经念了几十年,每天呆在佛堂里的时间比外头的都要长,两个月前养在她膝下的孙女去世,不久之前魏老将军也突发疾病去世之后,她更是日日“诵经”不停,为了表示虔诚,她身边甚至都不让人伺候着。 当然,这是做给外人看的,事实上,这次她进了佛堂之后一句佛也没念,只是从中空的佛像里取出了一些药材几块石头。 她年轻的时候天真烂漫,看了很多杂书,还一度对学医感兴趣,可惜没多久她就定了人家要准备出嫁,因此只学了点皮毛功夫,直到她的孩子没了。 她不想把魏家的一切留给她仇人的儿子,因此虽然大夫说她不能生了,但她还是去了京郊庄子休养并找了大夫给自己调理,同时开始学医术。 她父母对她极为宠爱,给的下人很忠心,她又懂得笼络人,所以她在自己的陪嫁庄子上学医摆弄药草的事情魏家人一无所知,只当她身体不好一边念佛一边养身体,倒是让她不知不觉学了几十年,虽因没什么经验不能成为圣手,却也知道了不少医毒知识。 这些知识,她全都用在魏家人身上了。 魏元凯的身体原本不错,只是有些上了年纪的人的老毛病,是她暗地里时不时地换掉这人吃的药,又让厨房做重油盐的菜,才会让他越来越严重,后来她的秋儿去世之后,她先是下猛药让他中风,最后更是用沾湿的纸一层层糊在这人脸上,硬生生闷死了他。 以前她担心没了魏元凯,已经偷偷认了亲娘的魏景曜会对她孙女不好,才留着这人,现在她孙女儿都死了,她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到了这个时候她要是还不做点什么,肯定会把自己逼疯! 说起来,魏元凯死时那不敢置信的样子还真是让她觉得痛快,这个男人一生自负,只把她当成依附者,从未将她当回事,最后却死在了她的手上,绝对是莫大的讽刺。 魏元凯已经死了,接下来就轮到其他人了。 慢慢地从一块石头上磨下粉末来,整整磨了一包之后,穆凌拿着粉末来到佛堂外,那里已经有一个脸上卧着一条蜈蚣一般的疤痕的女人在等着了。 她已经五十多岁了,对魏家的仇恨也埋藏了三十多年,而在这些年里,她陆陆续续地救下了一下魏家的仇人或者平阳郡主的仇人,又挑了其中能用的送进府里,而眼前这个女人,就是平阳郡主的仇人。 平阳郡主既然能做出抢人婚姻的事情,足可见她并不是什么好人,事实上,她在年少时就曾经将一个不小心抢了她风头的大小姐逼死。 那个大小姐出身虽然不比平阳郡主尊贵,但长相美丽性格温婉,非常受人推崇,平阳郡主对她心生嫉妒,最后竟让一个纨绔子弟去调戏她,并传出跟那位小姐有关的种种不堪流言…… 那位小姐因为“失贞”被人退婚,又被勃然大怒的父亲关了起来不许别人送吃喝,没多久就香消玉损,她身边的丫头也被赶了出去,其中一个就是眼前的女人。 穆凌是平阳郡主和魏景曜勾搭在一起之后才去找人的,这个原本在小姐出嫁前会先一步嫁给管事的女人那时候已经被卖进青楼受尽侮辱,对平阳郡主更是恨之入骨,穆凌手上的不少事情,就都是让她做的。 “这次的跟以前不太一样。”顶着一脸疤的的女人说道。 “当然不一样,现在已经不一样了。”穆凌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棵桃树上,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那棵桃树结的桃子很酸,只有熟透了才能勉强入口,却因为长得低矮又早早地就分叉了适合攀爬,她的秋儿就喜欢爬上去坐着,每次桃树结了桃子,她还都不长记性地还没熟就想吃…… 去年桃树熟透的时候,这孩子在树下捡了半篮子桃子,然后挑出没虫眼的留给她吃的画面还历历在目,现在桃花又一次盛放,这孩子却已经不在了。 长疤的女人“呵呵”地笑了起来,发出会让人听的毛骨悚然的笑声,笑过之后,她突然道:“小少爷想去外面玩却被郡主拘着,现在正在花园里发脾气,他身边的人还让厨房给他送点心过去。” “给他加点料。”穆凌道。这个女人被她带回来之后,一开始在厨房烧火,后来慢慢地就开始接触一些厨房的事情,而她也是靠这个女人偷偷地给魏景曜下了药,让他不能再使人有孕。 那事做起来很麻烦,因为有毒的药物吃多了会让人觉得不适,而一旦魏景曜请了太医来看,说不定就会被发现蛛丝马迹,吃少了又不会有效果……更何况,这种让人悄悄丧失某一部分功能的毒药必须吃很长一段时间才有用。幸好魏景曜有过两个孩子,平阳郡主又不许他亲近别的女人,因此那几年平阳郡主一直不曾有孕也没人怀疑是魏景曜吃了不该吃了,等到了最近几年,那么就算是太医,也已经查不出什么了。 只是到了现在,她却对自己以前过于小心的事情感到后悔,要是早知今日,她当年就应该下狠手把魏家人全都毒死! 不过这也就只是想想而已,她那时候顾虑太多,自然也就做不到孤注一掷。 长着疤的女人很快就离开了,穆凌却是转身回了佛堂,然后又搬开佛堂角落里的一个木头菩萨露出一扇门,打开门出去,她就已经在花园的假山旁的灌木后面了。 这个门是她以前建佛堂的时候让人留的,起初的说法是为了方便进出,但后来她弄了个佛像把门堵上了,渐渐地别人也就忘了这门的存在了。 魏府的花园很大,亭台楼阁假山池塘应有尽有,能藏人的地方也就很多,穆凌站在假山后面,安静地看着不远处池塘边的少年,眼里几乎就要喷出火来。 平阳郡主是赵王嫡长女,深受赵王喜爱,身边有不少能人,她以前顾虑很多,也就并不敢对她和她的这个孩子下手,但现在她什么都不管了。 当然,她到底还留着几分理智——她的仇人太多,要是不小心打草惊蛇,恐怕就不能将人一网打尽了。 河边的少年名叫魏庭,比她的秋儿小一岁今年不过十三,却长得人高马大,比身体瘦弱心智发育不全的秋儿高了整整一个头,如今,这个人正在发脾气:“不就是死了一个傻子吗?这两个月娘竟然就不让我出门了,还有外面的那些人,竟然还敢编排我!祖父的身体早就不好了,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外面的情况穆凌多少知道一点,魏庭是平阳郡主和魏景曜两人唯一的孩子,受尽宠爱之下自然免不了嚣张跋扈,只是他以前不过是被人说几句纨绔,最近却有很多人传言说他害死亲姐气死祖父,最后让平阳郡主不得不把他关在家里。 那些流言,自然也跟穆凌有关。 她不过是一个老太太,年老体衰,又不想连累身边的人不敢让别人知道她的打算,自然也就只有想办法让仇人留在家里才能找机会报仇。 第3节 魏庭还在嫌弃着死去的姐姐:“那个家伙不过是个傻子,还是小妇养的,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她害我在外面被人嘲笑,早就该去死了!”他骂的很是激动,而他身边也小厮则不停地应和着。 那些话穆凌听得并不真切,却已经足以让她愤怒,最终只能慢慢背着经文平复心绪,然后一双眼睛牢牢地锁定池塘边的少年。 她的秋儿和这个弟弟接触很少,却很喜欢这个弟弟,常常跟她说弟弟很厉害,每次魏庭来向她请安的时候,秋儿更是会把自己的宝贝送给这人——那个被人嫌弃是个傻子的女孩子很多事情都不懂,只会向别人释放善意,并因为父母或者弟弟的一个微小的回应而满心欢喜…… 秋儿确实傻里傻气,但魏家养她一辈子也花不了多少钱,何必要害她性命?至于说什么害怕被人议论……外头知道平阳郡主那一摊子烂事的人,哪个不是对因为母亲难产而伤了脑子的秋儿同情万分的? 魏庭骂了一段时间就不骂人了,躺在躺椅上昏昏欲睡。穆凌知道,他这是吃了有安眠作用的点心,想睡觉了。 她给这人下过好几次药,可惜之前一直没能找到机会动手……如今这人所待的地方非常符合她的心意,就不知道能不能让她得偿所愿。 池塘边凉亭里的少年突然睡着让两个小厮有些担心,其中一个很快就离开了,应该是去拿火盆,另一个却还陪在旁边。 魏庭见状微微皱眉,却不想就在这时,先走的小厮又回来了,还伸手招呼那个留在少年身边的小厮。 凉亭里的小厮观察了一下少年,朝着先前的少年跑去。 穆凌见状,毫不迟疑地从假山后走了出来,将少年连同他坐着的躺椅推进池塘后,又飞快地离开。 第3章 最毒妇人心(3) 这是穆凌第二次害人性命。 小心地除去自己在花园里的所有痕迹后,她又回到佛堂里,将不该出现的东西全都收好了。 做完这一切,她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八卦铜镜,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慢慢往外走去。 魏庭那种人活着也只会成为祸害,她早早地把人杀了也不过是替天行道,只是眼下她还要遮掩一番,免得连累身边的人又误了后面的事情。 外面出现喧闹声的时候,穆凌正在用膳。 她已经茹素很多年了,现在摆在面前的几样菜也简单的厉害。几个用木耳豆芽豆腐皮包的包子,一碟拌好的小青菜,一碟酱烧豆腐,一碗雪菜豆腐羹也就齐全了,而吃着吃着听到外面不算小的动静,她就看向了身边柳叶走后新来的老嬷嬷:“外面这是怎么了?” “老夫人,我这去看看。”那老嬷嬷道。 穆凌点点头,就让对方离开了。 那老嬷嬷是平阳郡主的人,但对她倒是没有丝毫怀疑……也是,当年她生产伤了身子不能再有孩子,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又死了之后,魏家可是把消息瞒的严严实实,然后在说动她之后直接让魏景曜顶了她的孩子的位置的。 知道魏景曜并非她亲生的人自然有,但平阳郡主绝不知道——以魏景曜的性格,是绝不会愿意本就已经压在他头顶的妻子知道他的母亲只是一个被赶出魏家的女人的,即便他和他的母亲相认了。 穆凌胃口极好地吃起了面前的饭菜,她知道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在魏府恐怕不能安静吃饭了。 将面前的饭菜吃的一干二净之后,穆凌忍不住又想起了那个喜欢喜欢吃肉的女孩。 她的秋儿生来丧母,又天生心智有缺,已经足够苦了,她很多地方也就多有放纵,纵然自己茹素也不会让人委屈了这孩子,每次都给她准备专门的肉食,而这个孩子对肉的喜爱,总是超过斋菜,却也总是舍得把最喜欢吃的东西让给她。 她曾经为了这个孩子压抑着所有的仇恨,然而现在这一切都已经释放了出来。 “老太太!小少爷没了!”刚才出去打听消息的老嬷嬷又是惊慌又是恐惧地从外面冲进来,双腿一软就跪在了穆凌面前。 “什么?”穆凌露出惊讶的表情,又道:“快带我去看看。” 丫环扶了好几次,才把那老嬷嬷扶起来,然后一行人匆匆忙忙地往外走去,他们路上偶尔遇到家丁丫环,几乎个个行色匆匆面露惊惶,也是,魏景曜和平阳郡主成亲十多年就只有魏庭一个孩子,现在魏庭没了,他们哪能不害怕不担心? 穆凌来到后花园的时候,魏庭已经被人从水里打捞上来了,正摆放在池塘边,而平阳郡主正让人压着那两个本该跟着魏庭的小厮打。 那两个小厮已经被打的皮开肉绽,却因为被塞住了嘴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时间长了,他们的眼睛开始往外凸,口鼻里溢出血来,就那么没了命。 这也是活该。 魏庭脾气不好,平阳郡主又对他千依百顺,他身边的下人如果没点眼色就会待不下去,而眼前这两人绝对是其中最有眼色的人,将助纣为虐进行到了极致,不仅跟着魏庭干坏事,还常常怂恿魏庭去欺负人。 他们曾经把有毒的毛毛虫塞进秋儿的衣服,他们曾经将秋儿推进泥地里,他们曾经哄着秋儿吃脏东西,他们甚至把魏庭闯的祸栽赃到秋儿身上…… 她永远都记得她的秋儿茫然地站在魏元凯的书房前,一边念叨着“我没撕画”一边被魏元凯打巴掌的事情,更记得事后秋儿哭着问她为什么没人相信她时的眼神。 虽然她年年都找借口在外头住上大半年,却也不可能永远不回魏家,偏偏她的秋儿的心智永远停留在五六岁,受不了一直被她拘在小小的院子里,于是每次回魏家,多多少少都会受点委屈。 她的秋儿不记仇,刚被欺负过,过了两天见到弟弟的时候仍是一张笑脸,她琢磨着自己死后这孩子还要依靠魏庭,对有些事情也就不敢追根究底。 她总以为等魏庭长大了,就不会再这样幼稚,却不想他竟然会做出大冬天把姐姐推下池塘的事情,而他身边的那两个小厮本来可以第一时间把人救起来,却偏偏冷眼看着她的秋儿在水里挣扎。 好在这些人现在都遭报应了,看着眼前的三具尸体,穆凌眼角湿润。 她悲痛的表情并不明显,跟嚎啕大哭的平阳郡主相比显得有些冷血,但并没有人察觉到异样。 这几十年里她鲜少表露自己的情绪,当初她的秋儿去世的时候在外人面前也很自持,现在这样的表情才是正常的。 “一定是有人把秋儿推下了池子,把府里的人全都叫来,一个个审!”之前从两个小厮那里没问出什么的平阳郡主一边哭,一边凶神恶煞地嚷嚷着,冷厉的目光扫过身边的那些下人,把他们吓得瑟瑟发抖,却并没有注意到自己那个存在感很低的婆婆。 “好好查,今天进过后花园的人全都绑起来!”魏元凯过世后就在家守孝的魏景曜也道,这个在长女去世的时候表现的无动于衷的男人现在满脸悲痛,他听过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也和平阳郡主一样怀疑地看着周围的每一个人,甚至包括穆凌。 穆凌表现的非常坦然,而他也很快移开了视线。 穆凌知道这个人不会怀疑她,她以前那么傻那么安分也不是没好处的。更何况她是魏老太太,死了牌位上都只会写个魏穆氏,谁会相信她竟然杀了自己的孙子,杀了会给自己养老送终争诰命的儿子的唯一子嗣? “听说侄子出事了?”就在这时,突然从外面进来一个约莫二十来岁,看着就满身浮躁气息的年轻人,他极力做出担心的表情,脸上却还有着没能完全收起的幸灾乐祸。 穆凌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忍不住都有些同情这个鲜少接触的庶子了。她没了孩子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魏元凯都没有纳妾,但后来到底还是抬了一个良妾回家,然后又收了两个丫环,她当时因为弟弟的死对魏元凯已经心灰意冷,自然不会拦着,后来那三个女人就陆续给魏元凯天乐两子三女,其中一个男孩很小的时候就夭折了,另一个就是眼前这人。 魏元凯对这个庶子并不上心,她也不会去管不相干的人,所以这位魏二爷在魏家一直是个隐形人,等他长到十来岁平阳郡主进门之后,受的关注就更少了,最终成了一个一事无成的浪荡子。 这人在五年前成亲,然后就搬出了魏府,以往每次回来都是想方设法地要好处,这次大概也不例外,只是他在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着实有些不长脑子——他就不怕平阳郡主恨上他? 果不其然,下一秒,穆凌就看到平阳郡主满脸怨毒地看向了自己的这个小叔子。 第4节 她对魏景曜下了手,让魏景曜这些年没有增加一儿半女,但没有去害别人,所以这位分出去单过的魏二爷光原配就已经给他生了两个儿子,他这时候站出来,可不就碍了某些人的眼了?说不定找不到凶手的平阳郡主都已经把他当凶手了。 穆凌跟这位魏二爷倒是无冤无仇,却也没有帮他的意思,现在她巴不得魏家人死绝才好。 魏家开始办一年里的第三场丧事,穆凌对此事完全不插手,依旧在魏府的一角过自己的日子,只是时不时地以关心儿子儿媳的名义让人把魏景曜和平阳郡主的消息送来。 只要看到这两人伤心,她就觉得高兴,而这时候,她也总算是弄明白了那天的事情的来龙去脉。 魏庭的那两个小厮,是在厨房看到有做多了的酒菜,才会没守在魏庭身边偷偷去吃了点东西,至于这事是谁做的不言而喻。 “老太太后来给的药,我已经放到老爷爱吃的腊肠里了。”脸上有着一道疤痕的女人低声道。 厨房里人很多,下毒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特别是在平阳郡主身边有人懂药的情况下,更何况,大部分的□□都有味道。 所以他们给魏景曜下毒的时候,□□都是放在魏景曜最爱吃的腊肠里的,腊肠里放了辣椒花椒之类的调料,能遮盖一些味道,更重要的是,做腊肠是这位现在被人称为阿丑的女人最拿手的事情。 当然,□□放在腊肠里还有个好处,那就是她们可以选择只在某些腊肠的中段放□□,其他腊肠乃至这段腊肠的两端都不放,这样别人就更难查出什么来了。 “阿丑,那边没查出什么来吧?”穆凌又问。 “没有。”相对而言对外面的情况更为了解的阿丑回答。 平阳郡主非常悲痛,但在最初的慌乱之后还是报了官的,然而官府过来的人并没有查出什么来,甚至只得出了一个应该是那两个小厮对魏庭心生怨愤才会推人下水的结论。 平阳郡主将魏庭看的很严,为了避免魏庭偷偷跑出去,她找了不少人跟着魏庭,而那些被魏庭远远赶开的人一直守在花园的几个门边,却除了那两个小厮没见其他人进去过。 如果不是那两个小厮动的手,那恐怕就是外面传言的那样,是魏庭的姐姐索命来了。 “没有就好。”穆凌有些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她这次让阿丑放在腊肠里的石头粉末含有剧毒,在南疆,人们会用它混合一种树汁,制成能一剑封喉的毒箭杀死猛兽,也会用它来结束那些背叛了寨子的人的生命。 第4章 最毒妇人心(4) 魏老将军去世之后魏景曜就要守孝,其中重孝为七七四十九天,在头一个七天,孝子们只能每天喝一碗稀粥,接下来的六个七天里面,也不能食荤腥。 魏景曜是武将,向来无肉不欢,不能吃肉对他来说极为痛苦,但让他更为痛苦的,绝对是独子魏庭去世的事情。 当年生下魏庭之后平阳郡主迟迟不能有孕,魏景曜只当是平阳郡主生产时伤了身体才会这样,后来就偷偷在外面养了人,结果那些人竟然没一个有孕! 魏景曜当时就隐隐觉得是自己出了问题,但到底舍不下脸面去治病,而且觉得只有魏庭一个孩子就够了,可魏庭竟然那么突然地就去世了! 魏景曜自发地将斋戒的时间从四十九天增加到百日,在魏庭过世一个多月之后,才在周围人的劝解下开始吃荤,这个时候,他整个人看起来已经苍老了十岁不止。 平阳郡主和魏景曜的做法一模一样,她并不是那种弱柳扶风的女性,但一百天过去整个人也瘦的脱了形,当然,她会这样主要也是因为受到魏庭去世的打击。 魏景曜坐在座位上,看着面前的鸡丝香菇粥、银鱼蒸蛋羹之类一点不油腻的菜肴,等了许久,终于忍不住看向身边的小厮:“夫人呢?”平阳郡主身份高贵,他并不敢怠慢,所以两人在家里的时候都会一起用膳。 “将军,夫人出门去了,你不如先用饭。”下人道。 魏景曜虽然会等平阳郡主一起吃饭,却也不耐烦等很久,点了点头,当下吃了起来,第一筷子就夹向桌上的腊肠。 他爱吃重油重盐的东西,平阳郡主却向来不爱油腻,渐渐地他就开始让厨房每天准备一些他喜欢的腊肉腊肠乃至咸肉酱肉,甚至对这些东西越来越喜欢。 可惜如今他已经很久没吃荤腥,厨房不敢上太多油腻的东西,以至于拿腊肠只有小小的一碟子。 如今天气已经越来越热,就算腊肠能放进冰窖保存也存不了多久,因此魏景曜对这碟腊肠很是稀罕,就算其中一片隐约让他吃到了一点沙石味,他也只是微微皱眉就把东西吃了下去,却没有发现就在他吃光那些腊肠的时候,身边的一个小厮的眼里闪过了欣喜。 “魏景曜!你还有心情吃肉!”就在魏景曜将饭菜吃的差不多的时候,瘦的脸颊都有些凹陷了的平阳郡主突然从外面冲了进来,看着魏景曜的表情仿佛是要吃了他。 平阳郡主这样的表情魏景曜见过一次,那次他想纳个妾,平阳郡主就露出了这副模样,最后还直接把那个已经和他有了肌肤之亲的小丫头卖了出去。 “蛮儿,又怎么了?”换做以前魏景曜这时候肯定会好好哄一哄平阳郡主,但如今魏家接连出事,他却有些意兴阑珊。 “魏景曜,你跟我说清楚,你在清平巷里到底养着谁!”平阳郡主的眼里仿佛冒着火。她儿子死了之后,她就一直在怀疑周围的人,可惜最终什么都没查出来,最后她都要忍不住想是不是真的是魏秋那个小崽子来报仇了! 她一日比一日悲痛绝望,睡不着吃不香,她的奶娘就给她推荐了一个尼姑,让她找那个尼姑说说话让自己松快一下。 京城的贵妇人很多喜欢求神拜佛,但平阳郡主以前对这事毫无兴趣,当然,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失去了独子的平阳郡主,也不可避免地想要依靠虚无缥缈的神佛来让自己获得平静。然而就是她请来的尼姑,让她知道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魏景曜在清平巷的一个宅子里养了人! 她当时听到这个消息就火了,马上想去找魏景曜讨说法,最后还是那个尼姑拦住了她,让她先去清平巷看看,正是因为这个,平阳郡主才会突然出门。 听到“清平巷”三个字,魏景曜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他几年前养过一些女人,但后来却陆续将这些女人解决了,而清平巷的那处宅子里,住的是他外祖家的人还有他的母亲:“那是爹的战友留下的孤儿寡母,嘱咐我好好照顾的。”他虽然很少去那边隐瞒了那里的存在,但还是想好了说法的,而这也不算假话,他的舅舅以前可不就是他爹的战友? “孤儿寡母,好一个孤儿寡母?你爹战友的孤儿寡母家里,怎么会有跟你长得有五分像的小杂种?魏景曜,你想糊弄我也不是这么糊弄的!”平阳郡主一伸手,就把桌上的饭菜全都往魏景曜身上挥去。 魏景曜被饭菜泼了一身,顿时满身狼藉,对平阳郡主也充满怒气,那边宅子里是的孩子都是他表哥表弟的子女,明明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长得也不怎么像:“你胡说什么,那些孩子哪个不是父母俱在的?”说着说着,魏景曜只觉得怒气上涌,头脑都有些不清醒了。 “谁知道你是不是外面养了女人怕我知道又找了些冤大头去穿破鞋?”平阳郡主冷冷地说道,把被自己玩过的女人指给下人的事情,在京城可是屡见不鲜的,而且那几个小崽子,她真的是越看越觉得像魏景曜。 “你……”魏景曜怒指平阳郡主,正要说什么,却不想竟一头栽倒在地。 平阳郡主被吓了一跳,但想到自己之前在清平巷看到的那一幕,却对魏景曜生不起同情心来,甚至一脚踢了过去:“姓魏的,你装死?” 魏景曜不是装死,他真的死了。 穆凌在漫长的生命里收集了很多毒物,其中最毒的就是这种石头,腊肠里的分量,已经足够让魏景曜去死。 穆凌得到消息的时候,平阳郡主请来的太医就已经确诊了魏景曜的死亡。 今天的事情其实跟穆凌原先的打算有所不同,好在差别并不是很大,不,可以说比她原先的打算更好。 清平巷的情况是她在十多年前发现的,但发现归发现,她当时还要依靠魏家,还有孙女儿要护着,自然不能对那个造成了一切悲剧的起源的女人动手,反而只能努力忍耐。但如今,她又怎么可能放过那些人? 那个尼姑算得上是她安排的,只是并不知道她的存在罢了。 魏景曜在确定外面的那些女人不能给他生下孩子之后,就打算及时“处理”掉她们,他又不愿意这些女人再去给别的男人生育子女,干脆就送去了尼姑院。这些尼姑年纪轻轻却不得不吃斋念佛,对魏景曜自然有些怨恨,当然,她们的这点怨恨并不足以让穆凌信任她们,所以她未和这些人接触过,如今也不过是向她们透露了一个消息——魏景曜在清平巷养了女人,那女人还给他生了子女。 这些尼姑是被迫出家的,六根不净,她们怨恨魏景曜,却也更加妒恨能给魏景曜生下子女留在魏景曜身边的女人,她们见到平阳郡主之后会做什么也就显而易见了。 第5节 穆凌打着为平阳郡主好的名头向平阳郡主的奶娘推荐了那个尼姑庵就功成身退了。只是她原以为那个尼姑会过些日子,得到了平阳郡主的信任才会说出清平巷的事情,却没想到那人才第一次见平阳郡主,竟然就把清平巷给抖落出来了…… 原本穆凌想等魏景曜死了,没办法说出清平巷的那些人的身份之后再让平阳郡主去对付清平巷的人,但现在那个尼姑提前说出了清平巷的位置…… 好在她并没有暴露自己,就算魏景曜跟平阳郡主说了自己亲身母亲的事情,平阳郡主也怀疑不到她身上……穆凌正打算见机行事,然后就被告知魏景曜死了! 死得好,这人死的太好了! 穆凌看着魏景曜的尸体喜极而泣,在别人眼里却是她正悲伤地哭泣,看到她这个样子,强忍着泪水的平阳郡主也有些不好意思。她虽然一直不把这个毫无存在感的婆婆当回事,但这毕竟是她婆婆,她似乎还把对方的儿子给气死了…… 突然想到自己的婆婆是和自己一样没了丈夫孩子之后,平阳郡主忍不住和穆凌一样哭了起来,并且哭的比穆凌更大声。 太医正在检查魏景曜的情况,查他到底是为何而死,但什么都查不到,桌上的饭菜都是没毒的,唯一被魏景曜吃光的腊肠在厨房里的时候阿丑切了一些给别人吃,那些人也好好的……太医也没敢对魏景曜的尸体做的太过,最终也就只能给出了一个悲伤过度,暴毙而亡的结果。 甚至就连他那魏景曜可能是中毒去世的猜测,也因为平阳郡主刚刚和魏景曜吵架的事情而不敢多提。 魏家已经完了,平阳郡主可还有个厉害的娘家! 这么简单就弄死了魏景曜,穆凌甚至有种不敢置信的感觉,但她很清楚,之所以会这样全是因为魏景曜死的时机太好。 如果魏景曜现在没有因为守孝和丧子而瘦骨嶙峋满脸颓唐,如果他不是死在跟平阳郡主吵架的时候,如果他这个时候和平阳郡主的关系还如胶似漆……那么他死了,平阳郡主肯定会让人细查,到时候说不定太医就能查出问题来了。 魏景曜死了,接下来就该轮到清平巷的那些人了!这么想着,穆凌的目光又放在了魏景曜的身上。 当年她并不知道魏景曜的亲生母亲还没去世,虽然不喜欢这个孩子,但在周围人都告诉她她将来要依靠这个孩子的情况下还是对这个孩子不错的,那时候的她,心还和棉花一样软。 她自认从未亏待过这个孩子,在打算把自己的侄女嫁给他之后,更是一度将他当成了亲儿子看待,甚至满心欢喜地想要抱拥有穆家血脉的孙子,偏偏魏景曜勾搭上平阳郡主,还让她的侄女去世了,后来更是对她侄女留下的血脉不闻不问…… “啊!”穆凌短促地叫了一声,透着满满的伤心和绝望,周围人当即担忧地看向了她,然后又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魏老夫人接连没了孙女、丈夫、孙子,现在连儿子都没了,恐怕正悲痛欲绝吧? 第5章 最毒妇人心(5) 魏元凯死了,魏景曜也死了,魏家需要穆凌小心应对的人也就只剩下一个平阳郡主了,而平阳郡主自幼饱受宠爱,养成了任性妄为刚愎自用的性子,其实并不难对付。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穆凌用帕子擦了擦眼泪,抬头看向平阳郡主。 平阳郡主嫁到魏家之后,穆凌虽然不曾对她太热情却也从未责难过,所有人羡慕平阳郡主有了个好婆婆,因而平阳郡主对这个婆婆也算敬重,这会儿倒是有种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感觉。 她刚把一桌的饭菜碗碟全弄在魏景曜身上,魏景曜就死了,现在尸体上还一片狼藉,虽然她不觉得魏景曜的死跟自己有关,但别人恐怕都会这么想……杀夫……就算她有个好爹也是担不起这罪名的。 平阳郡主顿时有些心虚。 穆凌自然注意到了平阳郡主心虚的样子,平阳郡主一向都是嚣张的,如今这个模样她以前倒是从未见过。 其实穆凌是有些羡慕平阳郡主的,平阳郡主是赵王和赵王妃的嫡长女,两人也就这么一个嫡女,以至于她从小要什么有什么,就连婚事也可以让她随便挑……这样的宠爱让平阳郡主过的比时下绝大部分的女人都要自在,可以肆意地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可惜她就是太肆意了! 仅仅因为嫉妒一个同伴,就能散播流言把人逼死,还看上一个有妇之夫……穆凌看向平阳郡主的目光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凌厉,让平阳郡主愈发心虚,偏偏她受到丈夫去世的打击,一时间惶恐不安完全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就在这时,一直在魏景曜身边伺候着的一个小厮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穆凌面前。 平阳郡主唯恐这个小厮乱说话,当下就瞪向了对方,那个小厮却完全没说她的坏话:“老夫人,老爷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听郡主提起清平巷的人就倒地了,那个清平巷,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穆凌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厮身上,知道清平巷的人怕是要自作自受了。 原本她想过,要是有人查出来魏景曜是中毒死的,就栽赃到清平巷那些人身上去,这并不难,毕竟她早早地就将一个跟魏景曜亲母外祖一家有仇的人安排在魏景曜身边了。 清平巷那家人姓刘,祖上一直在边疆当小官,到了魏景曜母亲刘氏这一辈,两个儿子都跟了魏元凯打仗,唯一的女儿则是给魏元凯当了小妾。 这两个儿子里面的次子早早地就因为保护魏元凯死了,长子却很得魏元凯的器重,要不是这样,当年魏元凯也不会让他带了人去跟挟持了皇子的流民交涉,然后,这位一心觉得妹妹被她这个魏元凯的原配害了的刘大哥,就当众叫破了她弟弟的身份害的她弟弟惨死。 穆凌知道这件事之后就去查过刘家人,这不是什么违法事情,即便被魏家人知道了也没关系,再加上那时候她身边从穆家陪嫁过来的忠心下人还有不少,没过多久就把刘家人的事情查清楚了。 当年魏元凯在她早产丧子之后说是要把让怀孕的刘氏去子留母,实际上却是将刘氏安置在了清平巷,后来刘氏大哥泄露她弟弟的身份被魏元凯打了军棍革职之后,也住到了那里,那处宅子不算小,但刘氏的大哥一共有三子两女,那些孩子如今也已经成亲,倒是把房子挤得满满当当的。 刘家人在边疆作威作福惯了,后来跟着魏元凯打仗,更是杀过人见过血,他们连她这个魏元凯明媒正娶的妻子都能下手,住到清平巷之后又怎么可能罢手?更何况魏元凯也不是昏庸的过分,他在饶了刘氏兄妹的性命之后,并没有给他们钱财。 京城物价高,刘家人免不了坐吃山空,最后就想出了歪主意。 同住在清平巷的一户人家有个不错的铺子,每年光租金就能拿不少,那户人家却并没有什么后台……刘家人设局让那家的半大小子打伤了他们,然后就串通衙门,让那家人拿了铺子来赔偿。 刘氏的大哥跟了魏元凯那么多年,虽然被魏元凯革职了,但人脉还在,甚至当初跟着魏元凯的那些人,还有很多人是同情他的——那些兵痞子可不会在乎一个文官的死活,倒是觉得他不过是一时口误就被打了军棍还革职挺可怜的。 铺子到手,刘家人倒也没有赶尽杀绝,但那户被抢了铺子的人家到底不甘心,就打算状告刘家,却不想这事最后被魏景曜得知,干脆就给那户人家安了个罪名,然后查封了对方的宅子,将人赶了出去。 那户人家本就人丁稀少,被这么一折腾,当家人还挨了打,最后竟是接连死了男人和老人,最后只剩下两个孩子并一个女人,这个跟在魏景曜身边的孩子,就是当年那两个孩子之一。 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不能让太多人知道,穆凌虽然想要报仇,却并不敢让太多人知道,甚至就连她当初那些陪房的后人也没告知,这家人她也只是拿钱帮了一把让他们盯着清平巷就完了,没想到那个半大小子竟然混进魏府做了小厮还满腔仇恨…… “老夫人,我看老爷听到清平巷三个字就变了脸色了,恐怕那边真的有什么古怪,我上回还看到那边的人逼着老爷给钱呢!”这个小厮又道,还邀功似的看了平阳郡主一眼。 平阳郡主当年对魏景曜确实有几分感情,但魏景曜前些年做的事情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想到魏景曜竟然有别的女人,她对魏景曜的感情就越来越淡,等自己的儿子去世,又知道魏景曜可能有别的儿子之后,那情分更是耗的一干二净,这会儿魏景曜已经死了,她就只想洗清自己的嫌疑,当下道:“娘,我看这事跟清平巷那边脱不了干系!” “是啊老夫人,老爷说清平巷那边的人过世老太爷的战友,然后表情就不太对了。”平阳郡主的奶娘立刻就道,眼珠子转个不停,她们今天闹得动静不小,清平巷的事情是瞒不住了,与其以后让老太太知道然后对郡主有敌意或者想要养着那些小崽子,还不如现在闹出来,最好能把那边的人解决了。 “清平巷?”穆凌似是微微一愣,随即道:“叫上人,我们去看看去!” 家里还处处挂着白,办丧事都用不着再花功夫了,穆凌留下一些人整理魏景曜的尸身之后,就带着浩浩荡荡的人往清平巷而去。 “老夫人,清平巷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到时候指不定就要说些污言秽语出来,咱们可要堵住那些人嘴巴,免得他们到处嚷嚷。”平阳郡主的奶娘又道,她当年就曾经跟着赵王妃解决过赵王在外面的女人,那是一进门就把人嘴巴堵上,不让人说一句话,然后直接就发卖掉的。 “我知道。”穆凌道,虽说到时候就算刘氏嚷嚷魏景曜是她儿子别人也不见得相信,但有些话她还是不打算让那些人说出来的。 更何况现在有机会可以报仇,她不见得能忍得住…… 清平巷的宅子很快就到了,这里住的人不少,街边有人看到他们浩浩荡荡地过去,当下走了出来看热闹。 第6节 平阳郡主上午是偷偷来的,只瞧见在外面玩的刘家的孩子,又从邻里那里问出些事情就走了,这会儿再过来,那表情就跟要吃人似的,穆凌的脸色同样不好看。 两位主子这个样子,下人们也安静的很,直到穆凌突然道:“去砸门。” 宅子的大门关着,一侧的角门却开着,那些小厮并没有真的砸门,而是从小门进去开了大门,然后就让抬轿子的人进去了。 “你们是什么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凑巧,刚进去,穆凌就看到了抱着个孩子的刘氏,那个害死了她亲生儿子的女人。 “把那个女人抓起来,堵住她的嘴巴给我打。”穆凌的声音很平稳,平稳的都有些不对劲了。 第6章 最毒妇人心(6) 穆凌突然发飙,让平阳郡主被吓了一跳,还狐疑地看向了穆凌——她这个的婆婆一向慈悲心肠,现在怎么会突然对一个陌生的妇人下这样的重手? 不仅平阳郡主心里有疑问,其他人同样心里有疑问,而穆凌有那么一瞬间,都想什么都不隐藏了——她的仇人这会儿都在这里,她又早就不想活了,只要她扑过去把平阳郡主毒死…… 但她不能这么做。她之所以忍这么些年,就是因为有在乎的人,担心连累了他们才会束手束脚,而现在,她依旧不想连累人。 她死了没什么,那些对她忠心耿耿的人又要怎么办?她那个为了帮她搜罗药材在城里开了一家药铺的奶兄弟,她那些早已成亲生子现在住在她偷偷买下的庄子上的陪嫁丫环,还有那些如今依旧呆在魏家的下人,她总不能不管他们。 她其实对这些人并不完全信任,因而就连自己要报复魏家的事情,都没跟他们说清楚,但就算这样,她也不能连累了这些帮她做事,在她艰难生活的时候给了她支持的人——她杀人的事情要是被别人知道,身边的人恐怕会被杀个一干二净。 她一个女人弄死了家里好几个男人,要是披露出去,恐怕朝廷上下会同仇敌忾吧? 穆凌看着刘氏被打,突然就落了泪:“那该死的混账东西……” “娘?”平阳郡主不解地问道。 “蛮儿,你不知道,这人就是当初那个害我早产还伤了身体的女人,那混账东西说是把人打杀了,原来养在外面!”穆凌直接道。 平阳郡主满脸的不敢置信,她以前敢无视婆婆,敢对着丈夫打骂,但对公公一直有些害怕,因而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的公公竟然会在外面养人。难不成这里的孩子不是魏景曜的,而是她公公的私生子生的? 穆凌又拿了帕子抹泪,她虽然注重保养,但一再地失去亲人还是让她有些老的过分了,这会儿一个老太太当众哭泣,看起来着实有些可怜。 “娘……”平阳郡主低声叫道。 “蛮儿啊,这里的人说不定就是那个混账东西养着的,要不然哪来这么一大家子?现在家里的情况,要是他们回去……这事儿还是得瞒着,不能让别人知道,不如你先带人回去,我来处理这里的事情。”穆凌道,这时候陆陆续续又有其他人出来了,她当下挥了挥手:“把那些人全都抓起来,嘴巴堵上!” 平阳郡主这时候也看清屋里的情况了,她当初受了那个尼姑的挑拨,又看到了像魏景曜的孩子,才会一心以为这里是魏景曜金屋藏娇的地方,但现在看看这里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堆人,哪些孩子还哭爹喊娘的,倒是觉得自己之前是猜错了。 魏景曜就算要养私生子,也养不了这么多……难道真的是她错怪魏景曜了? “郡主,咱们就先回去吧!”平阳郡主身边的奶娘立刻就劝了起来,魏景曜刚死,平阳郡主就在外面对着别人打打杀杀的……就算平阳郡主的名声已经很坏了,总也不能任她变得越来越坏。 平阳郡主略一迟疑,终于还是点了点:“娘,那我就先回去了。” 平阳郡主带着人就往回走,到了门口,她才吩咐身边的一个护卫:“你就在这里等着,等事情了解了再来跟我汇报。” “是,郡主。”那个护卫立刻就停在了原地。 平阳郡主留了人在这边看着的事情穆凌也能猜到,她并不在意这事,只是让人把留在家里的刘家人全都捆了起来。 清平巷是魏元凯买了给刘氏住的,后来刘氏的大哥一家也住了过来,刘氏的大哥已经去世,但他留下了两个儿子,这两个儿子都已经四十来岁,共养育了五子七女,刘家的这些孙辈里面,最大的两个还都已经成亲。 