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的后娘[七零]》 第1节 反派的后娘[七零] 作者:浣若君 文案: 陈丽娜重生了,还提前十五年遇到那个疼自己疼到入骨的男人 于是不顾他养着仨儿子,个个儿将来还是数一数二的大反派,果断把他追到手再说 打算疼他疼到骨子里,再替他教养好了几个孩子,弥补前世的遗憾 可这男人一幅中二模样,视撩不见,坐怀不乱,稳如泰山…… 呵~陈丽娜在天天和小反派们斗智斗勇的同时,笑的很开心:男人如狗,你冷一冷,他就回来了 ps: 架空向,架得很空,因为作者不是那个时代的人,一切来自于家人的讲述,所以尽量勿考据。 以及,此文着重讲述的,是在边疆奋斗,并养娃的日常琐事儿。 没有大极品,也没有大矛盾,苏爽向。 内容标签:种田文 重生 年代文 逆袭 主角:陈丽娜 ┃ 配角:聂博钊、聂卫民 第1章 重生 “这么多年,谢谢你能一直陪着我。在遇到你之前,我的人生是灰色的,是不停的失去,直到遇到你之后,我的人生才有了彩色。” 男人已经快要死了,却还是舍不得松开妻子的手,两眼直勾勾的望着她:“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美好的事情。” “我不在的时候也不能凑和,每天一定要按时吃饭。” “我知道!”女人难过的捂上了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男人已经濒临死亡了,依旧在喃喃而语:“要是能早遇到你,早点遇到你该多好。” 岁月带来了年龄,却不曾衰减过她的美貌,一分一毫,一颦一笑,她仍是他初见时的那么美,美到男人舍不得挪开眼睛。 他脑子里满满的,全是她在他人生最灰黯,最荒凉的时候,给他的那些慰籍,可是他答应过她的事情,却是永远也无法再实现了。 一生太短暂,而他们又相遇的太晚,眼看生死相别,真是数不尽的遗憾呀。 “老聂,老聂!”眼看着男人闭上了眼睛,没了呼吸,女人使劲的拽他的手。 她一生颠波,孤苦零仃,好容易在三十五岁的时候遇到这个男人,从此叫他捧在心窝儿上宠着,疼着,爱着,好日子还没过够了,相约游遍名山大川的愿望还没实现了,他怎么能现在就死了呢? “真想让你瞧瞧我年青时的样子。”男人忽而又睁开眼睛来,一只粗厚的手回握了握女人的手:“不过隔着一条河啊,就一条河的距离,咱们怎么就没见过呢?” 这回,他是真要咽气了。 女人不由伏到男人的身上,放声痛哭了起来。 “陈女士,聂先生将钊氏置业所有的股权全部留给了您,从今往后,您将拥有衣食无忧的生活,当然,您的继子也保证,他绝对会永远孝敬于您。”律师说这话的时候,颇有几分犹豫。 男人前半生为国家作贡献,亲手打造起国家最大的油田来。后半生下海创业,拼博出身家十几个亿的基业来,其人一生,可谓传奇。 而这位陈丽娜女士是男人的续弦,男人的三个孩子,小时候无人抚养教导,两个走上了岐路,年纪青青就死了,如今唯一活着的一个,还因为体弱多病,终年在医院疗养。 说孝敬,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他是这整个家的希望啊,也是我的希望,他怎么能,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想想自己半生飘零,遇到聂博钊之后,他给自己的那些温暖,陈丽娜只觉得自己的天塌了。 他不止是丈夫啊,他是她这后半生唯一的温暖和意义,他走了,叫她一个人于这世上怎么活? 眼看着丈夫咽下最后一口气,陈丽娜捂着嘴就痛哭了起来。 “丽娜,别哭了,你倒是起来啊,再哭下去,眼睛该哭坏了。” 陈丽娜猛的翻了起来,望着木橼烟熏黄了的屋梁,再侧首,墙上贴着的花花绿绿的糖纸,明显带着陈年的老迹。 她爬了起来,于墙上摸了半天,一把拉开块绒布面的,半新半旧的窗帘子,就见年青时的母亲何兰儿坐在院子里,大盆里水雾绑绕的,正在烫着半只腊猪头。 “妈,咋的是你?” “咋就不能是我,这孩子,哭傻了你了。别哭了,你看妈今儿烫的这半只腊猪头,够敞快吧?你大姨父爱吃猪头肉,你的婚事呀,妈帮你想办法。” 陈丽娜翻身坐了起来,从桌子上拿过日历来,一把翻开,1970年10月16日。 她这竟是,回到过去了? “你表哥想退婚,哪那行呢,打小儿订的娃娃亲,哪是他说退就能退的,妈把这个猪头提着,咱们一起去,妈帮你把这婚事给你保下来。” “保什么保,聂国柱不就是在部队上谈了个首长家的闺女想退婚嘛,就让他退嘛,这有啥,咱们丽娜好歹也是大学生,俩人又是表哥表妹的,本身太近的血源结婚就不好,这下退了,不是更好?”陈丽娜的爸爸陈秉仓从另一间屋子里出来,就跟她妈吵上了。 “那你说咋办,她都二十岁的人了,学学没法上,回到家里来,就只有务农这一条路,而且,你说,就咱们这出身,现在咋给她找对象?” “我说退婚,退了再找,大不了在家作老姑娘。” “退退退,都退,前一个给人退回来,还在家嫁不出去了,这一个又退了,你有脸见人,我还没脸见人了。” 父母在外面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 陈丽娜坐在屋子里,却是仔细回忆起往事来。 她生于1950年,68年上考上的红岩女子师范大学,可惜只读了一年书,就因为被查出太/祖父是前清的老秀才,在成份划分中属于臭老九,就给学校劝退了。 劝退之后,她没有文凭,如今城市里又没有可以打零工的地方,她就只能回到农村来。 而回村之后,陈丽娜和所有的社员一样,就投入到广大农村的生产建设中来了。 第2节 她家这臭老九的成分,可以说是关系着她一生的命运。 首先,因为家庭成份问题,大姐陈丽丽的婚姻解体了,如今也回了家,在家四处等人作媒找对象,准备结婚了。 而陈丽娜呢,她可是整个齐思乡第一个考上女子师范大学的姑娘,到省城读了一回书,黄河水洗白了她的肤色,白的跟那刚挤出来的牛奶似的。 读书增加了她的文净气质,谈吐自然也没得说。在上高一的时候,中苏还未正式交恶,而陈丽娜靠着收音机学了一腔的好俄语,有专家团来学校,献花的都是陈丽娜。 为了能学好俄语,她甚至专门交了一个远在边疆的俄语笔友,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可这样好的姑娘,本该前途似锦的,就因为她的成份,学上不成了,现在婚也结不成了,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而她的表哥聂国柱,可以说是她在农村熬了一年之后最后的希望了。 但是,聂国柱在部队上,叫一个首长家的闺女给看上了,首长多次跟他谈心,希望他能解除老家的婚约,跟自己家的闺女结婚。 聂国柱在经过多方的思想斗争后,前些天给陈丽娜寄了封分手信来,就是准备要把这婚给退了,这也是陈丽娜一早哭醒来的原因。 回忆里,母亲何兰儿提着半个猪头上门,猪头送出去了,婚事也给保了下来,最后她和聂国柱还结婚了。 结婚之后的聂国柱就复员回乡了,她费尽心思的讨好聂国柱,可聂国柱却只会喝酒,打人。 要么抓着她初夜没见红的事儿,说她乱耍朋友思想腐化,要么就是在她面前说首长家的闺女有多好多好,自己娶了她有多后悔。 再后来一改革开放,聂国柱就下了海,经商去了。 然后吃喝嫖赌,生意没作大,最后却是出车祸,死在了去嫖风的路上。 这样的人,跟将来能在商场上咤叱风云,有几十亿的资产时还洁身自好的男人比吗? 他能比吗? 陈丽娜一把推开了门,出门就说:“妈,我决定了,我要退婚。” …… 正值清晨,齐思河上水广泛泛,远处拖拉机在耕田里来来回回的忙碌着秋收,聂家庄的社员们忙忙碌碌,一片红火景象,边劳动,还边在唱着:北京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领袖就是那金色地太阳…… 陈丽娜深深吸了口农村初秋这清冽的空气,才敢确定自己是真回来了,她回到了1970年。 那聂博钊了,她三十五岁才遇到,从此将她捧在手心里,呵护了一辈子的那个男人了。 一路小跑着越过波光辚辚的齐思河,对面便是一株株叶子金黄的白桦树,拖拉机在地里奔驰着,一户户人家的青瓦屋顶,也叫朝阳染成了金色。 这就是聂家庄啊,难道说,男人年青的时候,真的就生活在这儿,与她只隔着一条河? “小兔崽子,你给我站住,站住。”忽而,原野上跑来个大约五六岁的孩子,从陈丽娜身边冲过去,扑到地上就把两个正扭打在一起的孩子给拧开了:“聂小强,谁叫你打我家三蛋的?” 陈丽娜顿时眼前一亮,就走了过去:“卫……聂卫民?” 那气鼓鼓的小男孩护着个约莫两三岁的小家伙,背后还挡着个约莫四岁左右的,虽才不过五六岁,却是一脸刺头青的不驯,一脸戒备的望着陈丽娜。 陈丽娜顿时就笑了:这不是聂卫民嘛,聂博钊的大小子。 不过,等她嫁给聂博钊的时候,他已经死了,她只看过几张这孩子的照片而已。 没错,她那男人,比她大着十岁,在遇到她之前,早就结过一次婚,可惜妻子死了,留下三个儿子来。 要说这仨儿子,原本该是一个比一个更成材的,只可惜,十年浩劫,又加教育不当,全成了社会的大害虫。 而她回来了,她居然回来了。 那这一回,她是不是可以早点遇到聂博钊,再嫁给他,与他一起和和美美,把失去的这十五年,给补回来? 第2章 聂母 “还说什么城里来的孩子,呸,你们没妈,没妈的孩子就活该挨打。”聂小强说着,一枚土坎垃就扔了过去,砸在小聂卫民的头上。 聂卫民嘴皮子都咬青了,任凭聂小强拳打脚踢着,紧紧护着弟弟,就是不肯叫聂小强给踹到。 陈丽娜向来最看不惯的就是熊孩子,一把拽上聂小强的耳朵:“谁家的孩子,有人教没人养的,怎么乱打人呢你?” 孩子总是怕大人的,聂小强一看有人出头,当然松开聂卫民就跑远了。 而倔倔的聂卫民了,拉起俩弟弟,飞似的就跑了。 远处的田野上走过来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眼瞅着聂卫民跑过去了,拽住了就开始戳指头:“叫你们不要乱跑,鞋子不得要票吗,跑多了饿肚子快,饭不也是粮食?你爸在外头辛辛苦苦挣钱养你们,你们还在外头打架,扯破了衣服谁帮你们缝,啊?” “婆,是聂小强先打的人。” “聂小强家爸是大队书记,你爸要也是大队书记,我由着你打他。” 毕竟过了多少年,而且陈丽娜上辈子基本就是在这个时候离开齐思乡的,自己村里的人还能认个七七八八,隔壁村的人就完全的,一个都不认识了。 所以,她并不认得这个妇女。 但是,聂卫民咋管她叫婆呢,齐思乡土话,婆就是奶奶的意思啊。 陈丽娜当然也在齐思乡生活了近二十年,但是,到底就是没听说过,河对岸的聂家庄有聂博钊这么个人啊。 将来,每每问起聂博钊,问起他的家人,他都说死绝了,没人了,但是,既他儿子在这儿,就证明还是有亲戚的嘛。 “哟,这不是陈老师家二姑娘,你大姐了,在家了没?听说你和国柱的婚也退了,像你们这类成分,现在对象难找吧?”这妇女笑着就问了一句。 陈丽娜应了一声,因为面生,没有多聊。 不过,刚在河畔碰见过,等回到家,陈丽娜就发现,这妇女又在自个儿家坐着呢。 第3节 而她妈洗了半天又炖了半天的猪头肉,这妇女一片又一片的,正在挟着吃了。 “何嫂子你看,我儿子四天前才从边疆拍来的电报,三天三夜火车,半天的长途汽车,他明天就到咱们齐思乡了,你家大闺女可现在就得准备,毕竟他只有十天的假期,路上就得花去八天,到家两天,见个面就得走。”这妇女说。 何兰儿犹豫着:“黄大嫂,我家丽丽的心思,还是不想给人当保姆,毕竟仨孩子了,还都是男娃,可不好带。再说了,我们连你家老大具体人是个啥样子都没见过了,这么着急的把人带走,怕不合适吧?” “但是,你家丽丽可是用了我家二十块钱的,何大嫂你说,二十块钱在现在来说,可不算小数目吧,一个工人的工资,撑死了一个月才十块钱。”这黄大嫂不依不饶。 “那我们要真反悔了,不想去了呢?”何兰儿咬着牙。 “那就退钱,二十块钱呢你得退给我。”这黄大嫂脸变了,猪头肉也不肯吃了。 “行,那我们考虑一下吧。等大姑娘回来了,我问问她的意思。” “光问可不行啊,何嫂子,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那是定金,事儿不成就得退。”说着,这黄大嫂起身就走了。 何兰儿闷坐了半天,哎哟拍了把大腿,说:“完了,这可完了,妈哪有二十块钱还人家哟。” 陈丽娜也才给大学劝退,从省城回来,于家里的事情一概不知,于是问说:“妈,究竟怎么回事啊?” “还不是你姐闹的?”何兰儿又气又无可奈何:“刚才来的那是隔壁聂家庄聂老二的妈黄桂兰,她不是有个大儿子聂老大在边疆沙漠里的石油基地上班嘛,前妻生了仨儿子,死了,现在没人带,扔老家放着呢。