现在已经是傍晚,刘家人都在家,人数不少,但这些人到底打不过魏家的护卫,因而穆凌带来的人没一会儿就把他们全都捆了起来,还塞住了嘴巴,这时候,刘氏也已经被打的满脸是血,正愤怒地看着穆凌。 “你们在外面等着,我要跟她单独说说话。”穆凌指挥着人把刘氏带进了这栋宅子的堂屋。 “老夫人,这女人满脸凶相,要是突然发狂……”虽然刘氏被捆住了,但穆凌身边伺候的人依然不放心,这魏老夫人年纪已经不小了,要是出个好歹…… “把门开着就行了。”穆凌道。 穆凌坚持,其他人也就不劝了,只是在外面紧紧地盯着她,穆凌也不在意这些,走到被仍在堂屋中间的刘氏身边就蹲下了身子:“幸好你没和你哥一样死了……说起来,他死的那么早还真是便宜了他。” “呜!”刘氏愤恨地看着穆凌。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觉得我把你害的这么惨?本来你要是安安分分地在魏家当个姨娘,就什么事情也没有了,偏偏你贪心不足……你看,现在自作自受了吧?”穆凌笑道:“本来你至少可以养大自己的儿子,说不定魏景曜还能接你出府享福娶个媳妇伺候你,然后儿孙满堂,现在倒好,你孙子死了,儿子也死了,就连自己都要死了。” “呜呜……”刘氏的眼睛睁的极大,满脸的不敢置信。 “你还没接到魏景曜死去的消息吧?魏庭我都弄死了,当然不会放过他。”穆凌的声音很轻很轻,刘氏却整个人颤抖了起来。 “你别着急,很快你也没命了,就不知道你能不能在奈何桥上追上你的儿子孙子,又或者外面的那些人能不能追上你……你看,我心肠多好,送你上西天也不忘把你们刘家人全都帮你捎带上。”穆凌道,手里的簪子扎进了刘氏的脖子,然后□□,再扎进去,□□,再扎进去…… 刘氏听了她的这些话,她当然不会让她活着,倒是外面那些人……她在京城杀了个跟魏元凯有过首尾的老太婆肯定没人追究,真要灭人满门却是没那个本事的,但她自有别的办法可以教训外面的人。 之前穆凌虽然让人打刘氏,但那些下人也不敢随便打死外面的人,因而刘氏的虽然已经见了血,但伤势并不重,所以穆凌这几下下去,她也就剧烈挣扎了起来,喷出的血染红了穆棱因为丈夫去世而穿的白色布鞋。 穆凌看着这一幕,反而笑了起来。 那个笑容倒映在刘氏几乎已经不能聚焦的瞳孔里,让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都充满恐惧,也后悔起来。 她嫉妒穆凌,所以害死了穆凌肚子里的孩子,被赶出魏家的时候也不曾反省,反而觉得是穆凌家里有权有势,才会抢了她的丈夫和孩子,然而她的哥哥害死了穆凌的弟弟,穆凌没了后台之后,魏元凯依然不肯见她,甚至还厌弃了她哥哥。这几年,穆凌几乎整天呆在佛堂里,她的儿子也开始展露头角,但都这样了,她还是进不了魏家…… 虽然她一直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但她也一直看不起穆凌,这个女人就算嫁给了魏元凯又如何?还不是连儿子都没一个,最后只能一边念佛一边看着她的儿子风风光光的? 穆凌在她眼里,就是一个没本事的女人,然而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女人狠起来还能这么狠。 刘氏死不瞑目,身体不自觉的抽动都消失了,还直直地盯着大堂的门口——她虽然对别人狠,但外面那些她看着长大的刘家的后辈却都是她在意的人,现在自然死了都不安心。 穆凌慢悠悠地站了起来,突如其来的头晕让她差点站不住脚,但她还是站住了,然后往外走去,而这个时候,那些被她的行为吓住的人,终于馋住了她,其中一个丫环整个人都在颤抖:“老……老夫人。” “把这人手上的绳子解开,她是魏家跟人私奔的逃妾,今天是畏罪自尽的,知道吗?”穆凌道。 “知道。”那些下人都道,只是看着穆凌的眼里多多少少都藏着恐惧。 穆凌也不在意,又道:“我屋里头还有她的户籍在,让人拿着和尸体一起送到官府就行了。”刘氏是魏家的妾,却独自生活在外头,本就是该浸猪笼的,穆凌弄死了她别人也没话说。 听到穆凌这样说话,跟着来的人全都松了一口气,刘家的人却更加惊恐了。 第7节 那些孩子是不知道刘氏跟魏家的关系的,但其中年纪大的人,多多少少知道一点,他们以前还以此为傲,现在却怕死了,特别是刘氏大哥的那两个儿子,更是恨死了刘氏。 当年就是这个刘氏整天在家里哭哭啼啼的,才会让他们的父亲恨上魏将军的妻子,最后做了糊涂事,以至于没了前程,现在这个女人又害的他们被找上门来…… “这些人都是那个逃妾的家人,这院子也是他们偷了魏府的财物买的,把这些孩子送到我城外的庄子里去,大人就扭送官府,让官府查查他们的底细。”这么说的时候,穆凌看了一眼那个跟着来的魏景曜的小厮,这个小厮是个聪明人,这时候会让家人告状去,刘家还做了些别的伤天害理的事情,他多半还会联络了那些人一起去。 而眼前这些人…… “是,老夫人。”那些下人恭敬地说道。 穆凌的目光放到了刘氏大哥的那两个儿子身上,魏景曜的身份这两人是肯定清楚的,之前他们不知道魏景曜已经死了,担心给魏景曜惹来麻烦魏景曜反而不管他们,这才会一句都没嚷嚷,送官府之后就保不住了:“那逃妾怕是跟你们说了不少魏家的事情吧?若是你们胆敢在外面嚷嚷,休怪我无情。小孩子在乡下玩着玩着掉进水塘里被淹死的事情可是多了去了。” 那些孩子,正好是她挟持眼前这几人的筹码,这些人想必不会乱说,就算他们乱说,别人肯定也不会信。 哪怕就算有人信了她也不在乎,反正别人没证据证明她杀了魏景曜,而且她都不想活了。 把改送官府的人都送到官府之后,穆凌跟身边的人交代了几句,让他们把魏家的这些孩子连同几个女眷送到山沟里去,就坐着轿子回了魏家。 只剩下一个平阳郡主了啊……这事倒是简单的很,毕竟她没想要了平阳郡主的命,只想让她生不如死。 第7章 最毒妇人心(7) 赵王对平阳郡主的喜爱众人皆知,而赵王跟当今圣上的关系一直很好。 若不是有赵王在平阳郡主身后撑着,平阳郡主哪会过的这么逍遥自在?也正是因为赵王对平阳郡主的宠爱,让穆凌不敢轻易下杀手。 当然,现在这事并不急…… “阿丑,我让你散播出去的流言,都散播的怎么样了?”在一个午后,穆凌又把阿丑叫了来,很多人都知道厨房这个满脸疤的女人经历过许多苦难之后信了佛,因而对于魏老夫人时常找她说话的事情不以为然。 “我已经把消息传出去了,现在很多人都在传平阳郡主气死丈夫的事情。”阿丑道,这事并不是他们的人做的,她只是将消息传到了一些跟平阳郡主关系不好的贵夫人那里,然后那些人就开始主动传平阳郡主的各种坏话了。 事实上,就算他们不往外传这个消息,恐怕外面也会有这种传言——平阳郡主着实有些招人恨。 “这就好,清平巷的那些人呢?”穆凌又问,她回来之后就进了佛堂,这些日子除了念经以及带着别人念经以外都没刻意打探过这事。 “被送进府衙的人,全都判了流放,本来还有人想去说情,没想到这一说,倒是让罪责更重了一点,全都流放到了南疆充满瘴气的地方,至于那些孩子……小山被平阳郡主放了出去,然后他就带着那些去南方了,说是打算找地方卖掉。”阿丑道,她嘴里的小山,就是当初魏景曜身边的那个小厮。穆凌对小山称不上有多信任,她跟这个小山的接触倒是有不少,不然小山也不知道魏景曜的腊肠里有毒。 阿丑说的简单,但结合某些消息,穆凌倒也能把来龙去脉大致猜了出来。她的弟弟虽然已经去世了很多年,但他年轻时交游广阔,总还有些认识的人,那些人这时候说不定就帮忙了,就算他们不帮忙……很多文官不问缘由地讨厌武官,在魏家倒台的情况下,对有魏家派系的人说情的罪犯,他们自然会好好“招待”一下。 至于小山,他是个聪明人,魏景曜一死就抱上了平阳郡主的大腿,然后主动向平阳郡主提出要离开免得别人用他做文章陷害平阳郡主…… 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戾气太重,穆凌相信,那些被他带走的刘家的孩子,恐怕真的会如他所说被他卖了。 稚子无辜,但只要想想自己那个刚出生就死去的孩子,想想自己的弟弟,想想自己的侄女孙女,穆凌就对那些孩子同情不起来了。 若不是刘家人……当然,她最恨的还是魏元凯,若是魏元凯一开始就让刘氏杀人偿命,狠狠地震慑一下刘氏,又何至于让穆家家破人亡?当然,他也没讨着好,魏家现在跟家破人亡也没区别了。 魏庭魏景曜相继去世,魏元凯又没有兄弟,魏家现在就剩下了魏元凯的一个庶子,然而谁都知道,那个一无是处的庶子是不可能顶的住门户的,更何况,这些日子平阳郡主着实给魏家二房制造了一些麻烦。 自从魏庭去世,就有人开始劝平阳郡主平阳郡主抱养魏二爷的孩子,这样的事情在大家族里并不少见,穆凌自己年轻的时候甚至都被说动抱养了仇人的孩子,但平阳郡主总是特立独行的。 她根本就不愿意抱养魏二爷的子女,甚至还在别人劝说之后开始针对起魏二爷来。 平阳郡主虽然因为一直过得顺风顺水,在某些时候并不会思考太多,但这并不表示她就没手段了,事实上,她非常擅长“教训”那些得罪了她的人。 平阳郡主找了魏二爷的好友将魏二爷灌醉送进了青楼,还顺便诱导魏二爷说了些对魏景曜嫉妒愤怒的话,第二天,还立刻就有御史在上朝的时候参魏二爷了。 这么一来,就再没有人敢和魏二爷亲近了,唯恐被这位被参不忠不孝的魏二爷带累。 对此,穆凌乐见其成——魏家已经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穆凌依旧和平阳郡主一起井水不犯河水地在魏府里住着,同时,她还偷偷卖掉了一些产业以及自己积攒下的嫁妆,最后将之全都送给了手下的仆人,并以祈福为名发还了很多卖身契。而这个时候,外面关于魏家的各种流言已经越来越多了。 整个京城的人,现在差不多都在传平阳郡主气死丈夫的事情,更有一些表示魏家怕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才会一个接一个地死人,甚至还有人说魏家这个样子是被平阳郡主给克的…… 这样的流言让穆凌听得很高兴,但却让平阳郡主暴跳如雷,甚至每天都要摔东西砸碗,她肆意地发泄着自己不甘的情绪,却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些事情,多多少少地都会被传到外面去,让外面的流言越传越激烈。 “郡主,你休息一下吧,吃点东西。”平阳郡主的奶娘小心翼翼地劝着。 “吃什么,有什么好吃的?我都头疼死了!”平阳郡主伸手一推,就将身边的人推了个踉跄,然后捂着额头满脸狰狞。儿子和丈夫的接连死亡让平阳郡主很是不好受,但却不至于要死要活,事实上,她一直都是一个会努力让自己过得好的人,可是最近的流言实在太厉害了。 她没少利用流言让别人有苦说不出,却没想到自己竟然也会有这么一天——今天她回娘家去,竟然被父母指责了,还被弟媳妇指桑骂槐了半天,更重要的是,他们竟然还让她这些日子别回去了! 就连她的父母都嫌弃她了! 平阳郡主这会儿真的是又气又恼,同时后悔万分——早知道魏景曜是个短命的,她当初肯定就不嫁给魏景曜了! 想着这事,平阳郡主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 “郡主,老夫人来了。”就在平阳郡主嚷嚷着头痛的时候,一个丫环小跑着走了进来。 “她来做什么?”平阳郡主没好气地皱眉,虽然她不讨厌自己的这个婆婆,但也称不上喜欢,这会儿更是不想见人。 “郡主,奴婢不知,不过除了老夫人,外面还来了几个师太。”那个小丫头又道。 “她要念佛自己去念就好了,来找我做什么?”平阳郡主没好气地说道,那张消瘦的脸看起来更是刻薄了几分。 “郡主,老夫人既然来了,你总要去看看。”平阳郡主的奶娘劝着自己的主子,郡主毕竟是个女人,有时候也不能做的太出格了。 “给我更衣。”平阳郡主道,外面既然还有别人跟着她那个婆婆来了,那她避而不见说不定又要被人咬舌根,自然就要出去看看。 平阳郡主换好衣服出门,就看到外面除了自己的婆婆以外,果然有不少人在,其中有好两个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尼姑,也有两个跟她婆婆差不多年纪的尼姑,另外还跟着的几个人就不是出家人了,她们有两个是魏家旁支的老夫人,还有一个则是魏二爷的妻子张氏。 张氏胆子很小,一直唯唯诺诺的,但就凭她生了一个又一个这点,平阳郡主就很讨厌她,这会儿想到魏家将来说不定就便宜了这个张氏的子女之后,眼神更是像淬了毒似的。 平阳郡主这样毫不遮掩的做派让张氏缩了缩脖子,也让魏家旁支的那两个老太太对平阳郡主的观感降到了谷底,至于那几个师太……两个年老的师□□静地念着佛,那两个年轻的师太却是眼神复杂地看了平阳郡主一眼。 第8节 如果魏景曜还活着,又看到这一幕的话,就会发现那两个年轻的师太,赫然便是他曾经包下的一对姐妹花。 这些跟着来的人,可是穆凌精挑细选过的。 第8章 最毒妇人心(完) 第8章 “听说郡主身体不适,好些了没有?”看到平阳郡主从里面出来,穆凌眉目安详地看了过去。 “已经没事了。”平阳郡主道,又瞪了张氏一眼。 平阳郡主没有问她们的来意,穆凌只能主动开口:“郡主,我今日过来,是有事想跟郡主商量。” “娘,有什么事情?”平阳郡主问道,警觉地看着穆凌——她的这个婆婆该不会是想让她过继张氏的儿子吧?这绝对不可能! “蛮儿,我们两个都是命苦的,丧夫又丧子,我如今在这个地方已经待不下去了,就想在城外的云月庵落发剃度皈依佛门,蛮儿你与我一起吧。”穆凌真诚地看着平阳郡主。 平阳郡主一愣,然后不可思议地看向了穆凌——她的这个婆婆傻了吧?竟然让她……出家? 平阳郡主一向喜欢奢华的生活,出家这样的事情是从未想过的,这时候穆凌突然提出来,更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娘,我不想出家!” “现在魏家已经没人了,我们不出家又能做什么?蛮儿,你就听娘的话,跟娘一起出家吧,你若是担心生活不适,找两个丫头跟你一起出家伺候你也行。娘在云月庵舍了很多香油钱,我们绝不会有忍饥挨饿的时候。”穆凌又道,一副体贴的样子。 平阳郡主的一张脸却是拉了下来,她现在伺候她、照顾她饮食起居的人加起来足足有二三十人,这个老太婆让两个人跟着她出家还一副施恩的样子……这算什么? 出家后还要清汤寡水地过日子,剃光头,不能随便出门……平阳郡主的脸色越来越黑。 穆凌却还在孜孜不倦地劝说:“蛮儿,我们都没了丈夫子女,实在是不详之人,就该每日诵经不停……” “你不用说了,你爱出家就自己出家去,别扯上我!”平阳郡主这会儿对自己的婆婆只剩下了厌恶,口气也变差了。 “老太太,我家郡主心情不好,暂时不想考虑这些,更何况孝期未过,老夫人也不该这般咄咄逼人。”平阳郡主的奶娘是个聪明人,这会儿三言两语,倒是说的像是穆凌逼儿媳妇出家了。 然而穆凌今天这么大的阵仗,表面上还就是为了逼平阳郡主出家,因而她的表情也就严肃起来:“蛮儿,有些话我本是不该说的,但事到如今也不得不说,现在外头都是怎么说你的你应该清楚,你现在声名扫地,不出家又能做什么?难道还想带累的魏家和王府抬不起头来,两家的女孩嫁不出去不成?你嫁进魏家十几年了,我鲜少管你,但现在却必须管你……你一定要跟我出家!” 穆凌今天说的这些诸如“不详”之类的话,是她自己都不信的,但这并不影响她拿来气平阳郡主。 到底要怎么对付平阳郡主,穆凌也想过好几个法子,一开始她想不顾性命地毒死平阳郡主,却又担心赵王会详查,后来就想到了去告御状。这年头像她这样的老太太只要去衙门告状了,别说儿媳妇,就连儿子她都能给毁了,忤逆不孝可是重罪! 她豁出命去告御状,撞死在宫门口,到时候皇帝必然要给天下百姓一个说法处置平阳郡主,但这样逼着皇帝,一不小心反而会惹来皇帝厌恶。 既然这样,那么还有什么办法可以用呢?穆凌思索了几天,最后倒是从魏景曜的死上面得了启发。 她已经不想活了,在她的秋儿去世之后,她对这个世界就再无留恋,既然迟早要死,不如就死在平阳郡主手上好了,到时候,失手杀死婆婆的平阳郡主,难不成皇帝还能不处置? 这么一来,最后的结果跟她告御状的效果差不多,赵王还没理由为难她身边的人。 这不,穆凌就趁着平阳郡主心情不好找人来了。 让平阳郡主一定要出家的话穆凌说的斩钉截铁,也把平阳郡主气的双手发颤,她的性子本就是别人越是逼迫越是生气的,这会儿自然称得上暴跳如雷:“你这个老太婆,你凭什么让我出家?” 穆凌的脸色当即就变了:“郡主,我再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你这么能如此出言不逊?” “你这样的长辈,我消受不起!你自己爱出家就出家,别找我的麻烦!”让她像自己的婆婆一样整日念经,那还不如杀了她!平阳郡主转身就要走。 穆凌立刻就拦住了平阳郡主:“你给我站住!” 平阳郡主哪会真的站住?看到穆凌过来,她伸手就是一推。 平阳郡主用的力气不大,但穆凌还是顺势倒在了地上,并且捂着嘴咳嗽起来。 平阳郡主看到这一幕一愣,她身边的奶娘却是将穆凌扶了起来:“老太太,你现在腿脚也不灵便了,还是我扶你去休息吧。” 这个奶娘还真是聪明,如果她真的只想让平阳郡主出家,这时候说不定就要被人以腿脚不灵便的理由扶走了,然而她最终的目的并不是逼平阳郡主出家。穆凌站起身,甩开那个奶娘一把抓住了平阳郡主的手:“蛮儿,你一定要跟我一起出家!” 平阳郡主把穆凌推倒之后,也觉得自己做的有些不对——现在还有外人在呢!但就算她觉得自己错了,穆凌抓住她的手的行为让她觉得忍无可忍。她本就不喜别人胡乱触碰自己,这会儿穆凌那双手还黏腻腻的,再联想一下这人刚才捂着嘴咳嗽的行为…… 平阳郡主几欲作呕,立刻就要抽回自己的手,但穆凌却握得异常紧。 “你给我放手!”平阳郡主厌恶地喊道,挣扎起来。 穆凌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笑容,然后撞向了平阳郡主,一时间,她们两个看起来就像是在扭打,鉴于她除了抓紧平阳郡主的手以外什么都不做,也就更像是平阳郡主打她。 她刚才摔在地上假意咳嗽的时候已经吃了□□,现在也没别的事情要做,只要缠住平阳郡主就行……穆凌死活不放开平阳郡主。 见到这一幕的人都惊呆了,平阳郡主身边的人更是急着想要分开两人,然而这两人又哪是这么好分开的? “阿弥陀佛……”几个师太一向行走在贵妇人之间,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除了念佛竟是手足无措。 就在这个时候,穆凌突然一头栽倒在地。 “老太太!”平阳郡主的奶娘惊叫了一声,魏家已经死了很多人了,要是这个老太太也出问题,还是在和她们郡主纠缠的时候出问题,那她们郡主就完了! 这个奶娘顿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穆凌整个人在地上抽搐着,几乎没过多久就没了气息,她死了。 “娘啊!”胆小的张氏看到这一幕,顿时哭了起来,其他跟着穆凌来的人,则是惊惧地看着平阳郡主,那两个魏家旁支的老太太甚至转身就跑,唯恐平阳郡主反应过来之后杀人灭口。 “阿弥陀佛……”几个师太却是不停的念佛,魏老夫人常年礼佛,还没少往寺庙庵堂捐香油钱,现在竟然就这么死了…… “我根本没动手!”平阳郡主大喊,但又有谁会信她? 平阳郡主害死的丈夫的事情,之前真的就只是流言而已,虽然大家都在传,但相信的人没几个——平阳郡主只是一个女人而已,魏景曜是她的依靠,她又怎么会杀死魏景曜? 大部分人对女人都是轻视的,即使是平阳郡主这样的女人也一样,因此他们并不相信平阳郡主敢杀自己的男人,但等到平阳郡主打死婆婆的消息传出来,并且有很多亲眼见证了这件事的人站出来说话之后,这些人就坐不住了。 一个女人,就该在家相夫教子才对,怎么能打杀婆婆?这样大逆不道的女人,必须要将之杀死,才能以儆效尤! 第9节 孝是每一个读书人都必须做到的,当官的人,更是人人都在标榜自己孝顺,在这样的情况下,平阳郡主又哪里讨得到好? 赵王在平阳郡主杀夫的传言流传开来之后就一直焦头烂额的,听说这件事之后,更是被气晕了过去,他只是想让自己的女儿在家里冷静一段时间而已,却没想到他的女儿不仅没冷静,反而捅出了更大的漏子,这会儿,就是他也救不了自己的女儿了…… 满朝文武都上奏,要求按律处置平阳郡主,最后还是赵王和赵王妃舍了老脸四处奔走,又以穆凌身上并无外伤为由表示平阳郡主并无真的下重手,才让平阳郡主得以保存性命,但到了这时候,她或者恐怕比死了更难受。 皇帝亲自下旨,让平阳郡主出家为尼,去城外庵堂苦修,并且专门找了人盯着她,让她不能破戒,甚至不许她在身边留个伺候的人——对这个带累了皇室声誉的郡主,皇帝虽然留她一命但也已经厌弃了,甚至对赵王都有了意见。 这一切算是在穆凌预料之中的,但真的看到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哈哈大笑,不住地念叨“恶有恶报”几个字。 没错,她看到了,她在死后变成了一个鬼。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故事后面还有几个小番外~穆凌本来是某绝想好的一篇古言长篇里的配角,会在把家里人都弄死以后还活的滋润让女主大开眼界,不过那个长篇最后放弃了没写,正好又想写个发泄的快穿,就让她当主角了,也让她悲催地暂时领便当了…… 第9章 番外:魏元凯 脸上一凉,是一张打湿的被覆了上来,魏元凯已经不能动了,只能竭尽全力地大口喘气,然而这并没有太大的用处——他已经越来越透不过气来了。 又一张纸覆了上来,这种轻薄的桃花纸价格不菲,京城的女人都爱用它来做风筝,穆凌就做过一个,他还用小楷在上面提了诗,却不想到最后,他竟然会死在这种纸下。 他征战四方,赚来偌大的功勋,让她成为人人艳羡的魏夫人,他婉拒了很多送上来的女人,就算她常年礼佛也只纳了两房妾,对她足够敬重,可是,穆凌还是恨他,恨到要杀了他,甚至要毁掉魏家…… 这个女人怎么能这么恶毒?魏元凯恨得不行,偏偏破败的身体让他连动都不能动,更没办法拆穿这个毒妇的真面目。 毒妇!魏元凯在心里念叨了一句,然后就感觉到自己的脸上又多了一张纸。 他就要死了,这个时候,魏元凯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之前穆凌说过的那些话,然后忘了要尽力呼吸,反而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到了他父亲这一辈,魏家其实已经没落了,他的父亲只有他一个儿子,从小就对他耳提面命,让他一定要将魏家发展壮大,而他也早早地立下了志向,要让魏家重新辉煌起来。 为此,在别家少年鲜衣怒马肆意玩笑的时候,他跟着自己的父亲到了边疆,从一个小兵开始做起。 这一去就是整整五年,他直到二十岁,很多人都当了父亲的时候,才终于回到京城,然后和穆家大小姐拜堂成亲。 他在婚前见过穆小姐一次,那是在一次花会上,他的表弟拉着他的手,指着远处桃花树下的一个少女道:“表哥你看,那就是穆小姐,我未来的表嫂。” 年轻的穆凌花容月貌,笑起来的时候左边脸上有个大大的酒窝,那笑容几乎直直地撞进了他心里,他那时候就想,他在边疆卖命也不是一件坏事,至少他能护得住这个少女的笑容,等他功成名就,还能给眼前的少女带来无限风光。 他们刚成亲的时候感情很好,那时候穆凌对佛经一点兴趣也没有,更不会用各种理由不见他,反而只要他在家里,就会往他身边凑。 他有时候会觉得很烦,但这样的记忆在他回到边疆的时候想起来,又变得异常温馨。 他成亲的时候年纪已经很大了,偏偏婚后又和穆凌聚少离多,以至于两年过去,两人还是没有孩子,于是穆凌的话里,就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些跟孩子有关的话题,还特地去庙里上了香求子,他的母亲更是私底下找他,让他在家里多留一顿时间。 可是留在家里,又要怎么赚功勋? 他还是去了边疆,依旧忙着练兵,忙着和戎族打仗,但不可避免地总是想起京城的生活,就在这个时候,他的一个手下带着自己的妹妹来见了他。 那是个跟穆凌完全不一样的女孩子,在边疆长大的少女活泼跳脱充满活力,虽然不如穆凌好看,却比穆凌大胆有趣,他们还有很多跟边疆有关的话题可以聊。 他有了一个妾。 有了刘氏,他在边疆的生活也就丰富了很多,他和刘氏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好,他甚至很少想起京城的妻子了。 转眼又是两年过去,他从京城过完年回去没多久,刘氏就被诊出了身孕,那一刻,他称得上大喜若望,同时答应了刘氏要带刘氏回京城。 那时候他也想到了穆凌,穆凌结婚四年都没孩子,还很喜欢孩子,他觉得他可以把孩子给穆凌养,至于刘氏,就继续和他一起住在边疆。 他想的很好,但没想到回到京城,看到的竟然是怀孕的穆凌, 他更高兴了,因为自己即将有两个孩子。 怀孕的穆凌不再像以前一样会凑到他身边和他说话,也不会像以前一样整天缠着他,甚至不许他在房里过夜,他觉得没趣,就又找到了刘氏,这才发现穆凌和刘氏的待遇相差了很多,一向大大咧咧的刘氏甚至委屈的哭了。 刘氏在边疆的事情不用守什么规矩,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在府里确实不适应,他免不了就多照看她一些,然后一件让他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穆凌早产,孩子去世,而且以后恐怕再不能有孕。 穆凌和她身边的人一口咬定是刘氏下手,他的母亲也查出来是刘氏,但刘氏根本不承认,甚至要以死来证明自己的清白,让他一个头两个大。他的母亲是打定了主意要狠狠发落刘氏的,又舍不得刘氏肚子里的孩子,就出了一个主意,让穆凌抱养刘氏肚子里的孩子,然后把刘氏杖毙,给穆凌一个交代。 刘氏的孩子给穆凌养,这本就是他一开始的打算,他自然同意,但杖毙刘氏……刘氏的一个哥哥是为了救他去世的,他到底没忍心,最后在刘氏的哀求下,就在京城买了个宅子安置刘氏。他没把这事告诉父母,只说自己发卖了刘氏,对此他的父母没有意见,穆凌也开始照顾起取名为景曜的孩子,而他又回了边疆,并在几年后调职。 景曜是个聪慧的孩子,被穆凌养的很好,可惜他和穆凌之间总是淡淡的,他并没有当回事,然后就遇到了那件一直被穆凌惦记的事情。 他射死了穆凌的弟弟穆坤。 叫破了穆坤的身份的人就是刘氏的兄长,他知道这件事之后才知道刘家人一直不服气,他杖责了这人,又在其他属下的哀求下削了他的军职,将他赶出军营,但也已经来不及了,当时的情况,穆坤要是不死,他的军队就会受制,说不定还会害的皇子遇难,到时候魏家一定无法忍受皇室的雷霆之怒。 他是为了魏家,穆凌也是魏家人,想必会理解…… 穆凌对他更冷淡了,开始整天念佛,他对穆凌也无法可说。 那两件事,他一直知道自己是亏待了穆凌的,但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只是刚才穆凌的话……他从来不知道穆凌竟然这么恨他,明明穆凌以前对景曜一直不错…… 这到底是为什么?因为,景曜不是穆凌生的? 还有秋儿母亲的死……秋儿的母亲没有一个好的娘家,性格懦弱,他一开始就看不上,要不是穆凌坚持也不会同意,但他倒也不至于去害一个女人的性命,那是景曜动的手,这点他很清楚。 景曜跟他不一样,没有自己独自赚来功勋的本事,想要站稳脚跟少不得就要靠娶一个好妻子,而平阳郡主就是能让人一步登天的人,平阳郡主还喜欢他,他当然会想要另娶。更何况,那时候这个孩子已经知道自己的母亲不是穆凌而是刘氏了。 他在穆坤去世之后一直不理会刘氏,以为刘氏一个女人翻不出什么花样来,然而刘氏和魏景曜相认了,甚至让魏景曜对穆凌安排的亲事越来越不满。 至于魏秋……那是魏庭肆意妄为,但结局无人料到,他总不能因为孙女去世就让唯一的孙子偿命, 一直不能呼吸,魏元凯觉得自己已经撑不下去了,然后到了这个时候,他的思维反而清晰了起来。 穆凌杀了他,肯定也会对别人动手,她要是成功了,他的儿子孙子恐怕不能幸免,魏家终将覆灭,她就算失败了……魏家的老夫人杀夫杀子的事情也会让魏家沦为笑柄,就算有赵王帮忙也将一蹶不振…… 他为了将魏家发扬光大奔忙了数十年,谁又会想到最后这个家可能会毁在自己的妻子身上? 第10节 魏元凯第一次后悔了起来,如果他没有宠着不知分寸的刘氏,如果他在刘氏害了穆凌之后杖毙了刘氏,如果在穆凌的弟弟去世之后他好好对待穆家人管束着景曜让他好好对待穆坤的女儿,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说到底,他小看了女人,他小看了刘氏,让刘氏毁了他的人生,他更小看了穆凌,让穆凌有能力毁了魏家。 脸上湿乎乎的冰凉一片,魏元凯的眼角却滚落了一颗滚烫的泪珠,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年桃花树下少女纯真的笑容。 到底为什么会这个样子? 疑问又一次浮上心头,魏元凯不知为何想起了曾经不小心看到的一幕,那是穆凌刚刚没了自己的孩子时候,他去看她,看到她正在哭着:“我的孩子没了,我凭什么要去养仇人的孩子?” 是了,他觉得穆凌是魏家人,理所当然地应该听他的话,应该处处为魏家着想,然而在穆凌眼里,魏景曜是她仇人的儿子,他也是跟她有杀弟之仇的仇人,他那个孙子,更是杀了她万分宝贝的孙女。 他太过自以为是,没把女人当回事,终究自食恶果。 他母亲曾经告诫过他,让他别在穆凌有孩子之前让别人有孩子,别纳不安分的妾回来,他没听,觉得不管谁生的都是他的孩子,觉得他连那些刀头舔血的士兵都压不住绝不至于压不住一个小妾…… 然后事实证明,他错了。 第10章 番外:阿丑 阿丑很丑,脸上有一道恐怖的疤痕,但她以前不叫阿丑,也一点都不丑。 那时候她是蒋家的一个丫环,专门伺候蒋小姐,蒋小姐容貌出众,而比容貌更出众的是她的才学,因此阿丑也就有一个充满诗情画意的名字,叫墨香。 那时候她还年轻,就对着小姐撒娇,说什么墨香啊,墨明明是臭的! 她的小姐比她还小两岁,当时就瞪大了眼睛,满脸无辜地说,墨明明香的,难道墨香你觉得自己臭? 她的小姐聪明美丽,到了年纪就订了一门亲,阿丑比自家小姐大两岁,当陪嫁丫头不合适,蒋家的主母就将她配给了一个管事,想让她当陪房嫁过去,最好将来还能做小主子的奶娘。 下人没那么多规矩,那个管事自那之后就常常来看她,她的一颗心也都落在了这人身上。 可惜平阳郡主设局害了她家小姐的名声,也让她被卖入青楼,她不愿接客,就毁了自己容貌,然后被毒打一顿,险些丧命,最后成了最低级的仆役…… 几年后,魏老夫人救了她,把在青楼里被磋磨成了一个粗鄙妇人的她带到了魏府。 魏老夫人是一个很好的人,她感激她的救命之恩,虽然满腔仇恨,但还是按捺了下来,并没有冲动行事,而后来认识的秋儿小姐,更是让她疼到了心坎里。 秋儿小姐有些笨,却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孩子,只要看到她,就能忘了所有的不快。 阿丑永远都会记得,她有一天正独自哭泣,秋儿小姐就出现了,然后用小手擦掉她的眼泪,还亲了一下她脸上的疤:“丑婶婶不痛,亲一下就不痛了……” 她的心确实不痛了。 那时候她就想,她就算要报仇,也要等秋儿小姐有了归宿,也要等魏老夫人去世,但秋儿小姐因为落水受寒病死了…… 她开始帮魏老夫人报仇,甚至比魏老夫人更难急切地想要报仇,要不是担心连累魏老夫人,她恨不得拿着菜刀剁了魏庭。 魏家的人一个个都死了,她的仇也报了,但她并不快乐,倒是总是忍不住想起蒋小姐和秋儿小姐。 为什么好人就没好报呢? 魏老夫人给她留了很多钱,阿丑在京郊买下了一块地,建了一栋房子,捡回了一个被扔掉的脸上有胎记的女孩子养着,慢慢地过起了自己的生活,也听说了很多京城的事情。 魏家只剩下一个不着调的魏二爷,没能继承爵位,最后就只拿着一份家财四处晃荡,平阳郡主在城外出家,听说已经疯了。 就这么过了几年,她等来了当初带着刘家的孩子去南方的小山。 “丑婶。”去了一趟南方回来的小山看着成熟稳重了很多,看到她就笑着打了个招呼。 “你回来了?”阿丑问道:“那些人呢?” “男的我专挑会苛待人的主家卖,女的要么卖进青楼,要么就卖进穷山沟。”小山依旧笑着,好像他是做了一件好事,而不是把刘家的孩子和女人卖了。 “你这么做,就不怕遭报应?”阿丑忍不住问道。 “报应?老天爷可不会把恶人劈死,要让人遭报应还是要靠自己,就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来报复我。”小山的脸上充满戾气。 阿丑被这样的小山惊了一惊,随即又苦笑,她这几年真的是舒坦日子过多了,竟然开始可怜起仇人来。 “小山,现在仇已经报了,老夫人也给你留了一些钱,你就找个营生,娶个媳妇过日子吧。”阿丑又道,她年纪已经大了,而且厌恶男人,因此不打算成亲,但小山年纪不大,自然应该成亲生子。 “我妹妹已经嫁出去了,我娘死了,家里也没别人管我,成亲做什么?还不如自己逍遥过日子。”小山咧嘴一笑。 “你一个人过日子?”阿丑惊讶地问道。 “是啊,本来我想出家来着,可惜老和尚不收我……以后我大概会在京城混日子。”小山又道,又想起了在魏府的生活。 他以前其实有过一个奢望。 魏秋小姐是个傻子,很难嫁出去,他要是能好好读书得个功名,哪怕只是举人,说不定也可以迎娶魏秋小姐……他和魏家签的是活契,只要不忘念书总还是有机会的,为了这个,他甚至把家破人亡之后就放下的书本又拿了起来。 因为魏秋小姐,他一度只打算报复清平巷的人,都不打算对付魏景曜了,因为他一直记得魏秋小姐见过他那个瘦骨嶙峋的妹妹之后,就常常给他点心让他带给他妹妹,还不会嫌弃当时负责倒夜香的他一身臭味凑过来跟他说话。当然,那也可能是因为魏秋小姐太寂寞了,想要个朋友。 他母亲病重,也是靠魏秋小姐给的一只镯子抓了药救命的。 就算知道自己配不上魏秋小姐,他也会奢望,奢望魏秋小姐一只嫁不出去,这样他总有一天能娶到自己想娶的,然后不让人欺负她,让她一直高高兴兴的,哪怕她什么都不懂。 可是魏秋小姐死了。 小山走了,阿丑的生活又平静下来,只是打听的人除了魏二爷平阳郡主以外又多了一个小山。 小山家里没落魄前一直念书,前几年也有空就读书,但他没去考功名,反而做起了生意,甚至靠着某些官员在京城经营起了一股势力,然后又用收养孩子之类的事情作掩护,让自己的势力越来越大,南货北运北货南卖敛财无数。 他的日子过得很热闹,就是一直没成亲。 阿丑养大的长着胎记的丑女儿招赘了一个娶不起老婆的男人,两人生育了好几个孩子,一起给阿丑养老,而阿丑也确实越来越老,到她死的时候,已经没几个人还记得当年京城的魏家了,倒是很多人都知道京城有个有本事的山爷,这个山爷一心做善事,收养了很多孩子,临到老来,还把自己的产业分给了跟他没有血缘关系的那些孩子,然后出家了。 这次寺庙里没人拦着他,因为那个寺庙是他自个儿建起来的。 第11节 第11章 第一个故事(1) 穆凌藏在手上□□自己吃就是她给魏景曜下的□□粉末,这种□□非常毒,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能把人毒死,她还以为她能因此死的不那么痛苦,却没想到最后关头还是很难受,有种恨不得把自己撕开的痛苦。 但她并不后悔,她本就不想活了。 死亡的那一刻,穆凌想起了很多事情,有小时候和家人在一起的快乐,有刚和魏元凯成亲时的甜蜜,有自己的侄女孙女承欢膝下的满足,当然,更多的还是那些仇恨。 幸好,她已经把仇都报了。 眼前最终浮现了自己的孙女叫自己奶奶的画面,穆凌微微笑了笑,什么都不再想——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十八层地狱,她恐怕会在那里受尽各种刑法吧? 穆凌以为自己会死,然而她并没有死去,反而变成了一个鬼,然后飘在魏府上空,看到了接下来的一切。 平阳郡主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受得了出家的生活?更何况她在出家之后,还隐隐察觉到不对劲了,只是她以为对她下手的是魏二爷…… 但这又有什么用呢?这位郡主被看的很紧,根本没有出去祸害人的本事,以前被她害过的人在确定她彻底被厌弃之后,还想法设法给她制造了一些麻烦…… 平阳郡主在没疯的时候,就被安了一个已经疯了的名头,最后也就真的疯了。 看到这个女人的下场,穆凌只觉得浑身一轻,自己原本看起来凝实却又缭绕着不少黑雾的“身体”也变得透明很多,那股黑烟更是已经消散的一干二净,也就是这个时候,穆凌突然发现自己的双手竟然不再显得老态。 之前她就算变成了一个鬼也拖着一副年迈的身躯,但现在她的身体似乎恢复了年轻,就算飘起来的时候,也轻松了很多。 这又是怎么回事? 穆凌正有些惊讶,突然听到一个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你想见到你的孙女吗?” 缥缈的魂体剧烈颤抖起来,穆凌几乎不敢置信地问道:“我能见秋儿?”魏秋对自己有多重要,这点只有穆凌自己最清楚,其实在她心里,秋儿是她的孩子。 她虽然养育了魏景曜,却完全是按着大家族养育孩子的方法来的,照顾魏景曜的主要还是奶娘和丫头,自然也就没什么感情,也没有真把他当自己的亲生孩子。