然后呢,他想把孩子给接回去,于是寻思着,从老家给孩子们找个保姆,一个月给五块钱,去给仨孩子当保姆。当时你姐不是才跟王红兵离婚了,就说自己愿意去,还问黄桂兰借了二十块钱,说是提前借四个月的工资,这不,黄桂兰来找她了嘛,要么还钱,要么去边疆,人家总得要一样儿?” “我姐呢?她去哪儿了呀?”陈丽娜问道。 姐姐想去给人作保姆这事儿,她咋就不记得呢? “妈,妹,我回来啦。”正说着,院子里一个女子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何兰儿正生气着呢,努了努嘴说:“喽,这不是来了?” “姐,聂老大的妈刚才来,说要你准备一下,到边疆去给人作保姆,你准备的咋样了?”陈丽娜问。 “我不是说让妈给推了去吗?边疆那啥地方,风沙大,又没水,到处是沙漠,我肯定不去,咋,妈还没把这事儿给推掉啊?” 姐姐陈丽丽说着就走了进来,蓝的确凉的裤子,藏青色的绒面小棉衣脏兮兮的,头发紧紧扎着,两只眼睛还有着老大的黑眼圈儿,进来就坐到炕沿子上了,直喘着粗气。 “但是你不是用了人家的钱嘛,黄桂兰指着要钱了。”何兰儿说。 陈丽丽扑通一声跌坐在炕上,咬着唇一言不发,咬牙半天,说:“妈,钱我已经花完了,咋整?” “二十块啊我的闺女,你爸一月工资才五块钱,那可不是个小数目,告诉妈,钱你花哪去了?” “王红兵不是给那些小卫兵把腿打断了嘛,住了十天的院,二十块钱花了个一干二净,不过还好,腿算是接上了,人还不至于废掉。”陈丽丽说着就揉起了肚子,问:“妈,家里还有馍吗,我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饿的前心贴后背的。” “馍,你还知道吃馍。一个月咱们家定量的口粮,现在就剩五斤细面了,妈舍不得蒸馍,家里也只有复合面的窝头,凑合两个填肚子吧。 所谓的复合面,是拿打碎的荞皮子搀上高粮面蒸出来的。 又硬,又难吃,吃了胃还难受中,吃进去不算啥,拉出来那才叫一个,用将来的话说是,菊花残,满地伤呢。 但是现在这个年代本身就缺吃少穿,这复合面,寻常人还吃不上了。 “那妈你快取去,我真是饿坏了。”陈丽丽说着,就瘫躺到了炕上,显然,她这是累坏了。 “那王红兵咋样了,你们俩不是都离婚了吗,他挨他的斗,你凭啥帮他呀?”何兰儿问。 陈丽丽也不说话,咬着牙望着天,看了半天叫烟熏黑的橼梁,说:“他们那些走资派天天挨斗,也是为了不连累我才离婚的。现在他腿断了,我咋能不照顾?” “那你也不能四处乱借钱啊,咱家本就困难,你再借上这么一笔债,你叫妈拿啥还?”何兰儿更生气。 陈丽丽的丈夫王红兵,因为有个姑妈四九年的时候跑了台湾,给打成了走资派,其人也算仗义,当时就跟陈丽丽把婚给离了,可是,陈家属于臭老九,本身也好不到哪里去。 陈丽娜回想往事,发现很快,革命的浪潮就要卷到齐思乡了,到时候她和姐姐俩人全得挨批,文斗武斗轮着来,剔阴阳头挂牌牌,哎哟,那种苦,可差点没把她们给折磨死。 给了大闺女一只硬梆梆的黑窝头,何兰儿把另一只掰成两半,给了陈丽娜半只,自己也啃着半只,想了半天,拍了把大腿说:“得,那聂老大回来顶多也就两三天嘛,妈是实在没钱还这个债,不行,咱们把门锁了,回一趟漳县你们舅家,先把这抹子债躲过去,你们看咋样?” 陈丽丽立刻就坐了起来:“好啊,妈,咱们先躲吧,我真是没钱还那个债啊。” “妈,这样怕不好吧,欠了人钱就躲起来,我爸知道了准不答应。”陈丽娜说。 她想起来了,上辈子这时候,何兰儿确实把门锁了,带着全家到漳县的舅舅家去走过亲戚,一家人在漳县呆了半个月才回来,合着,就是为了躲债啊。 “不躲咋整?黄桂兰那可是整个齐思乡有名的难缠,咱们这个成份,又没钱还债,她还不得把咱们一家人给活吞了去?你爸那儿瞒着,走的时候把他带上就行。”何兰儿这话说的,就好像陈父是个行李,一拎就可以拎着走一样。 “要不,那聂老大我来见?”陈丽娜说:“实在不行,我姐要不想去当保姆,我去。” “你?”何兰儿和陈丽丽异口同声:“你个大学生,还这么小的,给人作啥保姆?” “我不同意,你给我好好儿在家呆着,等妈把猪头提给聂国柱,把你的婚事保下来。”何兰儿说。 陈丽娜才不答这个,反问陈丽丽:“姐,你说现在的斗争形势严重吗?” 那还用说吗? 前夫王红兵和她,本是一对恩爱夫妻,真到斗起来,小卫兵要他们各自揭发彼此,王红兵不肯揭发陈丽丽,就跟她离了婚,把她给解放了。可他自己了,给人打断了腿,就这,小卫兵们还嫌他接受的教育不够深,检讨写的不够好了。 “边疆没有革命,也没有武斗,姐,咱们要真想躲过革命,只怕得到边疆去。”陈丽娜说。 当保姆是一回事儿,油田是国家支柱型产业,在大革命的浪潮中,算是波及最少的地方了。而聂老大在油田上,就免了大革命这一重的冲击,这才是陈丽娜所看中的。 她觉得,无论那个聂老大人咋样,三个孩子好不好带,她们家都得有一个人去边疆。 边疆,是她们一家人想要避开大革命时,最好的一条路。她先去,再把姐姐带出去,说不定这辈子能躲过武斗了? 至于那聂老大,该不会就是聂博钊吧,否则的话,聂卫民咋喊黄桂兰叫婆呢? 还是,她眼花看错了,那孩子不是聂卫民,而是别人家的孩子? 毕竟她上辈子跟聂博钊结婚后,一起生活了也有十几年,咋的就从来没听说过,他妈竟然会是聂家庄的黄桂兰啊? 第4节 他应该是红岩省城人,父母都是老革命战士才对啊。 “丽丽,你说呢,见还是不见?”何兰儿说:“横竖你和王红兵都离了,狠心咬牙,不如你就去边疆吧,说不定还能把我们也带出去了,妈吃复合面的窝头也是吃够了,万一油田上有白面吃了?” 陈丽丽心中想的,其实是想让陈丽娜去给人当保姆,但这话她不好明着在母亲跟前说,毕竟陈丽娜读书好学习好,可是老两口子的大宝贝,想了想,她说:“得,那明天,我和丽娜一起去见见聂老大吧。见上一面了再说,妈你说行吗?” 另一边,老聂家,所谓的聂老大,也就是聂博钊,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又转半天的长途汽车,风尘朴朴的,也才到家。 甫一进门,仨儿子就在墙跟头站着呢。 “叫爸爸。”聂母黄桂兰说。 “爸爸好。”仨孩子异口同声,当然,一眼望过去,倒也洗的干干净净,衣服虽旧,打着补丁儿,倒也没啥。 聂博钊看了半天,忽然伸手,抚了一下老大聂卫民的额头,孩子应声嘶了口气,别过了脑袋。 果然,头上一个大包,肯定是叫人给打的。 虽然没说话,但聂母也看到儿子眉头簇到了一起,这肯定是心疼了。 这仨孩子,是聂博钊的妻子在半年前去世之后,聂博钊没办法才给送回农村的。 这个农村老家,聂博钊其实不常来。 黄桂兰是他的亲生母亲,但是,早在他九岁的时候,就把他卖给别人了,所以,他是在省城长大的,于老家的人也不甚亲。 黄桂兰除他之外还有二男一女仨孩子,老二家还有六个小闺女,老三和老四还在读书,家里一长串的娃,聂博钊总担心生母要照顾不好,让仨孩子受罪。 这不,妻子去世将近半年了,聂博钊急的什么一样,联络着听说有一个保姆肯跟他去边疆,就请了十天的假,回来接孩子了。 “妈,那个保姆了,明天能见到吗?我只有两天的假,后天就得带着孩子们走。”聂博钊说。 聂母黄桂兰其实根本不想给孩子们找保姆,是碍于儿子一再写信而求,这才找的陈丽丽。 这会儿当然也没啥好语气:“妈都说了多少回了,你就让妈给你带孩子,把咱们这一大家子人全迁到基地去,一家人热热闹闹呆在一起多好。你非不肯听,就想找个保姆。得,人是找好的,明儿咱们一起去见。” 第3章 男人(小修) 说见就见,当天晚上聂母黄桂兰托人带了个话儿,让第二天一早陈丽丽在齐思河畔等着,那聂老大就要来了。 起了个清清早,俩姐妹就来到了齐思河畔。 陈丽丽还在说:“丽娜,要是那聂老大人不好说话,你可得帮姐把这人给推掉呀。” 忽然,她就顿住了,因为她发现,妹妹两只水杏儿似的大眼睛,目光忽而就直勾勾的望向了对面。 陈丽丽回头一看。 呵,对面走来一个男人,至少一米八几的个头儿,肤色古铜,身上一件呢子大衣,眉刚目毅的,穿着大头皮鞋,真是威武又阳刚,一派帅气。 这人材,她前夫王红兵都比不上啊,很难想象这样的人竟然死了老婆。 而陈丽娜呢,她显然紧张极了,紧紧攥着陈丽丽的手,防止自己要倒下去。 不怪男人总说,真想叫她看看自己年青时候的样子,年青,高大,英俊,略深的眼眸,只是一眼,她的心都快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了。 “老大,瞧见了没,那就是妈给你找的保姆,你瞧着咋样,要是觉着不行,直接推掉算了,妈去帮你带孩子。”聂母黄桂兰紧跟在儿子身后,连语气里都透露着不爽快。 来人伸出手来,就去握陈丽丽的手:“听说你想到边疆去给我家作保姆,工资也是谈好的,咱们见个面,我简短问你几句,行了咱们就定下来,后天一起走,你看怎么样?” 嗓音低沉,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就跟收音机里的播报员似的。 聂母一眼扫过陈家俩姐妹,只看这两姐妹看着自家儿子的眼神,就知道这俩姐妹的心思了:“陈家大闺女,我家老大只找保姆不结婚,你们可别多想啊,他不找对象。”最后几个字,说的格外的重。 不过,这么一句话,足够让再场的三个人都尴尬了。 “你对于边疆,对于我本人有什么疑问,现在尽管问,我帮你解答。”聂博钊开门见山,直截了当的就说。 陈丽丽手叫妹妹攥的紧紧的,顿了半天,问说:“你在油田上,是个啥子职位?”瞧这样子,不像是个整天在井下钻油的啊。 “这个,等到了边疆,你就会了解的。”他答的很简短。 “不比下井的挖井工人苦吧?” “相对来说吧,我的工作,也要经常下油井的。你还有别的问题吗?”聂博钊问。 陈丽丽摇头:“没了。” 就这空儿,她使劲儿的给陈丽娜摇头,给眼色,其实也是想看陈丽娜的意思,看她想不想代她去作这个保姆,好吧,照妹妹两只眼晴直勾勾的那样儿,显然了的,她对于聂博钊这个男人,非但不讨厌,还很顺眼,否则的话,怎么能这么一直直勾勾的,就盯着人家看了。 “那咱们就商量定了,大后天一早,你收拾一下东西,我买好汽车票,咱们一起走?”聂博钊说。 “我,我怕是去不了了,不过……”陈丽丽一句话还未说完,聂博钊刚才还绽在嘴角的笑容,顿时就凝结了。 “不去,当初答应的好好儿的,哦,现在你说不去了,陈家大姑娘,没你这么哄人的吧?”聂母随即便是一声尖叫。 “大娘,我是真因为有事儿去不了了,不过,你看这是我妹,她可以代我去。”说着,陈丽丽就把陈丽娜给推出去了。 陈丽娜依旧直勾勾的望着男人。 她想起上辈子俩人初次见面,那还是她前去跟他谈生意,他只穿着件藏蓝色的衬衣,工装裤,钊氏置业的老总,笑着伸出手,就说了一句:“陈小姐你好。” 再想想他叫病痛折磨着,一米八几的人瘦成一把骨头,临死时握着她的手不肯闭眼睛的样子,陈丽娜的喉头已经哽噎了。 她是照料着他死的啊,只记得他死的时候,那双闭不上的上,没想到,真是没想到这么快的,居然就又能见面了。 而此刻,她甚至没有想好,该怎么开口,跟他说第一句话。 第5节 黄桂兰就只差跳起来了:“陈家大姑娘,没这么开玩笑的吧。你妹可是女子师范大学的大学生,一个大学生,跑去给人作保姆,我咋不信了。我算是明白了,你们一家都是骗子,你压根儿就没想着当保姆,完全就是瞧着我老了好欺负,骗我的钱了这是。” “黄大妈,话可不能这么说,不就是二十块钱的事儿,我不去了,我妹代我去,都是一样的,咋就成骗钱了。” “不这么说还怎么说,你当初可是答应的好好儿的才收我钱的,我算是看明白了,这齐思乡就没有一个好姑娘,这个老妈子呀,还是我自己做的好。”聂母一声又一声的,直接就把陈丽丽给堵的没法出口说话。 “老,老聂!”陈丽娜踉踉跄跄的,直接软着双腿,艰难的就走过去了。 男人似乎才注意到她,一脸茫然的忘着她,全然没有上辈子临死时的那种不舍,那种分明爱,分明遗憾,又不得不舍的难过。 心有千言万语,陈丽娜忽而也就顿住了。 她想起来了,他和她,现在都还只是陌生人。 “这位姑娘,你是跟她一起来的吧,麻烦你和这位小陈同志再谈谈,协议不是儿戏,我着等你们的消息,考虑好要不要去,给我捎句话儿。”男人话语冷冰冰的,扔了这么一句,转身就走了。 男人大约没看清楚她,可是她已经把男人看得清清楚楚。虽说穿着呢子大衣,可他露在外的衬衣衬子都是絮掉的,虽说脚上穿着大头皮鞋,可脚后跟着钉了两排的铁钉,显然那双鞋已经磨不过不知道多久了。 看时来,他虽然是在石油上工作,工资不错,但是生活上却是一团的乱麻。 “姐,我想嫁这个男人。”陈丽娜望着男人远走的背影,径自就说了一句。 当然了,现在他不认得,所以对她很冷淡,但陈丽娜相信,只要她作足了心思,一定能嫁给他。 但是,她现在想要搞清楚的是,分明上辈子男人一直都说,自己是革命战士的后代,怎么就会变成齐思乡,黄桂兰的儿子的? 要弄清楚这些,才能再走进男人的视线,跟他对话。 而这一切,她还得回去问问父亲才行。 “什么,你要去边疆给人作保姆?现在自己不想去了,又想让你妹去,哪那行,丽娜得在家呆着,万一那天大学里复课了,她还得回去上课呢。” 陈父是小学校长,中午下课回来吃饭,一听俩闺女私底下去见了聂博钊,而且还想让陈丽娜顶替陈丽丽的缺儿去当保姆,当然坚定的就是反对。 “那二十块钱咋办,爸,我还不起呀。”陈丽丽急的是这个钱。 “而且,那聂老大不是丧妻了嘛,虽说老点儿,但是工资高,人材也好,不行,找个人问问,那聂老大有没有再婚的心思,咱们把丽娜给嫁过去,不也挺好的?” “丽丽你也真敢想。那聂博钊在石油基地是高级工程师,高级工程师的婚姻审核是非常严格的,这个且不说,他都三十了,还有仨娃,咱家丽娜,我舍不得嫁她给人作后妈。” “不嫁,又读不了大学,难道就脸朝黄土背朝天,种一辈子的地?”陈丽丽反问。 陈父最近也火大着呢,因为成分问题,从去年起他的工资就停发了。没了工资补贴,只靠妻子和大闺女挣来的工分,全家吃复合面都紧巴巴的,细面更是难得吃一顿。 陈丽娜接过话头儿说:“爸,你给我讲讲聂博钊那人嘛,我也一直在齐思乡长大的,咋就从来没见过他呢?” “那聂老大呀,是咱们齐思乡人,但你们不认识也正常。他大概是40年生的,48年的时候咱们乡不是闹土匪嘛,土匪抓壮丁抓的厉害。聂父聂母就带着俩儿子出去躲土匪,在路上聂父病了,没钱看病,于是就把这聂老大五十大洋卖给了一对夫妻。那对夫妻当时是革命战士,正好也姓聂,就只给他改了个大名,一路供他上了北方工业大学。是养父母死前交待,让他来认亲,他才来的齐思乡。”陈父说。 陈丽娜总算把前后事给接上了。 所以,聂博钊上辈子,也回乡找过保姆,可惜陈丽丽为了躲债,跟何兰儿两个把她和父亲带到漳县去了。 聂博钊找不到保姆,只好把全家人都迁走,迁到边疆去,让聂母替他养孩子去。 这,才是俩人上辈子就隔着一条河,却从来没有见过面的原因。 “姐,我决定了,我要嫁给那个男人,不过,这事儿你可得帮我,走,咱们再去一趟聂家庄。”等陈父上班,陈母下地了,陈丽娜才对陈丽丽说。 “丽娜,我看他妈坚决着呢,没有想让他再找的心思。” “他是他,他妈是他妈,咱们单独去找他不就得了?” 聂母这个人,聂博钊后半辈子就没提过,可见在他心里的地位。 而且,聂博钊可是在石油上工作,就冲这份工作,应该来说三个孩子在老家就不该受欺负才对。 她明眼的看着呢,小聂卫民挨了聂小强的打,告状的时候聂母非但不替孩子作主,反而还责备孩子,就冲这个,陈丽娜就觉得,聂母这人不好相于,至少对仨孩子不够好。 “可万一他也不想在农村找呢,毕竟石油基地的工程师,月工资一百块,偏还死了爱人,估计石油基地都有好多姑娘赶着想嫁他呢,咱们这成分,他估计看不上。” “姐,你看你说的,人说对症下药,只要找到了症结,我自信我能拿得下他。” 第4章 谈婚论嫁(小修) “爸,你不会是要给我们找后妈吧?”老聂家,聂博钊正在给仨孩子洗脚。 灯下一双深邃的眼睛,抬起头来眉头弯弯,“瞎说,爸只是给你们找个保姆。” “你可是答应过我妈的,不娶后妈,要等我们长大。再说,你要找后妈,我外婆保准不答应,她又会在基地大哭大闹,到时候人人都会笑话咱们。”聂卫民说。 “行了,洗完了赶紧上炕,早点睡觉。” 虽说表面上穿的干净整齐,但是,脱了鞋,仨孩子的脚上全是裂开的大口子。聂博钊翻了半天没找着香皂,只找到一盒蛤蜊油,给仨孩子一人涂了一点儿。 “爸,我肚子饿。”老二二蛋儿揉着自己空空的小肚皮儿,在炕上拿拳头假装鸡腿,呼噜呼噜的啃着。 “家里没粮食了,忍一忍,爸明儿一早带你们到乡上的国营饭店吃一顿去。”聂博钊说。 仨孩子都太瘦,瘦的让他心疼。他每个月给生母八十块钱,,生母就给他把儿子带成这样。 “我要吃大鸡腿,大排骨,还要大白兔奶糖……”小家伙口水呼噜噜的流着,还在绞尽脑汁的想着。 正说着,聂老二家的大闺女跑进来了,说:“大伯,外头有个大姑娘找您。” 聂博钊一听大姑娘,暗猜怕就是河对岸那个陈丽丽。就方才,他妈还不停的在那儿骂,说一定要把那个陈丽丽给送到公安局去了。 没敢打动生母,他自己一个人出来了。 第6节 …… 陈丽娜自己没出面,在暗处站着呢,却把个陈丽丽使了出去,替她问话去了。 为啥呢。 这里面其实有个巧宗儿。 上辈子呀,聂博钊先是石油基地的高级工程师,再后来下海创业,又是钊氏置业的老总,长的多金又帅气,温文儒雅,追求者当然众多,但一直都没有再婚,直到十五年后遇到她才结的婚。 最初结婚的时候陈丽娜还挺高兴的,毕竟聂博钊那时候可算是个黄金单身汉了,她自认自己也是足够优秀,才能让他放弃单身的打算,跟她结婚。 不过呀,婚后,聂博钊的小儿子曾说过一句话就把陈丽娜给弄的不高兴了。 他说:妈,你也只是在对的时间遇到了我爸,他才会跟你结婚的,要是早上几年遇到他,他肯定不会娶你。 陈丽娜问为啥。 那孩子笑着摇头,只坚定的说:他对你也不是爱,只不过是在对的时间遇到了你,而你恰好也是个合适的结婚对相而已。 凭啥呀? 陈丽娜就为了这个而不高兴,任聂博钊再怎么疼爱自己,作天作地的跟他对着干,直到他快死的时候,才明白他是真的爱自己,可是那时候想珍惜也已经晚了。 但这辈子呢,早了这么多年,真的会像他家小儿子说的那样,他还会一直单身,不愿意娶自己吗? 就是为了要弄懂这个,陈丽娜就把陈丽丽给使出去,让她去替自己打问情况了。 “老聂同志,您就只想找保姆,没有再婚的打算吗?”陈丽丽也是开门见山,直接就问。 此时天色已黑,河畔唯有月色。 黑暗中男人的呼吸一滞,紧接着就说:“小陈同志,我只想找个踏实肯干的保姆,你要说结婚的事儿,那就对不起了,我确实没有这个打算。” 瞬时之间,男人背愈发的挺了挺,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 “为啥呢,您能跟我说说吗?”陈丽丽再问,毕竟妹妹说了,就让她问两个问题,一,聂博钊打不打算再婚,二,如果他不打算再婚,是因为啥原因。 月光下,男人眉头轻轻簇了起来,显然也是在慎重思考着该怎么回答。 过了半天,他说:“孩子尚小,后母难当,我现在只求平安带大孩子,压根儿没有再婚的想法。” 说完,他直接就转身走了。 “妹,你看嘛,我就说这人没有再婚的打算,你说咋整?我看呀,要嫁他,费老劲儿着呢。” 陈丽娜从棵白桦树后面绕了出来,望着自家男人远去的背影,却是笑了笑:“姐,只怕你得厚着脸皮再去一趟聂家庄了,一定记得千万千万,让他明儿一早到咱们家来一回,我想,我发现症结所在在哪儿了。” 好嘛,男人还是那个男人,但是早了十五年,他的孩子们还没有长大。 他不是不想结婚,而是怕娶个后妈,要虐待了自己的孩子。 这还不容易? 陈丽娜心说,那我就表现的傻一点儿,老实肯干一点儿,把自己装成个傻女人,对于他家的孩子,没有任何的侵害性,这样,总能把婚给结了吧。 等结了婚,她就不信,她征服不了这个男人。 为了二十块钱,没办法,陈丽丽就又厚着脸皮,往聂家庄去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儿,陈丽娜一早儿起来,扫完了前庭扫后院,扫完了后院再一看,天才刚刚亮,斜倚在门槛上,她也是费尽脑汁儿的想着呢。 昨晚,陈丽丽再一回去找男人的时候,他答应了,说自己今天要带几个孩子到国营饭店吃饭,顺道来一趟。 孩子们要来,不正是她好表现的机会? 但是,家里只有五斤细面,还是她妈攒下来过年的,拿啥招待孩子们才好呢? 正想着,她就见大姨何春儿提着只小挎篮儿,远远的就走来了。 “大姨,进来坐?” “坐啥坐,不坐了。当初为了你和国柱的婚事,你妈送了大姨好多清油,米和面啥的,大姨不是那么不地道的人,这不婚退了嘛,见天儿听你妈四处抱怨,说我吃她的,用她的了,这些吃的你们也拿回去,咱们就算两清了。我家呀,以后就要吃部队粮了,不稀罕你们家这点子米面油。” 这意思是,聂国柱部队上找了个有工作的,高陈丽娜一等了? 部队粮,那可新鲜,估计是聂国柱新谈的对象从今往后,要给何春儿送油送米送面了。 “好啊,我家最近正好也快断顿了,既大姨送来了,我也就收下,谢谢大姨啊。”陈丽娜答的可干脆了,毕竟她如今正愁粮食了,一把就夺过了面袋子。 “往后,你怕是对象难找喽。” 何春儿毕竟小器,何兰儿给她送油是成斤的送,面是一袋袋的扛,她倒好,提了二斤白面,一块腊肉,就宣告把彼此的人情都给两清了。 陈丽娜笑说:“是难找,但也不是找不到,大姨你慢走啊。” 何春儿也是赶不急的要跑呢,毕竟亲姐妹,要叫何兰儿捉住了她,肯定又是一通哭。 这婚退的,可真是干脆。 趁着深秋的早霜,陈丽娜先到自家自留地里割了一茬子带露的大白菜,进门叮叮咚咚就剁上了。 “我的好闺女,你这是要作啥?”何兰儿清清早儿就到生产队忙了一早上,进得门来,就闻到一股子油香气。 一进厨房可了不得,姑娘居然在用细白面包饺子。 “丽娜,现在可不是浪费的时候,妈这五斤细面,是省着过年用的,你咋现在就包上饺子了?” 第7节 还有一块腌肉,油汪汪的,也叫陈丽娜给剁成了馅儿,和上绿油油的大白菜,好一锅饺子馅儿。 “妈,这白面和腌肉,是我大姨家为了退亲,给咱们拿回来的,既然婚事退了,不吃白不吃,咱们包顿饺子吃。”陈丽娜说着,已经在和面了。 陈母一听大姐为了退婚,居然都舍得给自己送白面,气的头发晕,就从厨房里出来了。 “伯母你好,我是聂博钊。”迎门见面,一个男人笑着就来握陈母的手。她直愣愣的看了半天,见这男人一身呢子大衣,浓眉大眼,胸膛挺挺,一派的英武帅气,跟电影上那小生似的,愣了半天问道:“你是?” “聂博钊同志,快快,快进来,要不要喝茶?” 陈丽丽说着就迎了出来,家里当然没茶,但院子里的葡萄架下摆开凳子着呢,就要让聂博钊坐。 他后面跟了一长串,至少□□个孩子,那仨男娃是他的,剩下的女娃,就是聂老二家的了。 “我们要去乡上的国营大饭店吃好吃的,不坐。”大妞儿高声的说。 “我家也包着饺子呢,还是腌肉馅儿的,闻闻多香,国营饭店八里地呢,不行就在我家吃?”陈丽丽笑嘻嘻的说。 聂博钊这儿,保姆的事情还没议定。要不是他早起拦着,黄桂兰是准备要带着聂老二冲到这家来要钱的。 要是陈家不给,黄桂兰都准备好要去公安局报案了,还是聂博钊好容易拦下来的,他当然不好吃人家的饺子,就说:“饺子就不必了,我见见人就走。” 聂卫民三兄弟可馋可馋了,尤其是老二二蛋儿,在老家吃了一年的杂面酸菜拌汤,肚子里一点儿油水都没有,这时候一闻厨房里的饺子香,肚子咕噜噜的响,立刻就开始大叫:“爸,我不要去国营饭店,我就要在这儿吃。” 陈丽丽赶紧说:“人就在厨房,聂老大同志你自己进去看看,怎么样?” 说着,她就开始招呼孩子们了:“坐,都坐下,今天有个姨给你们包饺子,大家都有份儿,啊!” 厨房里正是那个文文静静的大姑娘,聂博钊进去的时候,两只手两根擀面杖,正在擀饺皮儿了。 呵,那叫一个飞快,刷刷刷的,细面饺皮一阵子就挪的小山似的高,不过,这姑娘似乎有点不懂礼貌,人进来了也不问,不说话,筷子一掏肉馅儿,一手捏一个,饺子刷刷往案板上扔着。 只看了一眼,因为人家没说话,聂博钊也就出来了。 “卫民,带上二蛋三蛋,走,咱们上国营饭店。”聂博钊抱着的,还是公私分明的态度。 “不,我要吃饺子。”二蛋虎的很,就不走。 “大爸,我们也要吃饺子。”聂老二家六闺女,简直跟一群鸭子似的七嘴八舌:“我们就要在这吃饺子。”国营饭店远了八里地儿,对孩子来说,啥也比不上眼前这顿香喷喷的饺子。 厨房里的二姑娘可真麻利,才说话的功夫,一盘盘薄皮大馅的饺子直接端出来了,就放到篱笆旁的桌子上了。 九个孩子,简直跟九条饿狼似的,聂卫民三兄弟到底城里来的,还知道等筷子,聂老二家的姑娘们直接上手,就开始往嘴里送了。 陈母看着白花花,一只只绵羊似的饺子给群娃们嚼吞了,看着也是心疼,既心疼饿坏了的孩子们,又心疼她的饺子,但又自我安慰:“吃吧吃吧,没事,大家吃饱一顿吧。” 吃饱一顿,她苦心求了几年的婚事,也就真的啥也没有了,她的心也就死了。 聂博钊又转进了厨房,见那二姑娘正在擦洗着收拾锅灶,一下又一下,抹布往锅灶上一揩,看起来是一把干活的好手。 “这位同志你自我介绍一下?”聂博钊于是说:“读过书没,还是一直在农村劳动?” “啊?”姑娘看起来皮肤挺白,白的跟牛奶似的,也还很小,文里文气像个学生一样,但是面像有点儿呆。 聂博钊心说你不是要去给我当保姆嘛,咋这么个态度。 “你叫什么名字?” “啊?我啊,丽娜,我叫陈丽娜。”她嘴里说着,但手里没有想要停的意思,还是不停的揩着灶台。 背着脸,其实陈丽娜可激动了。她在他死后,一个人没日没夜的哭,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再见他,居然激动的连话都不会说了。 