至于秋儿的母亲,那个孩子虽然是她的侄女,但一直由她的弟媳妇照顾着,和她相处不多,两人之间总有着一份疏远,但秋儿是不一样的。 秋儿生而丧母,刚生出来就是她照顾的,这个孩子早产又体弱,让她想起了自己死去的孩子,更添几分用心,开头一年她甚至都和乳母睡在一起,就为了时时看着这个孩子。 秋儿那时候认人,一定要她抱,她就没日没夜地抱着,偶尔秋儿生病了,她更是寸步不敢离。 她一点点把这个孩子带大,自己所有的感情都倾注在了这个孩子身上,又怎么能不把这孩子当亲生的? 其实,秋儿要是不傻,也许她还会和秋儿拉开点关系,免得这孩子长大了也离不开自己,但秋儿有点笨,永远都是小孩子的样子…… 单纯而又乖巧的孩子总是最招人疼的,她的秋儿还是最乖巧的那个。穆凌一直记得,从水里被救起之后,她的秋儿就病倒了,药很难吃,但她每次都乖乖吃掉,自己都已经病的迷糊了,还不忘嚷嚷着“奶奶去睡”…… 秋儿去世的那一天,难得清明了一会儿,看到她的白发多了很多,还很认真地说:“奶奶,你的头发都白了……等我好了,我就把我的头发剪了给奶奶做发髻。” 她哭着答应,然后她的秋儿就再也没好。 那似乎从四面八方一起传来,一直传到人心里的声音还在没有丝毫波动地说着话,穆凌的颤抖越来越激烈,最终又归于平静。 那个声音告诉她,魏秋已经进入了轮回,但她还有机会见到她,只要她能为那个声音做一些事情,帮助一些人。 “只要能让我见秋儿,我做什么都愿意!哪怕是魂飞魄散。”穆凌几乎立刻就道,如果这人是让她去到处杀人,她说不定还会怀疑对方的话,但这个声音是让她去帮人,她自然也就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 她的秋儿……穆凌握紧了拳头,同时一颗眼泪出现在她的眼角。 “灵魂有泪,倒是一个重情之人,去吧。”那个声音又道。 穆凌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就出现在了一张旧木床的上方,下面的床上,还有一个女人在哭泣。与此同时,一些信息也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她今后会一直以灵魂的状态存在,不能离开自己要帮助的对象,同时也只有她要帮助的对象能看见她,而等她的帮助对象终于生活幸福,她也就完成了一个任务。 如果做得好,她会得到一些奖励,而完成了足够的任务之后,她就能重入轮回,然后见到她的秋儿。 生活幸福?她的一生充满了不幸,没想到现在竟然要帮别人获得幸福……穆凌苦笑了一声,注意力放在了如今正趴在床上哭泣的女人身上,这个女人,正是她第一个要帮助的对象,玄而又玄的是,她还已经知道了这个女人经历。 这个女人是临江县一位员外的小女儿,名叫苏梓画,有一个姐姐两个哥哥,在家的时候她因为最小很受喜爱,出嫁的时候又嫁给了她父亲的好友之子,一个前途光明的举人,在别人看来过的非常幸福。 穆凌觉得这人跟自己是有点像的,苏梓画因为父母宠爱家境又好,在家的时候整天按着自己的喜好舞文弄墨,读了很多书却有些不知世事,偏偏还嫁错了人……或者应该说嫁错了人家。 苏梓画的丈夫名叫方鹏云,因为方鹏云已经去世的父亲和苏梓画的父亲是至交好友的缘故,苏梓画和方鹏云从小就认识,称得上青梅竹马,方鹏云十三岁那年,方父病重,临终前放心不下独子,就求了苏父,让方鹏云和苏梓画订了亲。 方鹏云学识出众,是临江县数一数二的大才子,还一直爱慕苏梓画,按理是苏梓画的良配,偏偏方鹏云有个难缠的母亲。 方鹏云和苏梓画的两个兄长苏梓棋苏梓书是同窗好友,成亲前就通过这两人和苏梓画有些书信往来,成亲后夫妻见面,你吟诗我做对,你画画我题诗,更是好的蜜里调油,然而就在苏梓画以为她的生活会一直这么幸福的时候,方鹏云去书院上学去了,家里除了下人,就只有苏梓画和方鹏云的寡母李氏。 苏梓画成亲前就常常见到李氏,李氏对她一直很好,她也就一点不怕李氏,方鹏云走了,就兴冲冲地去找李氏,按照方鹏云的吩咐想要多陪陪李氏,没想到李氏竟然完全没有以前的好脸色,反而将她训斥了一顿,然后就要“教”她做一个好媳妇。 苏梓画起初听到婆婆这么说,以为也就是像自己的两个嫂嫂伺候她母亲那样,给李氏夹菜跟着李氏学些东西,却不想李氏竟然开始让她站规矩,一站就是一上午都不许她乱动! 不仅如此,李氏还以方家家贫,养不起太多下人为由,让她把她母亲陪嫁的两个丫环送回苏家。 苏家是临江县的富户,苏梓画从小有人伺候,没了丫环哪能适应?但方家家贫也是事实…… 苏父和方父当年也是同窗好友,方父学识出众年轻轻去地就考中了举人,苏父却屡考屡败最后干脆回家经营苏家的产业。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方父更有前途,然而方父几次上京赶考不仅没考中,还花光了家财,赶考途中更是不小心伤了身体以至英年早逝,倒是苏父,他擅长经营因而越来越有钱家财万贯。 方家已经没落了,家里总共也就一个跟李氏沾亲带故的老婆子帮着做点事,苏梓画觉得自己让丫环伺候确实有些奢侈,再加上李氏逼着,就把两个丫头送回了娘家,结果人刚送走,李氏竟然就把家里的家事全都让她做了。 一直被人伺候的苏梓画不得不开始洗衣做饭,还要在院子里种菜只能吃残羹剩饭,她也觉得委屈,但想想心爱的方鹏云也就忍了一半,回娘家的时候在母亲面前抱怨几句,被母亲劝着说是很多人都这么过之后,更是忍了另一半。 时间一晃就是三年,李氏做的事情也变本加厉起来。 一开始苏梓画只要做家事就好,等方鹏云回来,还能过些松快的日子,然后经过方鹏云的开解好受一些,然而最近一年,方鹏云每次回来李氏竟然都会想法设法拦着他不让他跟苏梓画多接触,等方鹏云走了之后,还对苏梓画肆意辱骂,逼着她每天绣花卖钱,晚上都不让她停歇。 苏梓画整个人都瘦了下来,眼睛都花了,偏偏李氏还让她大冬天去河边洗衣服,她在冰面上滑了一跤,最后就没了好不容易才怀上的孩子…… “啧啧,你比我还蠢。”穆凌道。 下方哭泣的女人抬起头,突然惊叫了一声:“有鬼啊!” 第12节 作者有话要说:  发现前面把侄女外甥女弄错了,弟弟的女儿应该是侄女才对……otz 第12章 第一个故事(2) 夜晚的惊叫声传的很远,穆凌被吓了一跳,睡在隔壁的李氏也被吵醒了,当下李氏的骂声就传了过来:“三个半夜鬼叫个什么?不想睡你就滚到外面去!” 方家虽然没落了,但住的地方还是有的,是临江城西边的一个小院子。院子不大,但也能拿来种点时令瓜果,至于房子,一共有五间。 房子已经很旧了,隔壁声音大点都能听见,苏梓画刚和方鹏云成亲的时候,就觉得很不方便,因此提出要修一修房子,方鹏云也答应了,没想到跟婆婆说了之后,婆婆却一口拒绝了,还质问她是不是看不起方家觉得方家穷才不愿意住方家的房子。 苏梓画不好跟婆婆顶嘴,只能作罢,然后这事就一直没解决,有时候方鹏云跟她亲热,隔壁还会传来李氏的咳嗽声,让苏梓画羞得动也不敢动。 现在苏梓画也不敢动,却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害怕,她害怕飘在她床上的那个鬼,也怕李氏会真的把她赶出去不让她在房间里睡觉。 后者以前是真实发生过的,她有一次拉肚子动静大了点,最后李氏就把她扯出房门,然后让她在院子里冻了一晚上。 想到这事,苏梓画对上面的那个鬼倒是不怎么怕了,仰面躺着开始无声哭泣。 之前李氏就嫌弃她一直不能有孕,说是要让方鹏云纳妾,结果她怀了孩子,自己还不知道呢,孩子竟然就没了。 被李氏苛责的厉害之后,苏梓画也是在自己母亲面前哭过的,只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母亲也无可奈何,只会劝她有了孩子就好了,说是有了孩子,李氏总不能还这样……但现在孩子没了。 还有方鹏云,她从小就喜欢方鹏云,成亲之后两人的感情就更好了,以前再怎么苦,想想方鹏云的温柔,她就有了坚持下去的动力,但这一年来,方鹏云对她也越来越不耐烦了。 以前她跟方鹏云说起李氏对她做的事情,方鹏云会安慰她,但如今方鹏云却总是非常地不耐烦,觉得不就是洗衣做饭吗?李氏以前一直做为什么她就不能做了?她多说几句,方鹏云甚至还会觉得她是在嫌弃方家。 苏梓画都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是她错了吗?她突然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因此倒是不怎么怕穆凌了。 “怎么,不想活了?”穆凌看向苏梓画,总觉得就好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这个世界对女人总是不公平的,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却被要求从一而终,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了。她父母当年那么爱她,知道她被刘氏害了不能再有孕之后,也只是让魏家处理刘氏,抱养个孩子给她,却从未想过让她和离,眼前的这个苏梓画的家人自然也一样,甚至因为苏梓画嫁到了李家又过得不好,为了让苏梓画能过好点,他们还处处帮衬着方鹏云。 苏梓画被这个声音一惊,这才细看那个鬼,却发现这个鬼竟然长得非常漂亮,那一身华贵的衣服比她没嫁人的时候穿的那些还要好,也不知道是她幻化出来的,还是死的时候穿着的。 “你过的不好,难受的都想死了,害你的人却还逍遥自在?你能甘心?”穆凌又道,苏梓画却还是不说话。 对此,穆凌也不在意,她很清楚,要让苏梓画下定决心反抗这一切并不容易,就连她,不也是真的到了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才敢反抗? “让我来猜猜你接下来会遇到什么,你流产了,但李氏跟你丈夫说是你自己不小心,这样等方鹏云回来,大概还会反过来怪你,然后对外也这么说,你娘来看你,听了他们的话也无可奈何,多半会让你忍着等养好身体争取再怀一个,你忍了,但是李氏又怎么会让你再怀一个?她肯定会让方鹏云纳妾,方家又没钱,他们当然只能拿你的嫁妆去花,于是你除了花钱养自己的丈夫一家以外,就还要花钱给自己的丈夫养女人。等那个女人有了孩子,你在家里要伺候的人就又多了一个,不,多了两个……” “别说了,不会的!”苏梓画忍不住说道,说话的时候还不忘压低声音。 “谁说不会的,难道你以为这样下去你还能和方鹏云幸福美满地过一辈子不成?对了,我看你流产的事情你爹娘恐怕都没机会知道,谁会帮你去通知呢?而你娘上回来的时候,李氏当面说她总是往女婿家里跑不要脸,她肯定也不会这时候过来。”穆凌又问,她需要让苏梓画过上好日子,但她不觉得方鹏云能让苏梓画过上好日子,特别是在方鹏云有李氏这么一个娘的情况下。 想要苏梓画和方鹏云重归于好,恐怕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把李氏弄死,而苏梓画显然没有弄死李氏的胆子。 倒是李氏,说不定早就想把这个儿媳妇弄死了。 苏梓画的眼泪越流越多,虽然她不愿意承认,但其实也清楚,这个鬼说的是事实,只是就算这样又如何?她还能怎么办? 她是今天白天流产的,李氏一开始看到她腹痛难忍,血流不止都不让人找大夫,甚至因为担心她弄脏了床不许她躺到床上去,最后还是住在家里跟李氏沾亲带故的那个老婆婆把住在同一条巷子里的一个弄点妇科的接生婆找了来,苏梓画才知道自己原来是流产了。 李氏大概也知道这事她不可能压得住,就说了会把方鹏云叫回来,但却没说通知苏家…… 苏梓画当时太过伤心,完全没注意这一点,现在想起来才感觉到不对劲。她妈要是来了,她好歹有个人说说话,要是她妈都不知道这事…… “小产伤身,你还是早点休息吧。”穆凌原本还想再刺激苏梓画几句,但看到苏梓画这个失魂落魄的样子,到底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本身不是个硬心肠的人,更何况苏梓画真的很像她。 苏梓画看了一眼那个刚开始把自己吓了一跳的鬼,然后闭上了眼睛,跟一个鬼共处一室,她应该是要害怕的,但不知为何闭上眼睛之后,她竟然很快就睡着了。 穆凌却是不用睡觉的,又不能离开苏梓画太远,干脆就飘到了苏梓画身边,然后伸手去碰苏梓画,这一碰,穆凌就愣了。 她变成鬼之后就什么都碰不到了,但现在可以碰到苏梓画,是因为苏梓画是她要帮助的人?正在疑惑,穆凌突然想起了苏梓画现在的状况。 小产……她就是因为早产没了孩子的,苏梓画身体不好又小产,会如何?想到这里,穆凌第一时间就把手放在了苏梓画的手腕上,给苏梓画把脉。 苏梓画到了方家之后,李氏差不多就没让她吃过几顿好的,因此这会儿她的身体很虚,不过李氏让她干了很多活,倒是让她本身的承受能力大了很多……苏梓画还年轻,要是好好养养,这次的小产对她的影响不会很大,但如果不能好好养,恐怕会落得跟自己一个下场…… 一个女人不能生了,哪怕不是她的错,所有人也会觉得她是错的,是不对的,她更会让别人看不起。 穆凌沉默了下来,静静地看着躺在床上的苏梓画,直到苏梓画被冻醒,而这个时候,天已经亮了。 “砰”的一声,房门突然被推开,然后穆凌就看到一个满脸刻薄相的四十多岁的女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李氏天天嚷嚷着家里穷,自己却顿顿吃肉,因此长得很壮力气也大,苏梓画这样瘦伶伶的人,她一只手就能提起来,而这也是苏梓画怕她的原因之一。 这会儿李氏从外面进来,就骂开了:“你这个贱人,快要过年了还害的家里见血气,你是不是见不得我方家好?你这种扫把星,我当初真不该同意你进门!” 苏梓画怕地缩回了被子里,李氏却还是不依不饶,她几步上前,一把就掀开了苏梓画的被子:“你一个女人,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真是没用,等鹏云回家,我就让他把你休了!” 现在是冬天,苏梓画突然没了被子,冻得瑟瑟发抖,李氏却毫不怜惜,还淡淡地扫了一眼苏梓画的下身:“你现在身上不干净,也别盖被子了,免得弄脏!”话音刚落,她就拿着被子走了,一边走还一边骂着污言秽语。 苏梓画僵住了。 “快点找点衣服穿!”穆凌提醒道,苏梓画现在可受不得凉。 苏梓画一边流泪,一边找了衣服穿,好不容易穿好,就已经脸色惨白冒起了虚汗,几乎走不动路了,穆凌这才发现,这房里竟然没有多少方鹏云的东西,衣服更是一件没有。 “我明明陪嫁了很多被子……”苏梓画看着指挥自己穿衣服,拿褥子裹身体的穆凌,突然忍不住道。她出嫁有不少陪嫁,家具什么的不用说,单单厚实的被子褥子,她娘就给她准备了五十多床,结果嫁妆刚抬来,她婆婆就锁进自己房间里了,唯一给她盖的被子,也在方鹏云去学院之后被收了起来,平常她就只能盖旧的,到了现在,更是连旧的都不让她盖了…… “哭有什么用?有本事你把东西要回来!”穆凌没好气地说道,顿了顿,又问:“你真打算这样过下去?她们别说早饭了,连口热水都没给你送来。”这会儿李氏还在外面指桑骂槐地骂苏梓画不懂事不知道干活呢! “等下鹏云就回来了……”苏梓画喃喃地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我昨天用取名软件给女主起名字,跳出来一个白知画,我就琢磨着“画”这个字不错啊,女主哥哥姐姐也不用愁名字了,直接叫琴棋书好了,但是知画不是还珠格格里面的么?我就很机智地改成了白子画,最后还觉得这名字读起来很顺看起来好熟悉蛮不错的…… 我现在终于想起来我为什么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了……白子画我对不起你…… 第13节 蠢作者已经把女主全家的名字都改了,现在女主叫苏梓画,我百度了木有这个人~ 第13章 第一个故事(3) 一般人小产之后,怎么着也要卧床休息几天,苏梓画却没有这条件,她听不到外面李氏的叫骂声之后就下了床。 “你下床做什么?”穆凌想要阻拦,苏梓画现在的身体非常虚,外面还很冷,她这样跑出门去不受凉才怪。 “我昨天就没吃东西。”过了一晚上之后,苏梓画对穆凌已经一点都不怕了,更何况她现在饿的受不了,只想吃东西。 穆凌不再说话,在苏梓画出门之后,她就跟被苏梓画牵着一样,也飘了出去。 院子里没有人,苏梓画飞快地进了厨房,却一点吃的都没看到,倒是旁边的泔水桶里倒着剩菜,和刷锅水混成了满满一桶,看到这一幕,她的脸色一白。 “有没有热水和红糖?你吃一点。”穆凌道,苏梓画现在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喝点红糖水好歹有点力气。 “这里什么都没有。”苏梓画咬了咬嘴唇,家里的米面乃至油盐李氏都是放在自己房间里锁起来的,这里根本就没有吃的,现在锅已经冷了,显然也没有热水。 “夫人买菜去了,中午少爷回来会做好吃的。”一个黑瘦的女人从外面进来,突然道。 这就是在方家干活的那个女人,是李氏一个守寡的亲戚,李氏一开始折腾苏梓画的时候她也会帮着,但最近倒是会反过来偷偷帮苏梓画了。 苏梓画咬了咬牙,终于还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方鹏云平常吃住都在书院,一个月回家一次,每次他回家,她的日子就能好过一些,这次她流产李氏找人去通知了方鹏云,等方鹏云回来,她应该也能休息一下,最好能让方鹏云带她回娘家去一趟…… 苏梓画迷迷糊糊中裹着褥子又睡着了,直到被外面的声音吵醒。 “她有了孩子也不知道注意点,自己把孩子弄掉了还哭个不停,三更半夜闹了好几回都没让我睡好觉,到了早上,因为弄脏了一点被子就要死要活的非要让我给她洗!这么冷的天,我给她洗被子手都冻僵了!”李氏的声音很响,苏梓画和穆凌在房间里听了个一清二楚,一时间两人的表情都极为难看。 “娘,辛苦你了。”方鹏云的声音随即响起,同时脚步声越来越近。 “梓画,你怎么样了?”门被打开,穆凌第一次看到了方鹏云。 方鹏云今年二十岁,长相英俊风度翩翩,是一个很容易让人有好感的年轻男子,但他看着苏梓画的时候几乎毫不隐藏的不耐烦和眼里隐隐的厌弃却让穆凌对他只剩下恶感。 其实之前穆凌虽然想让苏梓画离开,却也没下定决心,毕竟她不敢保证苏梓画一个人的生活会过的比在这里好,但现在看到方鹏云的样子,她却立刻决定要把苏梓画从这里弄走。 她在魏家的时候,魏元凯就算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至少对她是敬重的,从未有过厌弃,可方鹏云已经讨厌苏梓画了! 就算李氏死了,恐怕方鹏云也不会对苏梓画好,跟方鹏云在一起,苏梓画还不如去出家。 “鹏云……”苏梓画看到丈夫,立刻就哭了起来。 “好了别哭了,孩子以后会有的。”方鹏云敷衍地说道。 “鹏云,我没让娘洗被子,是娘把被子抢走了……”苏梓画还记得李氏刚才在外面的诬陷,连忙解释。 “梓画,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娘,但你也不能这么诬陷她,”方鹏云不耐烦地说道,“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鹏云!”小产对苏梓画的打击非常大,小产之后她是靠着方鹏云会回来为她做主的念头才撑下来的,却不想方鹏云竟然就这样相信了李氏的话:“我没有诬陷,她抢走了我的被子,她还不让我吃饭,我昨天到今天就没吃过东西,鹏云……还有孩子,孩子……” “苏梓画,我真是看错你了,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善良的人,没想到你这么恶毒,你自己嫌弃饭菜难吃不愿意吃还非要把事情推到我娘身上算什么?你这么大一个人,难道还能饿死不成?”方鹏云直接摔门离开。 苏梓画大口喘着气,险些晕过去,方鹏云对她越来越不耐烦她也感觉到了,但实在没想到方鹏云竟然还能这么绝情。他们的孩子没有了,方鹏云竟然连一句问候都没有……什么叫她嫌弃饭菜难吃?刚到方家的时候,她确实因为不适应私底下向方鹏云抱怨过饭菜,但在李氏面前她何尝说过一个字?这两年她连吃都吃不饱,又哪里还会抱怨难吃? 方鹏云竟然是这么看她的吗? “这样的男人,靠的住吗?”穆凌突然道。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苏梓画闭上了眼睛,却已经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以前你年轻漂亮又有钱,他当然对你好,现在你什么都没有了,他又怎么看的上你?你信不信,要是现在有一个跟当年的你一样的少女像他表示好感,他肯定又会情书不断。”穆凌冷哼了一声。 方鹏云这样的男人其实有很多很多,他当初对苏梓画的感情是真的,但同样的他也自私,他明知道自己的母亲对苏梓画有意见,却只想让苏梓画讨好自己的母亲来平息这争端,而他的不作为,自然也就养大了他母亲的胆子。 他还有着一定的自卑,他潜意识里害怕苏梓画看不起他,就选择了和他的母亲一起“改造”苏梓画,试图让苏梓画从云端跌落。然而,当苏梓画不再是那个每天只需要舞文弄墨的苏家大小姐之后,他又看不上苏梓画了。 “苏梓画,你留在这里,别说过的好,恐怕连命都会没了,”穆凌又道,“我当年没你这么傻,都被害的没了孩子孤独一生,你肯定会过的比我还惨。” “你……”苏梓画惊讶地看着穆凌。 穆凌没有和她详说自己的经历的意思,却也道:“我当年是被我丈夫娶的妾室弄得流产没了孩子,然后就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妾室的儿子得到了本该属于我儿子的一切,你也想跟我一样吗?” “不,不会的……” “怎么不会?你前几年一直干活就伤了身体,这次小产更是伤上加伤,小产后还连碗药都没有……难不成你以为你以后还能生?”穆凌嗤笑道,苏梓画现在好好养养还是能恢复的,但她不介意说严重点,更何况苏梓画要是继续留在这里,也确实会得到这么一个结果——李氏不让找大夫说不定就是为了让苏梓画落下毛病。 苏梓画的眼里只剩下绝望。 就在穆凌还想刺激一下苏梓画的时候,方鹏云又进来了,手上还端着一碗鸡汤。 看到方鹏云,苏梓画的眼里又染上了几丝希望,而方鹏云这次也意外地温和:“梓画,对不起,刚才我说的严重了。” “鹏云……”苏梓画想到穆凌说的话,忍不住哭了起来,她不能有孩子了,以后又要怎么办? “梓画,我娘把我养这么大不容易,所以我不希望你跟她吵架,你知道吗?”方鹏云又道。 以前方鹏云这么说,苏梓画都会答应,现在却应不下来,李氏根本就不是跟她吵架,李氏是想害死她!她以后不能再有孩子,又要怎么过日子? “我知道你也很辛苦,梓画,我娘过几天会把她的一个娘家侄女接来,到时候就能让她分担一些事情了。”方鹏云还在说着。 “接来?接来做什么?”苏梓画立刻就问,穆凌提过几次妾室的事情,让她也忍不住多想了一下。 “我们成亲已经三年了,你一直没有孩子,我娘早就提过要给我纳妾,这次你好不容易有了孩子又没了,我娘就说什么都要把表妹接来……梓画,我见过表妹,是个温柔的女孩子,她不会跟你争什么,还会帮你做事,这样你就能养好身体了,到时候我们再怀一个。”方鹏云劝着苏梓画。 苏梓画心里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方鹏云看到苏梓画这个样子,也不说话就离开了,李氏在家里还另外给他收拾了一个书房,他的衣服都在哪里,苏梓画现在身上不干净,他当然会去那里待着。 第14节 “他不会对你好的。”穆凌又道。 “是啊,他不会对我好的,但我又能怎么办?”苏梓画喃喃道。 “回娘家去。”穆凌道,按照她知道的情况来看,苏梓画的父母还是疼爱她的。 “他们不会管我的,我娘每次都让我忍着,说以后就好了,他们不会管我的……”苏梓画突然哭了起来,她其实早就向父母求助过,但她的父亲很欣赏方鹏云,她的母亲觉得女人就该三从四德,只会劝她忍着李氏,她回去又能怎么办? “他们不管你,你就去衙门告状,去书院闹,只要你豁的出去,总有办法的,更何况我觉得你父母不见得真的不管你,只是他们不知道你过的有多苦罢了,”穆凌道,“你问问你自己,你恨不恨这家人。” “当然恨!是啊,只要豁的出去……”苏梓画突然想起了以前李氏撒泼并在外面骂她的事情,她不好意思像李氏那样没脸没皮地哭嚎,就每次都只能由着李氏说……要是她豁的出去呢? “你先把汤喝了。”穆凌突然道,那碗鸡汤再不喝就凉了。 苏梓画端起鸡汤慢慢地喝了起来,穆凌又道:“你没错,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是李氏不给你活路,你总不能留在这里被虐待死,然后眼睁睁地看着李氏和方鹏云拿着你的嫁妆养别的女人和那个女人的孩子。” “我要怎么做?”苏梓画看向了穆凌,她已经不管这个鬼到底是好是坏了,要是没有这个鬼,她说不定会因为没人拉一把,因为不知道自己不能再有孕而继续呆在方家,最终悲惨一生,但她现在不想再这样了。 “先离开这里,回苏家。”穆凌道,苏梓画必须要养好身体, 李氏去睡午觉了,方鹏云在书房待着,苏梓画什么都没带就悄悄出了门,她身体很虚,几乎走不动路,也就没有直接去苏家,而是进了苏家的一个店铺。 “告诉他们,方家人要杀了你。”穆凌站在苏梓画面前,神情冰冷。 苏梓画突然间泪流满面,对着那个小时候叫过叔叔要过糖的掌柜就哭道:“张伯,方家人要杀我啊,你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说到后来,她不知为何越哭越厉害,反复说着“求求你”,然后缩成一团失去了意识,身下的血更是在铺子里铺着的石板上晕染开来。 第14章 第一个故事(4) 穆凌飘在苏梓画旁边,看到掌柜的找了个两个仆妇把苏梓画送去医馆,又让人去苏家通知,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再一次帮苏梓画把了脉。 苏梓画还太年轻,刚才的那一场自然也就不是她在演戏,而是她真的崩溃了,绝望到崩溃…… 对身体不好的人来说,忌大喜大悲,不过让苏梓画这样大哭一场却不是坏事,至少如此发泄一番之后,苏梓画心里的郁气散了不少,还开了一个好头——以前的苏梓画绝对做不出在大庭广众之下哭诉的事情,以后就不见得了。 至于穆凌让苏梓画说方家要杀她,这却是为了得到苏家对苏梓画的帮助。 这个世道对女人很不公平,苏梓画要是没出什么大事,苏家人多半会选择息事宁人,但事情要是真的很严重,苏家人的想法终究会改变。 苏父苏母感情不错,苏家四个孩子都一母同胞,他们跟京城某些把女儿嫁出去就不管女儿死活的人家总是不一样的。 正如穆凌所料,苏梓画刚刚被送到医馆,她的大哥苏梓棋就匆匆赶了来:“梓画这是怎么了?” “大少爷,小小姐今天冲到我们铺子里,说是方家要杀了她,小小姐一身的血,太可怜了,也不知道方家人都对她做了什么……”那个掌柜连忙道,他很不喜欢那个总是一文钱不给就从她铺子里拿货的李氏,又可怜苏梓画,因此说的全是向着苏梓画的。 苏梓棋也看到了那个躺在旁边裹着旧棉袄的女人,几乎不敢相信这人是自己的妹妹,他妹妹这样子,简直比苏家的下人还要狼狈许多!还有那浓重的血腥味……“大夫,我妹妹怎么了?” “苏小姐小产又受了凉,现在情况不太好,我先开点温补的药。”大夫忙道,这临江城大户人家的女人小产了,哪个不是好吃好喝养着的?这个苏小姐却像是那些穷的吃不饱饭的人家的女人一样,小产了竟然连休息都不休息。 还有这身衣服……真是又破又旧。 “大夫,麻烦你了。”苏梓棋又道,然后立刻让人搬来火盆给苏梓画取暖——医馆这个偶尔让病人歇息一下的隔间冷得很。 “画儿在哪儿?她怎么了?”火盆刚刚燃起,苏父就急忙赶了过来。 “爹……”苏梓棋看向了躺在床上的那个人,苏父顺着他的目光见到苏梓画,立刻就倒抽了一口冷气。 苏梓画出嫁之后,他就很少再见到自己的这个小女儿了,今年年初二见过一面之后更是将近一年没见过,乍见之下根本就不敢相信眼前的人会是自己那个活泼可爱的女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苏父立刻就问。 “小妹说方家要杀死她,晕倒在张掌柜那里,大夫说她是小产了,又没好好调养……”苏梓棋道,“爹,会不会有什么误会?鹏云不是这样的人。” “等梓画醒来再说,看看是不是有误会。”苏父道,同时微微皱起了眉头,李氏比较难缠他知道,但方鹏云是他很欣赏的人,他不敢相信这个自己看好的孩子会对自己女儿不好。 “醒了?喊饿吧,说你这两天什么都没吃过,他们要饿死你。”穆凌看到苏梓画的眼睛动了动,提醒道。 苏梓画一开始有些愣,睁开了眼睛直直地看着穆凌都不说话,直到苏父发现女儿醒了:“画儿,你感觉怎么样?” “爹……”苏梓画又想哭,却已经流不出眼泪了,她想起自己醒来时听到的自己的兄长和父亲觉得有误会的话,又想起穆凌的交代,突然福至心灵:“爹,我好饿,我好渴,求求你,给我点吃的,给我点喝的吧,求求你了。” 她的家人就这么相信方鹏云不相信她?明明她早就说过在方家的艰辛,他们竟然还觉得是误会,这和只相信李氏不相信她的方鹏云有什么区别? 苏梓画心里憋着一股火,哀求的话却越说越顺,完全没在意旁边还有下人和医馆的学徒在。偶尔李氏打她的时候,她要是哀求就能少受点罪,早就习惯了,只是以前的她这种话只会私底下在李氏面前说说,现在却豁出去了。 “画儿……”苏父被女儿拉着下摆祈求,瞬间红了眼眶,苏梓棋也是一惊,连忙让人去准备吃的。 “哥,给我喝点水,求求你,我好久没喝水了……”苏梓画又去求苏梓棋,她流产之后没喝过水没吃过东西,虽然出来前喝了碗鸡汤但还是渴的厉害,嘴唇都裂出血了,看到她这个样子,没人会怀疑她的话。 正是因为不能怀疑,苏父和苏梓棋两个人才更加茫然,苏梓画以前在家里的时候要什么有什么,现在竟然连喝口水都要求人? 跟来的下人很快端了水上来,苏梓画一口气喝了三碗,这时候出去买吃的仆妇也回来了:“小小姐,酒楼做饭菜要些时候,我就先买了几个包子回来……” 苏梓画几乎是抢过了那几个包子,然后大口吃了起来。这种街边卖的普通包子用的面粉杂质多,一个个灰不溜秋的,里面是白菜猪肉,肉却很少大部分都是白菜。 但这是肉包子!李氏买了肉只会自己一个人吃掉,苏梓画每天吃她的剩饭剩菜都是没油水的不说,还吃不饱,这会儿看到肉包子又哪里忍得住? 那仆妇买了两个巴掌大的包子,苏梓画三两口就全都吃下了肚子,然后舔了舔嘴唇,伸手抓住苏父的袖子:“爹,再给我两个,这包子里有肉啊!我好久没吃肉了。” 苏梓画的那双手上全是冻裂的伤口,关节处的冻疮已经烂了,当然,更重要的是她瘦的厉害,露出的手腕就几乎只是一层皮包着骨头。 她怀孕了,没什么反应就是整天饿,还很累,李氏因此却更加不愿意给她吃东西,所以这两个月她比之前又瘦了很多。 “画儿,你跟爹说,方家到底怎么你了!”苏父咬牙道,他再欣赏方鹏云,也见不得自己的宝贝女儿变成这个样子。更何况他欣赏方鹏云,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方鹏云是他的女婿。 “他们不给我吃饭,让我干很多很多活,爹,孩子没了啊,他们打我,孩子就没了,他们把我关在房子里,不给我吃的,方鹏云还说要纳妾,爹,求求你别让我回去了,我吃的很少,两个包子就行了,不然一个也行……”苏梓画恳求道。 “我会干活的,我什么都会,只要让我吃饱就行了。”穆凌飘在苏梓画面前,又加了一句。 “爹,我会干活的,洗衣做饭什么都会,我会好好伺候你的,只要让我吃饱就行了。”苏梓画又哭了,这话是她故意说的,但她心里有何尝不是这样想的? 第15节 “画儿,你以前怎么不说?”苏父大口喘着气,已经被气坏了。 “我说了,你们不是让我忍忍伺候好婆婆吗?你们不是说有了孩子就好了吗?”苏梓画反问。 苏父一副被噎住的表情,苏梓画刚成亲的时候抱怨过好几次,他们就是这么安慰她的,只当她是嫁了人还有小姐脾气才会觉得方家不好,后来苏梓画就越来越少说方家的事情,也越来越少回家了。 只是,他对苏梓画的生活不了解,他的妻子却是去过方家的,怎么就没提过方家的事情?苏父对自己的妻子顿时有了埋怨。 酒楼的饭菜终于在这个时候送了来,苏梓画顾不上说话就吃了起来,还专门挑肉吃。 “吃的狼狈点。”穆凌又提醒道。 苏梓画吃的满嘴是油。 苏父和苏梓棋两人看到苏梓画的样子,忍不住眼里含泪,对方鹏云更是再无一丝欣赏只剩下恨意,苏梓棋还马上找来了身边的小厮:“你去苏家的铺子吩咐一下,以后那个姓李的来拿东西都给我打出去!” “她还来铺子拿东西?”苏父一愣。 苏梓棋低下了头,苏梓画嫁到了方家,他担心李氏对苏梓画不好,李氏来买东西自然不会收钱,结果李氏竟然专门过来白拿,幸好李氏还是在乎方鹏云的名声的,好歹没有白拿了东西出去卖。 苏父看到儿子这个样子,突然想起自己也做过这种蠢事,他担心方鹏云手里钱不够,每次在外面见到总会想法设法给方鹏云送东西,文房四宝不知道送了多少。他那是为了让方鹏云对自己的女儿好点,结果方鹏云竟然虐待自己的女儿,还在自己女儿刚刚小产的时候要纳妾! “苏老爷,苏小姐的身体伤的厉害,有碍子嗣,一定要好好养养不能受凉。”这时候,那大夫拿着药包来了,又提了一句。 “先带画儿回家,我们再去找他们算账!”苏父浑身一震,然后看向儿子,咬牙切齿地说道。 第15章 第一个故事(5) 仆妇用棉被把苏梓画裹起来,然后用马车送回了苏家。 苏梓画成亲前的闺房还留着,这里家具齐全摆设精致,和方家的那个房间简直就是天上的云彩和地上的泥土的区别。 就算穆凌在京城的时候见过大世面,这时候也不得不承认,苏家人是爱女儿的。 这样事情就好办多了。 苏梓画吃了药就睡了,她的母亲在她的床前哭了一通,然后就在房门外问起了苏父各种事情。 苏梓画的屋子外面也有个小院子,和方家种了菜的院子不同,这里种的是花草果树,还放了石桌石椅,虽然地方小却很雅致,而这会儿,苏父正在埋怨自己的妻子:“你不是去过方家几次吗?怎么就不告诉我画儿在方家受的委屈?你知不知道,画儿被打的流产,他们还不给她饭吃,她差点就没命了!” “我不知道,我有什么办法呢?画儿已经嫁过去了……”苏母哭个不停,女儿受苦她也是心疼的,但她却不敢跟李氏起冲突,唯恐李氏对自己有意见之后发作到苏梓画身上。 她的女儿不管怎么说都是要跟方鹏云过日子的,她难道还能跟方家人撕破脸? 苏父眼里满是后悔,后悔自己当初竟然看中方鹏云的学识就把女儿嫁给了方鹏云这个人渣。 “那现在要怎么办?我们好好教训他们一顿,让他们再不敢欺负画儿?”苏母忍不住问道。 “现在再做这个又有什么用?大夫说……答复说梓画这次发生的事情,恐怕对她的子嗣有碍。”苏父咬牙道。 “我的画儿啊……”苏母当下哭了起来。 “别哭了!哭有什么用?现在还是想想画儿该怎么办……我先和梓棋两个去苏家走一趟!”苏父道。 穆凌将外面的声音听在耳朵里,微微笑了笑。 苏父和苏梓棋很快就到了方家,这个时候,李氏虐待儿媳妇的事情在县城里已经传开了,但方家人却连苏梓画跑了都不知道。 李氏以前是举人的夫人,总觉得高人一等,偏偏后来方家没落了,这就让她性情大变,不爱跟人交往,周围的人自然不会凑上来自讨没趣,更不会有人专门来跟她说外面的流言。 因此,苏父推开大门,带着家丁进来的时候,李氏和方鹏云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岳父大人,您怎么来了?”方鹏云看到苏父,立刻就恭敬地行礼,然后心里一惊。苏梓画小产他要纳妾的事情要是被苏家人知道,他恐怕讨不了好。 幸好他之前在苏梓画面前只说了要把表妹接来,没有真的说要纳妾,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你还有脸问我怎么来了?”苏父打量了一下衣着光鲜的方鹏云,脸色铁青。 “岳父大人是来看梓画的吗?她不小心没了孩子,现在正伤心着,还不让我们去打扰。”方鹏云看到苏父这个样子,就以为是苏梓画小产的事情没瞒住,他之前一直呆在李氏专门给他收拾出来的书房里,因而完全不知道苏梓画已跑了,也不觉得病怏怏的苏梓画会跑。 苏父听到方鹏云的话一愣,随即就明白过来方鹏云怕是不知道他的女儿已经回了苏家了,而这也说明,这近两个时辰的时间里,方家没人去看过自己那个小产的女儿。 这些人,竟然是真的一点都没把他女儿放在眼里! “亲家公,你带这么多人来这里是什么意思?怕我们欺负你女儿不成?她自己弄掉了孩子,还跟我闹个不停,这样的儿媳妇我可不敢怠慢!”李氏这时候也出来了,板着脸说道,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苏梓画都已经嫁到她家了,她家的家务事别人可管不了! “胡说八道!”苏父立刻就怒了,一巴掌打在了李氏脸上。 “岳父大人,你什么意思?”方鹏云看到自己的母亲被打,立刻就变了脸色。 “梓画住在哪里?”苏父问道。 方鹏云下意识地就看向了旁边的房门,而苏父立刻就带着下人冲了过去,方鹏云想要跟上去,却被苏梓棋一拳头打倒在地。 苏梓棋那一拳用尽了全力,自己的手上破了皮,方鹏云更是一嘴的血:“苏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方鹏云,我真是看错你了!”