不过,她心里也明白着呢,聂母那人看起来非常的强势,她可不能一下子就扑上去,跟他说些荒唐话儿,她得按着他想要的保姆的标准,先征服了他,嫁给他,再慢慢儿的,把俩人的前世给诉出来。 聂博钊心说这家俩闺女,名字倒是挺时髦,当然了,她爸是个小学教师嘛,是有点儿文化的。 聂博钊说:“怕是读过书?” “我爸是校长,咱们陈家河小学的校长。”她声音还是特别大,脑袋扭巴扭巴着转过来,斜斜看了聂博钊一眼,笑了一下。 似乎眼里面还有泪,难道是在哭? 聂博钊也不知怎么的,觉得这丫头有点儿呆呆的,呆头呆脑的样子挺可爱,但又感觉她大概脑子有点不太正常。 于是,他耐着性子问说:“边疆,乌玛依沙漠,听说过没,你去不去?” “去啥呀,我听不见!”声音死是个大,感情这是个半聋子。 聂博钊没法再跟她说下去,于是就转了出来,问陈丽丽:“你家这二闺女,人没啥大问题吧?” “没呀,大学生,脑子可聪明了,不但会说普通话,俄语都会,人是真没得说。”陈丽丽说。 聂博钊觉得人有点儿问题,但也确实是给陈丽娜的勤快能干给震住了,就说:“我说话她似乎听不懂,不行你把她叫出来,你在旁解释,我跟她再多聊上几句?” 就这功夫,二蛋扒拉完了饺子,跑到厨房来了:“姨,还有饺子吗?” 陈丽娜揩着眼泪,一把糖就揣过去了:“饺子没了,有糖,来,娃,姨给你吃糖。” “不吃,不能要别人的糖。”大儿子聂卫民也跑了进来,见一个高个子,白皮肤的阿姨给弟弟兜里揣着糖,立马就说:“我们不能要。” 猛的一眼瞅见陈丽娜是在河边帮他打过架的,他立刻就红了脸,端端正正的,叫了一声:“阿姨好。” 陈丽娜说:“乖,看你头肿的厉害,昨儿挨了打的地方,怕还没消吧。” “谢谢阿姨,不过已经不疼了。”聂卫民说。 “那吃颗糖吧?”她又说。 聂卫民人小鬼大,早就听说爸想给他们找保姆,这一番来,是来看保姆的,虽说馋她手里那颗水果糖的香气,但也忍着摇头:“不吃。” 第8节 不过,他又悄声的说:“姨,你来给我们家作保姆,好吗?我不想我奶跟着我们到乌玛依去。” 奶奶跟着去,二房这一长串的丫头也要跟着去,个个儿嘴巴跟无底洞似的,刚才一起吃饺子,全跟老虎似的,他最慢,就抢到了三只饺子,二蛋虎,抢到了七八个饺子,三蛋只吃了一个呢。 而且自家婆还特爱骂人,聂卫民可真是受够了。 两只楚楚可怜的大眼睛,泪汪汪的,瞧起来可真可怜。陈丽娜本来不爱孩子的,叫这小家伙一双懵鹿似的眼睛看着,一下就心软了,也是激动的语无伦次:“姨去,姨想去来着。乖孩子,吃颗姨的糖吧?” 聂卫民抿唇站了会子,眼泪花花的,忽的一下子转过头,拉着二蛋就跑了。 而这边呢,陈丽丽就寻进来了:“丽娜,你怎么回事,不是你让我把他叫来的,咋人来了,你又不说话了?” 陈丽娜说:“姐,你没看他今天带了一长串的孩子呢,咋谈婚论嫁,约个地方,明天我单独和他谈。” 仨孩子还那么小,尤其是老大,虽说倔兮兮的,但是一看冻手寒脚的也是真可怜。 她要估的没错,明天他就能答应她结婚的事儿了。 第5章 议定亲事 第二天天亮,阳光才洒在齐思河畔的白杨树上,聂博钊借了聂老二的二八大杠,过了桥,就又到陈家河村来了。 到村口的时候,那皮肤白净,但人有些拧巴的大姑娘正在河畔的公路上等着呢。 大长腿把自行车一支,“小陈同志,你先坐上来。” 陈丽娜侧着一坐,一手掰紧了后面。 聂博钊脚一点,自行车飞也似的,就给窜出去了。 秋日的天够蓝的,阳光也够暖的,自行车的辐条在阳光下刷拉拉的碾过秋叶。 “你抓紧了吗?”聂博钊问。 陈丽娜犹豫了一下,本来想一把就搂过去搂到他腰上的,终究还是只就揪住了聂博钊那呢子衣的扣捎儿,“嗯,抓紧紧的。” 还是齐思河畔,不过聂博钊今天不是到桥上,而是到下游的水利水电站,这地方的发电机组,还是聂博钊当初给照料着安装的,他想来看看现在运行的怎么样。 不用说,水电水电站的全体职工,也是停业休产,正在背领袖语录了。 “听说你是大学生?”聂博钊问。 陈丽娜揪着衣角儿,嗯了一声:“我爸教的好。” “能考上女子师范大学不容易,这跟你爸教的好有关系,但是关键还是得你自己学得好。我还听说你会俄语?” “跟着收音机学的,就会唱首《喀秋莎》。” 聂博钊觉得这位女同志身材相貌都不错,但就是揪衣服的这个习惯,看起来很让人不舒服,这得改。 “咋大学读一年就回来了?” “我们家庭成分不行,臭老九。”仔细看,这女同志脑袋还有点儿偏,嘴角总是一抽一抽的。 “你这头咋回事儿?” 陈丽娜头更偏了:“退学之前给武斗了一回,打的。” 武斗的残酷,聂博钊虽没经历过,但也曾听说过。 “落下啥毛病没?” “一边耳朵总嗡嗡响,头也有些不合适,不过聂同志你放心,这个并不影响我干活儿。”说着,陈丽娜就伸出两只手来。 能小公主的时候就是小公主,能女强人的时候就是女强人,陈丽娜这一辈子,就没服过输。 昨天包了一顿饺子,她两手齐开耍着擀面杖,只凭那两只手,就把聂博钊给震住了。 麻利又能干,手脚还勤快,这是聂博钊对于陈丽娜的第一印象。 “要往医院给你看看不,拍个片子照一下。”聂博钊又说。 陈丽娜头更歪了,嘴角抽的更厉害了,嘴巴也结巴上了:“不,不用。照过了,药也吃过了,医,医生说脑子里坏掉的已经坏了,永久复原不上,就,就只能这么着了。” 难怪一个大学生要给人作保姆,却原来是给人打成傻了。 聂博钊心说真是可怜,不过她这样呆呆的,倒也挺可爱的。 “乌玛依可是戈壁沙漠,日子可不好过,还有三个孩子要带,小陈同志你可能会想家,也可能坚持不下来。” “那地方有武斗没?”陈丽娜继续扯着衣角,扯了长长的,就开始搓卷儿。 聂博钊顿时就笑了:“石油是国家最重要的产业,是领袖要超英赶美最大的希望,咱们油田上只重生产,别的都放在一边儿。” “只要没武斗,我就去。我是农村人,养孩子我在行的,他们要是不听话……” “咋?”聂博钊脸色顿时一变。 “不听话也得你来教育,我脑袋坏了,耳朵也不甚灵,等闲娃儿们说啥也听不来的。” “那就这么着,咱们商量定了,五年合同,我一个月给你十块钱,你帮我带娃,咋样?”聂博钊直截了当,没发现原本谈好的,一个月可是五块钱啊。 “那不行,说好了要结婚的,我一大姑娘,不结婚咋跟你去边疆,不去。”这时候,陈丽娜的声音反而尖了。 聂博钊目瞪口呆,他一直是想找保姆来说,没想到这大姑娘想的居然是结婚,而且,还说的如此坦率。 这是个非常好的保姆。 第9节 可她想结婚,这可就把聂博钊给难住了。毕竟,他迄今为止还没想过再婚了。 “那你说咋整?” “扯证,办婚礼,我就跟你走。”陈丽娜说着,还抽了抽嘴角,哎呀,两眼呆气。 “我这条件,你能满意,能看上?”聂博钊问。 对方是个二十岁的大姑娘,而他了,离异,还有仨孩子,虽说真要找,基地隔壁的木兰农场就有一大群适龄的知青,但是,他要真从木兰农场找,也是阻碍重重。 毕竟他那老丈母娘,可就不是个吃素的。 所以,这脑子给打傻了的姑娘,还挺合适? “聂同志,我觉得你条件挺好的,石油基地没武斗,又还管吃饱穿暖,我尽心尽力帮你带娃,但只有一个条件。”陈丽娜说。 “啥条件?”聂博钊问。 “就是,到时候有支援边疆建设的名额,把我姐也给迁过去,我就愿意了。” 内地支援边疆建设,这是一个政策,那边是农场化的,农场里也不会受到革命的冲击,所以,陈丽娜想的是,将来把陈丽丽夫妻也给迁过去,在上辈子,王红兵和陈丽丽两个熬过了革命,可是因为身体全垮了,一辈子都没孩子呢,她不想姐姐重捣上辈子的覆辙。 “原来这么回事儿,那就结吧,你回去跟父母商量一下,我的事情自己可以作主,我是同意的,只要你父母同意,咱们就结一段革命婚姻,我带你到乌依玛,咱们共同艰难苦斗。” 聂博钊心说,结婚就结婚吧,这个二姑娘,虽说脑子有问题,但是个实在人。 就是生的太漂亮了,越看越漂亮,皮肤白皙身材高挑,更难得一股子的麻利劲儿,哎哟喂,要是那嘴角能不抽抽,就更好了。 但是,她要嘴不抽抽,脑子没坏,一个大姑娘,生的这么漂亮,咋可能真心实意的,跑到戈壁滩上给他养孩子? 这么一想,聂博钊心里也就平衡了不是。 粗糙的大手,握上陈丽娜一只虽然粗糙,但到底要细腻许多的手,这段以看保姆开头的婚姻,就算是初步定下了。 “走吧,我带你回去。” “就不到国营商店逛逛?”寻常人商议订婚,不得买瓶汽水儿啥的,陈丽娜不是馋瓶汽水儿,只是觉得,这仪式也太随意了。 上辈子,他可是足足跪地求了八次婚,她才勉强点的头呢。 “等你们那边商量定了再说吧。”聂博钊还急着回去看仨孩子呢,全肚子里有虫,夜里睡觉翻来滚去,他还得带着买驱虫药去。 陈丽娜一屁股坐到了自行车上,还没坐稳了,聂博钊脚一蹬,飞似的就窜出去了。 “啥,不是说你大姐去给人当保姆,咋又变成你要嫁人了,丽娜,这到底怎么回事儿?”晚上回到家,给父母一说,陈父先就彻底的懵掉了:“丽娜你可是个大学生,爸还指望着你读大学了,那人带着仨娃儿,我年纪青青的大闺女,还是大学生,可不是给人作后妈的。” “爸,我的头……”反正才刚回来两天,陈丽娜当着父母的面,继续就开始撒谎了:“我的头不太得劲儿。” “咋,咋不得劲儿?”陈母一听就吓坏了:“娃,你该不会是因为你表哥退婚,受刺激要疯了吧?还是,你悄悄跟妈说,他在省城你也在省城,你俩不是私底下悄悄儿的就……” 陈丽娜哎呀一声:“妈你想哪去了。” “我在大学里的时候,接受过一次武斗,他们把我脑子打坏了,如今总是头疼,也老是忘事儿,使不上劲儿,妈,你闺女这脑子,往后读不了大学了,只得嫁人。” “我瞧你挺好的呀,能吃能喝会说话,手脚也麻利的很。”陈母看了半天,没发现自家闺女哪儿傻。 陈丽娜于是说:“我耳朵也听不见,听你说话都是照口形猜你讲的啥,熟人还好猜,到了陌生人,猜都猜不着人家讲的啥,就成聋子了。”越装,就越像了。 “那也不能就为了耳朵聋了,就去给人作后妈呀。”陈母正当姑娘听不见,凑着她的耳朵就喊开了:“这事儿,妈反对。你的耳朵,爸妈想办法帮你看。” “我看她不是耳朵聋了,是脑子坏了,真想嫁那人吧,丽娜,我说的对不对?”说起来,还是陈父更了解女儿。 “耳朵没聋你装啥?”陈母也急了,合着半天眼泪白淌了:“那男人瞧起来相貌是挺好,但丽娜,三个孩子可不好带了,后妈难当,你没听说过?” “爸,妈,现在就这么个形势,我去过省城,还是大学生,想出去闯闯也没啥不对的,要真觉得人不成,我自己又不是没出过门,到时候自己回来,还不成吗?” “结婚不是儿戏,要真结婚了,还能有再回来的吗?” “现代法律讲离婚离婚,爸呀,你还是咱们陈家河小学的校长呢,不是还老给妇女们宣讲,家暴的男人要不得,真要在家挨了打,要到公安局报案,要离婚,到了女儿这儿,你咋就成老封建了呢?” 陈父叫闺女堵的,不知道说啥好。 陈母说:“行了,我看人挺好,生的是真俊,齐思乡我没见过那么俊的人,明天先谈嘛,聂国柱也是嫁,聂老大也是嫁,横竖她婚退了,自由恋爱有啥不可以。”说着,她忍不住就笑了一下。 不得不说,那聂老大生的是真帅气。 而聂家,聂母歪在炕上首先就叫开了:“说的好好儿的找保姆,老大,你咋就变成结婚了呢?而且,那家二姑娘一看就是个精明的,几个孩子准得受苛待,这事儿,妈反对。” “对呀,大哥,你这么好的条件,要找也得找个像原来大嫂那样的工程师,工资够高,人也稳重,咋能随便农村找个姑娘就算了,你再考虑考虑吧。”聂老二也劝了起来。 聂博钊抱臂站在地上,高高的个头儿,古铜色的肌肤,浓眉大眼英气逼人,当然,和他弟弟聂老二完全就是天下地上的两个人。 见仨儿子竖着耳朵也在听着,他闷声说:“老二,你原来那大嫂在的时候,可不准我给你们寄一分钱。” 聂老二倒抽了口气,原本歪歪的,立刻就坐正了。 聂母也是一下子就变了脸儿,要说,自已这大儿子因为卖掉的早,跟自己是不亲的,这要不是养父母死了,前妻也死了,她还真花不到他的钱。 也是为了这个,她才始终不愿意儿子再找,毕竟这样,老家一大家口人就可以用老大的钱嘛,他工资那么高,自己又不抽烟喝酒,没个用钱的地方,她不花白不花。 要等他真再找一个,把孩子们全带走,她们一大家口人,不就花不到他的钱了嘛。 “妈你现在去作媒,把这婚事给定下来,到时候我就算把孩子们全带走了,每个月也给你寄二十块,成吗?”聂博钊又说。 聂母立刻就从炕上跳下来了,赶着想去作媒,但又犹豫了一会儿:“老大,二十块养不活咱家这一大家口人啊,五十你看行吗?”她又说。 “不行,我工资降了,原来一个月一百,现在只有七十块,再多给你点儿,我和孩子就得喝西北风。”聂博钊简短的说。 第10节 “你不是石油科学家,不是油田上最重要的干部吗,咋会降你工资?”聂母一听就叫开了:“这不中,我得找你们领导商量商量去。” “别的单位都停工怠产了,油田这个时候还能生产就是侥幸,大环境就这样,要不妈你去试试,看能不能把革命的浪潮先给止了?” 要说聂母横天横地,最怕得罪的可就是那些斗士们,止这一句,就把她给堵住了。 于是,老聂家,对于这门婚事算是同意了。 第6章 买嫁妆 聂博钊回乡探亲,只有十天的时间,而来回的火车还浪费了他六天,找保姆又还变成了结婚,这事儿急的就跟打仗似的。 为了儿子把仨孙子带走后,自己每个月还有二十块钱用,聂母就来说媒了。 “我那儿子也就是带了仨娃,从小儿在城里长大,一口普通话,还是大学毕业生,你瞧他那身板儿,那相貌,整个齐思乡也难找吧,这人材可没得说,咋,你二老还不同意?”要说聂母这半年来不给儿子打访着娶媳妇儿,只找保姆,可不就是因为儿子条件太好的原因嘛。 陈母心里其实是愿意的,碍于陈父不说话,也不敢答应,就只是笑。 “毕竟仨娃了,后妈可不好当,再说了,他们不是还要政审,我家丽娜这个成份,你们可不能到了边疆再给她打回来。”陈父说。 聂母道:“哪那能呢,我就实话说吧,我儿子在石油基地虽说不是一把手,但一把手也管不着他,他是能直接和中央对话的人,科学家,你们懂不懂,他可是科学家。就前面媳妇死了这半年,他多少大学里的女同学来和我拉家常,哭着喊着要嫁他,我都没答应。” “彩礼咋说?”陈父谈起最重要的来了。 “先头你家大闺女就借了我二十块,那个算在彩礼里,我再给你凑个整儿,188块,你看咋样?”聂母可小器着呢,死就要把彩礼往下压。 陈母也不愿意了:“黄大嫂,现在咱们乡里人处个对象,彩礼也要三八八了,你才给我一八八,那不行。”不是说油田上的高级工程师吗,这彩礼也太少了点儿吧。 陈父本身也不愿意,立刻就站起来了:“丽丽借的钱,我现在就出去借,借来给你还上,这亲事,咱不作了。” 本来一个三十岁还带着仨娃的鳏夫,陈父心里头就不愿意,这下,他就有理由给拒绝掉了。 陈丽娜心中那个急呀,正急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呢,就见一个女人在自家院门外鬼鬼祟祟的探着头。哟,她眼前顿时一亮,“大姨,你咋又来了?” 大姨何春儿为啥来,也是为了陈丽娜的婚事来的。 “丽娜,南河乡有个臭老九,跟你成份一样,现在愿意出88块的彩礼,想娶你,你愿不愿意?”何春儿开门见山就问。 帘子一搭起来,陈父陈母并聂母仨人,看新鲜似的看着何春儿。 都是乡党,一个皆认识一个,聂母努了努嘴,就说:“哟,看嘛,这儿还有88块的呢,跟你们成分一样都是坏分子,要你们不成,再商量这个去?” 陈丽娜说:“大姨,我和聂老大正谈着呢,那臭老九,你再给别人介绍去呗。” “聂老大?那不是油田上的工程师?他咋个会要你,你这成分,真能嫁石油基地的工程师?”何春儿觉着新鲜了。 陈丽娜颇意味深长的笑了一笑,不说话了。 陈父一拍大腿:“188就188,我答应了,嫁。” 再议定陪嫁由男方来出,这事儿就很愉快的订下了。 接着就该去采买陪嫁的嫁妆了,这些东西,谈好了由聂家出钱,再由陈丽娜带到聂家去。 还有,陈丽娜抽空去了一趟大队,让大队长给自己开了身份证明,这回到乡上,顺带着还想把证给扯了呢。 等证扯了,她和聂博钊才算合法夫妻。 还是那辆二八大杠,聂博钊就在公路边等着呢。 陈丽娜今儿穿了件军绿色的小袄儿,在扎两条辫子,现在齐思乡的姑娘们,都流行这么个梳妆打扮,但任是谁穿上,也没有陈丽娜好看。 她站在路边等的时候,好几个下了工的小知青远远儿的吹口哨呢。 陈丽娜生的漂亮,又聪明,学习好,打小儿就是人群中的焦点。有人嘘口哨,证明自己受欢迎,她非但不讨厌或者害羞,对于这种毛头小伙子们的殷勤,从来都不屑一顾。 不过等聂博钊到了眼前,立刻装几个傻乎乎的样子来。只是,她有点儿不开心呢,村里的知青们都在打口哨,就他,看见她打扮的这样漂亮,竟是跟在看空气一样,眼里竟然就一丁点的波澜也没有。 座到了自行车的后座上,哎哟喂,可真是咯屁股。 “小陈同志,你对于彩礼有啥要求没。”聂博钊在前面蹬着,大清早儿风刷刷的刮着,就问陈丽娜。 又高又大,身上还是熟悉的那股胰子清香,这男人,陈丽娜由心儿的喜欢。 她心说,我就想嫁你,没彩礼也嫁,倒贴钱也嫁,但这话肯定不能说嘛,她还是得矜持着点儿。 毕竟男人现在这么年青,不过三十岁,在她看来,还是个年青大小伙子。 上辈子的他,追求者众多,甚至连很多高干家的女儿都不惜自降身价,主动追求,据说还有女同学为了嫁他,追到沙漠里去,人家愣是十五年没结婚。 是因为他还放不下才死半年的前妻的原因吗?还是另有别的原因,陈丽娜可码不准。 而且,你看他那一本正经一脸严肃的样子,完全一个老干部形象。本来一只软软的小手窜了过去,想搂他的腰的,聂博钊浓眉大眼,一脸严肃的盯着她一只手。 陈丽娜就很小心的,只是揪住了他的衣背。 好吧,他这样冷冰冰的看着他,一笔一笔都是帐,她可得全都记下来,等扯了结婚证,一总儿的算账。 “就按老聂同志你的想法来吧,别人咋个彩礼,我也咋个就行了。” “我昨晚打听了一下,咱们这边结婚流行三大件,说是缝刃机,收音机和手电筒。咱们一结婚就得走,路上也不好带大件儿,要不这三大件咱就免了?” “成。”陈丽娜回答的太干脆,把男人给惊着了。 “那就按老三大件来,三匹布,三个盆儿,再三样洗涮用品,然后再加三件衣裳,你看咋样?”聂博钊于是抛了自己的想法出来。 所谓三样洗涮用品,就是肥皂盒,镜子和牙缸牙刷,要真出远门,这三样东西是必备的。但是,置个三大件至少二百块,而置老三样,顶多两块钱。 陈丽娜想了想,问说:“老聂同志,你今天总共拿了多少钱?” 第11节 “你想要多少,我就拿多少,这个不是问题。”听听,还是上辈子那样的爽气。 “票,票呢?”光有钱不行,国营商店里的东西,可全是拿票来置的。 聂博钊于兜里掏了掏,又搓出一把票来,如数给陈丽娜看着:“鞋票三张,布票十米,还有,这是卫生票,用来买洗涮用品的。” 也不说别的,她歪着嘴儿:“既是办彩礼,那这钱按例就是我的了,我来支配,你没意见吧。” 聂博钊从呢子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两张崭新的大团结来,递给陈丽娜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他越看这白净斯文的大姑娘,就越觉得可惜,怎么就给打成了个傻子了呢? 陈丽娜全接了过来,转身就进了国营商店。 商店里的售货员的脸,原本比外面那拉了霜的地面还冷,但看见这样年青的两位同志走进来,还是热情了起来。 不用说,一看就是要结婚了,来办嫁妆的。人一辈子就结一次婚,国营商店的女售货员们未能免俗,也得给他们个笑脸儿。 “这位女同志,你瞧咱们这匹布怎么样,新来的的确凉,结实耐用还漂亮,关键是颜色好,你看这颜色艳不艳。”说着,售货员就推销了起来。 红颜色,喜庆又大方,是大姑娘们结婚的时候的必选,现在的农村,就流行结婚的时候作上一件红衣裳了。 但是,陈丽娜并不看布,她在商店里逛了一大圈,却是停在了角落里的鞋子前面,指着角落里一排大棉鞋问:“这鞋子有小孩的没?” “有,要多大鞋号?” “你家孩子多大鞋号?”陈丽娜反问聂博钊。 聂博钊摊了摊双手:“我也不知道。” “那就按着年龄,一个七岁,一个五岁,一个三岁来买吧。”陈丽娜果断干脆,把三张鞋票全递了过去。 聂博钊犹豫起来:“小陈同志,我家三蛋才两岁,只能穿两岁孩子的鞋。二蛋也才四岁,老大只有六岁。”怕她不懂事,要犯诨。 “他们难道就不会再长个儿?”陈丽娜反问,嘴角直抽抽,目光都是直的。 售货员明白了,这男人肯定是个二婚,笑着说:“男人懂个甚,他们以为孩子都是喝着西北风长大的呢。” 说着,几个售货员一起笑了起来。 男人一脸严肃,同时还有几分窘迫,简直就跟个背着手儿的老干部似的。 要不是曾经见识过他以后的成熟幽默与风趣,陈丽娜简直不敢相信,这会是那个与自己一起生活了十多年的男人了。 “要大了我不论,小了能换吗?”陈丽娜抱着三双鞋,问售货员。 “能,但不能下地,在炕上试试就得,要弄脏了,不退不换。”售货员也很干脆。 买了三双棉绒绒,里面加着绒的大棉鞋,陈丽娜又挑了几匹布,并不是的确凉,而是那种最厚实的绒布,说实话,眼看入冬了,乌依玛那地方到底是北方,冷的什么一样,穿的确凉,可真是笑话。 提了一大堆叮咛当郎的从国营商店出来,聂博钊犹豫了半天,说:“那二十块钱都是你的了,你想买啥就尽管说,不要心疼钱。” 说是置办嫁妆,什么雪花膏,肥皂洗发水,她啥也没买,只给几个娃买了几双鞋。 不止人傻,似乎连普通小姑娘们爱美的那点子劲头儿也没有。 要知道,聂博钊的丈母娘非常非常的难缠,要说聂母就只是偏小的,心思重之外,他那丈母娘,就直接是个十足的泼妇,而且还是一个,滚刀子肉式的,在整个乌玛依地区人人都能闻风丧胆的泼妇。 而且,基地的艰苦,是陈丽娜这个只上过大学,一直呆在农村的小女孩所无法想象的。聂博钊要把个傻姑娘哄到基地去给自己带儿子,心中有愧,难免就想对她好一点儿。 “哦,钱呀,不是说了由我支配吗?”陈丽娜说着,就跳上了自行车后座儿:“咱们走吧。” 他立刻说:“可以可以,那是你的钱了,全凭你支配。”他兜里其实还装着一沓子大团结呢,这倒好,没有用武之地了。 二八大杠一骑,聂博钊在乡上拐了个弯儿,这就准备要回家了这是。 “老聂同志,哎哎,停下,不对吧,咱们不是还得去民政局扯个结婚证,你咋就往回拐啦?” “我的户口在油田上,介绍证明也只有油田上才能开,咱们先办婚礼,到了油田上再扯证,行吗?” “真的,那咱们还真得到了基地才能扯证儿?”陈丽娜一脸的失望。 哎哟喂,装傻很累好吗,她都快要憋不住了,难不成,她这还得一直装到边疆,装到石油基地去? “哟,这不丽娜吗,才和国柱把婚退了,就坐到咱们乡石油工人的车座儿上了?” 就在这时,远处有个小知青打着口哨扛着锄头的走了过来,颇有点意思意思的,就堵在了路边。 一个自行车儿上坐着,陈丽娜立刻就觉得,男人的呼吸瞬时粗了。 回过头来,他脸上那刻板的严肃也变成了好奇和意味深长:“小陈同志,聂国柱是谁?” 第7章 结婚 “呵,岂止是很快就坐到石油工人的车后坐儿上了,她呀,可把我家国柱给害惨了。”哭哭啼啼的一声,来的又是大姨何春儿。 指着陈丽娜,她就说:“国柱又拍了电报回来,说自己后悔了,要回来找你。他擅离岗位可是要丢工作的,丽娜,国柱的工作要是没了,我可饶不了你。” 那个知青再一回的就嘘起了口哨来:“哎哟喂,这叫啥,脚踩两只船呀。” 要知道,犯诨的可是聂国柱。是他自己先提分手,又后悔了想回来求复合,这和陈丽娜有啥关系。 陈丽娜这儿正装着傻了,眼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偏偏还不好意思替自己伸张一句正义。 小知青一直想追求陈丽娜,怎奈陈丽娜眼高看不上他,这不,立刻就起哄倒嘘了起来。 何春儿更是哭了个厉害,那声音大的,恨不能把几个村子所有的人都给吸引过来似的。 第12节 就在陈丽娜想着,估计跟男人的婚事要再起波折的时候,没想到男人说话了。 “是咱们聂家庄的聂国柱吗?大娘我得告诉你,我和陈丽娜经人介绍认识,认识的时候双方自愿,而且已经订了婚,订了婚就不会反悔,所以,聂国柱同志那里,你还是劝他一句,叫他赶紧回部队去,毕竟现在虽然是和平时期,但中苏边境紧张,老蒋在台湾蠢蠢欲动,可不是一个士兵该擅离职守的时候。” “我家国柱人好着呢,全是陈丽娜,聂工程师你大概不知道,她们家成分可坏了,她可是个坏分子。”何春儿直接没皮没脸了这是,要知道陈丽娜还是她的小外甥女儿啊。 “我不知道什么叫好分子什么叫坏分子,我只知道,她是个朴实,向上,积极的好青年。”聂博钊站在河边,身材高高,眉刚目毅,一字一句不卑不亢又字正腔圆。 何春儿又说:“现在可讲究成分了,她姐姐就叫人给退了婚,退回娘家了,聂老大,你可莫怪我没提醒你。” 聂博钊还未说话了,陈丽娜气的再也装不住了。 “既然大姨说现在讲成分,我倒有句话要问,既然我们家是坏分子,那你咋吃了我们家那么多的米,用了我们家那么多的油。你吃了坏分子的东西,你是个啥?” “我,我不是还了吗?” “哦,我家送你五十斤的一袋富强粉,你还我们家二斤的八五粉,这也叫还?我妈送半搧子大年猪,你就还我二斤肉,这也叫还?我咋觉得,你比坏分子还坏呢?” “可不是嘛,老见何兰儿过桥,往何春儿家提东西送礼,就没见何春儿给何兰儿给过东西了,这也能叫姐妹?”有个妇女轻声说。 “哎哟,姐妹也要分个心宽心脏,何春儿啊,心脏着呢。”另一个妇女也悄声儿的说。 七嘴八舌的,大家就议论起何春儿俩姐妹来了。 “小陈同志,既然咱们的婚事订了,我就决不会反悔,你准备一下,明儿一早我来娶你。”聂博钊声音格外的朗,也格外的大,其目的,就是想叫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个妻子自己娶定了。 说着,他穿过人群,主动把陈丽娜送到了她家门上,从后座上取下一串鞋来,递给陈丽娜说:“这个是给娃们的鞋,你带回去,明天一早带过来,娃们就好接受你们,毕竟,他们以为的,还是找保姆。” 