苏梓棋满含痛恨地看了方鹏云一眼,跟着自己的父亲进了房间。 空旷的房间里没什么家具,只有中间摆着一张旧床,床上则放着一条染了血的薄薄的褥子。 他知道方家家贫,所以给小女儿准备的嫁妆异常丰厚,家具更是准备了全套的,结果在这里竟然一样都看不见。 不仅如此,这里甚至都没有方鹏云的衣服用具!方鹏云竟然都不跟苏梓画住在一起! “梓画呢?”方鹏云看到空无一人的房间惊道,苏父瞪了他一眼,立刻就去吩咐下人:“把其他的房间给我砸开,让我看看我女儿的嫁妆都在哪里!” 第16节 方鹏云发现苏梓画竟然不在房里之后,就知道苏父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了——苏梓画竟然回苏家告状去了!这个女人竟然让娘家人打上门来……方鹏云这时候恨不得立刻就休了苏梓画才好。 苏父却根本不管他,反而让下人打开了方鹏云的书房和李氏的房间,果不其然,他女儿的那些嫁妆都在里面——李氏睡着他女儿陪嫁的床,盖着他女儿陪嫁的被子,却让他女儿挨饿受冻! 还有方鹏云的那个书房,布置的也非常好,用的也是他女儿陪嫁的桌椅,偏偏里面没有一丝他女儿用的东西! “方家家徒四壁,这些都是我女儿的嫁妆,都给我理出来,抬回去!”苏父冷冷地说道,方鹏云父亲去世之后的那几年,因为李氏和方鹏云都不是会持家的人,方鹏云读书交际要花的钱偏偏还很多,他们一度落到借债度日,还是靠他接济又娶了他女儿才慢慢变好,这里所有值钱的东西,还真的可以说都是苏家的! 怪不得她女儿前两年会说自己的嫁妆都不在自己手里……他当初竟然还觉得自己的女儿不把方家人当一家人,于是让女儿别不懂事…… “姓苏的,你竟然抢东西,你还有没有王法了?你再让他们动一动,我马上就去县衙告官去。还有苏梓画,你最好让她快点回来跟我道歉,不然我也让官老爷评评理去,她一声不吭就跑了,莫不是在外面有了情郎吧!”李氏毫不犹豫地给苏梓画泼了脏水,又道:“我儿子可是被县太爷夸奖过的举人!你们打了他,县太爷一定会抓你们去坐牢!” “岳父大人,你也要为梓画想一想!”方鹏云也道,他之前还有休了苏梓画的念头,现在这年头却已经消失无踪,要是苏家人真的把苏梓画的嫁妆都带走了……当然,虽然如此,他对现在的情况也并不害怕,现在的苏梓画可不是三年前的大小姐了,除了他还有谁会要她?苏梓画迟早得回来。 “我就是为梓画想,才更要这么做,方鹏云,你最好快点写下和离书!”苏父依旧强硬,只是手却不自觉地抖了抖,方鹏云毕竟是个举人,还在临江县的文人里面颇有威望,他家却只是有钱,他两个儿子更是想尽法子也只考了个秀才,还是垫底的…… “岳父大人,我不会写,梓画是我的妻子!”方鹏云也强硬起来,李氏却还在嚷嚷着不让人把东西搬走,还叫嚣着说苏梓画行为不检,苏父仗势欺人抢东西。 “爹,妹妹的东西,总不能到了这时候还让这两人用。”苏梓棋道,他们确实拿方鹏云没办法,但总不能在这时候示弱。 “把东西带上,我们走!”苏父毫不犹豫地说道。 方家就像被扫荡过一样一片狼藉,苏父却是带着下人挑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回了苏家,有些带不走的东西和不想要的家具,他甚至当场就砸了。 等苏梓画睡醒,这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真的都拿回来了?”苏梓画不敢置信地问道。 “是的,小妹,事情都闹到这地步了,你以后就别回去了,大哥养你。”苏梓棋立刻就道,他们县城出过一桩事情,一个女人跟夫家闹矛盾让娘家人帮她出头,结果娘家人出了头她却又被丈夫哄回去了,苏梓棋很怕苏梓画也这样。 “我不回去,我死也不会再回去的!”苏梓画立刻就道,与其回去,她还不如自己过日子,她的嫁妆不足以让她过奢侈日子,但肯定能让她不用挨饿受冻。 “你这样想就好。”苏梓棋松了口气,而这个事情,苏家和方家的事情已经成了临江城的人现在最引人注目的事情了。 大家都觉得李氏虐待儿媳妇不对,但也觉得苏家做的太过了,当儿媳妇的被婆婆教训也算不得什么,他们竟然打上门去,这苏小姐以后难道还会有好日子过不成? 而且这个苏小姐被婆婆教训,肯定也是有原因的,说不定就是她在婆婆面前摆大小姐的款,才会被婆婆讨厌。 第16章 第一个故事(6) 苏家的二夫人,苏梓书的妻子添油加醋地把外面的消息告诉了还在养病的苏梓画,看着苏梓画的表情是同情也是幸灾乐祸。 这个社会,对女人总是苛待的,这点穆凌早就清楚,对外面的流言自然也就不怎么在意,也没把苏梓棋的二嫂当回事,倒是苏父和苏梓棋两个人被气的够呛,完全忘了他们曾经也有过让苏梓画忍着的想法。 “梓画,外面的那些人就是瞎说,你别在意。”苏父瞪了一眼在苏梓画面前胡说八道的二儿媳,安慰着苏梓画。 苏梓棋也不说话,反而看着穆凌,她这会儿有种自己重获了新生的感觉,而最感激的的就是这个突然出现的鬼。 “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问清楚,我们也好想应对办法,还有那个方鹏云,他这样的人要是留着总会变成祸害,要是他哪天金榜题名……”穆凌皱起了眉头,方鹏云现在还只是个举人,苏家不用怕他,但如果他进入仕途,对付苏家就简单了。 “那要怎么办?”苏梓画轻声问道,她当初不敢跟方鹏云闹翻,总想着委曲求全,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当然,那时候她还盼着方鹏云能早点当官,觉得这样李氏应该就不会再折腾自己这个官太太了。 “让他没了仕途前程,当然,这要你豁的出去才行。”穆凌道,对付无耻的人,一定要下重手才行。 苏梓画点了点头,这才看向苏父:“爹,我要知道外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画儿……”苏父却是突然红了眼眶,苏母也哭了起来,刚才苏梓画呆呆愣愣的,还朝着空无一人的地方说话,他们只当是女儿有些傻了。 “他们被你吓到了,以后你除非想装疯,不然可别在人前跟我说话。”穆凌道。 苏梓画一愣,突然笑了笑,其实这个道理她是知道的,但之前发生的一切和如今外头的流言蜚语到底让她有些承受不住,乃至于都没去想这些。 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苏梓画就打算冷静地和父母谈谈外面的情况,却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突然有人闯了进来,而闯进来的人,正是苏梓画的二个苏梓书。 临江县是个小地方,礼教没那么严,苏梓画已经嫁人,更是各方面都宽松了很多,但苏梓书这样不管不顾地闯进她的闺房还是有些不合规矩,苏父就立刻训斥道:“梓书,你这样冒冒失失的成什么样子?” “苏梓画,我怎么会有你这样不知检点的妹妹!”跟苏父的训斥一同响起的,是苏梓书的声音。 苏父听到自己的儿子这么说,想也不想就一巴掌打了上去:“苏梓书,你胡说什么!” 苏父暴跳如雷,其他人也都面露震惊,就连之前不怀好意地在苏梓画面前说了外面的流言的苏梓书的妻子也一样。 “爹,你怎么能因为看不起妹夫就把妹妹带回家,还抢走了妹夫家里的东西?还有梓画,你怎么能这么嫌贫爱富?”苏梓书捂着脸怒视苏梓画。 “是方鹏云说的?”苏梓画反问。她大哥苏梓棋已经开始接手家里的生意了,但她的二哥苏梓书还在念书,跟方鹏云一个学院,只是方鹏云已经中了举人,是学院先生的心头宝,她二哥却只是个秀才,还资质一般不受先生重视,正因为这样,一直以来她二哥都对方鹏云非常推崇。 “鹏云不愿意多说,但他现在这么憔悴,还被打了……苏梓画你闹够没有?”苏梓书愤地看着自己的妹妹。 “苏梓书,出了这样的事情你不知道关心一下自己的妹妹,反倒帮着外人?”苏父气的一直大喘气。 “爹,梓画能有什么事?不就是小产了吗?下次再怀一个好了。”苏梓书完全没当回事。 穆凌看着苏梓书在这里吵吵嚷嚷的,眼里满是讽刺,突然对着苏梓画说道:“看你哥这个样子,怕是恨不得为了方鹏云抛头颅洒热血了……看来方鹏云在书院里人缘不错,而且他肯定暗示了同窗是你不好。苏梓画,你想不想改变这一切?当然,这应该会让你丢尽脸面。” 苏梓画点了点头。 “让你二哥带你去书院,方鹏云现在应该就在那里,然后你就这么做……”穆凌慢慢的说了起来,现在外面的流言越来越多,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恐怕会越来越偏向方鹏云,方鹏云还前途远大……苏梓画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你要是不愿意也可以……” “二哥,你带我去书院见方鹏云。”苏梓画突然对着正在和苏父吵架的苏梓书说道。 “爹,就算李氏不好,鹏云能哪里对不起梓画了……等等,梓画你要去书院?”苏梓书吵到一半听到妹妹的话,顿时激动起来:“对,你就该去跟鹏云道个歉,鹏云一定会原谅你的!” “梓画,那个方鹏云不是个东西。” “爹,你陪我去一趟,叫上大哥,我就是想跟他说清楚。”苏梓画道。她已经休息了几天了,现在不像一开始那样孱弱,也能做点事情了。 “我让下人把车套好!”苏梓书连忙道,只盼着能早点和方鹏云解除误会,他并不聪明,在书院里要是没有方鹏云,恐怕都没人会理他——方鹏云当年十四岁就考中了秀才还是廪生,但他直到去年才考了个增生,是秀才里面最莫等的,自然也让人看不起。 苏父和苏梓棋并不想去书院,毕竟文人的那张嘴是最让人受不起的,但苏梓画坚持,他们还是同意了——现在他们根本就不敢刺激苏梓画,唯恐苏梓画被气出病来,当然,在路上苏梓棋也没忘了安慰苏梓画:“梓画,你放心,我们苏家不怕他方鹏云,你不用委曲求全。”举人又怎么样?方鹏云的父亲还是考了很多次都没中秀才?要是方鹏云真的高中了,大不了他们搬家! 第17节 苏梓画没说话,只是看着穆凌的方向,安静地听着穆凌说话。 书院在临江县附近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挨着一个寺庙一个小镇,他们坐马车坐了一个多时辰才到,然后马车又慢慢地进了书院。 “苏梓书,你回来了?见过你那个泼妇妹妹了?”有人冲着马车喊道,周围的人也聚了过来看热闹,方鹏云娶了苏梓书的妹妹,对苏梓书多有提携的事情书院里的人都知道,但谁也没想到,苏梓书的妹妹竟然会从方家跑了,然后要和离。 这样的女人,肯定是个不检点的泼妇。 坐在马车里的苏梓书涨红了脸,又一次愤怒地看向苏梓画,但很快却又转过了头——苏梓画现在的模样实在有些可怜,而这也是苏梓书在路上没有再跟父亲和大哥争执的原因,只是他虽然觉得妹妹有点可怜,却还是想让妹妹和方鹏云重归于好:“小妹,你看现在外面的人都是怎么说你的?你好好求求鹏云,让他让你回去,不然我们苏家的女儿以后就要被人嫌弃了,别人肯定会以为我们苏家家教不好。” 苏梓画也不说话,而这个时候,马车已经到了书院学生吃饭的地方,而方鹏云正好吃了饭从里面出来。 方鹏云的脸色不太好看,看到苏家的马车却眼睛一亮。虽然他现在还不至于穷困潦倒,但被苏家闹过之后却肯定拿不出上京赶考的钱,因此他现在就等着苏家来给自己赔礼道歉了。 至于苏梓画可能会说方家虐待她……李氏是婆婆,她教训苏梓画那是应该的! 方鹏云站定了脚步,看了看身边越来越多的人,露出伤心的表情看向马车,等着马车里的人出来。 方鹏云以为第一个从马车里出来的会是苏梓书,没想到却从里面爬出来一个女人,那个女人从马车上跌跌撞撞地下来,就开始朝着方鹏云磕头:“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不想死,你让我走吧,不是和离没关系,你休了我也可以,求求你……” 苏梓画一边磕头一边祈求,还哭个不停:“求求你了,我真的不想死……” “苏梓画,你胡说什么?”方鹏云怎么都没想到竟会遇上这一幕,气的涨红了脸朝着苏梓画走去。 “别打我,求求你别打我,孩子已经被打没了,你别打我了。”苏梓画恐惧地缩成了一团。 “我什么时候打你了?”方鹏云的脸色立刻变了。 “是,是,你没打我,是我不好,吃的太多,我该打……”苏梓画穿着宽松的衣服,伸手挡着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袖子往下落,就露出了细瘦的胳膊,那胳膊上几乎只剩下一层皮,哪里是吃得太多的样子? 原本站在方鹏云这边的人,看到这一幕都心里打鼓,他们原本按照方鹏云的暗示,以为苏梓画是一个盛气凌人的大小姐,没想到苏梓画竟然会这样可怜……方鹏云该不会真的会打人吧? “是我错了,真的是我错了,我可我明明乖乖的,你跟婆婆睡在一起也不多话,我一直很乖的……”苏梓画眼睛直直地看向一个方向,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不太对劲,当然,更劲爆的是她的话。 方鹏云跟他娘睡在一起?所有人看方鹏云的眼神都不对了。 “呜呜……每次你来我房里婆婆就在隔壁盯着我骂我,我好不容易才有了孩子,我想把他好好养大的,你们为什么容不下他?孩子没了,你们连口水都不让我喝……我真的受不了……”苏梓画还在哭着,毫不犹豫地给方鹏云泼脏水,不,也不能说都是脏水,有些可是事实。 她曾经就算为了方鹏云去死也愿意,但现在她只想让方鹏云倒霉,免得自己没了活路。 至于自己的名声,大不了她以后换个没人知道她的地方住。 第17章 第一个故事(7) 名声对女人来说很重要,但对男人又何尝不是?方鹏云想要参加科考,名声就不能坏。 但现在,苏梓画将他的名声完全败坏了! 方鹏云一开始还没意识到这一点,现在却已经脸色煞白,第一次后悔起来。他一直觉得苏梓画是自己的掌中之物,笃定苏梓画不敢也不能离开自己,却没想到这个女人还能闹出来这么一出! “苏梓画,你别血口喷人。明明是你自己不守妇道被我娘教训,你竟然还胡乱攀扯!我一再忍让,你就当我是好欺负的?”方鹏云怒道。 “你就当我不守妇道了,求求你休了我吧,我不想饿死。”苏梓画立刻就道,满脸期盼。 而她现在这个狼狈瘦弱快饿死的样子,怎么着都不像还能不守妇道的。 而且她要是真的不守妇道,方鹏云难道还能忍着她,苏家还有脸面把她的嫁妆都带回去?虽然在场的书生之前都帮着方鹏云,但也不是傻子。 她一点都不怕这种指责。 其他人也确实是这样的想的,甚至现在有不少人已经非常同情苏梓画了。 大家都在临江县住着,很多人当年是见过苏梓画的,方鹏云刚成亲的时候更是没少展示苏梓画的东西,那样一个蕙质兰心的女孩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他们自然都觉得心疼。 “苏梓画,你……”苏梓书到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妹妹不是来道歉的,他正想生气,却被苏梓棋推回了车里,然后苏梓棋才看向方鹏云。 “方鹏云,不该血口喷人的人是你,我妹妹是怎么样的人,到你住的地方去打听一下就知道了,谁不知道你娘最是苛待儿媳妇,平常都不让我妹妹出门?至于你和你娘的事情……你家房子太破,我妹妹刚嫁过去就提出要修房子把墙加厚,结果做工的人都到了,又被你娘赶了出来,你娘就喜欢盯着你们两个不是吗?还有我妹妹的嫁妆,我寻了好久才找齐木材做的床和柜子,我娘专门让人做的蚕丝被,竟然全都是你娘在用,我妹妹房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连你都不跟我妹妹一起住!”苏梓棋讽刺地看着方鹏云,又对着周围的那些人抱拳,语带哽咽:“各位,方鹏云父亲早逝,我方家念着他和我小妹有婚约,对他处处帮衬,当初方家各处的欠债都是我们帮忙还上的,我妹妹出嫁,我们更是不吝陪嫁,就盼着他能对我们妹妹好点,没想到他狼心狗肺,竟然想要活活饿死我妹妹,好独占了那些陪嫁,要不是我妹妹跑出来,我们恐怕还会被蒙在鼓里。方家当年家徒四壁,现在方鹏云吃的穿的,哪一样不是我苏家给的,他竟这么忘恩负义……” 方鹏云确实有点小聪明,但也只是有点小聪明而已,真要论心机,他绝对比不上已经在做了好几年生意的苏梓棋。现在苏梓棋眼角含泪满脸悲痛地这么一说,周围的人看方鹏云的表情就愈发不对劲了。 自古文人相轻,书院里不乏看不上方鹏云的人,更有嫉妒方鹏云找到了一个好岳家吃穿不愁的人,而现在这些人都已经窃窃私语起来,都是觉得方鹏云不是人的。 苏梓画还在哭着,本来还以为自己需要再闹几场,现在却明白事情已经快尘埃落地了。 方鹏云是她的丈夫,有功名在身,她去官府告方鹏云自己要先挨板子,实在得不偿失,这样闹一闹,反倒能让方鹏云有苦说不出。 苏梓画消停了,苏梓棋却觉得还不够,方鹏云在他们拿走苏梓画的嫁妆之后不仅不上门赔罪,还试图威胁他们,这让他现在一心想要将方鹏云彻底打倒,免得方鹏云以后找苏家的麻烦。 这么一想,苏梓棋直接就朝着站在人群外的几个中年男子跪了下去:“几位先生,这方鹏云每年的束脩都是我苏家给的,我苏家从未有过对不起他的地方,他却险些害了我妹妹性命,还诬陷我妹妹,求几位先生为我主持公道。” 这几位先生都是欣赏方鹏云的才气的,但方鹏云把一件家事弄到如今这地步,多少让他们有些不满,当然,他们对苏梓棋也并无太多好感:“你要怎么主持公道。” “公道如何,去方家看看就行了!”苏梓棋立刻就道,他和他的父亲,当初就是看了方家的情况之后才下定决心要跟方鹏云一刀两断的。 方鹏云在书院里吃穿用度一点不差,方家的房子却非常破,之前苏梓棋只当是方家人故意磋磨自己的妹妹不让自己妹妹过好日子,没想到竟然是方鹏云和他娘有龌龊! 没错,苏梓棋相信了之前苏梓画装疯卖傻的一番话,也因此对自己的妹妹愈发怜惜。 方鹏云的父亲一开始一直忙着上京赶考,后来又重病在床,方鹏云几乎就是李氏一手带大,因而跟李氏关系极好,他以前还觉得那是方鹏云孝顺,没想到事实竟然那么不堪…… “求几位先生移步。”苏梓棋又磕了一个头。 书院的人几乎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方家所在的院子,方鹏云一直都在努力解释,然而愿意听的人终究只是少数,更多的人,还是被跟方鹏云有关的大八卦给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这个时候,苏梓画却在看着穆凌:“结束了吗?” “就要结束了。”穆凌笑了笑,虽然苏梓画的家人以前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但现在有他们帮忙,事情倒是顺利了很多,也不枉她一开始想尽办法帮着苏梓画回苏家:“你对李氏应该很了解吧?她将儿子看的极重,不许别人占去儿子的注意力,这一次这么多人过去,她肯定会做些过激的事情,到时候事情也就了了。” 第18节 李氏的丈夫忙着科考,跟她并不亲近,李氏就对儿子异常在意,苏梓画先是得到了她儿子的喜爱,现在还嫌弃她儿子,她恐怕已经恨死苏梓画了,这次苏梓画过去,她不爆发才怪,而人一旦爆发,肯定就会说错话做错事。 穆凌所料不差,当他们浩浩荡荡地来到方家,苏梓画又坚持早早地下了马车之后,立刻就被李氏盯上了,李氏甚至都没跟方鹏云的几个先生打招呼,就第一时间扑到了苏梓画面前:“你这个贱人,你还有脸回来!” 一边说,李氏一边就要上去打苏梓画。 苏梓棋连忙拦住李氏,却反而被盛怒的李氏推了一个踉跄,苏梓画见状,却是立刻就跪倒在地,磕头求饶,一副对李氏怕到极致的样子。 看看壮硕的李氏,再看看可怜巴巴的苏梓画,到底谁会欺负谁在场的人都能想到,领头的几个先生对李氏的印象自然也就瞬间降到了最低。 “娘,你别生气了,梓画也是有些不清醒才会做错事。”方鹏云自然知道这一点,连忙阻止李氏,偏偏他对李氏复杂的心理并不了解,于是他这句把李氏发火归为生气,把苏梓画的行为归为“不清醒”的话,反倒让李氏以为他对苏梓画余情未了。 苏梓画偏偏还在这个时候满脸茫然地说道:“鹏云哥哥是喜欢我的,不会打我的……” 见过之前苏梓画的模样的人,只当苏梓画是受打击太大又说起了胡话,但李氏并没有见过苏梓画装疯卖傻的样子,就只觉得是对自己的挑衅,偏偏她儿子还护着这人……李氏当下又要去打苏梓画:“小贱人,鹏云才不会喜欢你,你别想勾引他!” 李氏这做派放到往常没什么不对,但听在在场这些怀疑李氏和方鹏云有龌龊的人的耳朵里,却像是李氏在吃醋——当婆婆的哪有说儿媳妇勾引儿子的? 苏梓画看到这一幕,正想再接再厉,却不想苏父竟然从屋里冲了出来:“大家快去看看,当初她就不让我女儿和方鹏云一起住,现在她直接就让方鹏云跟她一起住了!两人的衣服被褥都放在一个房间,就一张床!”之前在学院里听到女儿的话,苏父就觉得恶心的不行,他那时候没脸像儿子一样去跪求书院的先生,就只想着早点拿到证据。 结果,证据都不用他找,竟然直接就到他面前来了! “老匹夫,我儿子跟我一起住关你什么事?”李氏怒道,之前苏家人把苏梓画的嫁妆都带走还砸了东西之后,他们家就乱七八糟的,甚至李氏连睡的床的都没了。 李氏身上没多少钱,又想留着点证据到时候好跟人控诉苏家人的蛮横,最后就只把方鹏云那个墙壁厚实能保暖的书房收拾了出来住,还只买了一张床。 她觉得方鹏云很少回来,现在既然没钱,那就不用忙着收拾自己的房间买床,即便方鹏云回来了,跟她一个房间挤挤也没关系,大不了到时候她用两个长凳上面铺块床板将就两天。 李氏和方鹏云以前一直一个房间睡觉,完全没觉得不对,其他人却是惊讶地看着李氏,同时又有人去看了方家的房子。 方家的房子很旧了,而且因为其中几个房间只是简单隔开的缘故,一看就知道不隔音,这种情况下都不知道要修修房子或者住远点,恐怕真的就像苏梓画说的那样,这对母子不对劲。 当然,如果是其他人,或许还能辩解这是因为不想用妻子嫁妆,但方鹏云这几年在书院吃的用的,哪样不是苏家的钱?他要是真有这样的志气,苏家小姐也不会瘦成哪样。 事情终于结束,方鹏云……完了。 苏梓画扑在地上痛哭出声,恍惚间又想起了自己还未出嫁的时候,那时候每次收到方鹏云托两位兄长送来的书信,都会甜蜜好几天。 什么时候,这一切就变成这样了? 要是方鹏云没有一个不可理喻的母亲,他们是不是也能甜甜蜜蜜地过日子? 她哪里都不差,对方鹏云一心一意,方鹏云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各种各样纷乱的思绪让苏梓画痛不欲生,哭的更加厉害,穆凌也能猜到她的想法,当下摸了摸她的头:“别多想!” 苏梓画擦干净泪水,终于笑了笑:“对,我不多想,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不能多想。” 再怎么样,她现在至少不用担心自己会死了。 第18章 第一个故事(完) 苏梓画和方鹏云和离了,拿到和离文书的那一刻,苏梓画喜极而泣,然后再也支持不住,立刻就晕了过去。 接下来,苏梓画就在苏家养起了身体。 临江县的大夫算不上有多厉害,但他开给苏梓画的药方却也没什么错处,穆凌就没做改动,只是除了汤药之外,又交代了苏梓画去吃一些药膳。 药补不如食补,苏梓画主要还是身体太虚,这种情况灌一肚子药然后吃不下东西对她没好处。 作用比较大的药膳多多少少都是有点味道的,一般人不会喜欢吃,但苏梓画之前饿久了,以至于现在只要是食物都爱吃,甚至吃饱了还想吃,要不是穆凌拦着,她说不定还能把自己吃到吐。 苏梓画的小月子足足坐了一个月,在这一个月里,苏家人因为内疚,对她称得上千依百顺,之前一直帮着方鹏云的苏梓书在方鹏云的“真面目”被揭开之后,更是对她这个妹妹愧疚的无以复加,送了不少东西给苏梓画,全是苏梓画未出嫁前喜欢的。 苏梓画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就喜欢一些精致的小玩意儿,亦或者字帖书本,但如今她的喜好其实已经完全不同,因此收到这些东西并不高兴,苏梓书只当她还在生气,送的更多了。 “二哥你要送我东西,还不如直接给我银子。”苏梓画终于道。 “怎么能这样?画儿,你什么时候也满身铜臭了?”苏梓书满脸地不赞成,他送礼物送的是自己的心意,怎么能送银子这样的俗物? 苏梓画知道自己的这个二哥一直在读书,不通俗物才会这样,但之前这个二哥的做法到底还是让她有些心寒,当下冷了脸:“满身铜臭又怎么样?这些东西是能吃还是能穿?我快饿死的时候啃几口还嫌割嘴。” 这些文人雅士玩的东西,喜欢的人愿意花大价钱,但放到不喜欢的人面前,他们指不定一个铜板都不愿意出!当然,这也是因为临江县是个小地方,苏梓书拿来送她的东西里面并没有什么珍品,甚至有些直接就是书院学生的作品的缘故。 苏梓书的脸色当下就是一白。 “二哥,你要是真的有心补偿,就把这些都帮我换成银子吧。换不了银子的就送给你。”苏梓画将这些日子收到的礼物和自己嫁妆里的一些附庸风雅的东西全都拿了出来,现在虽然苏家人对她很好,但她知道自己不可能一辈子依靠苏家人,还是要有银子傍身才对。 苏梓书拿着那些东西,低着头走了,他以前一心想要靠读书出人头地,但现在想到自己妹妹和方鹏云的事情,却总觉得自己不能再那样下去了。 苏梓书把能卖的都卖了,可惜有些他因为喜欢买来的东西,再往外卖竟然卖不出去了……这让他愈发不好意思,最后跟苏梓棋借了钱填上,然后才送到苏梓画手里。 好几百两的银子,被苏梓画和自己的嫁妆放在了一起,正在她为钱越来越多而高兴的时候,苏梓棋和苏父竟然都给她送了一笔钱过来。 苏梓画重新给自己的财物造册,她现在已经完全可以去买下一大片田地,然后当个地主婆找几个人伺候舒舒服服地过一辈子了。只是,她显然不可能真的这么做…… “梓画,你的身体好了,对将来你有什么打算?”苏母小心翼翼地看着苏梓画,虽然这些日子苏梓画看着已经很正常了,但她还是不敢刺激女儿。 “娘,你有什么话就说吧。”苏梓画道。 “娘是想问问你,要不要再找个人家,”苏母说道,又连忙解释,“画儿,娘不是嫌弃你,只是你现在也没个孩子,将来老了可要怎么办好?死了也没人上柱香……”大概是觉得自己说的过了,苏母又露出手足无措的样子来。 苏梓画倒是冷静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如今这情况其实早就在她的意料之中。当她不再自怨自艾,不再为情所困,很多事情也就看的更清楚了。 她是不可能在苏家待一辈子的,那只会被人嫌弃,毕竟就算她的父母哥哥愿意让她留下来,她的两个嫂子也不会愿意一直养着她,以后必然越过越艰难,所以她一定要早作打算。 一开始的时候,她想过独居,甚至想过带着钱远远地离开这里,但那样并不安全,她孤身一个女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被人抢光家财也不会有人帮她。 她并不是话本里那种英姿飒爽的巾帼英雄,说到底,她不过是一个弱女子,一个连李氏这样的妇人都打不过的弱女子而已。 第19节 方家住地那条巷子里有个寡妇独自居住,每到半夜就有些没钱娶妻的泼皮去敲她的门,她不想自己落到那地步,而雇人……谁知道她雇的人会不会反过来谋财害命? 这些日子,苏梓画想过自己所有的出路,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想的太多,最后竟发现除非嫁人出家,不然其他的都不合适。 出了家,安全也不见得能保障,想要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在这个社会只能嫁人,只是这次嫁人,她必须擦亮眼睛。 “娘,我知道了,你帮我看看吧。”苏梓画微微一笑。 苏母很快就离开了,穆凌这才看向苏梓画:“你可以招个赘婿,让他处处听你的。”这年头娶不上老婆的男人很多,这些男人甚至可能因为家里兄弟多,最后连田产房子都分不到,而做赘婿好歹比卖身为奴强。当初穆凌住在乡下庄子里的时候,她的庄子上有一个租户死了,那租户的妻子养不活三个孩子,便说了要招赘个男人,当时她还想着怎么可能会有男人愿意?没想到没过多久,就有个男人改了她丈夫的姓住到了她家。 有权势的人家处处讲究礼教规矩,但对于连肚子都填不饱的人来说,这些都是空话。 “谁能保证他会一直听我的话,要是他像李氏一样对我打骂……”苏梓画却是立刻就否决了。 “这倒也是。”穆凌立刻反应过来,苏梓画手上钱很多,谁知道会不会惹来别有用心的人? “而且我以后不能有孕,收养个孩子我也不放心,有时候越是穷,越是能铤而走险,我倒是觉得,找那种家境好家里名声不错,已经四五十岁的男人当续弦不错,他们的孩子年纪大了,也不用操心,等他们一死,我还立刻就成了老夫人了,那些子女纵然看不上我也要对我恭恭敬敬的,就不知道有没有人能看上我。”苏梓画冷静地规划自己的未来。 穆凌这才发现自己还没和苏梓画说起她还能有孕的事情:“你虽然之前伤了身体,但是好好养两年,应该还能有孕。” 苏梓画一愣,却很快道:“能不能有孩子也差不了多少,我现在这个样子,能给人做续弦已经不错了。”如果是三年前,她在这临江县不管哪家的公子都配得上,但嫁过一回方鹏云,她就已经没有挑拣的本事了。 “你也不用看低自己……要不要跟我学学保养?”苏梓画的清醒让穆凌也想设法教她更多的东西。 “想。”苏梓画立刻就道,到了现在,她也想明白了,方鹏云后来不再护着她,多半也跟她因为家务和各种琐事没空打理自己有关。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又哪里还能让方鹏云怜惜? 她十六岁出嫁,如今也就十九而已,好好将自己打理一下,肯定不会太差。 苏母从苏梓画这里探了口风之后,苏父也在苏梓画面前提过几句,还跟苏梓画保证这次一定会给苏梓画找个好人家。 苏梓画对此不置可否,只是开始让身边的丫环去买些普通的药材炖汤喝,因为她让人买的都是常见的补养女人的药,苏家也没人觉得不对,苏母看她自己拿钱买药,还偷偷给她送了很多过来。 有些人觉得一些罕见的东西才补,其实并不见得,补身体这种事情,最主要的还是要坚持。 红枣银耳阿胶芝麻……苏梓画天天变着法子吃这些,晚上在床上伸胳膊伸腿做些运动,再用穆凌提供的几个方子敷脸…… 她平常也没什么事情做,这般专心致志打理了自己半年之后,容貌竟然就不输出嫁前了,那双曾经变得异常粗糙的手,也慢慢养了回来,可惜关节那里到底还是比以前粗了些。 “年轻就是好,你恢复的很快。”穆凌笑眯眯地看着苏梓画,虽然那个声音一直没有继续出现让她总觉得有些不安定,但看着苏梓画的变化越来越大,她还是高兴——她让一个女人避免落入悲惨境地了。 “谢谢你。”苏梓画真挚地说道,如果没有穆凌,她绝对不可能有现在的生活,说不定这会儿正在给方鹏云的表妹做牛做马。 “不用跟我说这些,明天好好表现就行。”穆凌笑了笑。 虽然苏父苏母打定主意要让苏梓画再嫁,但他们在之前却从未在外头说起过什么,还是现在看着苏梓画的状态越来越好,苏父才提出让苏母带她出去转转。 “我会的。”苏梓画道,她也是时候该面对外面的各种流言蜚语了。 苏梓画一直觉得自己会受不了外人异样的眼光,最后却发现自己竟然出乎意料地并没有因为这些而生气。 她跟着自己的母亲,遇到了很多同情她对她很友好的人,也有阴阳怪气地讽刺她,甚至故意跟她打听方鹏云和李氏的情况的人。 她也不多话,别人针对自己,她就马上低头眼红,倒是让那些讽刺她的人被谴责了。渐渐地,也开始有人关心她的婚事。 正如苏梓画所想,那些对她有意的基本上都是想要续弦,要不是苏母放出话去自己的女儿不做妾,恐怕最多的还是想要纳她为妾的。 然而就算续弦,那些人给出的人选也很差,其中甚至有一个还是临江县有名的泼皮无赖,他的第一个老婆据说还是被他打死的。 换做以前的苏梓画,面对这情况恐怕会觉得被侮辱了哭死,现在她却很冷静地面对了这一切,并且能回绝掉父母给自己找的不合适的男人。 苏梓画这一找,就找了整整一年,这时候她的身体已经彻底养好,身体也已经发育完全,跟那群未嫁的青涩的小姑娘相比别有一番成熟风韵。 就在这个时候,跟苏家一直做生意的一户王姓人家前来求亲,为他们的小儿子苏梓画,却不是续弦——他们的小儿子有一条腿生下来就有残疾,因而一直没有成亲。 他们的小儿子喜欢念书,娶妻也想娶个能说得上话的,但他这样的情况,就算是平常人家的女孩子都会嫌弃他,更别说那些识字的闺秀了,于是他这一拖,都二十五六了还没成亲,家里给他安排了两个小丫头,也因为对着他的时候神色不对被他赶走了。 一个身有残疾的阴沉男人,还是不能继承家业的小儿子,自然不讨人喜欢,他的父母想来想去,最后就看上了苏梓画。 王夫人本身出生一般,倒也不像那些大户人家一样对女人的贞洁看的极重,她琢磨着苏梓画受过苦,肯定不会嫌弃她儿子,而且看苏梓画平常的性格有些软弱,也不会欺压自己的儿子,便带人上门求亲了。 苏梓画说动父母让她见王少爷一面,苏父便在王家人面前口口声声说是为了王家小少爷着想,该让他们见一面。 秋风送爽,桂花香飘十里的时候,苏梓画在临江县附近的寺庙里见到了那个拄拐杖的男人,有些怯弱,有些胆小,应该还有些敏感,但不是什么坏人,更重要的是,他眼里的惊艳非常明显。 其实苏梓画潜意识里总害怕有人会害自己,但一个只有一条腿的男人她就不用太害怕了,她上前跟这人说了几句,在穆凌表示这人不坏之后,便同意了这门婚事。 她已经变了,不再是从前的她,现在她不会再亏待自己,也已经学会用些手段让自己过得好。 这年九月,苏梓画非常低调地再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想过给苏梓画别的结局,比如拿着钱独居之类,后来设想了一下,古代社会实在不怎么安全,而且现在不管是穆凌还是苏梓画,思维到底没转过来,所以还是嫁人了…… 后面还有个番外交代下没交代的事情~ 第19章 番外:十年后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这年四月,王鸿宝又带着妻子苏梓画去了临江县附近的山上看桃花。 两人的长女已经八岁,让下人摘了柳条就一个人在旁边编头条帽,因为一开始编的宽了,她就又一圈圈地网上缠柳枝将圆环加粗,直到放在自己头上刚刚好。 做完圆环,她还找了三根跟自己一样长的柳条开始编长长的辫子,然后放在帽子后面,装作自己有着拖地的长发,当然,她也没忘了往帽子上插几只桃花。 一个小姑娘这般折腾,换做有些父母少不得会训斥几句,王鸿宝倒是不在意,还笑呵呵地拿一截嫩枝给苏梓画编了手镯。 苏梓画将手镯呆在手上,给了自己丈夫一个含羞带怯的是笑容,还借着衣袖的遮掩握住了王鸿宝的手,并且趁着女儿没注意在王鸿宝的耳垂上亲了一口,王鸿宝当下就兴奋了,又拿了一截柳枝要给苏梓画做别的,惹来女儿的埋怨——那柳枝是她要编脚环的! 另一边,王鸿宝快五岁的儿子则在一颗树下拿了自己点心喂蚂蚁,一边喂一边念念有词,背的极为顺溜的正是千字文。 第20节 三字经千字文之类,是苏梓画时不时在儿子面前念叨的,前两年这孩子听过就忘,偶尔说几句也含含糊糊的,现在倒是背的越来越清晰,拿着毛笔也能笔画个一二三了,就是四还不会写。 苏梓画也不急,她并不要求儿子一定要出人头地,只要平平安安就行,更何况她儿子也不见得就不能出人头地了——夸她儿子聪明的人可有不少! 时间一点点过去,等两个孩子嚷嚷着饿了的时候,苏梓画就让跟来的丫环拿出食盒里的各种食物,放在铺开的毯子上让两个孩子拿着吃,王鸿宝坐在椅子上拿吃的不方便,她就一样样拿给王鸿宝。 她成亲已经整整十年了,日子越过越和美,而这一切,都是穆凌的功劳,只是那人是在她生下女儿之后就消失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在心里暗叹了一口气,苏梓画手上的动作却不停歇,给自己的相公拿够吃的之后,就又给自己拿了一个馒头,掰开夹进去一片酱肉吃起来,还不时回头看看王鸿宝,每每都能对上王鸿宝带着情意的目光。 其实最初的时候,王鸿宝也没有现在这样好。 他身有残疾,免不了心思敏感,两人刚成亲的时候,他根本就不让苏梓画看他的腿,虽然喜欢苏梓画的相貌,却也介意方鹏云的存在,甚至因此大发脾气。 他总是阴阳怪气地说话,忍不住想要讽刺苏梓画,幸好,苏梓画在穆凌的提点下慢慢软化了他。 同样的情况,到底能不能把日子过好还是要看人的,换成别人或许不能忍受王鸿宝最初时候的敏感,但苏梓画在王家吃得好喝的好,王鸿宝又不会打她,气急了也是捶自己的腿,她也就对这人的某些话不当一回事了。 李氏做的事情,可比他做的严重千百倍。 至于自己曾经成过亲的事情……王鸿宝总觉得自己比不上方鹏云,总担心苏梓画不喜欢自己,因此两人成亲没多久就口气不好地在觉得苏梓画忽视自己的时候质问苏梓画是不是嫌弃自己还想着方鹏云。 当时苏梓画愣住了,唯恐自己重新落得个悲惨下场,毕竟没几个男人能忍受自己的女人有过别的男人,但穆凌让她装可怜装害怕,她照着做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之后,倒是王鸿宝被吓住了,连忙安慰她。 之后她又如此做了几次,王鸿宝也就完全不介意方鹏云了,甚至在她的引导下,觉得是自己拯救了她,因而志得意满。 要不是因为王鸿宝听过苏梓画的一些诉苦,觉得苏梓画着实可怜,又想要保护好苏梓画,恐怕也不会慢慢敞开心扉,甚至在苏梓画面前对自己的腿越来越坦然。 