让她拿着娃们最需要的鞋子嫁进来,会增加孩子们对她的好感。 男人之中,他也算是难得的心细了。 陈丽娜连忙摆手:“不用,这鞋呀,你赶紧拿回去给孩子们穿上,既然咱们结婚了,他们就是我的孩子,我知道怎么对付他们。” 聂博钊想想仨孩子脚上皴裂的口子,也不再推辞,接过鞋子准备就要走了。谁想这时候,陈丽娜又把他给唤住了。 “那个老聂同志,我还有件事儿得跟你坦白坦白。”她白净的小脸上浮起一抹红晕来,极其醉人的颜色,眼神又呆呆的,模样儿还真是可爱之极。 …… 该怎么说呢? 陈丽娜上辈子和聂博钊结婚,可是二婚,俩都是二锅头,当然谁也不嫌弃谁。但是,她还记得自己上辈子和聂国柱两个初夜的时候,没落红的事儿了。 按理来说,大姑娘头一夜,肯定要落红的,结果,她就没有。 陈丽娜当然清白着呢,清白的不能再清白,除了聂国柱,连小手都没跟别的男人拉过,又怎么可能不清白。 但是,它咋就没落红了? 何春儿和聂国柱两个上了全武行的逼问,陈丽娜和陈父陈母一家人钻破了脑门子的想,想来想去就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小时候顽皮,爬杏子树的时候,挂在树枝上,把那东西给捅没了。 这辈子她是头一婚初嫁,这事儿当然提提前得跟聂博钊说个明白。 “听说老聂同志原来没在农村呆过,我有个事儿得跟你说说,事实上,我小时候顽皮,爱爬树,就把那层东西给弄没了,这事儿我爸跟我表哥说过,但他觉得荒唐,不可能,总觉得我乱搞了男女关系那东西才没的,所以才很坚决的,就把婚退掉了。 他没文化,老聂同志你是有文化有素养的人,应该会相信这事儿吧?要你不信,我带你去看看我家后院那颗杏树去。” 夺走她贞操的杏树,还在后院里立着呢。 浓眉大眼,驮色呢子大衣笔挺的聂博钊一条长腿支着自行车儿,还真就愣住了。 男人一脸的惊愕,走了过来,眼神中还有些凶意,吓的陈丽娜往后就退了两步。 她怎么觉得,自己不该在这时候提这茬儿呢? 他会不会认为,她是跟表哥聂国柱有过啥,那层膜才没的。毕竟刚才大姨还在哪儿闹了嘛不是。 “小陈同志,首先,我相信你的话。但是,这种话往后可决不能再说第二回,明白不明白?” …… “你还是个小姑娘,要叫第二个人听到,把这种话传扬的四处都是,会妨碍你的名誉。” 他一脸的严肃认真,左右看了一下,说:“快进去吧,明天记得早点起来。” 说着,这严肃的男人二八自行车一骑,转身就走了。 陈丽娜捂着唇就笑了起来:看吧,这男人和聂国柱,可完全不一样,要不,她咋只愿意嫁他,不愿意嫁聂国柱了。 第二天一早,聂博钊和他妈,并聂老二亲自过河到陈家河村,就来接人了。 “闺女,聂家那猪都没杀一只就要结婚,酒席都不办一场,这婚你还真结呀?”陈母一看来接亲的就只有聂母,聂老大和聂老二,心都凉了。 “不结咋整,你看人家都来接亲了,妈,我走了啊。”陈丽娜把那灰出出的大围巾往头上一围,这就从家门里跑出去了。 到陈父这儿,给拦住了。 “博钊,虽说现在新式婚礼,一切从简,但你们这婚礼办的,也太简单了一点儿吧。”陈父说。 老三样的陪嫁礼,三只脸盆叠作一摞,聂老二一个人就端完了。 “伯父,因为急着回单位报道,这婚事没法铺张,不过您放心,只要陈丽娜同志愿意跟着我,我向马克斯和列宁,并领袖保证,我会一辈子对她好的。” 就在他转头看的时候,陈家二姑娘的嘴角又抽抽了一下。 她今天也没有怎么打扮,依旧是昨儿那件军绿色的小衣裳,胸口别了一枚红色的领袖章,但是脸庞生的可真是漂亮。不,应该说是标致,五官格外的标致。但是一抽嘴角,又是一股子的呆气。 好吧,要不是给打坏了脑子,呆傻傻的,估计也不会嫁给自己。 第13节 “爸,他会对我好的。”陈丽娜摇起了父亲的袖子:“行了,你少说两句,快回去吧,到了边疆,我会给你写信的。” “他要打了你,或者骂了你,立刻跟爸说,爸就是坐火车到边疆,也一定会帮你收拾他。”陈父故意的,当着聂家全家人的面就说。 “岳父放心,等时机成熟,我会邀请你到边疆探亲,到时候小陈同志真有不满意的地方,小婿必定负荆请罪,请您责罚,直到小陈同志满意为止。” 聂博钊这话说的文绉绉的,立刻就把陈父给逗笑了:“行了,何至于负荆请罪,你只要待她好一点,我就放心了。” 陈母握着丈夫的手,眼看着没心没肺的女儿走了,再一想这才嫁过去,又要跑到天边子上去,心里那个酸呀,难过的忍不住就别过了脸。 到了聂家,迎门进面就是仨孩子,规规矩矩的站在门上,聂母统一发号施令一样:“叫妈。” 三个孩子不情不愿的,除了聂卫民,二蛋和三蛋也是响响亮亮的,就喊了一声妈。 而聂卫民呢,憋着嘴,小脸儿都气青了。 他大概有种被耍了的感觉,明明是找保姆嘛,咋一见面就成妈了呢。 要知道,他是仨孩子里唯一记得自己妈妈的人,这时候真要叫了妈,那对于自己的亲妈,不就是一种背叛吗? 所以,这帮他打架的阿姨,原本他还挺喜欢的,在看到她成自己后妈的那一刻,立马就不喜欢了。 陈丽娜低头瞧了瞧,嗯,三孩子一人一双新鞋,看大小是刚合适,不得不说,她的眼光是真好。 “谢谢小陈同志,这仨双鞋个顶个儿的合适。”聂博钊适时的说。 陈丽娜挑了挑眉,男人高高大大,一脸严肃,嗯,这叫啥样子来着,中二期青年兼老干部的形样。 第8章 结婚后 虽然说了不操办,但是聂母还是作了一大锅的臊子面,过河给陈家的亲戚们端了两碗,而自家的亲戚们,也一人来吃了一碗。 热腾腾的臊子面作起来,二房那一长串的闺女们,听说还有几个吃吐的。 第一天陈丽娜是新媳妇,按例要在炕上坐一天的。 她正坐着,一个小家伙跑进来了,在炕上摸来摸去的摸着,摸到一颗花生,转身就要跑。 “告诉我,你叫啥名儿。” “不说。” “不说就把花生还我,这炕上好多花生和糖了,你说了你叫啥,我才给你。”说着,陈丽娜剥了一颗水果糖,就在这孩子面前绕了绕。 “二蛋,我叫二蛋。”小二蛋的鞋子是新的,但是鼻涕糊了一脸,一把抓住糖就扔到了嘴里。 “叫声妈我听听。”陈丽娜没打算把他给放了。 “妈!”嘴巴倒是甜得很,但是陈丽娜才松手,准备再给他摸两颗糖出来,他转身就跑:“姚婆,你是姚婆。” 就在这时,老聂家的二儿媳妇陈巧巧端了饭进来,“他叫你姚婆哩。” “姚婆打娃不心疼,不是打,就是拧,除了棍子还有绳。”二蛋在外面摇头晃脑的唱着。 姚婆,是齐思乡本地人对于后妈的叫法,为啥,因为据说尧舜禹汤的时候,舜的继母就姓姚,人称姚婆。而舜那继母,就是个格外坏的后妈。 你看看,民谣千古流传,后妈可是从上古时代,就坏到如今了。 陈丽娜却不在意这个:“娃都是人教的,也不知道谁教的他们这个,等他们叫我带着了,我决不教他们说这些。” 陈巧巧脸上笑的讪讪的,放下碗也就出去了。 这还用说嘛,肯定是她教的嘛。 等到了晚上,就该要睡觉了。 聂家人多地儿少,原本聂父聂母,并聂博钊家的仨孩子一张炕,老二两口子并两个小的一张炕,剩下的四个闺女共同挤一张炕。 聂博钊回来的这几夜,是他领着俩孩子睡一张,老二家的几个闺女和爷奶共睡一张,但是,今夜如果把两个小再送到爷奶的炕上,七八个孩子一张炕,就是站也站不下了。 “妈,就不能再铺一张炕吗?”聂博钊问。 家里也不是没地方,那就再铺一张炕嘛,何至于全家就这样挤在一张炕上。 但是聂母就不高兴了:“是有四张炕,可是只有三张席子,这么大冷的天儿,光土坯的炕上可没法睡人,你们不是明天就走嘛,将就一夜吧。要不,让仨孩子跟着你们一起挤挤得了。” 她向来省俭持家,而等这仨孩子一走,一月八十块要变二十块,她又怎么可能有心给他们再铺席子。 不得已,仨孩子和新婚的陈丽娜,聂博钊就睡到一张炕上了。 陈丽娜心想着这婚总算是结了,俩人总能多说几句话了吧。 但是大炕上横了仨孩子,聂博钊又还要忙着给他们洗脸洗脚又刷牙,等她困到眯眼睛的时候,都没有找到跟他说句话的功夫。 “爸,我们的牙刷头掉了。”聂卫民拿牙刷在嘴里捣巴捣巴:“我们能不刷牙吗?” 仨孩子,统共用着一个牙刷,本身上面毛就没有多少,现在头还掉了,咋刷? 聂博钊看着大儿子:“那就去拿清水涮个口,涮完了快点上炕,咱们睡觉。” “我那不是陪嫁了三套儿,一个孩子一套,给他们仨用去。”陈丽娜还得铺炕,抬起头说。 聂博钊先就惊了:“那不是你的陪嫁?” “仨孩子共用一个牙刷,口腔里细菌相互传染,非但起不到保护牙齿的作用,要说有了病,一个传一个才叫快,我只有一张嘴,也有自己的牙刷,用不着,给他们吧。” 一人一套的牙刷,在这村可算是奢侈了。仨孩子一喜,顿时就往放在墙角的脸盆跟前冲了去。 第14节 “一人一套,不要抢,三蛋,你也要刷,必须刷够三分钟。”聂博钊说着,颇为歉疚的回头看了看陈丽娜,她皮肤细腻,五官生的可是真漂亮。 就是可惜了,偶尔嘴巴抽一下,是叫人给打傻了脑子。 不过,要不是傻了的话,聂博钊是真不敢让她跑到乌玛依去给他养孩子,大漠戈壁,一个好青年不该把时光浪费在沙漠里养孩子上。 中间隔着仨孩子,磨牙的磨牙,说梦话的说梦话,老三软绵绵的,身上瘦成了一把骨头,小屁屁却热乎的很,还直往陈丽娜怀里耸着自己的小屁屁。 “老聂同志,你相信鬼神吗?”陈丽娜总算等到仨孩子都睡着了,压平了心中的激动,就问了一句。 “我是唯无主义论者,不相信鬼神,只信马列。”好吧,硬梆梆的给堵回来了,陈丽娜心说,这男人他到底解不解风情啊。 “那你相信人有来生吗?”陈丽娜于是又问。 黑暗中,聂博钊皱了皱眉头,说:“那是封建迷信,是四旧,你也只能在这炕上说说,下了炕,可不准四处乱说。” 好吧,这男人,说的就跟她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儿似的。 “老聂……老聂……”喊了半天无人应声儿,陈丽娜才回过味儿来,洞房新婚的夜,这男人居然这么早的,就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就是分头活动了。 陈丽娜负责收拾仨孩子的衣服行李,聂博钊负责到乡上去买到省城的汽车票,然后再到省城搭火车到乌依玛,火车票,是在省城的工作人员帮他买的。 聂母和二儿媳妇陈巧巧一起来帮陈丽娜收拾东西。 仨孩子的衣服,看得出来有些质量是挺好的,但是不是肘子破了就是膝盖烂了,分明补一补还能穿的,全都裹成一卷儿的扔在箱子里。 陈巧巧生了六个闺女,不停的说:“嫂子,你瞧这件破的不行了,留下给我家闺女穿吧,我觉着补补还能穿了。” “小子们比闺女们更费衣服,你们一家四个全工分,布票应该也不少,自己买呗。”陈丽娜说着,把那破衣服卷了起来。 她可没忘了,现在是70年,难过的日子从现在开始,还得持续好多年了。那么三个皮小子,穿起衣服来可是真的费啊。 “妈,妈。”身后一个鼻涕满脸的小家伙叫着。 陈丽娜转过身,见是最小的三蛋儿,一摸身上只是件单褂子,心说难怪给冻成这样。农村这地方,破衣烂衫穿结实了,只要不冷,就没鼻涕,不然的话,娃们的鼻子上就永远挂满着鼻涕。 “老三,为啥叫妈啊,饿了吗?”对于第一个向她投诚的,陈丽娜表现出了非常高的热情。 “我想吃花生,想吃糖。”昨天结婚,炕上铺了花生和水果糖,但那全叫陈丽娜给收起来了。 她剥了一颗给这孩子,又给他身上套了件衣裳,孩子在她脚边跑来跑去的玩儿,不一会儿,那鼻涕就不流了。 “妈,妈。”过半天,小家伙又开始叫了。 陈丽娜于是又给了一颗花生,这孩子,小心翼翼的把花生壳儿剥开,舔尽嘴里,极满足的叹了一声,又走了。 捣腾空了箱子,也总共不过一大编织袋的衣服。 陈丽娜总觉得仨孩子的衣服不止这么点儿,想来想去,应该是少了毛衣和大棉衣,孩子们过冬,怎能没有毛衣和大棉衣了。 晚上聂博钊买好了车票回来,就见新娶的小媳妇儿正在收拾衣服了。 一眼见他进来,她立马就笑开了:“怎么样,车票买好了吗?” “买好了,咋,你在收拾衣服?”说着,聂博钊自然而然的,就坐到了她身边,来看陈丽娜叠衣服。 孩子们都在外头玩儿,这窄巴巴的屋子里,就他们俩个。 陈丽娜于是伸了手过去,撒娇似的就说:“那拿来,我替咱们收着。” 就在她手触上去的那一刹那,聂博钊整个人似乎是僵住了一样,他也未躲,未闪,因为陈丽娜整个人凑了过来,下巴就靠在他的脖子上,软绵绵的,散发着雪花膏清香味的,少女的体香,顿时弥漫开来。 这种自然而然的亲昵,当然不会发生在两个陌生人的身上。 缓缓的,聂博钊就站了起来,这是转身要出门去了。 毕竟于他来说,娶个没人要的傻姑娘还好,但要让他在这傻姑娘智商不在线的情况下跟她形成事实婚姻,他还是作不出来的。 尤其是,这脑子给打坏了的姑娘生的非常漂亮,一双水溜溜的大眼睛,皮肤白的就跟城里人似的。他想了想,还是认真说:“小陈同志,我觉得就算咱们要成事实婚姻,也得把你的头治好了以后,到那时候你要还愿意,咱们就开诚布公,你说呢?” “要到时候我不愿意了呢?”傻子才愿意嫁这么个不解风情的男人。 “你要不愿意,随时我都放你走。”哟,他还给她硬梆梆的顶回来了。 好吧,她现在是个傻子。 陈丽娜装傻装的头疼,硬挤了个笑出来,心说老聂啊老聂,你这真是大无畏的牺牲精神呀。 你且等着,看我收伏了你的三个孩子,你还敢不敢再说这话? 她把自己整理出来的,仨孩子的衣服给他看:“这三个孩子,你是从乌依玛送到这儿来的,去年冬天应该就在这儿,你送孩子来,咋不给娃们带毛衣,带棉衣?” 聂博钊打开编织袋瞅了一眼,转身出去了。 不一会儿,聂母嘴里唧唧歪歪的就说开了:“你们到了城里,多少衣服买不来,就那几件毛衣棉衣,留着给老二家的几个闺女穿吧,何必要带走了?” “妈,把三个娃的衣服拿出来,我来分配。”聂博钊说。 陈丽娜在窗子里看着,三蛋儿也凑了过来,在窗子里看着他爸。 聂母吱唔了半天,总算从二房的屋子里掏腾出一条大编织袋来,不用说,里面装着的,全是三个孩子的毛衣和棉衣。 黄桂兰不停的挑着:“哎呀,这个小了,小了留给老二家的闺女穿,哎呀,这个也小了。” 倒弄来倒弄去,老太太倒腾去了一半儿,聂博钊进门的时候,只剩下半袋子衣服了。 陈丽娜挑了挑眉头:“三孩子过冬的棉衣,就这几件儿?” 第15节 “回到乌玛依,应该还有。”聂博钊的语气挺虚。 “应该还有,那是有,还是没有?”陈丽娜挑眉看着男人,男人一米八几的个头儿,一脸刚毅,英俊的跟电影明星似的,当然,也是一看就没有生活斗争经验的那种人。 “你看见三蛋儿脸上的鼻涕了吗?”陈丽娜反问,嘴还抽了一下。 好吧,她现在还是个给打坏了脑子的臭老九,脑袋不合适,这个得一直装到扯了证的那一天。 “他们从小就这样。”聂博钊说。 “那我就告诉你,从今天开始,他们就不是这样儿了。”说着,陈丽娜就走了出去。 “妈。”她直愣愣的就喊了一句。 聂母抱着一大堆的棉衣和毛衣,正准备要回房了,见新媳妇儿出来了,也是笑着就应了一声:“哎。” “妈,我可会作衣服了,这些衣服你拿来,我拆拆改改,我家娃还要穿了。你看看这件儿,大蛋穿不了了,但是二蛋还能穿吧?” 不由分说的,陈丽娜把两件毛衣先夺了过来,再抓过另一件棉衣,“虽说这件二蛋穿着小了,但是两边掐一下腰,三蛋穿着不是正好儿。“ 第9章 表哥来了 挑来捡去,最后聂母手里就剩下几件奶娃娃的小棉袄儿了,免免强强,这几件留着给二房的闺女们穿。 “这媳妇儿咋这样,才进门一天就要想当我的家?”进了门,聂母对聂父说。 “咋,老大一个石油工人,工资那么高,几件衣服都不给老二家的娃留,那成啥了?”聂父也是偏疼二儿子的,说着站起来,就准备要出去找儿子去。 “行了行了,暂时让她拿走吧,要我说,这辣货还没尝到带娃的苦头呢,那仨小子,她肯定带不下来,等她在基地呆不住,老大哭着求咱们去给他带娃的时候,我就好作他的主了。”聂母也是想的很美了。 这辣货说干就干,先拿针线掖边子,不一会儿,一件大棉衣撮紧了口子,陈丽娜扬起脖子就喊:“二蛋儿,进来试衣服。”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子跳了进来,嘴里呜呜呜还装着火车头,胳膊一伸就闭上了眼睛,这是等着人给他穿衣服了。 陈丽娜替他穿上了棉衣,拍打干净了,“行了,出去玩去吧。”说着,还给了他一颗水果糖。 “这个姚婆真好,给我吃糖。”二蛋儿牙齿咯吧咯吧崩着水果糖,一阵风似的,又跑出去了。 聂博钊一头雾水:“为啥二蛋总叫你作姚婆?” 陈丽娜挑了挑眸子,一想,自己这神态大约不够傻,就说:“我也不知道。” “咱们明儿一早就走?”陈丽娜问在一边慢斯条理收拾着行李的聂博钊。 “一早就走,得赶火车。” 陈丽娜于是走了过去,想帮他一把,手才搭到他正在叠的衣服上,聂博钊立刻跟触了电似的就站起来了:“要不,你先收拾,我给咱们看看干粮去。” 好吧,陈丽娜心说,我是吃人的老虎吗你就这个样子? 过了一会儿,聂博钊又回来了,据说是聂母病了,二儿媳妇也上工去了,没人给他们烙馍作干粮。 要知道,要坐一天长途汽车并三天的火车,在这个啥都要票的年代,出门要找口饭吃可不容易,所以出门在外,干粮是个最重要的东西。 聂博钊分明就是在他妈那儿碰着冷钉子了,回来还不好在自己这刚嫁进来的小媳妇面前失脸,解释说:“干粮就不必要了,等到了省城,我再给咱们买馍买饭吃。” 俩人正说着,二蛋一阵风似的就进来了:“姚婆姚婆,外头有人找你。” “二蛋,要叫妈,不许再叫姚婆。”聂博钊一把拽住了儿子。 陈丽娜连忙说:“没事儿,叫他叫去,小孩子没大没小的,这有啥。” 她心说,这仨小子,不怪两个要早逝,一个还得躺到医院去,如今有人养没人教的,一个赛一个的皮,等他们全归我了,我再一个一个的收拾。 出了门,没想到来的人竟然是她表哥,聂国柱。 “丽娜,你真嫁到这家了?分手也不过我一句玩笑话,你咋能说嫁就嫁人了呢?”聂国柱一身的军装,剔着板寸,在整个齐思乡来说,也算是个人材了。 二房一家子,连带着聂母,并聂家庄的人顿时就凑过来了,一个个眼神滴溜溜的,显然是要来看热闹的。 聂博钊也听聂母说过,说陈丽娜在自己之前跟聂国柱订过婚,部队上刚拍来的电报,退婚也没几天。 他于是说:“要不,你们到我屋里说去。” 聂母在后面说:“这国柱,不会想要打人吧。” 聂国柱气青了脸,扬头望着比自己还高还大的聂博钊,瞧那架势,果真是想打人的样子。 人群中顿时发出一阵呼声来。 陈丽娜于是率先就往齐思河畔走去,到了河畔,跟来的人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还在远处看着。 “咋了,你和首长家的闺女谈的怎么样?确定要结婚吗?”陈丽娜聂国柱。 聂国柱手摸上剔成板寸的脑袋:“丽娜,是有那么个姑娘狂热的追求着我,但是我经过好多天的思想斗争,觉得能跟我并肩战斗的还是你,你是现在不读大学了,但那有啥,我复员,等我复员了回到乡上,咱们共同奋斗。” “你在部队上,不愁吃又不愁穿的,那首长应该还跟你承诺过,等结婚了,会想办法把你留在部队,还帮你提干的吧。等提了干,你啥没有,何必要回到农村来?” “关键是那姑娘我不喜欢。”聂国柱说:“我还是觉得你好。” 聂国柱确实不喜欢首长家的闺女,是个女兵,晒的黑啾啾的,又胖,可没有陈丽娜这么好的身材。 而且陈丽娜多美呀,上大学的时候聂国柱经常去看她,叫黄河水洗的奶白白的那皮肤,马尾辫子随风飞着,舔着她奶白白的皮肤,惹得正值血气方刚的聂国柱几夜都没睡好过觉。 “我听说你们还没扯证,这婚,你能不结吗,我这就回去打复员报告,我还是想跟你在一块儿,丽娜,我求你了。” 嗯,现在是想在一块儿。 第16节 可等回到队上,天天要劳动,要下地的时候,等她也叫生活折磨的头像个鸡窝的时候,他就想起首长女儿的好来了。 “回部队去吧,我和老聂同志已经结婚了,你要再闹,我这儿还有你的分手信了,咱们就到你们首长跟前说去。”陈丽娜极果断了扔了一句,转身准备要走,就听聂国柱一脚踢在胡杨树上,落叶刷啦啦的响着。 “表哥,以后改改你这脾气,社会还不知道要怎么变了,斗争形势又这么严重,你留在部队上比在农村更好。” “可我不喜欢那姑娘。” “人和人处对相,结婚,可不是奔着喜欢不喜欢去的,你还说你喜欢阿诗玛了,为了阿诗玛,你恨不能把热布巴拉一家全打死了,但是,那能办到吗?” 《阿诗玛》可是人人都看过不知道多少遍的电影,电影里的阿诗玛漂亮大方,又会唱山歌,电影放映到哪里,哪里的小伙子们就爱她爱到恨不能冲进电影的大白幕里去。 要是陈丽娜哭两句,说两句表哥我不能没有你,咱们从小一起到大,我心里头就是悄悄儿的爱着你,喜欢你,一腔热血的聂国柱肯定就打复员报告,回乡来找陈丽娜了。 可是,她多活了那么多年,又不是原来那只会谈恋爱的脑子,几句话冷静一分析,聂国柱就怂了。 确实,他留在部队上又有工资又还能提干,复员到地方上来,是个小兵,连工作都没的安排,可不就得回乡务农? 这样一想,聂国柱心里又清明起来了,回头看了一眼,聂博钊一米八几的个头,呢子大衣大头皮鞋,抱拳站在一棵挺拨的白杨树下。两只眼睛瞧起来颇为不善的,就远远盯着他看。 “那男人有仨孩子了,是个二婚,要是待你不好,你一定来找我,我帮你教训他。” “我会的。” “我永远是你表哥。”想想表哥表妹,小时候陈丽娜无论有什么好吃的,捧着屁颠屁颠,喊着表哥就往河上送的样子,聂国柱两只眼眶儿一红,忍不住鼻头就呜呜哭了起来。 “表哥,回去吧。”陈丽娜给他挥了挥手。 她心说上辈子腰别大哥大,坐着小汽车,死在嫖风路上的表哥,但愿他这辈子能走一条与上辈子完全不同的路。 “这就完了?”聂博钊有点儿不信,这个有点结巴,嘴角直抽抽的小丫头,处理起事情来倒是很干净。 他捏着两只拳头,可是准备好了聂国柱要是敢胡来,就准备要跟他干一仗的呢。 “不完还能怎么样?收拾东西咱们好好睡上一觉,明天就走吧。”陈丽娜说。 聂博钊想了想,说:“你要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现在咱们还没扯证,不算合法夫妻,而且,昨天晚上我可没有碰过你。” 二十岁的大姑娘,前突后翘的,就是脑子有点儿不合适,嘴巴总是一抽一抽,瞧瞧,又抽了。 “不后悔,永不后悔,咱们走吧。”说着,陈丽娜转身,就留给聂博钊一个屁股。 哼,她也不是没人要的,虽说现在因为成份问题无人问津,但等到改革开放,没人在乎成份了,屁股后面的追求者,可是能成一个加强排连的。 小样儿,陈丽娜心说,我能拿不下个你来? 第10章 赶路 事实上聂母的威慑压根儿就是没有用的。 一辆自行车,聂老二的大杠上两个娃,后座儿上绑着衣服,聂博钊提着,陈丽娜抱着三蛋儿跟在后头,过了聂家庄,走到陈家河村时,陈父陈母和陈丽丽仨人,就都在公路边等着呢。 热腾腾的油饼子,陈母把自家的五斤细面,二斤清油,烙了整整十张饼子,全装在一个绿皮帆布包里。 除此之外,还有一兜篓的苹果和梨,核桃等物,这是路上吃着过时间的。 这些,可全是陈母一点点儿的,这些年攒下来的。 大清早儿,冷风嗖嗖的,陈母拉过陈丽娜来,悄声说:“妈问他家要了168的财礼,这钱呀,和你爸商量了,这钱你全拿着,留在路上作盘缠用,真要这人不行,你就立马回来。” “妈,你把女儿养到这么大,嫁人了,这点儿财礼就该他们来掏。”说着,陈丽娜就又把钱给塞了回去。 “你听我说,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妈没出过远门,但也知道路上艰难。再说,你上大学的债,妈会想办法挣工分,私下里编点草席啥的到集上卖,慢慢还。”陈母硬是把钱就给装上了。 陈丽丽也说:“装着去,那是你的卖身钱,就该你自己把它花掉。” “你这难听的,好好儿的,咋能叫卖身钱呢,妈卖过你没丽丽你说?”陈母一问,陈丽丽不说话了。 陈母又说:“妈也看出来了,你是喜欢上这男人了,但这男人对你的喜欢,可不及你对他的多,要真能把你姐办出去,躲过武斗了还好,要办不出去,你自己留个心眼儿,万一俩人要是不对付,千万记得买张火车票自己回来。” 陈父也在不远处,上下打量着几个孩子,又走到聂博钊跟前,跟他握了握手,说:“我家丽娜,以后可就全靠你了。” “岳父,我会的。” “爸,他肯定会的。”陈丽娜赶紧说。 聂博钊又往前走了两步,说:“老二,你先骑着车子带着行李往前走,我一会儿就来。” 等聂老二走了,他又折了回来,在陈家二老的注视下,穿过怀里抱着的小儿子,从大衣兜里掏了一只牛皮纸的信封,就递给了陈父。 “先前的财礼,是我母亲商量着定的,那个我就不说了,这是小婿的一点敬意,你们二老留着花,要生活上有任何的困难,往基地拍电报,只要我能帮忙解决的,我一定鼎力帮忙。”他说。 陈父没心思看信封里包的是啥,但看着薄薄的,估计里面顶多包着一张大团结,也就收下了。 “小陈同志,车不等人,咱们快走吧。” 这时候才不过凌晨五点,但乡上的长途汽车六点就发车,这时候去都还怕赶不急了。 陈丽娜把三蛋儿一抱,提过干粮,跟着在聂博钊的身后,就开始往前跑了。 陈父望着女儿走了,心里总觉得不得劲儿,而陈丽丽了,还不停的问:“爸,你看看呗,刚才聂博钊给的究竟是啥啊?” “估计也是点见面礼,你看吧,爸没心看。”抹了把脸,老父亲的眼泪真是,不敢给任何人看呀。 “哎哟我的妈,个,十,百,爸,这是张汇款单,我看这上面写着,是叁佰元呀。”陈丽丽直接就开始叫了,“三百块,爸,这是张三百块的汇款单,就是从齐思乡邮局寄的,收的也是齐思乡邮局,收款人填的是你啊。” 所以,168的财礼之外,聂博钊还私底下给他留了三百块钱? “好小子,不愧是北方工业大学的毕业生,石油基地的工程师,这事儿作的,叫爸不知道该说他什么才好。”陈父一激动,都语无伦次了:“追,快追上了还给去呀,咱们虽穷,又不卖闺女,这钱,留着给他们过日子去。” 第17节 “爸,他为啥用汇款单而不是给你直接给钱呀,就是因为这汇款汇出去了,得过五天才能取,再过五天,他早都到边疆了呀。