等苏梓画成亲一年之后终于怀孕,并且刻意放大自己的孕期反应,对着王鸿宝撒娇诉苦之后,王鸿宝更是对苏梓画怜惜不已,同时将妻女当成了自己的责任,都愿意为了妻女出门去买地买铺子了。 王家的产业大多给了王家大少爷,但身有残疾的王家小少爷也拿了不少,很多还是王大少出于对弟弟的同情主动给的。这些钱放着迟早坐吃山空,但等王鸿宝买了土地铺子,他们一家也就不用再为生计发愁了,反正他们的开销本就不多。 十年过去,王鸿宝的心性愈发平和,和苏梓画在一起的日子也越过越好。 这些年,也不乏有人想要是勾搭王鸿宝,当初看重苏梓画为王鸿宝聘了苏梓画为妻的王夫人都送来过一个漂亮的姑娘,然而王鸿宝有些不开窍,再加上苏梓画会可怜兮兮地问他会不会不要自己,他就对别的女人更不感兴趣了。 运用种种手段让王鸿宝对自己言听计从之后,苏梓画也有过感慨,如果当初嫁给方鹏云的是现在的她,她的日子恐怕也不会过的差…… 当然,相比于方鹏云,她还是更乐意要王鸿宝,方鹏云那样的人,她再怎么哄,对方也不会像王鸿宝一样对她言听计从,还愿意在她和孩子身上花那么多时间…… 一家四口在山上玩了两个时辰,才慢慢地往山下走去,王鸿宝拄着拐杖走的很慢,却还不忘提醒苏梓画看路。 王鸿宝和哥哥分家之后就不再养要花大钱照料的马了,而是养了一头可以兼职拉磨的驴子,几人坐上驴车,就慢慢地往城里走去。 苏梓画抱在怀里的儿子掀开了车帘,苏梓画也没拦着,就让他看着外面的风景,却不知道自己也成了别人眼里的风景。 方鹏云看着慢慢走过的驴车,都有些恍惚了。 “那是谁家的夫人啊,长得真俊!”方鹏云身边的一个农夫忍不住道。 方鹏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那原本应该是他的妻子…… 十年过去,他没办法再入仕途,搬到乡下艰难度日,和他和离的妻子却风风光光,看着还比当初更漂亮了…… 他当年到底为什么会不想要这个妻子?方鹏云有些茫然了。 “方家的,快点走。”有人招呼了一声。 方鹏云低下头,拎着一篮子鸡蛋往前走去,心里对李氏突然恨了起来,只是随即,他又叹了口气。 要不是他娘,他估计早就饿死了…… 当初临江县的流言根本就压不下去,几乎处处都有人在说他和他母亲的事情,他的母亲为他出头跟那些人吵架,却只让流言愈演愈烈,最后就连他的功名都被剥夺了。 他们在临江县无以为生,最终只能卖了房子去乡下投靠亲戚,然而就因为那些流言,他们的房子还卖的无比便宜。 他们投靠的,就是当初想给他做妾的表妹家,刚去的时候,那个并不漂亮的表妹对他极为殷勤,然而没多久,流言就传了来,于是原本对他们极为巴结的亲戚一家以及那些村名对他们的态度就立刻发生了变化,只剩下鄙夷。 那个时候,方鹏云恨死了苏家人,一度想过要拿刀把苏家那些毁了他的一辈子的人全都砍了,然而他很快就明白,他做不到。 除了读书,他什么都不会。 他大病一场,一度以为自己会死,然而他并没有死,他娘靠着耍泼要来了村里的破庙让他住着,然后又弄来了吃的,用卖房子的钱给他治病,将他从阎罗殿门口拉了回来。 这十年,他们一直住在那个村子里,随着时间的推移,别人倒是不再说他和他母亲的事情了,但依然没人愿意嫁给他,即便他们已经把条件降低到哪怕是寡妇也可以。 想想也是,他没房没地不会干农活还顶着个丑闻,谁会愿意嫁他? 他已经认命了,只是对苏家的恨一直放不下……却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还会看到苏梓画。看到那样的苏梓画,他突然发现自己恨不起来。 苏梓画过的很好,在离开了他之后过的很好,而这无疑证明了他当初有多么失败。 苏梓画的怀里抱着的孩子很像她,应该就是她生的,却跟他无关……方鹏云突然忍不住去想,要是苏梓画当年怀上的那个孩子没有流产,现在应该已经到他胸口了吧? 苏梓画依旧不变的容貌让方鹏云想起了很多,他以为他早就忘了当初和苏梓画鸿雁传书的情意,然而到了这时候,才发现当初苏梓画用簪花小楷写给他的诗文,他其实丝毫不曾相忘。 但苏梓画已经不是他的了。 方鹏云的心里猛地升起一股恨意,但想到苏梓画口口声声的要和离的时候的模样,最终只是叹了一口气。 他其实知道的,是他对不起苏梓画。 卖了鸡蛋,方鹏云就去药铺买了药,然后匆匆忙忙地往回赶。 李氏以前身体极好,但这些年为了能活下去却着实受了一些苦,前些日子就生了大病,这些天整个人都迷迷糊糊地,除了骂苏梓画就是向他道歉。方鹏云偶尔也会埋怨母亲,但终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去死,这才会将家里能卖的都卖了,然后买药回去。 方鹏云带着药终于回到村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而他刚到自己门口,就看到那个曾经想把女儿给他做妾的亲戚正蹲在他家门口抽旱烟。 “李叔,你怎么来了?”方鹏云疲惫地问道。 第21节 “鹏云啊……我是在这里等你的,你娘不想拖累你,今天跳河了。”那个亲戚漫不经心地说道。 方鹏云手里的药包掉在了地上。 李氏死了,方鹏云的生活却还在继续,而所谓的生活,也不过就是活下去而已。 当某一个冬天,他独自一人躺在床上又饿又渴,却因为病痛起不来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当初都没人送碗饭的苏梓画。 如果他没有纵容自己的母亲去伤害自己的妻子,现在又会如何? 恍惚间,方鹏云仿佛看到自己已经金榜题名,而苏梓画正带着他们的孩子高兴地迎接他。 他当了官,变得很有钱,甚至可以让苏梓画坐做最华丽的马车而不是驴车,他的母亲虽然还是不喜欢苏梓画,但因为他的存在,也不过就是嘴上挑挑刺而已…… 天太冷了,村里的人都不怎么出门,过了好多天,才有人发现方鹏云已经死了,脸上冻结的表情是一个满足的微笑。 第20章 第二个故事(1) 穆凌看到苏梓画生下女儿,看到外面的王鸿宝因为紧张害怕从凳子上摔下来,还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狼狈之后,就知道苏梓画的未来不会差。 王鸿宝和魏元凯方鹏云都不同,他天生残疾,因而没有野心,关注的就只有身边的东西,这样一个没什么经历的男人,将他紧紧抓住之后想要得到他的独宠并不难,以苏梓画如今的本事,还可以给他灌输一些全新的观念,让他不把妻女当成附属品。 苏梓画一定会幸福。 果不其然,就在她这么想过之后,那个神秘的声音就告诉她,她的第一个任务完成了。 同时,因为完成了任务,她得到了一次抽奖机会。 穆凌还在疑惑抽奖到底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就看到自己面前多了一个打开的口袋,却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疑惑地将手伸了进去,穆凌才发现里面竟然是无数个小球,她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球,然后那小球就在她的手里变成了一把金针,她还知道了这些金针的一些信息。 她这次抽到有粗有细总共一百枚金针,可以被她拿着或是放在身上,更重要的是,这金针还可以用来扎所有人。 除了她要帮助的对象以外,她是没办法触碰其他人的,但是这个金针可以扎别人。这样的设定应该是为了方便她用金针给人治病,但关键是…… 穆凌对针灸根本就不在行。 医术想要变得高明,必须多给人治病,不然说不定连别人到底得了什么病都看不出来,穆凌虽然学了很多年,医书看了无数方子背了很多,但除了妇科和保养方面她偷偷在自己庄子里偷偷找了很多人帮着治懂得较多以外,其他的都不了解。 这针灸放在她手上除了扎扎人中以外,估计也没什么大作用。 不过人想要活命,靠的还是自救,她想要帮人也没必要太依赖别的。 正这么想着,周围的环境一阵扭曲,穆凌很快就发现自己又换了一个地方,这次她要帮的人,叫谭春娟。 谭春娟每天都在跟她家隔壁街的杜家做帮工,杜家是卖布料的,而她在杜家要做的事情就是在杜家的老老少少忙着染布织布的时候在杜家老太太的监督下做饭顺便照料杜家的孩子。 杜家有一家布店,日子过得不算坏,但也算不上好,以前更是从未雇过人,会雇她纯粹是这些年杜老太太的儿媳妇们生的孩子越来越多,甚至就连杜老太太的孙媳妇都开始生孩子,以至于最终管不过来。 杜家的男人都要染布,女人都要织布纺纱,这些活杜家是不让外人插手的,她就只要负责家事,然而做家事加上带孩子对她来说也不轻松,更别说杜老太太还一直盯着她,不愿意让她有一刻空闲了。 做好了给杜家大大小小二十口人吃的饭菜,把杜家那三个还包着尿布的小家伙换下来的尿布裤子全都洗干净,谭春娟踩着夜色捂着腰,又累又饿地往家里走去。 谭春娟是从乡下嫁到镇上的,那是十年前,她一个十五岁的面黄肌瘦的小丫头交了好运被镇上的一户人家看上了,就坐上驴车拎着一个小包袱来了这里。 一眨眼十年过去,谭春娟生育了一子一女,在这镇上也算是站稳了脚跟,就是日子越来越不好过。 镇子不大,谭春娟没走多久就看到了自己的家,也看到她的丈夫和她的弟弟正在家门口说话,她弟弟手里还拿着一个袋子。 谭春娟看到那个袋子,突然间浑身冰冷,然后立刻就冲了上去:“谭春光!你来做什么?” 谭春光嬉皮笑脸地看着自己的姐姐:“姐,这不是家里没粮食了吗?我就来借点。” “滚!谭春光你骗人也不是这么骗的,家里刚收了粮食没多久,怎么会又没有粮食了?”谭春娟冲上去就要抢弟弟手里的那个袋子。 “姐夫,姐夫你看看我姐,她这是不管我们的死活啊!我家里的孩子就等着米下锅呢……” “春娟,你干嘛?”谭春娟的丈夫,人高马大的姚天豪拉住了妻子的胳膊,不赞同地看着自己的妻子。 “姓姚的,家里可就只有这点吃的了!”谭春娟怒视自己的丈夫,吼道。 姚天豪是镇上的一个衙役,很有些本事,在这个镇子上,几乎就没有不认识他的,镇上的人想要做什么,也都会来拜托他。 按理这样的一个男人,别说养家糊口了,就是多养两个妾都不难,但姚天豪偏偏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差,在姚父姚母去世之后,谭春娟甚至连吃饭都吃不饱了,要不是这样,她也不会抛头露面出去干活。 至于姚天豪会把日子过得这么差的原因…… “谭春娟,有我在难道还会把你们饿死不成?”姚天豪喊了一声,拖着谭春娟就回了屋子。 “姐夫,家里的孩子这时候应该饿坏了,我就先回去了。”谭春光看到这一幕,咧嘴一笑,忙不迭地跑了,谭春娟想要去追,对姚天豪扭打个不停,姚天豪却不痛不痒,一路将她带进了屋子。 屋子里,一男一女两个瘦小的孩子窝在一起,谭春娟看到他们,“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她弟弟的事情她最清楚,她娘家有不少地,又哪会缺粮食吃?她弟弟根本就是来骗东西的! 那袋子粮食是她昨天刚从杜家拿回来的,本想着好歹要给两个孩子吃几顿饱饭,还刻意藏在床底下,没想到还是被姚天豪找出来了! 上回过年的时候她回去,她弟弟家的孩子小脸胖乎乎的油光发亮,她的两个孩子却饿的瘦伶伶的,她弟弟竟然还来她家要东西,更重要的是,姚天豪竟然还往外给东西! “你哭什么哭,不就是一袋子糙米吗?”姚天豪不耐烦地看着谭春娟。 “什么叫不就是一袋子糙米?家里就这一袋子能吃的东西了,娃儿还饿着呢,你有本事你找吃的回来啊!”谭春娟朝着姚天豪吼道。 姚天豪是这左近名声响当当的一个人物,非常讲义气,不管是谁说起他,都要翘起大拇指夸赞几句,谭春娟当年也以此为荣,但这几年,她却越来越受不了了。 镇上不管是谁家有了麻烦事,跟姚天豪说一句姚天豪都会去帮忙,镇上不管是谁家没钱了,被姚天豪知道姚天豪肯定会去资助,还大手大脚的! 姚天豪的父母在的时候还好,那时候姚家在镇子外头还有一小块地,她和姚父姚母一起干点活,家里总不至于吃不上饭,对姚天豪总是帮人的事情也就没在意,但等姚父姚母去世之后,姚天豪竟然因为他的一个所谓的兄弟的母亲病重,就把地买了将钱全都给了那个兄弟! 第22节 姚天豪那个兄弟的母亲死了,他们家的地也没了,偏偏姚天豪还不知悔改,每个月刚从衙门里拿了钱,回家的时候口袋里就剩不下几个铜子了! 她弟弟原本也不是这样每次来她家就是拿东西的,她刚成亲的时候,她弟弟每回来镇上,都会送她很多家里种的菜蔬亦或她母亲做的咸菜之类,而她则让弟弟带点镇上的东西回去,有来有往的。 但姚天豪太大方了,渐渐地她弟弟就变了……也是,白拿的东西谁不喜欢? 如果姚家家财万贯,谭春娟根本不会拦着姚天豪讲义气帮人,但关键是现在家里没钱。 抱着两个孩子,谭春娟泣不成声,姚天豪却是摔门而去。 眼看着姚天豪走了,谭春娟才从怀里摸出半个馒头,然后掰成两半给了两个孩子。 杜家除了工钱,还供她一顿饭,只是杜老太太盯得很紧,根本都不愿意她多吃一口,所以她每回也就能拿一个馒头外加一碗稀拉拉的杂粮粥。 她这样干体力活的女人,一顿饭两个大馒头一碗粥也就勉强够,一碗粥一个馒头只能混个半饱。然而就算这样了,她也没舍得把馒头吃完,而是留了半个回家。 也幸亏她把这半个馒头留下了,不然她的孩子就要挨饿了……这两个孩子今天这一天也就她出门前喝了点粥而已。 本打算慢慢吃一个月的糙米就这么被姚天豪送了人,谭春娟愁得厉害,等她四下里看了看,看到自家空荡荡的屋子之后,泪水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的公婆其实攒下了不少家业,田地不用说,家里的各种家什也一样不缺,当初左邻右舍要办酒席之类,蒸笼碗筷都要从他们家借,然而这几年,姚天豪一样样往外送,家里竟然就只剩下一些破碗破盆了! 她也曾经想要把借出去或者给出去的东西要回来,姚天豪把她的一根玉簪子送给某个兄弟让那兄弟当聘礼娶妻的时候,她就没忍住上门去要了,然而姚天豪事后勃然大怒,觉得她丢了他的面子,然后就把她好不容易要回来的簪子又送出去了。 姚天豪是一家之主,她其实并不想违抗姚天豪,但两个孩子…… 这几年两个孩子都是靠她给人做工或者去外面挖野菜养活的,然而她辛辛苦苦赚来的东西,也没能全部落到两个孩子的肚子里,往往一眨眼,就被姚天豪送给跟他诉苦的人了。 姚天豪总是可怜别人,怎么就不肯可怜可怜她?就不肯可怜可怜两个孩子? 她的儿子八岁,女儿六岁,却瘦弱的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两个孩子把馒头塞在嘴里,却舍不得咽下去,小女儿更是低声道:“娘,馒头真好吃。” 谭春娟的眼睛又红了,她的这个小女儿出生没多久公婆就双双去世了,这孩子长这么大,连肉都没吃过几回。 找来柴火烧了水给两个孩子洗漱,谭春娟就打算上床睡觉,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发现自己头顶上竟然飘着个漂亮的宛若仙女的女人:“仙女?”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有姑娘留评说想看渣男的结局,所以某绝在前面那章番外加了些内容,之前看了的亲可以回去看看~ 谢谢开文以来所有扔雷的亲~ ._.扔了一个地雷 纯良院长扔了一个地雷 八两扔了一个手榴弹 宝石匣扔了一个地雷 点不着的炮仗扔了一个手榴弹 紫莜扔了一个地雷 言镂扔了一个地雷 不看小白文扔了一个地雷 巷尾猫扔了一个地雷 衣衣衣扔了一个火箭炮 yume扔了一个地雷 凤钗摇曳扔了一个地雷 巷尾猫扔了一个地雷 第21章 第二个故事(2) 上回还被人当成鬼,没想到这次就被人当成仙女了,穆凌低头看了看下面的女人,对她的状况有些同情。 这人现在的样子,跟苏梓画相比差不了多少,当然,看起来最可怜的并不是这个女人,而是她怀里的两个孩子。 刚刚摔门出去的男人称得上膘肥体壮,这两个孩子却异常瘦弱,瘦弱的眼睛都凸出来了,显得非常的大。 对这个女人,穆凌虽然同情却也仅止于此,毕竟这个世界上可怜的女人多了去了,但孩子不一样,看到孩子,再想想这两个孩子的父亲,穆凌的心里不自觉对这个家庭的男主人厌恶起来。 如果这个家非常贫穷,所有人都吃不饱,那孩子瘦点也没什么,但关键是,姚天豪一点都不像是饿过肚子的人。 想想也是,姚天豪在衙门里是管饭的,而他交游广阔又时常给人帮忙,自然决不缺能让他喝酒吃饭的地方,只是苦了她的妻儿。 “仙女?”谭春娟又叫了一句,惶恐地看着穆凌,她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人,更没见过这么飘逸的衣服那么漂亮的首饰。她曾经唯一值钱的首饰也就只有那根被姚天豪送走的玉簪,那原本是姚母在她成亲后给她,让她将来再送给儿媳妇的。 又被叫了一声仙女,穆凌的脸上露出许些讶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总算明白谭春娟为什么会这么觉得了——她的脚下不知为何竟然漂浮着一些淡淡的白雾,这些白雾很淡很淡,但偏偏给人一种圣洁的感觉。 虽然不知道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穆凌很满意自己的状况,至少这让她和谭春娟的交流变得轻松了。 “你打算一直过这样的日子?”穆凌低下头问道。 谭春娟疑惑地看着穆凌,随即因为想起了什么而变得脸色苍白:“我……我还不想死,我的两个孩子那么小……” “你放心,你不会死,我也不会伤害你。”穆凌有些无奈地看着谭春娟。 谭春娟终于松了一口气,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房门被打开。 “你先去看看。”穆凌道,她和谭春娟的交流并不急在一时。 谭春娟下了床来到卧室外面,就看到几乎已经彻底醉倒的姚天豪被董元祥扶着回来了。 第23节 董元祥就是当初拿了姚天豪卖地的银子给母亲治病的那人,谭春娟将土地看的极重,一直不喜欢他,而董元祥当然也不会喜欢谭春娟。 “大哥喝醉了,我送他回来。”董元祥冷着脸看了一眼谭春娟,又扶着姚天豪往里走。 姚天豪一声酒气,闻到这个味道之后,谭春娟心里的火就不住地往上冒,两个孩子除了早上的稀粥以外就吃了一人一小块馒头,姚天豪却还能喝醉……酒那么贵,有钱喝酒就不能拿点吃的回家吗? 谭春娟其实一直都是以夫为天的人,在日子还能过得下去的时候,她就算只能吃糠咽菜,看到姚天豪在外面喝酒也不会说什么,但如今家里一粒米都没了…… 谭春娟的脸色很不好看,董元祥将醉倒的姚天豪扶到卧室让他躺着之后,就看着谭春娟紧紧地皱起了眉头:“大嫂,我是看在大哥的面子上才叫你一声大嫂,你是女人,只要在家相夫教子就行,别抛头露面地给大哥丢脸!也别管东管西地惹人烦!” 董元祥一直很敬重姚天豪,但却极为讨厌姚天豪的妻子谭春娟,当年他母亲病重他跟姚天豪借钱,谭春娟就给他甩过脸色,这两年更是没少看到谭春娟和姚天豪吵架,还有今天,姚天豪气急败坏地去了他那里之后就一直在喝闷酒,明显心里有事,至于为什么会心里有事,多半又是谭春娟这个女人在家里搅事! 谭春娟心里一肚子的火,而她本身也不是贤良淑德的人,当下怒了:“你让我在家相夫教子?那我吃什么喝什么?有本事你先把钱还了啊!” 看到谭春娟又提到当年的钱,董元祥愈发厌恶这人:“不可理喻!” “到底是谁不可理喻?你有钱自己天天喝酒,你就不知道要还债吗?”谭春娟吼道,姚天豪的这些兄弟,当初她都是尽力讨好的,那时候姚家很有些家底,姚天豪就常常请兄弟们来家里吃饭,而她每次都会收拾出一桌菜来,等这些人吃完了再收拾干净,然后自己跟公婆就着剩菜随便吃点。 姚天豪是一家之主,是个很有主意的人,当初她对姚天豪就只有崇拜,一度觉得自己能嫁给姚天豪是老天保佑。 “谁像你一样只在乎这些身外之物!”董元祥不屑地看了谭春娟一眼,转身走了。当初母亲去世之后,董元祥就在姚天豪的资助下开了一家小饭馆,和妻子一起操持,因为他很喜欢喝酒,姚天豪也不时会过来,饭馆几乎没什么盈利,姚天豪也因此当众说过让他不用还钱,只要给他们喝酒就行。 董元祥走了,谭春娟看着床上的姚天豪,咬着牙开始给姚天豪脱身上的衣服。姚天豪明天还要去衙门做事,总不能这样一身的酒气。 “你还真贤惠。”一直飘在谭春娟身后的穆凌飘到了谭春娟的前面。 “仙女,你还在?”谭春娟惊讶地问道。 “他这个样子,你还打算伺候他?”穆凌问道。 “他是我男人。”谭春娟有些不解穆凌为什么这么问,她虽然会跟姚天豪吵架,会跟姚天豪撒泼,但姚天豪是她的男人,这点毋庸置疑。 “你没了他说不定过的更好。”穆凌又道,谭春娟和苏梓画不一样,苏梓画真要说起来,其实没什么谋生技能,而她的容貌也会给她带来麻烦,但谭春娟就不一样了。 谭春娟五官不错,但她在娘家的时候一直要干活,跟了姚天豪之后也终日忙碌,于是皮肤又黑又糙,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底层女人。 苏梓画要是独自生活,再怎么扮丑那气质和皮肤也能引来不怀好意的人,谭春娟就不会了,真要有人敢动手动脚,谭春娟多半也能拎把刀上去跟人干架。 穆凌要帮的人就是谭春娟,自然也冥冥中知道了谭春娟这几年的情况,谭春娟在杜家干活虽然赚的不多,但养活两个孩子还是够的,反倒是在多了一个姚天豪之后……姚天豪基本不往家里拿东西,倒是家里有点什么会往外送,以前谭春娟好不容易给孩子做了一件棉袄,在外面干了一天活回家,就发现自己儿子身上的新棉袄换成了一件又破又旧的——姚天豪一个兄弟带着孩子来他们家,那孩子看上新棉袄了,姚天豪就让自己儿子把新棉袄脱下来换了那人的旧棉袄。 这样败家的男人,还不如没有。 “可他是我男人。”谭春娟很坚持,她虽然恼恨姚天豪,但姚天豪毕竟是她丈夫,而且姚天豪再不好,也没有赌钱打老婆之类的恶习,她是从来没想过要离开姚天豪的,只想让姚天豪对她和孩子上点心,顾着点家里。 穆凌又问了些问题,和谭春娟交流了一番,也算是明白了谭春娟的想法。谭春娟怨恨姚天豪不知道顾着家里,但并不想离开姚天豪,甚至可以说,她对姚天豪有很深的感情。 “当初我来镇上赶集被狗追,就是相公把狗打跑的,后来也是我爹说他当众抱了我坏了我名声,他才会娶我,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能嫁给他是天大的福分。”谭春娟道,当初她是配不上姚天豪的,能嫁给姚天豪她高兴地不行。 姚天豪是帮着打了狗,但当时那情况,姚天豪其实完全不用抱着谭春娟……只是那时候,姚家对谭春娟确实算得上不错:“那你想怎么办?” “仙女,你不是说你会帮我吗?我要怎么让相公顾着点孩子?”谭春娟急切地看向穆凌。 “你想让他惦记着点你们,那就不要他喝醉酒还伺候他了。”穆凌略一沉默,然后说道,谭春娟虽然会吵架,但还是把姚天豪伺候的很好,姚天豪当然不把她的某些话当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扔地雷的亲~ 剑胆琴心扔了一个地雷 剑胆琴心扔了一个地雷 卵卵扔了一个地雷 随小今扔了一个地雷 第22章 第二个故事(3) 姚天豪醒来的时候,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常常在外头喝酒,一开始谭春娟是不说什么的,只会默默地帮他收拾好,这几年会抱怨他乱花钱,但也会给他脱衣脱鞋擦脚,然而今天醒来,他竟发现自己歪在床上连鞋都没脱。 “谭春娟!”姚天豪不满地喊了一声,然而根本没有得到丝毫回应,他起来之后,才发现家里不管是谭春娟还是两个孩子都不在。 姚天豪又往厨房走去,结果只看到了冷锅冷灶。 谭春娟怎么连粥都不烧点?姚天豪忍不住埋怨,但很快脸上又出现了尴尬的表情,他想起来了,谭春娟昨天说过,家里已经一点粮食都没了。 他昨天去董元祥那里,本来是想借点粮食的,但实在没脸说出口,最后就什么都没拿回来。 姚天豪有些烦心,但想到谭春娟在杜家干活杜家总不会饿到她,也就松了口气,然后去了衙门。 谭春娟是带着大毛二毛两个孩子去了杜家。 家里断粮的事情,其实以前也发生过,那时候她总会一大早出去,想方设法借点粮食回来熬个粥,让两个孩子和姚天豪多少吃点才会去杜家,但今天她却没有这么做。 姚天豪能在衙门吃一顿饭,肯定饿不死,她确实应该像仙女说的那样不管他,至于两个孩子……杜老太太虽然小气又难缠,但有孩子去了多少会给点吃的。 果不其然,看到谭春娟带着两个孩子过去,杜老太太就给了他们一人一块两指粗的发糕,这发糕是不加糖的,但两个孩子依然吃的很高兴。 杜老太太对两个孩子还好,对着谭春娟就不怎么高兴了:“你是来帮我带孩子的,把自己的孩子带来像什么话?” 差不多这个意思的话,杜老太太来来回回说了七八次,也算是敲打谭春娟,谭春娟对此并不意外,以前二毛生病她把二毛带了来,杜老太太就是这副模样,她不好意思占杜家便宜,也怕杜老太太不愿意雇佣她了,就再不敢把孩子带来。 “老太太,这次是两个孩子非要跟,等下我就让他们回去。”看到孩子们都在院子里玩,谭春娟低声道。 杜老太太不说话了,只是盯着谭春娟让她把家里打扫一遍,然后又让她去做饭。 杜家一天吃两顿,一顿是半上午吃的,第二顿是傍晚关了布店之后吃的,半上午那顿也会让谭春娟吃点,傍晚的话,等谭春娟做完饭就下工了,杜家并不留饭。 第24节 杜家人口多,做饭也不是容易事,杜老太太拿出量好的面粉,就让谭春娟做馒头,然后又用碗量了两碗高粱,拿出两个番薯让谭春娟做粥。 馒头一个个做的一样大小上蒸笼蒸,高粱煮的全都开花,厨房里弥漫着粮食的香味,大毛二毛都不玩了,全都挤在谭春娟身边流口水。 谭春娟一边烧火做菜一边还要顾着旁边坐在洗衣桶里的三个还不会走路的孩子,忙得顾不上大毛二毛,两个孩子也不闹,还帮着看孩子。 谭春娟松了口气,开始做菜,杜家的并不宽裕,吃的也一般,比如这次就两个菜,一个是咸菜炖豆腐,一个猪肉白菜炖粉丝,当然,猪肉只有几片。 做饭的时候老太太一直在旁边盯着,等做好了,她就让谭春娟和她一起把饭菜分成两份端到堂屋里——杜家人多,是分两边吃饭的。 “这个给你。”将吃的都摆好,杜老太太拿了一个馒头三碗粥给谭春娟,其中两碗粥上面还各加了一勺子咸菜豆腐,算是多给两个孩子的,但她也不忘多交代两句:“你是来干活的,下次可别把孩子带来了。” 谭春娟连连点头,和两个孩子一起在厨房吃饭。 高亮番薯粥很稀,吃起来还粗糙,但两个孩子吃的很满足,让谭春娟看的有些心疼,连忙把馒头分成两半给了他们。 二毛是个瘦弱的女孩子,但竟然很快就把半个馒头全都吃下了肚子,倒是大毛只就着粥吃了半个馒头里的一半,剩下的塞给了谭春娟:“娘,我吃不下了。” 二毛见状,也把自己还没喝的粥递给谭春娟:“娘,给你。” 谭春娟的眼眶微微红了红,她接过了那一小块馒头,然后将二毛剩下的粥倒了一半给大毛:“都吃吧。” 大毛二毛吃完,脸上都有了笑容,谭春娟则去挑了水,然后给杜家洗碗洗衣服,当然还要顾着那些个年纪小的孩子,不能让他们乱跑,中间还要给他们做一回小米粥喂他们吃。 今天是阴天,天气也转凉了,杜家的布店关的早,谭春娟离开杜家的时间也早,然后她就带着两个孩子就去了姚天豪的舅舅家里。 姚天豪的舅舅家境不错,姚天豪父母还在世的时候谭春娟带着大毛去做客,每回他们都会往她的碗里放个鸡腿,然而这几年两家几乎不走动了。 这也跟姚天豪有关系,姚父姚母去世,姚天豪当家做主之后,就愈发大手大脚起来,姚天豪的舅舅看不过去说了几句,姚天豪还不乐意听,两家关系就淡了,等后来…… 当亲戚的看着姚天豪把钱给不相干的人心里哪会舒坦?她那个弟弟,不就是因为看到姚天豪时常给别人钱,觉得自己这个妻弟啥也没到手亏了,才会每次来镇上就到姚家诉苦的? 姚天豪的舅舅虽然跟姚天豪关系不好,但谭春娟带着两个孩子上门,他们还是留谭春娟吃了饭,谭春娟借粮食的时候也给了,当然那舅妈免不了说几句风凉话:“你男人不是前些天才给了镇子东边的张寡妇一串铜钱吗?你们还会没粮食。” 谭春娟咬了咬唇没出声,那个张寡妇的丈夫以前也是个衙役,和姚天豪一起做事的,但两年前不知怎么的肚子越来越大病死了,留下了一个老母一个妻子三个孩子,姚天豪可怜他们,就时常送东西过去,这两年那一家人基本是姚天豪在养。 姚天豪在衙门拿的钱不算少,还有人请他做了事会送他些土特产之类,但东给点西给点,家里自然就一分没有了。 “面子再重要,也不能让孩子饿肚子。”穆凌飘在空中说道,谭春娟今天做的事情都是她提议的。姚天豪很爱面子,谭春娟去杜家干活他以前都很反对,要是知道谭春娟带孩子去杜家和自己舅舅家蹭饭,肯定会发脾气,但管他做什么? 以前姚天豪那么差劲,其实跟被谭春娟甚至已逝的姚父姚母宠坏了也有关系。 “是啊,怎么都不能亏待了孩子。”谭春娟点了点头,觉得穆凌说的很对,以前别人都只跟她说女人要听男人的话,可没说过这些。 回家的时候天已经有点黑了,谭春娟将装着粮食的口袋藏在裙子里,带着两个孩子慢慢往家里走去。 路上大部分的铺子都已经关门了,只有肉铺还开着,高屠户正在将下午从乡下收来的猪分开。 看到他们,这个屠户用刀子敲了敲砧板:“今天卖剩下的骨头要么?不要我扔了。” “要。”谭春娟感激地看了高屠户一眼,跟人人夸赞的姚天豪完全相反,脾气不太好的高屠户是镇上不能惹的人之一,谭春娟记得前几天就出过一桩事情,有个乡下的泼皮来肉摊上买肉还了半天价让高屠户砍了一根肋条剁开上面的骨头之后又不要了戏耍高屠户,高屠户当场就给了那人一巴掌还拿着刀追出去,吓得那泼皮屁滚尿流,还是姚天豪去说情高屠户才作罢,但依然放话说再也不卖肉给那个泼皮了。 但谭春娟并不讨厌高屠户,之前夏天的时候,高屠户就给过她因为天热放不住有了些味道的带肉的骨头,只可惜回家炖汤之后被姚天豪嫌弃了半天又说她丢脸…… 回到家,姚天豪还没回来,谭春娟就把骨头加水炖上了,她放的水很少,最后的汤自己和两个孩子全都喝完,一口没给姚天豪留着。 谭春娟从小就被教导要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么做的时候总觉得有些不自在,但穆凌在旁边提点着,她还是照做了。 第二天谭春娟很早就起来继续用骨头炖汤,然后又往里放两把粮食做粥给两个孩子吃,却依旧一口都没留给姚天豪,还没洗姚天豪换下的衣服,粮食她更是按照穆凌的交代藏好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谭春娟完全将姚天豪当做不存在,姚天豪回到家里,几乎连口热水也没有。 穆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非常满意,谭春娟要是完全不去管姚天豪的话,这日子过起来就跟她和离没什么差别了,她还不用搬出姚家的房子住。 当然,要让谭春娟幸福肯定不会这么简单,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让姚天豪改好就是最好的方法。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谭春娟和姚天豪也没什么生死大仇,如果姚天豪能改了那个四处撒钱的毛病,谭春娟和两个孩子好歹有个依靠,将来孩子长大了谈婚论嫁也方便。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和谭春娟都是古代女人,所以想法什么的肯定跟咱们是不一样的,就算姚天豪很渣也觉得能忍,而且古代那社会环境,女人总归活的艰难。 当然,她们能忍咱不能忍,所以姚天豪肯定会自作自受。 第23章 第二个故事(4) “谭春娟,你这是什么意思?”姚天豪满脸怒气地冲进家门,看到谭春娟正领着两个孩子喝粥,愤怒地上前掀翻了桌子。 大毛二毛被这动作惊得从条登上摔了下来,手里本就破了的碗摔在地上摔的粉碎,粥汤撒了一地。 二毛很快就嚎啕大哭起来,大毛将妹妹拉到身后,用带着仇恨的目光看着姚天豪。 姚天豪却还怒气冲天:“谭春娟,你到处撒泼打滚要粮食算什么事情?你就是为了让我丢尽脸面吗?” 这些日子谭春娟突然不理自己了,姚天豪也觉得处处不得劲,甚至觉得有些对不住谭春娟,直到他的一个兄弟找到他,告诉他谭春娟昨天去跟他婆娘要粮食了,他们家粮食不够一开始没给,谭春娟还在外面嚷嚷着让他还钱,说他们家占姚家便宜。 姚天豪的这个兄弟家境不好,当初娶媳妇的时候家里就什么都拿不出来,姚天豪陆陆续续给过不少东西,但那是他讲义气才给的,谭春娟现在指着那人的鼻子说那人欠钱不还是什么意思?他的脸面都被这个女人丢尽了。 谭春娟心疼地看着摔碎的碗和撒了的粥,咬紧了牙关。 她昨天确实去姚天豪的兄弟那里要钱了,因为从姚天豪舅舅那里拿来的粮食吃完了,也因为姚天豪的不作为。 她这几天不理会姚天豪,姚天豪竟然都没有反省一下! 她也是没辙了,问了一直跟着她的仙女,才最终决定这么做,说起来,她以前就是觉得不能让一家之主没面子,才会不怎么闹,但这几天被仙女念叨的多了,她反倒觉得自己以前有点傻。她都吃不饱肚子了,为什么还要在乎姚天豪的面子? 她以前小打小闹没用,不如就大闹一场! “你都要饿死我们了?我还在乎你的脸面做什么?”谭春娟瞪着姚天豪。 “我什么时候要饿死你们了?”姚天豪的脸上有些不自在。 “那你拿钱拿粮食回家了吗?姚天豪,你什么都没拿回家,还拿我这个女人辛苦赚回来的粮食去送人,你要不要脸面?”谭春娟怒道。 第25节 姚天豪脸上讪讪的,他这些天还没到衙门发俸的日子,他手上实在没钱,才会干脆每天晚点回来,也好不对上谭春娟的那张死人脸,然而他没想到谭春娟竟然堵到他兄弟门口借钱去了…… 他借着这事回家,本是想要压制住谭春娟,让谭春娟跟自己认个错别像之前那样对自己的,却没想到谭春娟这次非常坚定,他还反过来被谭春娟压制住了。 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姚天豪到底服软了:“那你想怎么办?” “你对你的兄弟那么大方,你兄弟连碗米都不肯借,你还有脸来说我?姚天豪,昨天我在你兄弟那里就拿回来了一点米,现在已经吃完了,你要是真的想让我和孩子们饿死就继续在外面混,明天我就带着孩子们讨饭去!” “谭春娟!” “你嫌讨饭丢你的脸了是不是?那我就讨债去,这些年你借给别人那么多钱,我一家家去要,总不会少了。” “我们又不是过不下去……”姚天豪觉得谭春娟简直不可理喻,但看看谭春娟的样子,再看看还眼巴巴地看着地上的粥的两个孩子,无端地没底气跟谭春娟吵。 “你过得下去,我已经过不下去了,你给我吃的!”谭春娟咬牙道,以前她都是忍忍就算了,毕竟姚天豪再怎么说也比那些卖儿卖女卖老婆的要好,但现在家里唯一能卖的就剩下这房子了…… “再过几天衙门就发俸了……”姚天豪道。 “衙门的俸银给我一半。”谭春娟道。 “你要那么多做什么?”姚天豪立刻反对。 “天越来越冷了,孩子棉袄被子总要做吧?你有空惦记别人家是不是会挨冻,就不关心一下自己的孩子?”谭春娟反问。 “我们家……” “我们家家徒四壁,我一个女人抛头露面出去赚了点口粮,还要被当家男人抢走。”谭春娟瞪着姚天豪,异常坚定。 姚天豪心里很不是滋味,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暗下决心,等这次发了俸银一定要拿点钱回家,免得谭春娟胡乱说话。 谭春娟收拾好了一地狼藉,和前几天一样和两个孩子睡在了一起,姚天豪独自一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最后倒是想起了谭春娟刚嫁给他的时候。 那时候他父母一直催他成亲,偏偏他觉得成亲太麻烦不乐意就一直拖着,直到后来他救谭春娟的时候看到谭春娟要摔倒,然后一把抱住了谭春娟…… 谭春娟的父亲让他娶谭春娟,他就娶了,但当时对这个瘦伶伶的姑娘并没有多大感觉,然而谭春娟嫁到他们家之后,只过了一年竟然就出落得如花似玉,他父母对谭春娟也越来越满意,觉得谭春娟懂事乖巧。 他和谭春娟就是在那个时候有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的,而他的那些兄弟,也都羡慕他娶到了一个温柔娴淑的妻子。 可是后来,谭春娟越变越多,总是很小气,只顾着自己不管别人……姚天豪想起这几年发生的事情,免不了心里有气,但过了一会儿,他又叹了口气。 谭春娟不就是要钱吗,给她一点也没什么。 姚天豪第二天晚上拿了一篮子青菜回家,是以前让他帮着在衙门办了点小事的村民送的,以前姚天豪并不会记得家里,路上有人问起他手里的菜,他顺手就给出去了,但今天他带回了家。 谭春娟做了一锅菜粥,分了他一碗只飘着青菜的汤,姚天豪一口就喝完了,觉得有些不够,但看到两个孩子狼吞虎咽的样子,却不好意思再要,只能烦躁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出门去了。 谭春娟看到姚天豪出门了,才拿出一个白菜肉包子,然后分成两半给了两个孩子。 她是穷苦出生,一直觉得有东西吃就行了,吃饱吃好之类的从未想过,但穆凌却一直让她养孩子的时候上点心,她听取了穆凌的建议,这两天天还没亮就厚着脸皮去附近的一家包子铺帮忙了,她帮着做了很多包子,还把他们那个一直脏兮兮的包子铺打扫的干干净净的,那家人就每天给她两个包子。 包子里面菜多肉少,但这也是有肉的包子! 大毛和二毛中午已经分着吃过一个了,但现在看到包子还是眼睛弯弯的,大毛更是将自己那半个往谭春娟手里递:“娘,你吃。” “娘上午吃过馒头了,你们吃。”谭春娟笑了笑,又琢磨起来。 她不可能天天去包子铺,那样别人就厌烦他们的,明天也许可以去磨豆腐卖的那个徐家?这恐怕不行,那徐家的磨盘是从姚家拿走的,自那之后,许是怕他们把磨盘要回来,那家人就总是躲着他们了…… 等等,她管这些干嘛?明天她就去要些黄豆豆腐,他们不给,她还就要说说那个磨盘的事情了! 谭春娟盘算完,带着两个孩子上床之后,姚天豪就回来了,他出去转了一圈,在一个兄弟家里吃了饭,但还是没脸开口借钱,只能回家早早睡了。 听到姚天豪那里没动静了,谭春娟看向自己的旁边的那个仙女:“这日子,能变好吗?” “会的。”穆凌笑道,如果姚天豪不像之前那样,他们的日子总会变好。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扔地雷和手榴弹的亲~ 剑胆琴心扔了一个手榴弹 顾乙城扔了一个地雷 雪燕扔了一个地雷 风静流扔了一个地雷 第24章 第二个故事(5) 姚天豪几天后,还真的把重重的一袋子铜钱给了谭春娟,足足有一吊。 谭春娟拿到钱,脸上的笑意几乎遮盖不住,她已经好些日子没洗姚天豪的衣服,弄得姚天豪身上都有味道了,这天晚上却在院子里借着星光将攒下的脏衣服都洗了。 “钱已经到你手里了,你可别再让他要回去。”穆凌道。 “不会的,我明天就去扯点布,然后买些粮食回来,把钱花光。”谭春娟道,这么些天天天和这个仙女在一起,她现在已经学会防着姚天豪了。 “别扯布,买点棉花,再从杜家买点碎布把旧棉袄补一补加加长就行。”穆凌道,谭秋娟手很巧,缝衣服之类很擅长,做的衣服也好看,但现在不是追求好看的时候,小心又被别人弄走了。 谭春娟开始时有些不理解,很快却点了点头:“对,就该这样!” 谭春娟第二天去买了很多棉花,买了足够吃一个月的糙米和一些杂粮,最后狠狠心,还拿着十个铜板去了高屠夫那里:“我想割点肉,割十个铜板就行,少点可以别多了……” 高屠户先割好了一个老太太要的猪肉,又在老太太的念叨里多给了一小块猪肝,然后皱着眉头看了谭春娟一眼,从猪前腿靠近猪脖子那里割了一块差不多能有两斤的肉下来。还把旁边几个骨头给了谭春娟:“十个铜板。” 猪前腿猪脖子那里的肉是最肥的,高屠户给谭春娟的这块更是肥肉多瘦肉少,分量还明显超过了十个铜板,让谭春娟惊喜不已又很感激——肥肉可比瘦肉贵!而且她那两个孩子现在就缺油水。 习惯性地把粮食藏好,剩下的铜钱更是藏在了两个孩子床下一个以前被她堵上的老鼠洞里,然后谭春娟就用肥肉熬了猪油,瘦肉放少许盐腌上,还用熬过猪油的锅子和油炸炖了一锅大白菜。 第26节 两个孩子闻到香味馋的不行,谭春娟就先挑了点油渣给他们吃,大毛含在嘴里舍不得咽下去,过了一会儿才道:“娘,等我再高一点,我就去做学徒,赚了钱买肉给你吃。” 大毛今年八岁,这样的年纪按说给人做学徒也够了,只是他太瘦了别人根本不会要,就算别人要……做学徒的都任凭师父打骂,以前打死的事情都有过,可不是什么好活计。 “瞎说,你还是等再大点,让你爹给你找个活儿。”谭春娟道,姚天豪虽然不好,但门路广,谁家要招人什么的全都一清二楚。 大毛撇了撇嘴没说话。 这天姚天豪还是回来的很早,谭春娟也没有摆脸色,给他盛了饭让他一起吃,吃完了还把姚天豪破了的衣服补了,原本她还想给两个孩子做棉袄,但天已经黑了费灯油,就打算留到明天早上再做——杜家的布店现在开的晚,她不用那么早过去。 “娟儿,你过来。”晚上的时候,姚天豪喊了谭春娟。 姚天豪顾着家里了,谭春娟也就不生气了,本想睡到姚天豪那里,却突然想到自己面前这会儿还飘着一个仙女,当下什么念头也没了:“我不舒服呢,等过几天。” 穆凌看到这一幕,自然知道谭春娟的想法,但她却没说自己虽然要跟着谭春娟,但也可以稍远一点待在墙的另一边然后啥也不想啥也不看。姚天豪虽然现在看着好了点,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还是要再看看的。 谭春娟又是天没亮就起来了,她生了火做饭,然后就着火光给两个孩子做衣服,等天亮后,她给姚天豪和两个孩子一人一碗粥,告诉两个孩子锅里还剩了点等会儿饿了可以吃,就去上工了。 她自己早上是不在家吃东西的,毕竟杜家上午会给她吃一顿。 姚天豪这天去衙门的时候,精神头也比前些日子好很多,衣服更是干干净净的,只是没多久,他就遇到了事情。 中午的时候,姚天豪的一个兄弟就找到了姚天豪:“大哥,我手头有点紧……“ 这人就是姚天豪当初送了他谭春娟的玉簪子,谭春娟前些日子还闹上门去借粮食的那个,名叫张成贵,他父母儿子多,分家的时候把大头给了负责养老的老大,就没给他什么东西,他又没有正经的营生,一般都是哪儿要人帮忙就去哪儿干几天,要不是姚天豪帮衬着,别说娶媳妇了,现在恐怕连个容身之所都没有。 张成贵时常让姚天豪接济,这次更是理直气壮的——姚天豪的婆娘前几天可是从他家拿走了粮食呢! 张成贵是挑着姚天豪刚领了俸银的日子来的,本以为姚天豪怎么着都会给一些,没想到这次姚天豪竟然露出了迟疑的表情,见状张成贵连忙道:“大哥,本来我家还有点粮食,我也不会来拿钱,但前些日子嫂子上门来了……” 听到张成贵的话,姚天豪脸上一热,很快就从身上摸出一串铜钱,那是数好了刚好一百个的,大米能买四五十斤,杂粮能买更多。 张成贵看到只有一百文脸色都变了:“大哥,天冷了孩子的冬衣还没着落,你也知道我家那口子肚子里还怀着一个……”他的父母生得多,他也一点不差,成亲四年已经生了两个,又怀上了一个。 姚天豪又拿出了一串铜钱,张成贵看了看姚天豪的脸色,担心要多了姚天豪不高兴,只能走了。 衙门里的做的最久的老衙役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往自己的烟枪里放了些碾碎的烟叶用火折子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又吐出来,他们这里还算富饶,衙役每个月能拿两吊钱,时不时地还会大伙儿分点外快,或者在外面捞点孝敬,像他这样的老油子,一个月少说到手三两银子,碰上好事了还能拿更多,一年下来除去全家老少的花销总能多个二三十两银子买两亩地再置办点东西。 姚天豪家里人少,按理过的应该更舒坦,偏偏他的日子就是越过越差,也算是本事了。 张成贵之前其实姚天豪就给过别人钱,张成贵之后,还又有人来了,他这次手上钱少,不敢多给,但自己手上那一吊钱还是去掉了一半,只剩五百多文。 姚天豪顿时就有些发愁,他当初答应了已逝的同僚要照顾张寡妇一家,之前每个月给她们八百文,现在自己却只有这么点…… “大哥,我刚进了一批高粱酒,去喝酒不?”董元祥叫住了往张寡妇家里走去的姚天豪。 姚天豪顺势就拐了进去。 “大哥,你今天看着真精神。”董元祥道,前几天姚天豪看着真的很狼狈,可惜他问了姚天豪还不肯说什么。 “你嫂子这不是不跟我闹了吗?”姚天豪笑了笑。 “大哥你就是脾气太好了,都让嫂子翻了天了!”董元祥知道前几天姚天豪那么狼狈是因为谭春娟,对谭春娟的印象更差了。 “老董,酒铺来结账了,家里钱不够。”董元祥的妻子突然走了过来,柔柔的说道。 “我不是在抽屉放了钱了吗?”董元祥皱起了眉头。 “还少一百多文……” “那就先欠欠。” “别,我这儿有!”姚天豪连忙道,他前些日子都在董家吃喝,倒是害的董家赚不了钱了…… 留了四百文,姚天豪把剩下的全给了出去。 在董家吃了点东西,姚天豪才去了张寡妇家里,将剩下的四百文全都拿了出来:“张家的,最近有点事,这次就这么多了。” 张寡妇愣住了:“姚大哥,你也知道,三个孩子还小,婆婆她身体又不好……” “过些日子我手头宽裕了,再送点过来。”姚天豪只能道。 “怎么这次……你也知道,我们家没地,连根葱都要花钱买……”张寡妇可怜巴巴地看着姚天豪。 “我这不是有点事吗?家里的孩子也要添置点东西。”姚天豪面上有些过不去,寒暄几句就走了。 张寡妇拿着手上的钱,转身就去了婆婆那里:“这次只有四百文,竟然无端少了一半!” 张寡妇的婆婆略一琢磨,就道:“肯定是那个谭春娟弄出来的,她这些日子闹得厉害,估计姚天豪是把钱都给她了。” “这可怎么办?这次少了一半,将来会不会越来越少?”张寡妇急了,她那个相公爱赌钱没留下什么,他们一家可都靠着姚天豪过日子!虽说粮食不贵,但柴米油盐哪样不要钱?就要过冬了他们光买柴火就要花几十文呢! “谭春娟总归是姚天豪的婆娘,他肯定要顾着她,除非……”张寡妇的婆婆看向了自己的儿媳妇。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第一更~ 第25章 第二个故事(6) 虽然有钱了,但谭春娟也没跟杜家请辞,两个孩子眼看着越来越大了,花钱的地方也会越来越多。 大毛到时候娶媳妇肯定要有一大笔聘金,房子也要修整一下,还有二毛……她嫁到姚家的时候除了一身衣服什么都没有,后来对着姚天豪的时候就直不起腰来,她当然不希望自己的女儿也这样。 想到这一切之后,谭春娟愈发觉得自己以前脑子不清醒,那时候她怎么就不知道想深远一点,竟然还由着姚天豪败家呢?他们家现在这情况,别说聘礼嫁妆了。根本就是连办个酒席请亲戚朋友们吃顿饭的钱都拿不出来。 姚家的房子不算小,院子也挺大,以前她就曾在院子里圈出一块地方养鸡,可惜那些鸡都是好不容易养大还没等下蛋就被姚天豪送别人了,如果姚天豪真的改过了,她倒是可以再去买几只小鸡养着,还有猪也可以养一只,大毛二毛两个当学徒什么的不合适,但到外面割点猪草回来养猪养鸡还是没问题的。 谭春娟这天早上煮了一锅干饭,又用猪油蒸了两碗自己腌的咸菜,而且不仅让姚天豪喝两个孩子吃了,就连自己都吃了一小碗饭。 “大毛二毛,锅里还有点饭,你们等下饿了就拿来吃,等妈妈晚上回来,再给你们蒸肉吃。”谭春娟亲了亲两个孩子被风吹的红通通的脸,出门去了,昨天的猪瘦肉她腌上了还没吃,晚上可以算做一道菜,还可以买几个萝卜用猪骨头炖了,还有鸡蛋…… 第27节 家里已经很久没买鸡蛋了,晚上回去的时候她可以买几个,到时候一个鸡蛋就能煮一锅蛋花汤…… 杜家的活依旧不轻松,但谭春娟今天一点没觉得累,离开杜家之前,她还还花五个铜板从杜老太太那里买了一大捆手掌宽的碎布,杜老太太虽然平常见不得她歇息一下,这会儿倒是好心全给了她一个颜色的布,她本就手巧,要是有心拼一拼都能做出件新衣裳来。 回家的路上,谭春娟又敲开一户人家的门花五个铜板买了五个鸡蛋,这才往家里走去。 刚到家门口,谭春娟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猪油香味,顿时皱起了眉头,大毛那个混小子该不是自己去做饭了吧?可不要把她那一灌猪油都给糟蹋了! 谭春娟三两步往里走,却发现在自家堂屋里吃饭的竟然不是自己的孩子,而是另外三个不认识的孩子,这三个孩子都捧着饭碗,碗里一闻味道就知道是猪油拌饭,其中一个还用筷子夹着一片肉正在啃。 谭春娟的脸上顿时没了表情,目光一扫,又看到了桌边坐着正端了饭碗吃姚天豪张寡妇还有张寡妇的婆婆。 “大毛二毛呢?”谭春娟看向了姚天豪,姚天豪一直在照顾张寡妇一家,她是早就知道的,气都气不起来,但现在这些外人在她家吃饭,她两个孩子却不在,这却让她怒从心起。 “他们两个吵吵嚷嚷的,我就让他们呆在屋里了。”姚天豪皱了皱眉头,张寡妇一家住的房子本就老旧,今天竟然塌了,他们孤儿寡母的没办法只好找到了他,他想着家里空房子多就把他们带到了家里,没想到那两个孩子竟然又哭又闹地不让人住进来…… 那两个孩子太丢人,姚天豪就把人关在房间里了。 谭春娟越过几人就往回走,看到两个孩子的门上挂了把锁,里面还隐隐传来哭声之后,整个人都忍不住抖了起来,都是气的。 那把挂在门上的锁是坏的,里面的人推不开门,外面的人要进去却简单,谭春娟拿下锁打开门,二毛就冲进了她怀里哭起来,大毛站在后面眼眶通红但咬着牙没出声。 谭春娟突然觉得浑身发冷,姚天豪怎么能这样,让别人在他们家吃吃喝喝,把自己的孩子关在房间里…… “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穆凌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提醒道,同时对姚天豪失望不已。 只是,现在的谭春娟已经不是以前的谭春娟了,姚天豪还想像以前那样可就难了! “今天到底怎么了?”谭春娟问了大毛。 “我和妹妹饿了正要吃饭,爹就带人回来了,让我们去招呼那几个孩子,那几个孩子说要住在我们家,我不肯,爹就把我们关起来了,我们都还没吃过。”大毛吸了口外面传进来的香气,简单地解释了一下,眼眶里的泪水几乎就要憋不住。 其实他本来不想跟人吵架的,可是从来不抱他们的姚天豪抱了那几个孩子,还嘘寒问暖,让他和妹妹把房间让出来,他就受不了了。 “娘,爹说要让他们住我和二毛的房间,床下……”大毛咬了咬嘴唇,他看到他娘往床下藏了钱的。 “放心,娘不会让他们抢了你们的房间的。”谭春娟道,姚家最好的两间屋子一间她和姚天豪住,另一间两个孩子住,不论如何,她都不会把房间让出来,谁知道那个寡妇安的什么心? “娘先带你们去吃饭。”谭春娟又道。带着两个孩子就往厨房走去。 进厨房之后,谭春娟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她刚熬出来的一罐猪油已经一点不剩了,旁边的那块咸肉也消失不见,等她掀开锅盖,看到里面竟然只剩下一层锅巴之后,更是有种被当面甩了个巴掌的感觉。 姚天豪还在这个时候过来了:“春娟,他们的房子坏了,暂时没地方住,会在我们家里住一段时间,你把大毛二毛的房间收拾出来,我在我们屋里铺块门板让他们睡。” “姚天豪,你把别的女人往家里领是什么意思?你让别人家的孩子吃饱喝足自己的孩子饿肚子是什么意思?”谭春娟手里的锅盖往姚天豪身上砸去。 “你怎么这么不可理喻!”姚天豪急了:“你要钱我给你了,现在不过是别人来我们家借住几天怎么也不行?” 借住?如果真的只是借住就好了!姚天豪当初帮着照顾张寡妇一家的时候,大家都在传姚天豪是看上张寡妇了,现在姚天豪还把张寡妇往家里领,甚至都不知会她一声! 更何况,这个张寡妇明显不怀好意!明明知道她就要回来了,还早早地做了饭吃光…… “这像是借住的吗?把东西吃的一干二净都不给我留口饭?她根本就是来抢男人吧?不要脸的狐狸精!”谭春娟更火了。 “你胡说什么!”姚天豪急了,他只是想帮人而已! “谭大姐,真对不住,我没估好姚大哥的饭量。”张寡妇在厨房门口泪汪汪的,这个张寡妇其实比谭春娟还大几岁,但她没干过什么粗活,皮肉倒是比谭春娟更嫩。 “我当不起你这一句大姐,我还没回家呢就吃上了你还委屈是不是?下次你爬到我男人床上去是不是也要委屈一把啊?你那股子骚气谁闻不出来?”谭春娟以前脾气虽然不好,也没像现在这样过,但这时候她真的忍不住了,这是她的家,她辛辛苦苦操持了十年的家,这个女人却分明想要把她赶出去! 还有她的丈夫……姚天豪但凡对她和孩子稍微上点心,现在厨房里也不会这样! 姚天豪的脸色愈发难看,他以前并不会对女人动手,这时候却突然伸出手,一巴掌朝着谭春娟的脸上甩去。 谭春娟害怕地想要躲,却突然发现姚天豪“哎呦”一声收回手,然后又捂住了自己的手,原来是飘在她旁边的穆凌不知道拿出什么东西扎了他一下。 看着姚天豪捂着自己的手惊疑不定的样子,谭春娟不知为何突然有些看不起这个男人。 这是她从来没有过的念头,简直大逆不道,却又无比清晰。 “姚天豪,有我没她,有她没我,她要想住进来,我们就和离!”谭春娟突然喊道。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第二更~ 明天这文就要v了,某绝今天会多更点,等下再放一更上来~ 谢谢扔雷的亲~ 纯良院长扔了一个地雷 ._.扔了一个地雷 剑胆琴心扔了一个地雷 纯良院长扔了一个地雷 第26章 第二个故事(7) 谭春娟的话让姚天豪愣住了,张寡妇的眼里却闪过一丝喜意,她早就知道这个谭春娟是个蠢的,连自己丈夫的钱都管不住,但她实在没想到这人竟然会这么蠢:“姚大哥,都是我不好,我还是带着孩子回家吧。” 姚天豪当然不会同意:“那怎么行,那房子现在已经不能住了!” “你们给我滚出去!”谭春娟抓起旁边的刀,一刀砍在砧板上。 姚天豪被谭春娟的样子下了一跳,没脸再呆在这里,转身离开了厨房,张寡妇也连忙跟了出去,谭春娟深吸了一口气,往锅里加了点水,把锅巴煮成粥,然后又往里加了两个鸡蛋,放了盐。 这粥她和两个孩子分着在厨房吃了,剩下的三个鸡蛋也煮熟,这才带着两个孩子往后面走去。 第28节 姚天豪大约是被她吓到了,总算没动两个孩子的房间,但却和张寡妇一起正在收拾柴房和杂物房,谭春娟见状先让两个孩子先回房间,然后去了一趟杂物房把自己放在那儿的粮食搬了回来。 “谭大姐,今天真是对不住。你放心,我们带了粮食过来的,以后肯定不会这样。”看到谭春娟把粮食往房间里搬,张寡妇的眼里闪过了许些鄙夷——不就是一袋子粮食吗?好像自己会偷似的…… “你比我老,就别叫我大姐了!还有,没想到你这个啥也不干的女人还有自己的粮食。”谭春娟讽刺地看了张寡妇一眼,然后回了自己的房间。 三个熟鸡蛋谭春娟和两个孩子一人一个吃光了,这一次,谭春娟出乎意料的一点都不想节省。 刚才又在孩子们面前吵架了,还提到了和离,谭春娟本以为这两个孩子会害怕地睡不着,没想到他们很快就睡熟了,倒是她一点睡意都没有。 “你真的想好和离了。”穆凌拿着一枚金针把玩着,她突然察觉出这金针的好处来了。 “姚天豪不就是喜欢亏着家人对外人好吗?我也不稀罕做他的家人了。”谭春娟道,她是真的累了。 今天她是那么高兴地想要把日子过好,然而姚天豪偏偏给了她当头一棒。这会儿来了个张寡妇,以后会不会再来几个李寡妇王寡妇?到时候还有她和孩子的容身之处吗?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那个张寡妇就是冲着姚天豪来的,姚天豪也未必不知道这个。 “好主意,”穆凌笑了笑,“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要是明天张寡妇还在,我就跟他和离,两个孩子我照顾,”谭春娟道,又想起了什么,“到时候我就在院子里砌一堵墙,把房子分成两半我们各过各的……他应该是愿意的。”大毛二毛到底是姚天豪的孩子,姚天豪总不至于太绝情。 “我们可以商量一下这事。”穆凌道,谭春娟真的和离之后日子要怎么过还是最好还是先规划一下,还有两个孩子……穆凌最关心的还是两个孩子,自然也考虑过他们将来的出路。 她是识字的,也会算账,如果教给谭春娟再让谭春娟教给大毛,那大毛学会以后就能去给人做个账房了,至于二毛,学点针线也是好的。 谭春娟和穆凌说了起来,越说眼睛越亮,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如果真的和离了,说不定还能过的更好。 谭春娟正在幻想和离后的美好生活的时候,姚天豪正和董元祥一起喝酒,董元祥是姚天豪最好的朋友,这次姚天豪实在憋不住了,就把家里的事情全都告诉了董元祥。 姚天豪资助张寡妇一家的事情董元祥一直知道,也一直觉得姚天豪够义气,但谭春娟在他眼里就不怎么样了:“大嫂怎么能这样?竟然没有一点怜悯之心!” “她也许是吃醋。”姚天豪道。 “因为吃醋,就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去住破房子挨饿受冻?更何况大哥你跟张寡妇根本没什么。”董元祥皱起了眉头:“她现在只是想把张寡妇赶出去,将来不知道还会干啥,大哥你可不能听她的。” 姚天豪隐隐觉得董元祥的话有点不对,但他确实没办法把张寡妇一家赶出去,那一家人孤儿寡母的,他有能力帮他们难道还要把他们往外赶? 姚天豪这晚上没回家睡在了董元祥家,第二天回家的时候,就发现张寡妇已经做了吃的了:“姚大哥你回来了?我做了点吃的,一起吃吧。” 张寡妇煎了很多薄薄的葱油饼,还煎了几个鸡蛋,外加熬得软软的粥和几个腌菜,看着异常丰盛,姚天豪在家里已经很早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顺势就坐了下来,拿了一张饼子嚼着。 张寡妇给三个孩子一人一张饼子,坐在旁边一边喝粥一边温柔地看着姚天豪,她的婆婆也在招呼着姚天豪吃东西:“天豪,要不是你,我们就要冻死了,多亏了你帮我们一把,来,吃鸡蛋。” 姚天豪原本烦闷的心情消失无踪,脸上也带了笑。 谭春娟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把自己当女主人的张寡妇和志得意满的姚天豪。 昨晚张寡妇到底没走,今后恐怕也不会走了…… “姚天豪,你跟我去衙门和离。”谭春娟当下道。 “你胡说什么呢!”姚天豪把筷子往桌上一摔。 “小谭啊,你别激动,要是害的你们夫妻不和,我就罪过了……我们马上就搬走。”张寡妇的婆婆立刻就道。 “昨天我就跟你说了,你要是想让她留下来,我就跟你和离!”谭春娟道。 要是周围没人,姚天豪说不定还会说几句软和话,但现在看看旁边的张寡妇和几个孩子,姚天豪根本拉不下脸来:“行!你想和离就和离!” 谭春娟听到姚天豪的话,突然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果然在这个男人的眼里,她和孩子还比不上他的面子。 “你反正也不会带孩子,两个孩子跟着我。”谭春娟又道。 “随你。”姚天豪愤愤地开口。 姚天豪话音刚落,谭春娟就感到两个孩子握着自己的手的力气大了一点,本以为是两个孩子不愿意,但低下头一看,却发现他们其实是在看张寡妇的那三个孩子,原来,张寡妇的大儿子一边吃鸡蛋和葱油饼,一边在朝着他们吐口水。 谭春娟也懒得再磨蹭了,转身往外走:“跟我去衙门!” 第27章 第二个故事(8) 姚天豪虽然拉不下面子在张寡妇面前答应了和离,但一出家门就反悔了:“谭春娟,你闹够了没有?跟我回家去!” “回什么家?我们去和离!” “春娟,你使小性子也不是这么使的,和离了你怎么过日子?还要带着两个孩子……你放心,我过几天就找人去把张寡妇家里的房子修一修,让他们搬出去。”姚天豪保证道。 “她们还会搬出去才怪!到时候老的小的生点什么毛病,总能死赖着不走。”谭春娟道,她活了这么些年,什么手段没见过?其实以前她也是见过了各种事情,才觉得姚天豪也不错,至少姚天豪不会打老婆孩子。 “你怎么能把人想那么坏?”姚天豪瞪着谭春娟,怎么都不明白当初那个单纯可爱的女孩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也就是你这个大傻子以为这世上全是好人!”谭春娟拉着两个孩子继续往前走。 “跟我回去!”姚天豪又上来拉谭春娟的手,谭春娟是他的媳妇,大毛二毛是他孩子,他是不会让这几人离开的。 “你这个天杀的,你都把张寡妇领到家里了,还不愿意和离,你还想两个女人伺候你不成?姚天豪,我跟你说,没门!”谭春娟突然大声道,引的周围的街坊纷纷出来看热闹。 姚天豪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紫的,恼怒地看着谭春娟,谭春娟却立刻又道:“你跟我去衙门!”说完这话,她又放低了声音:“不然我肯定还要闹起来,要不要我在大街上帮你炫耀炫耀你跟张寡妇的龌龊?到时候大家就都知道了,你当初接济她就是看上了她那层皮肉。” 谭春娟绝对是最了解姚天豪的人之一,果不其然,她这话一出,姚天豪就不敢再拦着了,反而跟着她往衙门走去,与此同时,他们两个人闹到要和离的事情,也迅速地传开了。 男人基本上都觉得谭春娟没事闹事,甚至有人觉得姚天豪就是脾气太好才会让谭春娟爬到他头上去,这种女人打她一顿她就安分了,那些女人则不同,不少人对谭春娟都是同情的,当然,那些没少从姚家划拉东西的女人,也会表示谭春娟这人不好相处。 只是不管别人怎么说,谭春娟还是把姚天豪拉到了衙门口,说了自己要和离。 衙门的师爷被谭春娟惊了惊,听说张寡妇的事情,立刻就对姚天豪斥道:“天豪啊,你怎么这么糊涂?”姚天豪的祖父曾经是县衙的师爷,在县里颇有些脸面,姚天豪和他的父亲也是因此都成了衙役的,而现在这位师爷,就是当初姚天豪的祖父照料过的,平常对姚天豪也很亲近。 恰恰就是这份亲近,他才会斥责姚天豪,让姚天豪别做这种为了别人的婆娘不要自己婆娘的傻事。 第29节 姚天豪对这个师爷是敬重的,当下道:“我跟张寡妇根本就没事,只是张寡妇家里房子坏了来我家借住,是这个婆娘非要闹腾。” “谁家不好借住?她没亲戚了吗?你非招到自己家里做什么?”师爷又道,他们这里是个小地方,纳妾的极少,他自己一辈子就一个婆娘,因而实在不理解姚天豪护着那个张寡妇的行为,要知道,他对那个张寡妇可没什么好印象。 当初张寡妇刚守寡的时候,他曾经让自己的婆娘给张寡妇介绍过男人,想让没了丈夫的张寡妇有个依靠,结果张寡妇既不同意再嫁也不去干活,这几年竟然就靠着姚天豪的钱过日子了…… “师爷,你跟他说这些没用,他把张寡妇招家里来还不算,现在家里都是那个女人在当家做主!我是真的忍不了了,现在就想和离,他是不知道要怎么照顾孩子的,等和离了孩子就跟我过,我帮他照顾孩子,只要姚家的房子分一半给我住就行。”谭春娟道。 那师爷一开始听谭春娟想要和离,还以为谭春娟是想嫁给别人,现在听到谭春娟这么说,好感顿生。 “姚天豪,这样你同意不同意?”师爷也不劝了,反问姚天豪,谭春娟和离之后带着孩子住在姚家,两人还是能和好的,那现在劝也没用。 “我……”姚天豪根本不想和离,但谭春娟铁了心了…… “大哥!”外面传来董元祥的声音,姚天豪听到之后,立马就道:“我先想想。” 姚天豪出去找董元祥了,谭春娟却是忍不住哭了起来。 “丫头,好端端的怎么就要和离了?”那个师爷忍不住道。 “师爷,我也是过不下去了,他对外面的人都比对我好,我辛辛苦苦每天干活,两个孩子还吃不饱饭……你看看这两个孩子,我再不和离,还不知道要被他和现在住到家里来的女人作践成什么样子……那个张寡妇来了我们家,拿我们家的米粮做饭,都能做出不给我和孩子留口饭的事情。”谭春娟以前在外头是从来不诉苦的,觉得把自家的事情嚷嚷出去没面子,这还是姚天豪以前灌输给她的想法,这会儿,她已经不会再听姚天豪的话了。 那师爷是知道姚天豪的德行的,想着谭春娟和离了还愿意帮姚天豪带孩子,当下道:“这样和离了也好,等下我再跟他商量商量,只要你不嫁人,以后让他每个月给你点钱。” “谢谢师爷。”谭春娟感激地说道,她是没想再嫁的,只想跟姚天豪分个一清二楚,免得姚天豪还想拿她的东西做人情。 那师爷正想着要帮谭春娟一把,外面姚天豪却是在和董元祥商量这事。 董元祥是被张寡妇带来衙门的,姚天豪和谭春娟出去之后,张寡妇就去找了董元祥,让董元祥“劝劝”姚天豪——她记得,这个董元祥是很不喜欢谭春娟的。 “元祥,你说我现在怎么办?她一定要和离。”姚天豪把刚才的事情全都说了。 “大哥你不想和离?”董元祥问道。 “我当然不想和离。” “那……大哥我帮你把人带回去。”董元祥立刻表示,他不喜欢谭春娟,但姚天豪不管想干啥他都不会拦着。 “姚大哥,我马上就带着婆婆妈搬出去,这样谭大姐肯定就不闹了。”张寡妇听到这两个男人的话一惊,连忙说道:“你放心,我们哪怕冻死也不能连累你们夫妻生嫌隙。” “这怎么行?”姚天豪立刻就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们流落街头的。” “流落街头?大哥,我有办法了!”董元祥突然道:“大哥,谭春娟现在敢说和离,不就是仗着你不可能不管她吗?要不然也不会要姚家一半的房子。不如你什么都不给,她肯定不敢和离了,她总不能带着两个孩子流落街头!说起来,我觉得她根本就不是想和离,是想从你这里要东西。” 张寡妇一愣,也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难受,她是不想姚天豪把房子分给谭春娟一半的,姚家的房子那可是青砖的,值钱的很!但姚天豪这么说了之后谭春娟要是不肯和离了怎么办?等等,谭春娟没什么手段,脾气也不好,就算她不肯和离,自己将来也能对付,她不用怕…… 张寡妇心里翻滚着许多念头,姚天豪却已经喜滋滋地回去了,觉得自己从兄弟那里要来了一个好主意。 “小姚,你回来了,我想过了,你们先这样吧,你把一半的房子给春娟住,以后一个月给她一吊钱……” “不行!”姚天豪立刻就道,愈发觉得董元祥说得对——谭春娟恐怕根本就不是真的想和离,而是想多要东西:“你要和离可以,房子和钱我不给!” “什么?”谭春娟一愣。 “要么不和离,要么你就带着孩子走,别回来了,”姚天豪道,“你想用和离逼我给你钱,那是不可能的。” 谭春娟看着姚天豪,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认识过这个人。 那师爷也愣住了,姚天豪这不是傻了吧?他要是真的还想要妻子儿女,这时候不该都答应下来,然后好好悔过吗?谭春娟又不识字,到时候他弄个假的和离文书也可以啊,两人不还照样过日子?至于每个月一吊钱,那不是本就该给的吗?他每个月的月俸刚到手就全被自己婆娘拿去攒着了,平常喝点小酒还要靠下面人孝敬呢!房子就更不用说了,姚家的房子将来不都要给大毛? 师爷之前就已经弄出了一份和离文书,上面写的也很简单,也就“姚天豪和谭春娟今日在此和离,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这么一句话,外加后面的日期,他本是随意弄的,其实还存着撮合的心思,姚天豪这时候却拿过文书签了字,还按了手印:“谭春娟,你真想和离就把字签了,不过我告诉你,我是不会给你钱的!” 姚天豪笃定了谭春娟不会签,就算谭春娟真的签了,他一分钱不给谭春娟,也不给谭春娟住的地方,他还是衙役……到时候谭春娟带着两个孩子想改嫁都不可能,肯定要回来求自己。 等谭春娟在外面受了教训,想必也就会像之前那么乖了。 姚天豪这么想着,有些得意地看着谭春娟,谭春娟看了他一眼,突然毫不犹豫地就把自己的手印按了上去,然后带着大毛二毛就往外走去。 她走的很快很快,发现二毛有些跟不上之后,就把二毛抱了起来,却完全没理会后面跟着的姚天豪以及越来越多看热闹的人。 她就这么一路走到了高屠夫的肉摊前,突然对着那个一脸凶相的高屠夫道:“高屠户,我给你当婆娘你要吗?两个孩子也要跟着我的!” 第28章 第二个故事(9) 高屠户是公认的这个镇上最不能惹的人,这有很多原因,还要从高屠户祖父这辈说起。 从古至今都有那么一个说法,就是当屠户的杀生多了会遭报应,因着这个,大家更愿意老老实实地种地而不是去当屠户,他们镇上就一直只有高屠户一家卖肉的,而从高屠户的祖父开始,上面那个说法似乎还真的应验了。 高屠户的祖父有一年冬天去乡下杀猪,竟然不小心连人带猪摔进沟里活生生被冻死了,只剩下不过十五岁的高屠户的父亲。 高屠户的父亲继续杀猪卖猪肉,因着屠户这个职业给人的印象不好娶了个跛脚女人回来,结果这女人生孩子的时候竟然难产死了! 那个被生下来的孩子就是高屠户,高屠户的祖母用猪肉跟人换奶水,辛辛苦苦把高屠户拉扯到五六岁,高屠户的父亲有一回去杀猪喝酒醉,不小心割开了自己手,然后不知怎么的就发烧活生生把自己烧死了…… 高屠户的祖母想把铺子租出去养活高屠户,没想到高屠户父亲的一个院方堂兄竟然突然出现占了高屠户家里的铺子开始卖猪肉,还将高屠户和高屠户的祖母一起赶了出去,高屠户的祖母带着高屠户住在破庙里,没两年又没了…… 高屠户后来就离开了镇子,再回来的时候已经二十出头了,他一身的凶悍气息,大夏天光着膀子能让人看到满身的疤,镇上当即就有传言,说他离开镇子之后的那些年,是当强盗杀人越货去了。 这话没人知道真假,但高屠户一回来,就把当初占了他家铺子房子的那家人里的男人全都打了一顿这是事实,那家人当时被打的屁滚尿流当街求饶,高屠户还不罢休,蒲扇大的巴掌一巴掌下去,就把堂叔的半口牙给打掉了。 后来还是衙门里来了人,高屠户才把人放了,但却硬是没让那家人带走一分钱,就跟当初他和他祖母被身无分文出去的时候一样。 高屠户做这事,说起来也不算过分,但镇上的人一向讲究以和为贵,哪见过这么打人的,自然对高屠户怕了起来,根本没人愿意跟他接触,唯恐不小心被打。 高屠户没亲没故,自然也没人给他说亲,后来他就花钱买了一个女人回家,偏偏那女人不到一年还不见了…… 有人说那女人是情郎来找跟着走了,但还有很多人说那女人是被高屠户弄死了……真真假假的传言一多,大家对高屠户也就更怕了。 第30节 到现在,镇上的人都相信高屠户是个克父克母的煞星,因为造杀孽太多还注定绝子绝孙,觉得只要跟他接触就没好结果,除非要买肉,不然都绕着他走。 类似的传言很多,谭春娟以前对这个人也是很怕的,但最近改观不少,这还跟她身边的仙女有关。那时候她还在跟姚天豪生气,高屠户送了她骨头,她就问仙女这人是不是真的是个煞星,还想让仙女帮着化解下,结果仙女却说这些都是无稽之谈。 按照仙女的说法,战场上杀人的人多了去了,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个“将”最后不还是加官进爵过的滋润?连杀人都不见得遭报应,更别说只是杀猪了。 而对于高屠户以前离开镇子那些年是去当强盗了的说法,仙女也反驳了,仙女说高屠户应该是去当兵了。 被仙女这么一说,谭春娟对高屠户也就不怕了,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敢跑到高屠户面前去问对方要不要自己当婆娘。 谭春娟来的时候,高屠户正拿着把大刀砍猪蹄,听到她的话,刀一歪硬是砍在了砧板上。 “我干活赚的钱够自己和两个孩子吃喝,只要给我个住的地方就行。”谭春娟又道,她现在是一点都不想跟姚天豪搭上关系了! 高屠户还是没说话,倒是旁边等着买猪蹄的中年妇人惊讶了:“大妹子,你这是怎么了?” “姚天豪把我和两个孩子扫地出门了!”谭春娟毫不犹豫地说道。 “就算这样,你也不能……你……”那中年妇人呆了,谭春娟总不能因为被姚天豪休了就往高屠户这个火坑里跳啊! 高屠户比姚天豪还要高大呢,谭春娟这么瘦小的一个人,他一拳头就能打死!只是,她虽然这么想却不敢说出来。 姚天豪和跟着来看热闹的人也呆了,完全没想到谭春娟竟然会这么做。 在镇上根本藏不住事情,因此倒也没人怀疑谭春娟和高屠户有私情,毕竟这两人以前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去的,他们这会儿只是有点同情谭春娟,这个女人连带着孩子被姚天豪赶出去也就罢了,竟然还落到要嫁给高屠户的地步…… 啧啧,这个谭春娟也太可怜了。 “春娟,你别闹了,跟我回去吧。”姚天豪去拉谭春娟的手,同时色厉内荏地瞪了高屠户一眼。 要说在这个镇上姚天豪最怕谁,绝对非高屠户莫属。高屠户刚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姚天豪还没娶谭春娟,刚刚当上衙役,看到高屠户当街打自己的堂叔一家就去拦了,结果高屠户一脚把他踹了出去。 后来董元祥家里穷从高屠户这里拿了肉却给不起钱,他找上高屠户让高屠户免了那些钱,高屠户竟然就当着他的面一刀把猪头劈成两半,然后取出了猪脑:“白拿了几个月的肉,现在说没钱?没门!” 他被吓了一跳,最后卖了家里为他结婚打的家具才帮董元祥把钱还上。 类似的事情还有一些,因而姚天豪最不喜欢的就是高屠户这人。 “回去做什么?这女人说了要做我婆娘!”高屠户一刀砍在砧板上,刀子入木三寸都不止。 姚天豪突然就僵住了,倒是董元祥冲了出来:“高屠户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夺人妻子不成?” 高屠户也不去看董元祥,反而问谭春娟:“休书拿到没?” “签了和离文书了。”谭春娟立刻就道,抱紧了手里的二毛,高屠户刚才那一刀让她吓了一跳,她都有些怀疑自己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了。 “那我们就去衙门把户籍过一下。”高屠户拿着刀往屋里走,没一会儿又套了件外套出来了,他也不管外面案头上还放着很多肉,就当先往衙门走去。 谭春娟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还是穆凌提醒了一句:“跟上。” 穆凌自认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这个高屠户要真的是个恶人,也不至于还安安分分地在镇上卖肉,谭春娟能嫁给他,不失为一个好出路。 当然,以后谭春娟免不了会遇到一些流言蜚语,但有那么一个男人,想来也没人敢在她面前说什么。 谭春娟跟了上去,一群人到了衙门,把衙门里的师爷吓了一跳。 那师爷本以为谭春娟是不想和离了,没想到谭春娟竟然找好了下家,一时间目瞪口呆,但却并没有说什么,他知道谭春娟一开始肯定是没想这么做的,说到底还是姚天豪做的过了。 而这个高屠户……当年高屠户确实是当兵去了,得罪了人才回来卖肉的,但这边的驻军跟高屠户的关系着实不差,他上回跟着县太爷去驻兵的地方拜见守备,还看到送猪肉过去的高屠户跟人守备说话呢! 师爷很快就把谭春娟的户籍弄到了高屠户那里。 “不是还有两个孩子吗?”高屠户又道。 谭春娟当下感激地看向了高屠户,那师爷看了姚天豪一眼,也把孩子的户籍从姚天豪那里勾去了。 姚天豪气的手发抖,只是还不等他说话,谭春娟就道:“是你说的,让我带着孩子走,别想要你一分钱。” “谭春娟,你太胡闹了,你……你以为跟着他你能过好日子?到时候有你受的!”扔下这么一句话,姚天豪就再也待不下去了,转身离开。 他这辈子,估计都没有像现在这样丢尽脸面过。 谭春娟跟着高屠户慢慢地往回走,一路上很多人都在偷偷看她,但高屠户把头转过去,那些人就立马跑了。 等到了高屠户的肉摊前,谭春娟突然发现高屠户走了这么久,他放在摊子上没收起的肉竟然一块不少! “后面就是我的房子,你去收拾一下,自己找个地方住。”高屠户指了指店铺后面的院子,然后又站在了肉摊后面卖肉。 谭春娟有点不敢进去,却也不敢违抗高屠户,想了想还是进去了,然后就看到了一个空荡荡的院子还有几间房子,朝南的屋子一共四间,有一间敞开着门,是吃饭的屋子,里面除了桌椅什么都没有,另外三间门都关着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谭春娟不敢去动那些屋子,就找了朝东的一个房间收拾起来。 那房间里堆满了东西,到处都是蜘蛛网,只是收拾一下之后,竟然收拾出很多家什,里面连床都有,就是这床也不知道被堆在这里多久了,看着不大牢固。 当初高屠户把占了他家的房子的人赶走却没让他们把家里的东西带走的事情想来是真的,因为谭春娟杂七杂八收拾出了很多东西,里面甚至包括一些衣裙——这个房间以前应该是个大姑娘住的。 谭春娟一点都不嫌弃这一点,她甚至把那些衣服收拾了出来,打算问过高屠户之后自己穿。 房子整理过后,谭春娟又从院子的井里打了水清洗,但清洗到一半,她突然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之前一直跟着她的大毛不见了。 第29章 第二个故事(完) “你哥呢?”谭春娟看向一直跟在自己旁边的二毛。 “不知道。”二毛摇了摇头,明显有些茫然。 谭春娟立刻就往外跑去,有些后悔之前没问大毛愿不愿意跟着自己,大毛已经八岁了,他要是不想跟着自己这个当娘的而想跟着他爹的话…… “你别急,没事的。”穆凌道。 “大毛……” 第31节 “他应该很快就回来了。”穆凌道,她比谭春娟看的更清楚,大毛明显对姚天豪没好感。 穆凌说了没事,谭春娟就冷静多了,但她还是走到了外面,也不知道是不是凑巧,她刚跨出门槛就看到大毛回来了,只是大毛这会儿看着竟有些狼狈。 “大毛,你怎么了?”谭春娟连忙问道。 “跟人打架了。”高屠户在旁边插了一句。 “你怎么就跟人打架了……”谭春娟想要责备,结果大毛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袋子:“娘,给你。” 这个袋子谭春娟熟得很,就是她拿来装之前姚天豪给了没花完的钱的,很明显,大毛这是回家拿钱去了。 “那些人不让我把衣服拿走,还好这个我藏好了。”大毛道。 谭春娟一把就抱住了大毛,这是她的孩子…… “你回去把这块肉煮了,再弄点饭,多弄点。”高屠户递过来一块肉,打断了谭春娟和大毛的母子情深。 这是一块能有两三斤的五花肉,它这会儿还是生的,但大毛已经看的忍不住流口水了。 谭春娟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然后接过肉就往里走去。 高屠户的厨房里放着两个大缸,一个装了大米,一个装了面粉,上面还挂着腊肉咸肉,让谭春娟的口水更多了,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她才想起来她今天还没吃过东西。 高家的灶上跟姚家一样有两口锅,谭春娟用其中一口锅煮米饭,然后把旁边堆着的萝卜切了蒸在上面,然后用另外一口锅做红烧肉。 这年头做肉做的好吃的女人没几个,因为家家户户都不怎么吃肉,但谭春娟是有着好手艺的,那还是姚父姚母在世的时候为了招待姚天豪的兄弟练出来的。 她当时做过很多红烧肉,只可惜自己没怎么吃过,一般也就上桌前尝点汤汁试试咸淡。 五花肉切块做出来的红烧肉香的不行,谭春娟把肉盛出来,在锅里留了些汤汁,然后又把蒸熟的萝卜放进去煮,最后看着高屠户还没进来吃饭,想了想,又把旁边放着的半颗大白菜炒了。 满满当当的三个菜做好,二毛眼睛都直了,高屠户才走了进来,谭春娟见状连忙给他盛了一大碗米饭送过去。 高屠户接过饭碗愣了愣才坐到桌边,看到谭春娟和两个孩子没动静,皱了皱眉头:“你们怎么不去盛饭?” “你先吃。”谭春娟想也不想就道。 “一起吃。”高屠户眉头皱的更紧,似乎有些生气了。 谭春娟忙不迭地去盛了饭,看到高屠户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才开始吃起来,她不好意思去吃红烧肉,就专门吃大白菜,大毛则是对准了那碗有红烧肉味道的萝卜吃,自己吃了还给妹妹夹。 高屠户突然停了筷子端起装满红烧肉的大碗,然后开始往二毛的碗里倒,他们吃饭盛菜用的都是大碗,也不用怕倒到外面,他手腕一动就给二毛倒下去两大块红烧肉和许些汤水,又给大毛倒了三块红烧肉,最后还给谭春娟倒。 “我不用了……”谭春娟话还没说完,高屠户就足足给她倒下去四块红烧肉,这会儿碗里都只剩三块了。 高屠户也不多话,把剩下的倒自己碗里拌了拌就吃起来。 红烧肉的汤拌着饭,好吃的不得了,谭春娟低头扒饭,眼眶忍不住红了。长这么大,她就没有过一顿吃这么多肉的日子。 大毛二毛自然也跟谭春娟一样没有这么吃过肉,三个人吃的异常满足。 这也就算了,这天傍晚,高屠户竟然又给了她这么一大块肉让她做饭!还又往他们碗里倒肉了! 高屠户没说让谭春娟跟他一起睡,谭春娟也没主动提,这晚上依旧跟两个孩子一起睡在东厢。他们三个吃饱喝足,按理应该睡得很好,然而事实恰恰相反。 三个平常很少尝到荤腥的人突然吃了一顿大肉的结果,就是全都拉肚子了,整整折腾了一宿,大毛还特别可惜:“这就都拉了啊……” 谭春娟等着儿子用好了马桶自己用,听到这话脸上有些红。 第二天早上谭春娟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虚,她没按照高屠户的吩咐蒸咸肉煮干饭,只用咸肉和鸡蛋把昨天的剩饭炒了给高屠户吃,而她跟两个孩子就把锅巴加水煮成粥,配上昨晚腌的萝卜吃了。 他们这会儿也就吃这个才觉得好受一些了。 中午高屠户只给了谭春娟瘦肉,吃饭的时候也只让他们自家夹,没让他们一定要吃多少,看得出来,昨晚的情况他是了解一些的。 虽然高屠户让他们多夹菜,但谭春娟还有点不好意思下筷子,大毛二毛倒是不太怕高屠户了,往碗里夹了菜就开始扒饭,吃完饭,大毛还跟着高屠户到了外面肉摊上,然后殷勤地用稻草帮高屠户捆别人要了的肉。 谭春娟跟杜家请了两天假没去上工,正在帮高屠户收拾那些闲置的塞满了杂物的房子,看到这一幕有些惊讶,高屠户发现她的表情,突然指了指大毛:“这孩子上次还跟我说要给我当徒弟。” 大毛的脸红了,突然道:“爹!” 高屠户整个人都愣住了,谭春娟也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大毛二毛年纪都不小了,她还以为他们不会叫高屠户爹…… “爹,有人来买肉了。”大毛又道。 谭春娟做晚饭的时候,才找着机会问大毛到底是怎么回事。 “娘,我叫他爹他会高兴,这样就对我们好了,”大毛认真地看着谭春娟,“刚才我叫爹了,他抓了一把铜板给我,有二十几个!”他亲爹还从来没给过他钱呢! 谭春娟突然发现,带着两个孩子和离真的是一件很正确的事情。 这天晚上,谭春娟跟高屠户说了自己明天要到杜家去干活的事情。 “你是我婆娘,我会养你,你不用再去干活了,给我做好饭就行。” “我可以回来做饭的。”谭春娟低声道,她说是给高屠户当婆娘,现在两人还分房睡,这让她觉得自己有点对不住高屠户,但要让她马上跟高屠户亲近,她又有些发怵。 “我已经跟杜老大说过了你不会再去,你要是有功夫,可以给我做几身衣裳。”高屠户道,给了谭春娟一锭银子。 谭春娟手足无措起来,更觉得受宠若惊,姚家的钱一开始在姚父姚母手里,后来在姚天豪手里,她那么多年从他们手里拿的最多的一笔钱就是之前姚天豪给的那一吊…… “你跟他好好过日子吧,我觉得他是个好人,”穆凌笑了笑,“你也别担心晚上你们做什么我会看到,我会在屋外头的。” 谭春娟猛地涨红了脸。 谭春娟做饭的时候更细心了,还摸索着做出了一些新花样来,高屠户换下的衣服她更是全都洗干净缝补好,一天高屠户把自己屋子里的被子拿出来晒的时候,她还把被子拆了,给洗的干干净净的。 第32节 高屠户要的衣服她也做的很细心,高屠户以前穿的衣服应该都是买的成衣,他胳膊粗,穿着就不大合身胀鼓鼓的,谭春娟为此量尺寸的时候特地量了高屠户胳膊和腿的尺寸。 等谭春娟给高屠户做好一身棉袄棉裤的时候,已经过去半个月了,高屠户试了衣服,给了她一罐面脂让她擦脸。 又过了半个月,谭春娟又给高屠户做好了一身外衣外裤,高屠户把衣服穿在身上,突然道:“我叫高震。” “啊?”谭春娟一愣。 “东厢那个房间给二毛住刚好,大毛可以住最西面那间朝南的屋子。你搬我屋子里。”高屠户又道。 谭春娟那张因为在屋里躲了一个月又擦了半个月面脂而不再干裂细嫩很多的脸突然红了,却一点害怕担心的心情都没有。 谭春娟嫁给姚天豪的时候才十五,这年过了年也就二十六,但她生了二毛之后一直没怀孕,也就以为自己不会再有孩子了,因着这个,她一开始对高屠户挺愧疚,没少私底下让大毛将来要孝顺高屠户。 然而她想多了,第二年她先是气色越来越好,后来不知怎么地又越来越胖,某一天肚子里还有东西动了动把高屠户吓了一跳。 她怀孕了,以前她因为日子过得苦葵水一年也就来三四次,这才怀不上孩子,但跟着高屠户吃好喝好之后,她却立刻有孩子了。 第一胎她生了个丫头,生完也不知道是不是肉吃太多补得过了头,才过三个月就又来了葵水,后来她一再小心,还是在丫头过周岁不久又怀了一个,然后生下了一个胖乎乎的儿子。 明明当初生了大毛以后过了一年多才来葵水的……谭春娟看了看自己因为连番怀孕胖了一圈,甚至变得有些白嫩身体,甚至有些想不起来以前的那些苦日子。 可惜仙女已经离开了,她都没来得及好好谢谢她……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写完~侄子生日吃饭去了~ 第30章 番外(上) 谭春娟搬到高震房里之后没多久就过年了,高震买了很多年货回家,而这无疑是谭春娟长这么大过的最丰盛的一个年。 大毛这时候早就爹长爹短地整天跟着高震了,二毛什么都学哥哥,自然也叫了爹,于是在一起不过一两个月的一家人,竟然显得无比亲密。 大年夜,高震给了大毛二毛每人十八个铜板的压岁钱,突然又道:“大毛二毛的名字要不要改改?开了年大毛要去念书,总不能一直叫这个名字。” “什么?”谭春娟震惊地看着高震。念书?那可是烧钱的玩意儿,高震竟然让大毛去念书?以前姚天豪这个亲爹都从来想不起这件事! “大毛不是很喜欢学东西吗?”高震反问。 “爹,我只要学会算账就行了,好帮你算钱,不用去念书。”大毛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过的太苦,他小小年纪就学会了看人脸色,说话总能说到别人心坎里。 “你娘也不懂什么,你要学东西还是去学堂更好,就这么定了。”高震拍板决定。 于是等过完年,被养胖了很多的大毛就改名为高江,然后穿着新衣服进了镇上的学堂,他刚去的时候,几乎没人能把他和以前那个姚大毛联系起来。 大毛在学堂学了三年就回家了,不是高震不让他去读了,而是他自己本身就没有这个天分,相比于拿着软趴趴的毛笔笔画之乎者也,他更喜欢把玩高震的那些刀,甚至喜欢处处学着高震的行事作风。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看着越来越像高震了。 十二岁的大毛开始跟在高震身边卖肉,同时飞快地往上窜个子,等他十五岁的时候,他虽然看着还算瘦小,但已经可以独自开始卖肉了,也是这年,谭春娟在相隔三年后生下了高震的第三个的孩子,这回又是一个女儿。 那些说高震会断子绝孙的谣言早就已经不攻自破,高家人甚至过的比镇上大多数的人更好。 当然,高震其实从一开始就不在乎外头的那些谣言,眼看着大毛已经能独自卖肉,他倒是有心要做一些别的生意。 高震当年离开镇子去流浪的时候才□□岁,而他能活下来,完全是因为被军队里一个伙夫救了,他一开始在伙房帮着烧火做饭,等十六七岁的时候就去当了兵,还参加了几场战争,只是他虽然有一身力气,脾气却不太好,也不会跟人拉关系,所以一直都混的不怎么样,后来眼看着升迁无望,又惦记着当年堂叔一家把自己赶出家门的仇,干脆就回到了镇子上。 不管是高震的祖父还是爹娘,都死的非常快,基本没花银子在治病上,高家当时自然很有些家底。在高震父亲死后,他祖母手上的钱别说把他养大了,就算让他吃喝不愁过一辈子都没问题,正因为这样,当年他祖母甚至是愿意免费把铺子给他堂叔一家用的,只要他堂叔一家能护着他们一点,然而他堂叔一家并不满足于这一点,硬是将他和他祖母两个人赶出了家门,害的他祖母冻死在破庙里。 高震一直惦记着要报仇,回到镇上之后就把他堂叔一家狠狠地打了一顿,并且就像当初他堂叔对待他和他奶奶一样,将他们赶了出去。 他的堂叔一家被赶走之后日子过得很凄凉,高震一直都知道,乐见其成,他的堂叔一家在外面说自己的坏话,说自己克父克母,这些高震也都知道,却没当一回事。 卖肉的日子比当兵舒服多了,至少天天有肉吃,高震就在镇上安了家,后来年纪渐长,还花钱买了个婆娘回来打算留个后。他买的婆娘是大户人家的主母卖出来的丫头,长得非常漂亮,却不是个能过日子的人,一直嫌他粗鄙不说,还哭哭啼啼地不让他睡,他懒得哄人又做不出打女人逼女人的事情,后来干脆就只当家里多了个吃白饭的了。 结果半年过去,这个女人以前的主家的少爷竟然找来了,原来这个女人找机会给跟自己有私情的少爷去了信,那个少爷还惦记着这个美貌丫环,就找来了。 高震收了那个少爷给的钱,就让这个少爷把女人带走了——那个少爷给的钱不少,他反正不亏。 那个女人不见了,外面的流言就越来越多,很多人都觉得是高震把自己婆娘弄死了,他也懒得管,因为他觉得家里放个女人挺麻烦的,还不如自己一个人过日子舒服。 一眨眼,高震就这么过了七八年,却没想到某一天自己正在卖肉的时候,竟然会有个女人冲出来主动提出要做他的婆娘。 高震对谭春娟是有印象的,他记得这个女人刚嫁到镇上的时候时不时地来买肉,后来买肉的次数却一年比一年少,这两三年都成了整个镇上买肉次数最少的人了,反倒是这个女人的丈夫,他时常看到那人在酒馆喝酒吃肉,还愿意拿出大把的钱帮别人还欠他的债。 他有点可怜这个女人,但当时并没有别的想法,还以为这个女人是在开玩笑,直到这个女人紧接着又说她和两个孩子被扫地出门了,只想要个住的地方。 他的祖母当初要是有人收留,不用住在那破破烂烂一直漏雨的破庙里,想来也能多活几年……而且,他认识那个女人身边的孩子,那孩子曾经找到他想要给他当学徒。那时候他其实有些意动,只是还没答应就碰上姚天豪穿着衙役服过来,这个孩子二话不说就跑了。 他答应了收留这个女人,去衙门过了户籍。 他占了他堂叔一家留下的财产,卖肉也每天都有进账,并不缺钱,收留这个女人也只是觉得多三张嘴吃饭也没什么,然而刚走到桌前就有人递饭碗过来的感觉竟然出奇的好,这个女人做的菜还异常的美味,要知道,他之前做肉都是直接煮熟或者放在白菜萝卜里面炖。 那天晚上他在井边打算随便擦洗一下去睡觉的时候,那个女人还战战兢兢地端了一盆热水给他,然后他脱下的原本打算明天继续穿的衣服,还被这个女人抢着洗的干干净净的。 以前高震一直不明白自己的那些战友为什么整天想着要婆娘,在谭春娟到了他家之后,他突然就理解了。 等他把谭春娟睡了,理解的就更透彻了,可惜谭春娟有点瘦,他抓着这人瘦伶伶的腿都不敢太用力…… 好不容易把这个女人养胖了一点,这个女人的肚子还突然动了,把他吓了一跳,以为这人生了什么毛病。 幸好,这女人并不是生病,而是有孩子了。 从回忆里回过神,高震拎着自己和二毛两个人做的饭菜进了谭春娟的房间,然后死死地盯着谭春娟身边那个没几根头发的小家伙看了半天,最终小心翼翼地把她抱了起来。 许是发现自己换了个地方,高震手里那软乎乎的一团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然后又因为有许些衣角碰到了她的左脸而一个劲儿地往左边侧脑袋,张着嘴要去咬。 高震捧了良久,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谭春娟身边:“我雇了个人来照顾你。” “雇人做什么?你钱多烧得慌啊?”谭春娟立刻就道,她生大毛二毛的时候根本没人帮忙,还不是过的挺好,结果等她怀上三毛的时候,高震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非要请个回来看着她,后来还是她生气了才没真的把人请回来。 第33节 高震是在家门口卖肉的,能回来做饭,大毛二毛也不小了能帮忙,何必请人?特别是现在,二毛都十三了,完全可以照顾她。 “我要出趟远门,不放心你,这事就这么定了。”高震这回没给谭春娟回绝的机会,以前他是觉得自己在家能看顾着谭春娟才没请人,但现在他要出门去。 “好好的怎么要出门去?”谭春娟连忙问道。 “我去给二毛三毛还有五毛弄点嫁妆。”高震用手指轻轻地碰了碰谭春娟身边的五毛的脸,然后在五毛扭过头试图吃他的手指的时候飞快地把手伸开。 孩子越来越多了,三个丫头出嫁要嫁妆,两个儿子还要娶媳妇,他不能还指望着一个肉铺过活。 怀里的孩子软绵绵的,但就是这么一个还没长牙只有高震胳膊大小的孩子,让高震决定作出改变。 高震在驻军那里的关系其实并没有县衙里那位师爷以为的那么硬,他只是正好认识这边的人,驻军要吃猪肉就常常送去而已,那时候他只有一个人,那些驻军给的价格又不高,其实送的不多,但现在他想好好发展一下这一块的生意。 那些大城市里有很多饭店酒馆,吃不完饭菜都会倒掉,如果他找人把这些剩菜收集起来,再加上米糠猪草之类的煮了用来养猪,肯定能让猪长得很快——穷人家的猪只煮猪草吃,养一年也就百十来斤,有钱人家养猪时不时给吃点剩饭剩菜,半年就有百多斤! 他养的猪多了之后,单单卖猪肉肯定是卖不掉的,但能送到驻军那儿去,他们附近驻扎的军队足足有两万,哪怕他们一个月只吃一回肉呢,也足够消耗掉他的猪了。 他是当过兵的,也知道有时候那些驻军不是没钱吃肉,而是根本没肉吃,如今虽然养猪的人家不少,但大多只养一两头,还都要养到年底才愿意卖或者杀,那些当兵的吃一回肉又少说要买几十头,除了年底根本就没处买! 就像吃菜,他们当初都是自己种了才有的吃的,可惜猪吃太多又太脏,军营里根本就没法养。 小镇往南马车走一天就有个大城,是府衙所在,因为有两条大河在此相交还非常富饶,高震在府衙北面买了一块临河的贫瘠的山地,雇了一些没活干的人开始养猪,不得不说他的想法是正确的,第一年,他就出栏了上百头猪,狠狠地赚了一笔,甚至就连平常清理出来的猪粪,都被周围的百姓抢着几文钱一担买走了——这可是上好的肥料! 高家越来越有钱了,大毛虽然还在镇上卖肉,但四毛却去了城里的书院念书,就连二毛都嫁给了城里一个酒店老板的独子。 眨眼间,谭春娟再嫁已经二十年,又到了快过年的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高屠户的发家手段放在现代是不被允许的哦~在现代,泔水除非经过特殊处理,不然不能直接给猪吃,会养出病猪,因为这年头酒店的厨房垃圾真的是包罗万象,猪就算能吃一切人能吃的东西也hold不住。不过古代调料少连辣椒都没有,剩菜里还绝不会混进去牙签塑料袋之类,再拌点米糠猪草什么的就成了猪最好的饲料了。 今天的第一更~还没写到虐渣要等下了~ 谢谢亲们的地雷~ 燕扔了一个地雷 佳扔了一个地雷 春卷滚键盘?扔了一个地雷 吾名p君扔了一个地雷 烨扔了一个地雷 ._.扔了一个地雷 剑胆琴心扔了一个地雷 剑胆琴心扔了一个地雷 寻找羽翼的精灵扔了一个地雷 第31章 番外(中) “五毛,你又跑哪里去了?”谭春娟扯开嗓子喊起来,没一会儿,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就拎着裙子跑了过来:“娘,我这不是在吗?” “鞋子上都是泥,你是不是又跑出去了玩了?”谭春娟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小女儿,她另外的两个女儿都是温柔娴淑的,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小女儿异常跳脱,他们在养猪场附近建了宅子住下之后,她更是越来越野,整天想着往外跑。 原本谭春娟是不在乎这些的,毕竟她自个儿小时候就漫山遍野地跑,但这两年这个小女儿长得越来越好看了…… “娘,我真没走远……还有,娘你能不能别叫我五毛了?”高倩无奈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你哥都是秀才了,我还叫他四毛呢!”谭春娟略带骄傲地说道,她的小儿子脑瓜子名字,现在十六,竟然就已经考上秀才了! 高倩撇了撇嘴不说话了,谭春娟又道:“你快收拾收拾换双鞋,我们要回镇上去。” 他们现在为了看着养猪场,大部分时间都住在这边,但每次过年还是会回去的,今年谭春娟就选了十二月廿二出发,回去之后明天正好过小年。 东西早就收拾好了,很快,谭春娟高震,还有高寻高倩就都坐进了马车里,对了,高寻就是四毛。 他名叫高寻字求索,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称得上前途无量,然而父母还是习惯叫他四毛。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回走,到达镇上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大毛正在门口等着,很快就把他们迎了进去。 谭春娟等人搬到了养猪场附近,大毛却一直住在镇上,也在镇上娶妻生子安了家,当然,养猪场事情多的时候,他也会去帮忙。 卖了很多年的肉,现在大毛俨然是另一个高震,身形气质极像,不知道当年的事情的人看到他和高震站在一起,都会觉得这两人是亲父子。 第二天谭春娟起来的时候,大毛的妻子已经将早饭端上了桌子。 大盘的白菜饺子、小米粥还有各种酱菜腌肉摆了一桌,光看着就让人很有食欲,只是被儿媳妇伺候着吃饭,谭春娟依然觉得不太适应,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过上现在这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的?这一切她偶尔想起来,总会有种不真切感,然后这一切还偏偏就是真的。 她现在都四十五了,手上脸上的皮肤竟然比自己年轻的时候还要光滑白皙,因为胖了不少,除了眼角就连皱纹都不多。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早饭,大毛和妻子就一起忙去了,年底来买肉的人多,单单大毛一个人根本看顾不过来。 谭春娟就帮着大毛看着几个孩子,结果没过一会儿,五毛就突然咋咋呼呼地冲进来了:“娘,外面有个老女人不肯给钱,大哥似乎想打人……虽然那个老女人看着就觉得讨厌,但大哥打人也不好……” “我去看看去。”谭春娟抱着孩子往外走,看清肉摊前的老女人的时候,才发现这人竟然还是熟人——几年不见,张寡妇看着更老了。 这个当初单看外表会让人觉得她比谭春娟小的女人,这会儿就算说她是谭春娟的长辈就没问题。 “大毛,这可是给你爹吃的肉,你还跟我要钱你要不要脸?”张寡妇坐在肉摊前撒泼打滚,将一大块肉牢牢地抱在怀里,而大毛正拉着她不让她走。 “我爹在屋里。”大毛的表情丝毫不变:“你要是不想花钱,骨头什么的我可以给你一点,这块肉你给我放下。” “你这个没良心的,你爹把你养到八岁,一转眼就喊别人爹去了!现在你爹老了,自己卖肉连口肉都不给他吃!”张寡妇又哭又闹。 第34节 张寡妇的样子着实可怜,当年的事情在场的人基本上又都知道,当下劝了起来:“大毛,姚天豪再怎么说也是你亲爹,你总不能不管他。” “是啊,那可是你爹,他再不好也是你爹。” “你连自己的亲爹都不管,这不是不孝吗?” …… 这个高江现在日子过得好的很,都把孩子送进学堂了,竟然不肯赡养父亲……在场的人都用鄙夷的目光看着大毛。 大毛皱了皱眉头,突然抄起旁边砍肉用的大刀一刀砍在了砧板上:“姓张的你有种就把肉拿走,赶明儿我从你儿子身上割回来!” 张寡妇抖了抖,将肉扔在地上转身就跑,周围的人看着大毛的表情却满是不赞同,其中一个老头更是道:“大毛啊,那是你继母,你也要叫娘的,你怎么能这么对她?还有你爹,那是你亲爹,他现在受了伤干不了什么,你怎么能一点都不管?” “姚天豪没养过我,我给他钱做什么?倒是你,我记得姚天豪当初常常帮你做事,你怎么就不去养他?真是忘恩负义。”大毛冷冷地说道。 他一直都记得自己八岁以前的日子,那时候他特别怕他爹,怕他爹又把家里的东西拿去送人。 那会儿,往往他娘辛辛苦苦赚回来的粮食他们都没吃几口,他爹就因为觉得别人穷而把剩下的粮食给出去了。 就连他捉了个金龟子给妹妹玩,他爹都能因为别家孩子在旁边看的稀奇而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金龟子给人! 这种爹有还不如没有。 对现在的生活,大毛是珍惜的,要是他娘没带着他改嫁,他恐怕早就饿死了,哪还能过上天天吃肉的日子? 高震不是他亲爹,也很少跟他说什么话,但做的却比他亲爹要好一万倍,这个男人送他去读书,教了他一门手艺,在他长大之后,还花不少钱给他说了门媳妇,然后送了他十亩地。 那会儿他自己看着肉铺已经好几年,有了些积蓄,原本是想自己花钱成亲的,毕竟他不是高震的亲生儿子,但高震根本就没给他这个花钱的机会,倒是他那个亲爹…… 大毛的嘴角露出了一个讽刺的笑容。 其实姚天豪和他的接触挺多,他刚跟着谭春娟住到高震那里的时候,姚天豪时不时地会来看他,说如果他受了委屈会帮他出头,然而他说归说,一文钱都没给过他。 后来他娘怀上孩子,姚天豪找他的次数就更多了,还说等高震有了亲生孩子,肯定会把他赶走。 他当时只觉得好笑,姚天豪自己连亲儿子都赶走,就以为别人都会像他那样不成? 十多年前他接过高震的肉摊的时候,姚天豪依旧来找他了,让他别白白帮高震干活,然而事实呢?这些年他赚的钱高震没拿过一分,反而帮他娶了媳妇。 越是对比,越是能察觉出高震的好来,因此就算姚天豪过得再凄惨,大毛也不为所动。 在他离开姚家的时候,他就不想再叫这个人爹了,更何况,高震对他这么好,他再认亲爹这不就是对不起高震吗? 当然,他也幻想过姚天豪会后悔,会给送东西,要是那样,他就把姚天豪给过什么全都记下来,等姚天豪老了双倍扔到姚天豪的脸上去…… 然而姚天豪并没有给过他什么,即便在他成亲前给他送了一吊钱过来,第二天张寡妇又闹上门要回去了。 大毛把姚天豪对谁有恩,谁就去养姚天豪的话扔出去之后,他的肉摊上就安静下来了,继续劝他尽孝的只有寥寥数人,这几人还在他一句“张寡妇的孩子不都叫姚天豪爹”之下败退了。 谭春娟嫁给高震之后没多久,姚天豪就娶了张寡妇,这两人后来还又生了儿子,只是那孩子三岁的时候就夭折了,所以现在喊姚天豪爹的,就只有张寡妇的三个孩子。 这三个孩子在姚天豪还没娶张寡妇的时候,对姚天豪是很好的,但后来…… 姚天豪娶了张寡妇之后,原先的那德行依然没改,张寡妇再厉害也拦不住他,那三个孩子当然不会对他有感情。 其实就连张寡妇,现在都不乐意管姚天豪,只是张寡妇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又没什么本事,除了跟着姚天豪也没有别的出路…… 大毛站在桌案后继续卖肉,谭春娟看了一会儿,转身打算回屋。 “大嫂……”一个满是沧桑的声音响起,谭春娟看过去,又看到了一个熟人,正是姚天豪的好兄弟董元祥。 “我丈夫跟你没关系,你可别乱叫大嫂。”看到这人,谭春娟想也不想就道。 “对不住……”董元祥低头道歉:“大……高夫人,大哥他一直惦记着你,想要见见你,你愿意跟我去见见他吗?” “我还要在家带孩子呢。”谭春娟笑着回绝了,她去见姚天豪那不是嫌自己的日子过得太舒坦吗?高震虽然不嫌弃她以前嫁过人,但肯定不愿意让她去见姚天豪。 谭春娟拒绝的很果断,还马上进了屋,董元祥还想说点什么,就看到大毛瞪了过来,那眼神就跟谭春娟刚和离那会儿他想跟谭春娟谈谈的时候高震看他的眼神一个样。 董元祥颓然地往回走去,没多久就到了自己家,而姚天豪拄着根拐杖,正坐在他家的门坎上,看到他身边没人,这人的表情顿时黯然下来。 “大哥……”董元祥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姚天豪半年前摔断了腿,就当不成衙役了,偏偏张寡妇的儿子还占了姚家的房子把姚天豪赶了出来…… “是我的错。”姚天豪低声道,长长地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点渣男的倒霉事没写,要出门去了,等下回来发上来 第32章 番外(下) 番外(下) 姚天豪和董元祥两个人坐在门槛上,相顾无言。 “大哥,对不起。”过了一会儿,董元祥率先开口,当年要不是他乱出主意,姚天豪也不会真的和谭春娟和离,然后把日子过成现在这样。 他的这个大哥当年是镇上最精神最气派的人之一,但自从和谭春娟和离,整个人就越来越邋遢了,他一开始还以为有了张寡妇当大嫂之后情况会变好,然而事实恰恰相反。 他大哥娶了张寡妇之后,虽然好了一段时间,之后却更糟了,原本看着非常温柔的张寡妇和他大哥吵起来,还比谭春娟更厉害。 反倒是谭春娟…… 一开始谭春娟和离改嫁高屠户的时候,他觉得谭春娟就是个傻的。高屠户连他大哥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为人斤斤计较,跟着这样一个男人哪可能会有好日子过? 那时候他很鄙视谭春娟,甚至想着等谭春娟后悔了,虽然他大哥不可能再娶谭春娟,但看在她生育了一儿一女的份上,养活她还是可以的。 他就是这样自以为是,发现谭春娟基本不出门之后,更是觉得自己的想法非常正确,直到相隔两个多月后再一次看到谭春娟。 他以为在和离后会痛不欲生形销骨立的谭春娟胖了一圈,气色更是好了很多,她站在高屠户身边跟高屠户笑着说话时,还又有了多年前那个娇俏少女的模样。 第35节 谭春娟离开了他的大哥之后,并没有过的很差,相反越过越好,现在二十年过去,谭春娟更是成了这个镇上人人艳羡的存在,很多女人都后悔死了,后悔当年没嫁给高屠户。而姚天豪…… 看着身边年近五十却一事无成的大哥,董元祥再也没办法告诉自己他的大哥是个有本事的人,是个好归宿。 “姓董的,这个人怎么还在这里?”董元祥还沉浸在后悔里,突然却有一个女人大声喊道,同时一把扫帚扔在了他和姚天豪面前:“姓董的,你既然这么惦记这个兄弟,你就从这里滚出去,跟他过日子去啊!” 说话的这个女人,正是董元祥的妻子赵氏,她这会儿横眉竖目,看着董元祥的时候不像是在看丈夫,倒像是在看仇人。 赵氏也确实不喜欢董元祥,她嫁给董元祥之后没多久,董元祥的母亲就病重了。董家并不是什么有钱人家,镇上跟董家差不多的人家若有人生了病,一般就是熬着,熬得过去就熬,熬不过去就没命,但董元祥带母亲去治病了。 当然,这也是应该的,还说明董元祥是个孝顺的,只是为了给母亲治病卖光家产到处欠账,甚至大夫都说没治了,还不死心地买了人参给母亲吊命,这一点赵氏就看不过去了。 看到姚天豪卖了地,最后也就只给董母买了几帖药的时候,赵氏甚至是恨姚天豪的——那么多的钱,她和董元祥一辈子都还不出啊! 幸好,姚天豪没让他们还,还一直资助董元祥,但正是因为这样,董元祥就不肯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明明他们家没钱,甚至还欠着她娘家兄弟不少,董元祥竟然还能天天和姚天豪一起喝酒吃肉! 他们的铺子赚不了多少钱,酒和肉的价格却都不便宜,这两人晚上吃一顿,一天的盈利就没了! 姚天豪帮他们,赵氏是感激的,但看着董元祥处处以姚天豪为主,她对姚天豪却越来越讨厌,就连董元祥也恨上了。 她和她的孩子们省吃俭用,平常只吃客人的剩菜,董元祥却拿好酒好肉招待姚天豪…… 幸好,现在当家做主的已经换成了她的孩子,她再也不用忍着董元祥了! 盛气凌人地看着董元祥,赵氏又骂起来:“啥也不干的老不死自己吃白饭就算了,还带别人回来吃白饭,作死啊!” “你怎么能这么说?”董元祥愤怒地看着自己的妻子。 “我怎么不能说了,你什么时候赚钱回来了?还不是要儿子养你?现在还要再养个废人!”赵氏又把簸箕扔了过去,扬起的尘土朝着董元祥和姚天豪两人扑面而去。 董元祥气的瑟瑟发抖,但却不敢反驳,他是要靠儿子养老的,他儿子却不喜欢他……他和姚天豪两个人其实没什么区别,都不讨妻儿的喜欢。 “我走了。”姚天豪拄着拐杖站起来,虽然董元祥并没有帮他什么,但已经是唯一一个愿意收留他的人了,他总不能还连累他。 拄着拐杖,一步步地在大街上走着,姚天豪没多久就看到了那个他资助了几十年的张姓兄弟和妻子一起走来,那个中年妇人头上,还插着当年他送出去的谭春娟的玉簪。 他看到了这两人还没来得及说话,这两人就也看到了他,然后立刻避进旁边的一条巷子跑了。 他帮过的其他人,看到他之后也都远远绕开。 “娘,姚爷爷好可怜。” “你管他做什么?他家里人都不管,他以前养的人也不管。”一对母子行色匆匆地走过,那个母亲小时候常来他们家玩,他还曾把二毛的衣服送给对方。 “爹,要不要让姚叔来我们家坐坐?” “你以前不是都给过他吃的了吗?连自己的孩子都养不活,你还想养别人?”坐在屋檐下的一对父子简短地聊了两句,那个儿子出生的时候当娘的没奶水,他还送过一只鸡…… 姚天豪看着周围的一切,突然觉得无比空虚,都不知道自己这么些年活着,到底有什么意思。 他父母给他留下了不少家业,他曾经有娇妻幼子,然而这一切都被他弄丢了……他帮过很多很多人,可惜那些人现在却没一个愿意帮他,他们都在推脱,觉得他帮别人更多,既然连他的兄弟都不帮他,他们又能做什么? 他的腿是为了救人断的,可事后被救的人跑的比谁都快,那人的家人也只当他不存在,因为他们不想被一个瘸子缠上。 不知不觉间,姚天豪就走到了自己的家,也看到了在门口洗衣服的张寡妇。 “你死回来做什么?”张寡妇瞪了姚天豪一眼,她一直以为这人会是个好丈夫,没想到这人竟然是个散财童子,家里穷的叮当响还非要给别人钱! 她真是瞎了眼了,竟然嫁给了这么一个男人,早知如此,她当初就嫁给别人了! “这里是我家,我不来这里能去哪里?” “来就来,不过别指望我给你吃饭。”张寡妇没好气地说道,这个姚天豪现在一分钱没有,养他白费一份口粮做啥? 姚天豪一愣,过了一会儿才拄着拐杖慢慢地往里走,想起这二十年的生活,忍不住苦笑。 他和谭春娟和离之后就去给张寡妇修房子了,那时候他以为不管是谭春娟还是两个孩子,总会回来的,而他应该先让张寡妇离开。可是房子刚修好,张寡妇的婆婆就病了,躺在床上动不了,张寡妇还泪流满面地求他让他们多住几天。 他突然就想起了谭春娟以前说过的话,说是张寡妇既然住下了,肯定就会赖着不走,那时候他还觉得是谭春娟想多了,没想到现在张寡妇的婆婆就真的“适时”生病了。 他对张寡妇有了点怀疑,态度自然就不太好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张寡妇就算计了他——有一天他喝醉酒醒来,竟发现自己跟张寡妇睡在一张床上。 张寡妇要死要活的,张寡妇的婆婆还坐在房门口拍着腿哭,不许他不认账,他也就只能娶了张寡妇。 两人成亲后,张寡妇就把他管的很紧,不许他在外头花一分钱,不然就大吵大闹,他一开始还有所忍让,后来就越来越腻烦张寡妇了——谭春娟以前从来都不会这样,就算她最后发火的时候,也只让他每个月给她一吊钱。 张寡妇给他生了个孩子,却不怎么带,张寡妇的孩子们还总欺负那孩子,以至于那孩子病歪歪地早早死了。 他自那之后,就跟张寡妇撕破脸了,愈发不愿意给张寡妇钱,张寡妇就打听他的行踪,他刚刚给了别人钱,张寡妇就立马上门去跟人要。 如此这般,他们竟然也过了二十年…… 这么多年,张寡妇从来没有像谭春娟那样去外面干过活,能养大孩子说到底还是靠他,但张寡妇和她的几个孩子,却根本不把他当回事。 坐在杂物房用门板铺的床上,姚天豪突然想起自己曾经为了安置张寡妇等人,要让自己的孩子把房间让出来。 他那时候真的是傻了,竟然不向着自己的孩子向着别人…… “那老不死的又回来了?”张寡妇大儿子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是啊,估计是在董家待不下去了。”张寡妇道。 “在董家待不下去就去找他那个儿子啊,回来做什么?还指望我养他啊?”张寡妇的大儿子不屑地说道,这个姚天豪整天把家里的钱往外撒,现在倒是指望他养老了,没门! “他儿子可不会要他,那个高大毛厉害着呢,一点便宜都占不到。”张寡妇也道,当初跟着姚天豪,她也是想过要好好过日子的,但姚天豪根本就没有跟她好好过日子的意思,她丢尽脸面到处撒泼打滚,也只够自己和孩子填饱肚子。 第36节 姚天豪帮了那么多人,给她花的寥寥无几,现在干嘛不去找那些人养活,反而要让自己的儿子养? 这两人说话的时候一点都不避忌姚天豪,姚天豪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短腿,又回想起去年过年时偷偷看到的大毛二毛和谭春娟的样子。 他们是真的过得很好。 这天晚上姚家着火了,先从杂物房烧起来,然后烧到其他房间,横梁家具衣服被褥什么的全都被烧光了,只剩下几堵墙。 衙门里的人来来看过之后,说应该是姚天豪在杂物房生火取暖又不够小心才会烧起来,侥幸逃脱的张寡妇一家却坚持认为是姚天豪放火。 然而姚天豪已经被烧死了,是这场大火里唯一被烧死的人,事情的真相也就无从得知。 之后很多年里,很多人路过这不能再住的破房子,都会感叹几句:“姚天豪是个好人啊,可惜好人不长命。”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让女主去接受下现代教育~ 第33章 第三个故事(1) 穆凌的前面又出现了一个口袋,很显然,在她帮谭春娟获得幸福之后,又可以抽一次奖了。 之前抽到的金针可以让她用来扎人,就不知道这次会抽到什么…… 穆凌果断地伸手拿出一个小球,这回小球在她的手里变成了一个小口袋。同时,她也知道了这个小口袋的一些信息。 这个小口袋看着不大,其实里面有一个立方的空间,它不能用来装活物,但可以用来装死物,也就是说,她到了下个世界之后,可以收集一些东西放在这个口袋里,然后带到下下个世界。 当然,事情显然不可能这么简单,她不能接触需要帮助的人以外的东西,也就不能自己把东西往口袋里装,因此必须要她帮助的那个人往她的口袋里放东西才行。 有这么一个前提在,她想要依靠灵魂状态去偷东西是不可能的,只能通过要帮助的人获得想要的东西。 希望下次她要帮助的人会是个有钱人,那样就能帮她收集一些好东西了! 穆棱希望自己能遇到一个有钱人,然而事实恰恰相反。 她这次出现在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屋子里,这个屋子又阴暗又逼仄,一张床外加几个柜子就已经把它塞得满满当当,同时不管是床还是柜子,都异常陈旧,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个病怏怏地躺在床上,浑身上下还散发出一股腐臭味的女人很穷。 不过这里又有一些在穆凌眼里显得怪异的东西……还不等穆凌疑惑,这次她要帮助的人的情况就出现在了穆凌的脑海里,同时,她也知道了这个时代的一些情况。 这是民国。 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皇帝,周围的蛮夷将泱泱大国当做一块肥肉肆意啃噬,战火在各个地方燃起,陈旧的思想也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这里的很多新思想放在穆凌的那个年代,都会被认为大逆不道,可在这里却已经被逐渐认可,而那一切,让穆凌即便只是一个灵魂,也忍不住激动。 在这里,女人甚至可以光明正大地去上学,学习各种知识……而她这次要帮助的女人,就是一个曾经在新式学堂里读完了高中的女人,叫郭怜筠。 郭怜筠脸色煞白地坐在租来的房子里,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她的爱情,她的理想,在来到了这里之后就一再被践踏,现在都已经捡不起来了……还有三天前的事情……在发生了那样让人恶心的事情之后,她恨不得将自己身上的皮给剥下来。 “郭怜筠,你要是明天还拿不出房租,那就搬出去,我是租房子的,不是开慈善堂的!你都拖了半个月了!”房间外传来敲门声,同时响起的还有房东太太的声音,郭怜筠张了张嘴,因为三天不吃不喝而嘶哑的喉咙却根本发不出声音来。 她以前不时能从父母哥哥那里拿几个银元零花,现在却身无分文,而家人……几个月前她曾经给自己的父母哥哥写信报平安,那边却只告诉她“郭怜筠”已经死了——她的父母已经不要她这个女儿了。 当然,这些都是次要的,最让她绝望的是三天前发生的事情,那是她以前从未想过的,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把玩着手里长长的绳子,郭怜筠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后悔,她只知道自己很恨,恨的不行,恨不得将那些人扒皮吃肉。 郭怜筠出生在北平,父亲在政府担任文职,哥哥则加入了军队,她小时候也过过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生活,但后来随着越来越多的年轻女性开始进女学读书,她的父亲就也把她送去了学校。 她是一个很喜欢学习的人,在学校里学的很认真很刻苦,也接触了各种新式思想,参加过一些□□和演讲。 她充满激情,和很多年轻人一样想要拯救这个腐朽的世界,然而事情却并没有那么简单。 她的父亲确实将她送去女学了,她的哥哥站队的时候也站在新派人士这边,但他们骨子里其实还全是老思想,比如说,他们都觉得女的就该嫁人相夫教子,甚至他们将她送去学校,也只是因为现在老派女人已经不受人欢迎了,上过女学甚至乃至在留过洋的女人才更讨人喜欢。 在他们这样的思想下,她刚刚高中毕业,只有十七岁就被要求嫁人,他们甚至没有给她选择的机会,已经早早地给她定好了结婚对象。 然而她根本不想嫁人,她想读大学,想要自己选择自己的未来,而不是随便嫁给一个父母定下的对象,更何况她要嫁的那个人已经三十多岁,有过一个妻子了!那个妻子甚至都没有死,只是被那人留在老家! 那人想要娶一个上过学,跟他共同语言的年轻女孩,想要有一个能带的出去的妻子,她的父母希望那个已经身居高位的人可以拉她哥哥一把,让她哥哥仕途顺利,他们两方一拍即合,偏偏完全没有考虑她的意愿,只将她当做一个物件。 郭怜筠已经不记得当初父母用了多少可怕的言语逼自己嫁人了,她只知道自己不想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更不想早早地嫁人相夫教子以至于最终变得跟自己的母亲和嫂嫂一样,家里多大世界就多大。 她想要去看看这个世界,想要为改革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在她怎么哭闹都没用之后,她最终下定了一个决心,那就是和心爱的人一起私奔。 她在学校里的时候陆续有年轻男孩向她表达过好感,而其中最热情的一个名叫姜高杰。 姜高杰是在排练话剧的时候认识她的,然后就常常给她写信,多的时候,她每天就能收到一封,里面的那些话,都能羞得她满脸通红。 这样热烈的追求让她不可避免地对姜高杰有了好感,原本这只是好感而已,但后来她的父母逼她嫁人,完全不在乎她的想法,姜高杰却一直安慰她,这好感立刻就变成了炽热的爱情,姜高杰也成了她以为的会和她携手走过风风雨雨的男人。 可惜,姜高杰把她扔下了,还是用那样一种会毁了她的方法。 郭怜筠抱着自己的腿,看了看自己满身的淤青,再回想起前几天发生的事情,又一次抓紧了手上的绳子看向房梁,然而很快,她就像之前每一次那样放开了手。 房东虽然不是什么大善人,却也不是什么坏人,她要是真的死在这里,少不得会连累房东再也租不出去这屋子……而且,她不想便宜了姜高杰。 她都要死了,凭什么姜高杰那个混账还能风风光光的? 慢慢地挪到床边,郭怜筠想要下地。三天前的半夜,她裹着一身破衣服避开巡逻人员偷偷回到这里的时候,根本没想好接下去要做什么,这三天,她更是无数次想到了死,但现在,她更想拿把刀砍死姜高杰。 “你想死?”穆凌在半空中弯下腰,饶有兴致地看着郭怜筠。 “我不想死,还有你是谁?”郭怜筠皱眉看着穆凌,这个突然飘在她面前的不知道是鬼还是别的什么的东西不知为何,竟让她纷乱的心情稍稍平静了一些。 “你不怕我?”穆凌反问。 “我连死都不怕了,怕你做什么?”郭怜筠扯了扯嘴角。她连死都不怕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只是她没想到她这个不信鬼神的人,竟然有一天还能见鬼。 第37节 “你想要报复吗?想要获得幸福吗?”谭春娟赞赏地看了郭怜筠一眼,问道。 “我当然想要报复,但我还能幸福吗?我什么都没了,想跟人同归于尽恐怕都做不到。”郭怜筠冷笑。 “你当然能幸福,这样一个百废待兴的世界,没什么不可能的。”穆凌道,握住了郭怜筠的手,郭怜筠之前的遭遇,绝不比苏梓画谭春娟来的好。 郭怜筠抬眼看向穆凌:“所以你是阿拉丁神灯还是别的什么?” “我只是一个鬼,但我可以帮你,你想要做什么?”穆凌问道。 “我想要强大起来,把姜高杰踩在脚底,让他生不如死!”郭怜筠的眼里突然迸发出强烈的恨意。 她虽然有过死的念头,但她其实并不想死,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一年前她决定要私奔的时候,可没打算这样悲惨地死在外面! 郭怜筠突然就想起了这一年来的事情。一年前,她将自己首饰和一些值钱东西卖给了同学,然后就和姜高杰一起坐上前往上海的火车来到了这个城市。 很多报纸杂志都已经从北平搬到了这里,这里的文化氛围比北平更浓厚,他们刚刚到达这个城市的时候,就想在这里做出一番事业来。 他们两个在租来的房子里拜了堂,约定一生一世,然后就过起了只有两个人的生活。 她私奔的时候虽然带了一点钱但不多,姜高杰更是没什么钱,因此他们安顿下来不久,就不得不开始谋划生计。 姜高杰当初在学校里是公认的大才子,到了这里之后就开始给报纸投稿,而她则开始四处找工作。 她以为自己好歹能找到一个足以养活自己的工作的,然而事实上很少有人愿意雇佣女人,除非是去做普通女工或者佣人,而这些活,她又竞争不过那些底层妇女——谁会请一个一看就是大小姐的人去做粗活? 她找工作不顺利,姜高杰更加不顺利,他埋头写了一个月,一篇稿件都没有被录取,倒是用来参考的报纸和书买了很多,花光了他们的积蓄。 两人差点就过不下去了,幸好就在这个时候,她找到了一份在一个洋人开的西餐厅做服务员的工作。 她有了收入,姜高杰却依然没什么进账,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只以为是那些编辑不识货,毕竟对姜高杰的文采,她是非常信任的。 但姜高杰的脾气却越来越差,对她也越来越不好,还是她劝姜高杰去参加一些本地的学生活动之后,姜高杰的态度才总算有所好转,她也因此松了一口气,两人还可以像以前那样,一起聊他们的理想,他们的信念了。 她的工作实在太忙,因此支持姜高杰去做某些事情,就成了她寄托自己理想的事情,为了能有钱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她除了服务员以外还在厨房帮忙,好多赚一份钱。 她希望姜高杰有一天能一飞冲天,她对未来充满信心,她见缝插针地跟着洋人大厨学外语…… 然而一个月前,她在自己工作的西餐厅看到姜高杰和一个穿着洋装的漂亮女孩亲密地坐在一起。姜高杰将那个女孩哄的喜笑颜开,看到她之后却脸色大变,她为了不丢工作不敢做什么,想要等晚上回去再问问姜高杰原委,但她还是把工作丢了,是姜高杰陪着的那个女孩向餐厅要求的。 她回到两人租住的这个小房子,姜高杰海已经拿着两人所有的积蓄消失了! 她身无分文,只能一边找姜高杰一边找工作,甚至依靠教堂的施舍填饱肚子,三天前才总算找到了姜高杰。 或者应该说不是她找到的,而是姜高杰主动见她的,姜高杰将她带到了一条小巷里,然后很快就有几个男人冲出来抱住了她…… 那一切对她来说就是一场噩梦,一场完全不能回忆的噩梦。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敏感词很多,所以某绝描述的时候有些会模糊一下,时代背景也会模糊,应该不影响阅读哈~ 这个女主应该会很厉害很厉害~ 谢谢亲们的地雷~ 第34章 第二个故事(2) “你先把自己收拾一下。”穆凌看着狼狈的郭怜筠,提醒了一句。 郭怜筠点了点头,一动却差点一头栽下床,她扶住旁边的桌子灌了一杯水下肚,才觉得好了一点,然后找出一身衣服穿上,去外面打了水回来擦洗。 这个房间很小,根本没有洗澡的地方,但郭怜筠已经习惯了,她换了好几盆水,把自己来来回回擦了七八遍,然后才换上干净的衣服,而这个时候,穆凌已经把这个小房间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我现在一分钱都没有,还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郭怜筠看向穆凌,“我要先出去找吃的,你呢?” “你能从哪里找来吃的?”穆凌反问。 郭怜筠呆了呆,随后苦笑,要找吃的确实不容易,现在在上海居住着无数流浪儿,这些孩子会翻遍每一个垃圾桶,将所有能吃的东西全都吃掉,说起来,之前一个月要不是姜高杰只拿走了钱没拿走家里的粮食,她又在自己以前工作的餐厅得到了一些接济,恐怕早就饿死了。 “在我的生活的时代,书本都是很值钱的,这里应该也差不了多少吧?我觉得你可以把这些书卖了。”穆凌指了指屋子里的那些书本。 郭怜筠愣了愣,很快就开始打包这些书,这些书都是姜高杰买的,她也看过,她很爱惜这些书本,因此之前都没想过它们还能卖掉。 郭怜筠和穆凌之前遇到的两个人不同,她是见过世面的,因此打算卖书之后,她就非常果断地带着二十来本书去了一家私人开的书店,然后将旧书折价卖了出去。 郭怜筠做这一切的时候,穆凌一直在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她看周围稀奇古怪的房子,看周围人各式各样的穿着,看那些不用马拉也能跑的车子…… 当然,最吸引她的注意力的还是大街上那些露出胳膊的女人,虽然现在这个社会还有些乱,但不能否认已经开始发生变化了。 卖了书,郭怜筠就买了几个菜包子填肚子,还买了一些粮食带回家——虽然她租的房子很小,但可以在房间外面升炉子做饭。 回到租住的地方,郭怜筠将这个月的房租给了房东之后,手上就又没什么钱了,她在床上躺下来,盘算着明天还是要去找工作。 只是……现在全国各地很多人往这边跑,这里人满为患,洗碗的工作都好几个人抢,她又哪能轻易找到? 当初要不是那西餐厅要招有长相有气质的服务员,也轮不到她。 “你帮我把这些报纸摊开,我要看。”穆凌突然道。 郭怜筠将报纸一张张摊开,又问:“你看什么?上面的招工启事?”报纸上的招工启事是有,奈何都是招男人的。 “不是,我在看上面的文章,你怎么不去投稿?”穆凌问道,她只知道一些郭怜筠的经历,对这个时代不了解,因而唯一能知道的适合现在的郭怜筠的赚钱方法,就是给报纸或者杂志投稿。 姜高杰不去工作整天在家里写文章,不就是因为稿费高?这时候很多读书人,都是靠稿费为生的。 第38节 “我不会写。”郭怜筠皱起眉头,她读书的时候就不擅长写作,倒是算数之类的更擅长。 “我看上面的故事,要写出来并不难。”穆凌指着是一篇用白话写的短篇小说,这文章放在那些老学究眼里,估计不伦不类,但真的去读的时候,她却觉得读起来很舒服。 这白话文里并没有太多华丽生僻的辞藻,按理郭怜筠的学识是完全够的,就说习惯了各种拽文的她,读了几篇之后也能写了。 “我从来没写过这些,不知道要写些什么,还有这些白话小说……”郭怜筠想说这些白话小说一点文采也没有,却又猛地想起这是姜高杰整天念叨的,可她为什么要相信姜高杰? 姜高杰总是觉得自己写的诗歌才是最好的,这些白话文全无文采,可事实上呢?这些白话文被刊登出来了,他的诗歌……写了整整一年,也不过就刊登了两三首。 说起来,姜高杰曾经也是写过白话文的,说是为了赚钱,可以去写自己不喜欢的东西,然而他写的东西还是没过稿。 “我们来写这种文章吧。”穆凌指着报纸上的文章说道。 “好。”郭怜筠点了点头,虽然她没什么信心,但如果她写的文章发表了呢? 说是要写,但郭怜筠根本就没有头绪,倒是穆凌在看过了报纸上的文章之后给出了一个想法:“你写个秀才吧?就写一个一心想要中举中进士,为此孜孜不倦地读书却忽视身边的一切,最后却发现皇帝已经不存在于是疯了的秀才。” 穆凌以前每年都会借着礼佛在自己的庄子上住一段时间,那时候,她身边的丫头婆子总会搜罗来很多趣事讲给她听,里头就不乏关于读书人的。 比如有一个人,明明没什么本事却一心想要读书,最后倾家荡产连个秀才都没靠上,还觉得是时运不济天妒英才,然后要老母妻子做工供他继续读书不肯做别的事情。 又比如有一个人,考举人屡考不中,最后一直考到五十多岁,因为没有子女妻子又死了,什么都不会他就活活饿死了。 还有一个人,好不容易考上举人,一个激动当场就死了……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科举又是没有战争的年代寒门子弟出人头地的唯一道路,于是无数人为了科举抛头颅洒热血……穆凌回想起那些读书人的之间的争斗和某些读书人的执着,总有种无言以对的感觉。 说起来,苏梓画的那个二哥,就属于明明没那个天赋,还硬要学的。 之前知道这个世界竟然没有皇帝存在之后,穆凌就想过那些除了科考啥都不会的人大概会疯掉,现在正好可以写出来。 当然,有些读书人其实早就有心作出改变了,他们甚至是新派的带头人,但就算这样,有些蔽塞的地方的人,不还是只知道皇帝? 穆凌想到这一点,就说了一些相关的趣事,郭怜筠越听越激动,顿时就有了把这个故事写下来的冲动。 “在发现不能科考之后,这个秀才可以整天浑浑噩噩疯了一般,但还是要去做八股文,这样的故事很有意义!”郭怜筠拿了钢笔,就开始写了起来。 郭怜筠确实不太会写文,写的七零八落的,还是穆凌看不过去,自己念一句让郭怜筠写一句,才慢慢地把故事写了出来,然而一直写到半夜,两人也就写了五千字而已。 “你早点睡,明天再写。”穆凌让郭怜筠睡下了。 第二天郭怜筠没出门,又写了整整一天,最后手都酸了,才总算写完了一篇两万字的短文,因为纸上又不少涂改的痕迹,她第三天又抄写了一遍,才拿去投稿。 虽然这时候已经有人在呼吁男女平等,可事实上男女之间根本就不平等,因为这个,郭怜筠到底没有用自己的真实名字,而是起了一个筠连的笔名。 郭怜筠出门去了,穆凌就继续看床上摊开的报纸,她这几天趁着郭怜筠睡觉吃饭的时间一直在研究报纸杂志上的文章,从中吸取经验,郭怜筠确实没有写文的天赋,所以暂时还要靠她将文章口述出来——她那么些年不是白活的,总能知道怎么把一个故事讲好。 当然,除此之外她也不忘记下那些全新的思想。 “我们继续。”投稿之后,郭怜筠又找到了穆凌,然后开始跟穆凌商量接下来要写什么:“你觉得一个女人因为愚昧,在自己的孩子生病之后不知道请医问药,反而给他喝符水最后害死了自己孩子的故事怎么样?我曾经在火车上遇到这样一个女人,她的孩子咳嗽很严重,估计已经得肺炎了,她竟然不想着给孩子吃药,反而用针去挑孩子的胸口,说是把痰挑出来就不咳了。”她现在回想起来,还能清晰地记起当初那个孩子无力的哭声。 “可以,我们商量一下情节,然后我说你写。”穆凌又道。 两人花了两天功夫,又写了一篇一万多字的文,郭怜筠把文章拿去投稿,回来之后又马上表示,她们可以再写一个女工的故事,她来上海之后曾经遇到过一个想要找工作,却被骗去了肮脏地方的女人,那个女人被关起来被迫接客,他们连件衣服都不给她,最后还是她病的快死了,才被扔了出来,而正是这个女工的经历,让她找工作的时候总是非常小心。 穆凌和郭怜筠合作,这次花四天时间将女工的故事用四万字写了出来,还在里面塑造了一些非常典型的人物形象,女工最后也从被扔出来变成了被人救出来,可惜救人的人死了,最后只剩下女工一个人。 这次郭怜筠投稿之后,照旧急着要写下一篇。 “你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了,别因为别人的错怪自己。”穆凌终于提醒道,这些日子郭怜筠看似坚强,却不让自己有一刻空闲,其实还是没放下当初的事情。 郭怜筠突然伏在床上大哭起来,她哭了很久,才擦了一把眼泪站直身体:“其实那没什么好在意的,就当被狗咬了一口,我又不是那些传统女人,总不能真的为了这个去死。” “你想通就好。”穆凌道,对她这样年纪一大把的女人来说,这事虽然让人难受,但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没怀上孩子就好。 “我会好好的,我还要报仇呢!”郭怜筠露出了一个笑容。 郭怜筠总算没有再逼着自己不停地写东西,而是将剩下的书又拿出去卖了,换了一些钱。 这些钱虽然不多,但足以支撑她过一段时间,让她不至于在稿件没有投中的情况下的情况下难易度日。 郭怜筠又开始找工作了,而穆凌也终于在某一天确定,郭怜筠并没有因为那桩事情怀孕。 郭怜筠的运气很好,要知道,这年头虽然已经可以做堕胎手术,但这个手术非常非常危险,至于生下来……反正穆凌是对施暴者的孩子没有好感的。 也许真的是好事成双,她们某一天回家,竟然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子站在她的门口,那人在确定郭怜筠就是“筠连”之后,便告诉她她的三篇文章都被选中了,已经确定会刊登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先赚第一桶金~ 第35章 第三个故事(3) 虽然这个社会对女性依然有很多不公平,但不得不说,也已经有很多人不会再用异样的眼光看待女性了,比如眼前的这个编辑。 他虽然一开始惊奇郭怜筠的女性身份,但并没有丝毫歧视,在了解到郭怜筠如今略显困窘的生活情况之后,还主动提出他们报社可以提供一个住处。 郭怜筠同意了,这里是她以前和姜高杰一起居住过的地方,如果可以,她完全不想留下来。 郭怜筠投稿的报社是一些有钱的新派人士合力办的,为了能吸收到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他们给作者的稿费很多,也很乐意帮助那些陷入窘境的新派人士,郭怜筠就成了被帮助的一员,同时,她的文章也在报纸上开始刊登。 三篇文章的稿费足以支撑郭怜筠独自过很久,所以她没有再去找工作,而是继续开始写文,这次她写的就不是短篇了,而是长篇,描写一个少年在沦陷区的生活和所见所闻。 这个少年家里是当地地主,拥有很大一块土地,但因为他家的土地附近被侵略者发现存在矿产,他的父母就被杀死,土地被侵略者抢走。 一直被人伺候,连馒头是怎么做的都不知道的少年被迫开始流浪,艰难求生,他吃野草,住野外,过的是以前从未接触过的生活,一路上还遇见了很多悲惨的人,悲惨的事情,他也慢慢学会了自己做饭,学会了辨认哪些植物能吃。 故事一开始很惨烈,拉足了仇恨,中间他的流浪生活有欢喜也有痛苦,而最后……穆凌和郭怜筠讨论之后,决定写他前去刺杀某个人,刺杀成功却被抓,最后他那个因为貌美被侵略者抢走的姐姐救了他。 第39节 他跑了,他的姐姐却自尽了。 这篇文章写得并不如之前那些那么快,因为力求真实。 甚至穆凌还绞尽脑汁在里面写了一些在野外求生的方法,那些大多都是她生活在魏家的时候听那些上过战场的老兵说的,而她写下来,则是为了让很多的人可以见到,在陷入绝境的时候多一条生路。 通过报刊杂志上的资料,也通过穆凌从那些老兵那里听来的种种战争中的见闻,这个故事写的真实而又动人,开始连载之后,很多人甚至觉得这是作者的真实经历。 这一切让郭怜筠压力大增,为了后面不至于写差,她专门拜访了一些从沦陷区逃到上海的人,因为她选的都是那些当佣人马夫的底层人士,倒是真的得到了不少资料。 报纸上的连载却相对较慢,当报纸上连载到主角因为不会做饭,好不容易抓到鱼之后直接烤着吃,最后又腥又苦却不得不吃完的时候,编辑又来了,还给郭怜筠带来了很多读者来信。 郭怜筠现在只想多赚钱,只想快点出名,然后设法找到姜高杰好拆穿姜高杰的真面目,虽然将读者来信一一看过却并不打算回信,但谭春娟并不这么想:“这些信你都要回。” “为什么?”郭怜筠有些不解,回一封信要花不少时间,这么多信加在一起她估计要花五六个小时才能回完。 “这些信都是我挑出来的,看信封信纸和笔迹,能确定这些人的家境都很好,并且对你是真心赞赏或真心喜欢,你给他们回信,一来一往之后就能认识很多人。”谭春娟道,她已经发现了,现在的新派人士是有圈子的,进了圈子认识的人多了,那么你遇到困难陷入困境肯定就会有人帮忙。 这样的想法带着功利,但郭怜筠现在还就需要功利一点,以便认识更多的人。如若不然……到时候姜高杰往她身上泼脏水都没人帮她! 听过穆凌的解释,郭怜筠诚恳地回了很多信,甚至告知了其中几人她的真实性别和情况。 这些人又给她写信来了,一来一往间,正如穆凌所说她认识了很多人,甚至有了几个好友,而其中最为要好,并且郭怜筠花了很多功夫维持两人关系的,是一个叫孙如霜的女孩。 这个女孩一开始以为郭怜筠正在连载的文是郭怜筠的真实经历,对郭怜筠表达了敬佩之情还表示可以资助郭怜筠,郭怜筠婉言谢绝她的资助,告知她自己其实是一名女性之后,她还对郭怜筠更崇拜了…… 当然,郭怜筠会重视她,主要还是因为她的身份,她的父亲是现在这座城市里最有钱的人之一,开了炼钢厂和面粉厂不说,还有很多船,其中甚至包括可以出海远航的巨型轮船。 现在这边的人想要出国,基本都会选择这位孙大船的船。 孙大船有四个儿子,却只有孙如霜一个女儿,自然对女儿百般宠爱,郭怜筠也对孙如霜另眼相待。 以前的自己,肯定不会抱着这样的心态去交朋友……郭怜筠叹了口气,然后给孙如霜写了一封信,表示自己欢迎孙如霜来看自己——就在之前,孙如霜给她写了信想要见她。 孙如霜来的时候,郭怜筠正在做饭,她现在已经有不少钱了,足够请人来照顾自己,毕竟人工很便宜,但她并没有这么做。她虽然没有想好以后要做什么,但潜意识里想要用这些钱来生钱。 她的理想,她的复仇,都需要足够的资金来作为支撑。 “你自己做饭啊?”孙如霜感慨地看着郭怜筠,眼里有着同情,而她的身后,还紧紧地跟着开车送她来的司机和四个保镖。 “我习惯了。”郭怜筠笑了笑,孙如霜的做派其实是让她有些不适的,不过想想她自己接触郭怜筠的心思本就不正,也就不在意了。 “我早该想到的,你文章里写了那么多事情,肯定自己也有相似的经历。”孙如霜这会儿脸上的神情都已经变成心疼了。 这个女孩子似乎有些单纯?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的……郭怜筠有些恍惚,之后对孙如霜倒是真心不少,然后顺着孙如霜开始说一些话,甚至还答应了孙如霜在她的文里给孙如霜安排一个正面角色。 “我要壮烈牺牲的那种。”孙如霜眼睛都亮了。 “这恐怕不行,我打算给你安排是一个很厉害的女间谍,不会随便死的。”郭怜筠哄着小妹妹,即便孙如霜其实跟她一样都是十八岁。 孙大船那么宠女儿,要是他女儿在自己的文里死了……自己恐怕不会有好下场。 郭怜筠和孙如霜相交甚欢。 虽然现在郭怜筠的生活相对困窘,但她曾经也是北平大户人家的小姐,见识不凡,和孙如霜自然也是有话聊的,她多多少少透露了一些自己的经历,还引得孙如霜对她异常同情。 又过了半个月,郭怜筠的这部三十万字的长篇终于全部写完,而这个时候,孙如霜邀请她出去游玩。 “我爹的一艘船从美洲回来了,同来的还有一艘非常大非常大的船,据说那艘船上什么都有,在上面生活几个月都不会腻,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孙如霜问道。 郭怜筠同意了,她已经很久没有出门,而且从国外来的船……当初在北平的时候,她就很想出国看看,去国外学先进的技术回来报效祖国,后来是想到郭家并非特别有钱才放弃了,都没跟父母提起过。 当然,这应该也是她潜意识里知道父母肯定不会同意的缘故——她的父母并不喜欢她念书。 郭怜筠答应了,然后坐上孙如霜的汽车,两人直奔港口。 港口来来往往到处都是人,有穿着昂贵西装或者漂亮洋装的绅士淑女,更多的却是因为炎热□□着上身,晒得漆黑来回搬货的劳工。 看到这些人,郭怜筠突然轻松了很多,她虽然遇到了很多磨难,但到底比这些人好了太多太多…… “筠连你看,那就是我说的大船!”孙如霜突然道,她总是喜欢称呼郭怜筠的笔名。 郭怜筠顺着孙如霜的指点看过去,果然看到了一艘非常非常巨大的轮船,港口其他的船都比这艘船小了一号,那些被港口的劳工用来运货的小船待在它旁边,简直成了巨人脚边的尘埃。 什么时候,他们也能有这样的船?郭怜筠和穆凌几乎同时有了这样的疑问,然而,还没等她们感慨完,就突然发生了一件事情。 那艘巨轮上有很多人趴在栏杆上往外看,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突然有人扔了几个罐头到附近的小船上。 那些罐头上都是洋文,里面装了什么没人知道,但对于那些普通劳工来说,空的铁罐头都能拿回去放家里装东西,更别说现在这种里面明显装着食物的罐头了! 船上的劳工们顿时争抢起来。 许是这种争抢行为逗乐了船上的人,那些人又扔下来一些罐头,还有香烟,然后看着下面争抢的人哈哈大笑起来。 “那些人怎么这样!”孙如霜不满地说道,结果她话音刚落,更加无法让人接受的事情发生了。 巨轮上有人用中文喊了“跪下,给东西”之类的话,然后那些小船上的劳工就真的跪下了大半。 更多的罐头砸了下来,有些还砸在这些劳工的身上,他们却依然欢天喜地地将罐头捧在怀里。 巨轮上哈哈大笑的人和巨轮下跪着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第36章 第三个故事(4)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孙如霜嘴里的“他们”也不知道是指巨轮下的洋人还是指巨轮下的劳工,她愤怒地想要冲上去,郭怜筠却一把把她拉住了。 “郭姐姐!”孙如霜不满地看着郭怜筠:“你为什么要拦着我?难道要让我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人把脸的脸都丢尽吗?还有那些洋人……”孙如霜说道最后,眼眶都红了,她虽然因为身份的缘故在洋人圈子里也很受欢迎,但她也知道,就算是她也不能得罪了那些洋人。 那些白皮肤的人,天生就比他们高一等,甚至现在就连东洋小国,也可以肆意侵略他们了。 第40节 “你能做什么?”郭怜筠低声道,他们能去指责那些洋人吗?不能。就算那些洋人的行为是在侮辱那些劳工,但说到底,是那些劳工自己愿意的。 她能去指责那些劳工吗?也不能。这些劳工都是连温饱都不能保证的底层百姓,他们没有受过什么教育,根本就不明白骨气和尊严的重要性,对于他们来说,跪一跪就能拿到一个罐头,也许是天大的好事。 “我去让他们把罐头还回去!”孙如霜道。 “你真的这么想?”郭怜筠问道。 “当然!”孙如霜点了点头,已经想要马上冲过去了。 “那就就让人去买些肉和粮食回来,跟他们换。”郭怜筠道,如果是一年前,她也许会冲上去斥责那些劳工,然后从他们手上抢走那些罐头,但经历过困苦的生活之后,她也学会了体谅那些穷苦百姓。 饿肚子的滋味并不好受。 孙如霜突然想起了郭怜筠的文里那些为了食物丑态百出的人,要知道就连那个主角,在饿极了的时候也曾去饭店吃别人的剩菜……她顿了顿,随即吩咐起身边的保镖来:“你们快让人去买些肉和粮食来!” 一个保镖离开了,没多久又回来继续跟在孙如霜身边,他已经通知了港口孙大船的人,让人去买粮食去了。 买粮食的人还没回来,那些劳工却已经跟几个学生装束的男男女女起了冲突,那些学生应该是看到了之前的画面满心不忿,就去找那些劳工理论,让那些劳工把手上的罐头扔掉。 但那些劳工又怎么可能愿意?他们之中已经有个没有家人的人把罐头拆开了,里面一大块看着有些怪肉!其他人都想把罐头拿回家给家里人尝尝呢! “凭什么给你们,这个我要回去送给小翠的!”一个十七八岁跟那些学生差不多大年纪的少年嚷嚷着,不让别人把自己怀里的罐头和香烟抢走。 “你到底有没有自尊?你摇尾乞怜得来的东西去送人,不觉得丢脸吗?”一个学生怒道。 “有什么好丢脸的,刚才我只跪了一条腿呢,就拿到这些稀罕的洋罐头了。”那个少年根本就不当回事。 双方越说火气越大,那几个学生忍不住就开始骂那些劳工是洋人的走狗,那些劳工一开始还忍着,后来也忍不住跟那些学生推搡起来,双方很快就动了手,那些学生还落在下风。 孙如霜看到这一幕,感激地看了郭怜筠一眼,她刚才差点就要跟那些学生一样冲上去了,可事实证明这并没有什么作用,反而会将矛盾激化。 郭怜筠却并没有去看孙如霜,她只感觉到了深深地悲哀——什么时候,这些人才能挺直自己的脊梁? “小姐,东西已经买了一些来了。”一个保镖道。 “走,我们去把那些罐头换回来!”孙如霜摆了摆手,和郭怜筠一起往前走去。 那些劳工不愿意把罐头白白地给那些跟他们争执的学生,但是看到孙如霜拿粮食和肉跟他们换,他们大多同意了,也就寥寥几人想着洋罐头是稀罕东西不肯换,或者想要孙如霜多给点。 孙如霜想要同意,郭怜筠却制止了她:“反正罐头都被吃掉一些了,再少几个也没关系,你现在多给了他,前面那些人不乐意反倒麻烦。” “郭姐姐,还是你想的清楚。”孙如霜感叹地说了一句,然后让保镖将剩下的罐头收好,送回巨轮上去。 那些保镖拿起东西就走,郭怜筠突然又道:“等一下。” 郭怜筠让保镖停下,然后蹲下身体从地上的罐头里面挑出了三个不同的,这才让保镖离开。 “郭姐姐,你要这几个罐头做什么?洋人的这种罐头一点都不好吃!”孙如霜皱着眉头有些不解。 “这些罐头是他们用来做什么的?怎么这么多的罐头,他们那么轻易就扔了?”郭怜筠问道,是穆凌让她拿个罐头研究一下的,而她也确实有疑问。 “这种大船在海上要航行很久,很多吃的放不住,就一直吃罐头,现在他们把罐头扔掉,应该是一路上吃罐头吃腻了。”孙如霜道,不管什么东西,吃多了肯定会腻,更何况这种罐头的味道其实并不是特别好。 郭怜筠点了点头,打开了其中一个罐头,顿时一股腥味扑面而来,原来这是一个鱼罐头。 郭怜筠尝了一口,就发现这鱼罐头的味道着实很普通,而另外一个午餐肉罐头里的肉吃起来更是怪怪的,完全没有什么肉味。 而剩下的那个罐头,一个里面是一种豆子,同样不怎么好吃。 这些罐头要是连着吃上一个月,确实挺让人受不了的,怪不得那些洋人会随意扔掉…… “小姐,那些罐头已经送回去了。”保镖很快就回来了。 “他们怎么说?”孙如霜好奇地问道。 “他们没有说什么。”那个保镖道。 孙如霜撇了撇嘴有些郁闷,而这个时候,之前那些跟劳工们起了冲突的学生走了过来:“谢谢你们帮忙,还是你们有办法!” “我们也不是帮你们,而是帮这个国家。”孙如霜回话,却并没有深交的意思,这几个学生跟那些劳工拉拉扯扯弄得自己浑身脏兮兮的,而她看到他们,就会想起自己刚才也差点做了这样的蠢事。 领头的学生又跟孙如霜聊了几句,他说话的时候非常客气,其中一个女生却狠狠地瞪了一眼正在旁边研究那几个罐头的郭怜筠一眼:“这几个罐头你不拿去还给那些洋人反而自己吃,要脸吗?” 这些学生刚才着实受了一些气,偏偏还没出发,这会儿看到郭怜筠竟然去吃那些洋人扔下来的罐头,自然怒从心起。 “小叶,别乱说!”那个领头人瞪了那个女孩一眼,看着郭怜筠的时候眼里却也有着不屑。 郭怜筠被这样对待,不免皱起眉头,而孙如霜已经抢在她前面发火了:“我们怎么样关你们什么事?” 孙如霜还想说些什么,郭怜筠却拦住了她,然后看向那几人:“你们在这里愤怒又有什么用?有时间做这些,还不如做点实事,只有我们的国家强大起来,我们才不会继续遭遇这样的情况。” “所以你吃这个罐头还是为了做实事?”那个女生讽刺道。 “是又如何?”郭怜筠反问,她确实突然想到了一种合适自己的发家方法,制作口味更好、种类更丰富的罐头。 这个午餐肉的口味,是绝对比不上酱肉腊肉熏肉之类的,红烧肉之类的就更不用说了……虽然洋人的口味跟他们也许不太一样,但应该也差不了多少。 郭怜筠在北平的时候,几乎接触过全国各地的美食,跟那些美食相比,她之前在西餐厅打工时看到的那些西餐,种类真的非常单调。 郭怜筠没有再理会那些学生,而是跟孙如霜说起了自己的想法——她虽然有了一个赚钱的点子,但到底能不能做成还是要靠孙如霜,至少她的罐头生产出来之后,就肯定需要孙大船帮忙宣传。 “我觉得写文可以让更多的人清醒过来,但这不够,我们现在最需要的,还是强大起来,如果这些劳工都有安稳的能让他们养活家人的工作,都有钱,那么他们还会卑躬屈膝就为了一个罐头吗?”郭怜筠道,她之前想要赚钱,只是为了给自己报仇,现在想的却更多了。 “你说得对!”孙如霜是个很容易被说动的女孩,几乎立刻就点头赞同:“可是我们要怎么做?” “我们合作办厂吧!”郭怜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