而这钱你要不去取,就永远躺邮局里了。”陈丽丽说。 不得不说,这个新女婿人真不错,照料起人来,真是不闷不哼的,于暗处使力儿呢。 陈丽娜这一路跑的,简直就跟打仗似的。 现在的长途汽车,绿皮,硬坐儿,大早上的,坐上去可真冷。 好在三个孩子一人一双大棉鞋,昨天又把棉服都翻了出来,一个赛一个的暖和。 总共买了三张票,聂博钊抱着两个小的算一张票,陈丽娜和聂卫民一人一张座儿,俩人坐在一排上。 聂博钊看看二蛋,再看看三蛋,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就说:“你们俩咋不流鼻涕了?” 陈丽娜在他后面,回过头来,他指着二蛋说:“小陈同志,这俩孩子不流鼻涕了。” “流鼻涕肯定是冻的,棉衣给他们穿上了,脚上又是大棉鞋,咋会流鼻涕?”陈丽娜怀里抱着一帆布包的油饼子,笑着说。 等不流鼻涕了,二蛋和三蛋两个还是俩挺可爱的孩子,就是老大聂卫民,别别扭扭的坐在旁边,撇着嘴一言不发。 何兰儿烙的清油葱花饼,软蓬蓬松绵绵的,这个年月,她一年也舍不得烙一回,烙起来也不叫烙,叫伺候,从锅里伺候出一张饼来,那香的简直,叫人流口水。 长途汽车上有有座的,还有无座的,人人觑来看去,都在不停的嗅:“谁家烙的饼,真香。” “闻着还是胡麻油了,现在胡麻油可是值钱东西,我家作饭,就只舍得滴一滴油。”有人拿手指头比划着:真的就一滴。 “你家还能滴一滴,我家作饭,就只用个油毡毡揩揩锅,闻个油腥味儿。”另一人比划着,大家说着就轰堂大笑了起来。 “大蛋,要吃饼吗?”陈丽娜撕了一张出来。 “我吃,我要吃。”二蛋先就伸了手出来。 “吃可以,但要保证不能吐啊,妈怕你晕车,吃多了要吐。”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没有座过汽车,叫汽油味儿一熏,哗啦一声就吐的人多得是。 二蛋一只小手抓把着,整个人快爬到他爸头上了。 “我们是在油田上长大的,天天闻的就是汽油,怎么会晕车?”就在这时,一直不说话的聂卫民就说了一句。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小陈同志,以后不准叫我大蛋,我有名字,叫聂卫民,以后请你叫我的名字。” 才不过六岁的孩子,装模作样的装着小大人。 陈丽娜撕了半张饼子过去:“那我以后就叫你小聂同志,怎么样?” 聂卫民看着是馋了,舔了舔唇,伸手就来抓饼子。 “但是,以后也不准再教两个弟弟叫我是姚婆,你二婶教你唤我作姚婆,还教你唱歌骂我,你自己不敢唱,倒叫二蛋来唱,非但自己犯错,还连带着带坏了弟弟们,你这是不对的。”陈丽娜把饼子一转,却是给了二蛋儿。 聂卫民自觉受到了羞辱,气呼呼的往窗子边上一扭:“姚婆打娃不心疼,不是掐,就是拧,除了棍子还有绳,姚婆就是后妈,后妈就是姚婆,你就是姚婆。” 陈丽娜才不生气了,另撕了一小块饼子给了三蛋儿。 三蛋儿嘴巴张了老大的往嘴里塞着:“妈,妈,我还要,还要。” 陈丽娜再掰了一小半儿给这孩子,却是故意逗他:“再叫一声妈我听听。” “妈,妈。”三蛋儿简直跟个应声虫一样就叫了起来。 “你就只会唬小孩子,拿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来诱惑他们这些小孩子。”聂卫民一脸老儿在在的样子:“但是我不是小孩子了,你别想策反我。” 好吧,聂博钊是个老干部加中二的话,这聂卫民就是个小愤青了。 陈丽娜自己撕了半饼子出来一口咬了,叹了声真香,一把就合上了帆布包的盖儿。 这长途汽车,可比陈丽娜想象的慢了太多太多,摇摇晃晃,走走停停,渐渐的,车里响起了憨声,还有些人忍不住拉开窗子,哇哇而吐的声音。 这时候,陈丽娜就得庆幸,聂博钊的这仨孩子,没有一个晕车的,否则的话,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直到下午两点,才到了省城的火车站。 聂博钊的火车票,是由乌玛依油田在红岩省的工作人员给代买的,这时候的火车是真够挤的,当然得提前五六天排队买,所以,等他一下长途汽车,火车票就到手了。 只差两个小时就可以上车了。 仨孩子,俩大人,大包小包,而火车站里头,基本上全是他们这样儿的人。 还好陈丽娜眼疾手快,在候车大厅里抢了仨个坐儿,否则的话,大多数人都是席地而座。 火车站是个人头攒动的地方,尤其现在正值革命的时候,虽说因为不逢年过节,返城的知青并不多,但是串联的小战士们处处都是,绿皮小衣服一穿,他们是不需要票就可以天南海北走的。 当然,各类氓流也多,一个个儿眼睛贼兮兮的。在这种地方,行李重要,孩子也重要,多少孩子就是跟着爸妈赶火车,叫人给抱走。 这仨孩子一看就是有经验的,跟那小鸡拽母鸡似的拽着聂博钊的呢子大衣,一步都不敢走远,生怕不小心叫人给拐走。 “你们几个在这儿吃馍,我出去给咱们照料着买点儿东西去,老聂同志,小聂同志,你们说行吗?”陈丽娜故意的加重了语气叫小聂同志。 小小的聂卫民立刻就站直了,保持自己小大人的样子:“我觉得可以,爸你说了?” “小陈同志,各个地方的火车站向来可是最乱的地方,要不你看着孩子,我去。”聂博钊说。他还是怕她傻,走出去会迷了路。 陈丽娜摇头:“不行,很多东西得我自己照看着买,你看着孩子就行了。” 还有俩小时,得买三天的吃食,人头攒动的火车站大厅里,陈丽娜跑的风风火火,简直风雨雷电似的,边跑,还在不停的说着对不起。 忽而回眸一笑,漂亮又活跃,才十七八的文静大学生,哪还有往日的傻样子。 等她转身一走,聂卫民立刻就告状:“爸,她不给我馍吃。” 第18节 “可我也听见你叫她作姚婆了,我昨晚问过你二叔了,姚婆在咱们齐思乡,是骂人的意思,老姚婆老姚婆,那是专门来辱骂农村妇女的。”聂博钊不偏不倚,一点也没向着儿子。 但他还是撕了块油饼子给儿子:“赶紧吃了,再喝点儿开水,咱们还要上火车,你这样饿着可不行。” “她的东西,我不吃。”聂卫民哼的一声,别过了脸。 “不吃就继续挨饿。”聂博钊也不留情面,吹着搪瓷缸里的水,等凉了,就一点点儿的,哄着俩个小的喝。 聂卫民晃荡着两条腿,抱着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东边有人在喊,大娃大娃你在哪,西边有人在喊,娃他妈娃他妈你在哪? 他忽而眼珠子一转,拉起聂博钊的袖子:“爸,爸,要不咱们把她丢下,自己走吧。” “把她扔了,回去继续让你外婆带你们,咋样?” 还不等聂卫民说话了,二蛋开始叫了:“外婆不要,外婆打人,外婆天天给我吃羊肉。” 虽然走的时候才三岁,但吃羊肉吃到吐的经历,印象太深刻了,他大叫着就摇头:“不要外婆。” “爸,就你带着我们不行吗?我们谁也不要,就只要你。”聂卫民开始装可怜了,眼泪巴巴的。 第11章 夜谈 聂博钊没跟儿子发火,但是极严厉的说:“再说这种话,就仍回齐思乡去。” “说不定,她丢下咱们早跑了呢,我昨夜都听我婆说了,齐思乡的姑娘没一个好东西,说不定就是来骗钱的,压根没想过要给我们做饭洗尿布。”聂卫民在他爸这儿找不到希望,就开始往更坏处想。 从早上到这会儿,他还一口饭都没吃,肚子里饿的咕咕直叫。 小陈同志的绿帆布包就躺在编织袋上,油饼子往外散发着浓浓的香气。可是一早上二蛋和三蛋吃的太多,刚才爸又吃掉了两张,现在就剩下三张了,再叫他们一吃,油饼就该被吃完了。 聂卫民又馋油饼,又想倔气,又委屈又悲伤的盯着那帆布包,忍不住就缩在椅子上,跟个小姑娘似的,嘤嘤嘤的哭了起来。 兜里揣着老妈给的那168块钱,再加上办嫁妆时剩下的20块,陈丽娜的手里,现在总共有188块钱。这在七十年代来说,可是一笔不菲的巨款了。 聂博钊上辈子对于自己年青时奋斗过的情况倒是很愿意说,但对于自己的家庭经历,总是三缄其口,绝口不说。 虽说只在聂家呆了一天,陈丽娜也看出来了,聂母很不好相于。 当然了,五十大洋卖掉的儿子,怎么能跟自己亲手养大的亲儿子比呢。 连孩子几件衣服都藏的人,你能指望她会真心待聂家几父子好? 早晨何兰儿的油馍吃的四父子嘴光面光的,但是,那油馍顶多也就吃今天,从明天开始,还要坐三天两夜的火车才能到乌依玛了,这三天两夜的时间里,吃啥。 等到了乌依玛,万一聂博钊是个家徒四壁,又用啥? 陈丽娜从火车站出来之后,直奔国营商店,先拿自己存着的奶粉票买了两大罐奶粉,并两大罐麦乳精,这些给孩子吃的,必不可少的东西。然后便转身,转悠到了火车站的后面。 任何年代,都不缺走下三路的人。 而在七十年代,有一群人,被称之为投机倒把的倒爷,这种人专门能搞到在国营商店拿着票到买不到的好东西,还能搞到各类价格高到吓人的糖啊,饼干之类的东西。 火车卖的是南来北往的客,这些人躲在火车站后面,生意作的那叫一个风生水起。 “同志,要糖吗,正宗的大白兔,红虾酥,全是上海食品厂的。”一个倒爷看见陈丽娜,就跟特务接头似的,只需一个眼神,立马双方会意。 “多少钱?” “大白兔一斤两块。”倒爷伸了两根手指头出来。 “两块?同志,一斤肉现在才一块。” “咱们这可是投机倒把,拿命倒的,命难道不比肉贵?”。 “我要两斤,一块八行不行?”陈丽娜一口标准的省城本地话,听着就像是本地人似的。 倒爷也爽块,一听是本地人就不哄了:“行行,一块八就一块八,现在生意不好作呀同志。” 陈丽娜又挑了一盒大铁盒装着的饼干,两斤糖,全装到了个大编织袋子里,想走,又回过头来问:“同志,那是啥,你让我看看。” 红色的纸包装,上面画着一只金黄色的鸡,还有一行大字,鸡蛋方便面,下面标着上海食品厂几个家。 “这才是我这儿最精贵的东西,我从贩子那儿倒的时候就要四块钱一包了,咱们这儿的人不识货,卖不出去。你要想要,我三块五一包卖你。” 虽然说将来的方便面是垃圾食品,便现在的方便面可精贵着了,而且,上海食品厂的方便面,真正是鸡蛋精面,植物油炸出来,陈丽娜小时候吃过一袋,一辈子也忘不了那个味儿。 “我要五包,但只能给你两块五,再高我就真没钱了。”说着,陈丽娜可怜巴巴,把手里几个毛票全递了出来。 倒爷也是真卖不出去,急着回钱,皱了皱眉头,挥着手说:“行了行了,亏本大甩卖,全拿去吧。” 一合计,陈丽娜一下子就花了十六块五,才不过买了一点点儿吃的而已。 从兜里掏出钱来,她啧巴巴的叹着,小钱钱可真是不经花呀。 等火车快开的时候,陈丽娜紧赶慢赶,才提着只大编织袋子回来了。 “小陈同志,赶紧,再不走火车就要开走啦。”聂博钊一手抱着一个,肩上背后全是包。 而传说中的扒火车,那阵仗,就跟突击上甘岭是差不多的。 男人在大步流星的跑,女人拽着孩子在后面紧跟着。一节又一节的车厢,里面满满的全是人,光看那探在外面的人头,陈丽娜的头发都麻了,这样挤三天,怕是得给挤死在车上吧。 不过,等找到车厢上了车,就骤然安静了。 聂博钊买的是卧铺,一张卧铺票要二十多块钱不说,没有工作单位的介绍信,一般人是买不出来的。而那些小卫兵们呢,因为要响应领袖的号召,艰苦奋斗,勤俭节约,不搞资本主义浮夸的那一套,是宁可像鱼罐头一样挤死在前面的硬座车厢里,也绝不会进卧铺车厢的。 所以,虽说前面的车厢里人挤人人贴人都快挤成肉饼子了,但是卧铺车厢里却只有寥寥的几个人,也都是各个大单位上上的工作人员们,当然也就格外的安静。 挤了半天的长途汽车之后,三张卧铺可算是把几个孩子给解放了。二蛋和三蛋两个上到最高一层,就抱着枕头打闹去了。 第19节 聂卫民还是一本正经的,跟个小干部似的,坐在下铺,不吃,不喝,头不歪眼不斜。 他长的最像聂博钊,鼻子眉毛眼睛都像,俩父子大概在生气,就连生气的神情都一模一样。 一个中二,一个愤青,陈丽娜心说,这俩父子倒是绝配。 “都买了些什么?”聂博钊问。 陈丽娜把编织袋子打开,先从里面掏出一只盒子来,揭着咣齿一声掀开,在上铺的二蛋顿时就把头伸下来了:“妈,这是饼干啊,饼干。” “我没饼干票,你从哪儿买来的饼干这是?”聂博钊惊呆了,而二蛋为了抢饼干,一个跟斗险些要从床上栽下来。 陈丽娜分了二蛋三片,分了三蛋儿两片,轮到聂卫民时,分了他四片。 但聂卫民吸着鼻子就别过了脸:“我不吃。” 陈丽娜于是将盒子扣上,咔嚓一口,自己就开始吃饼干了。 这个年代的饼干,还没有太多的香精添加剂,奶味儿也很纯正,酥的掉渣,是真好吃。 再接着,二蛋又是一声惊呼:“这是麦乳精,奶粉,这是红虾酥,哦哟,这是大白兔,大白兔奶糖。” 满满一大兜,竟然全是给仨个孩子的零食。 “糖一天只能吃一颗,吃了红虾酥就不能吃大白兔,吃了大白兔就不能吃红虾酥。小聂同志,你要吃吗?” 聂卫民最爱吃的就是大白兔,但这时候他还是好面子,坚持着不肯吃。 陈丽娜也不说啥,给孩子们分完了,把编织袋一扎,直接就给塞到床下面去了。 火车哐齿咣齿,陈丽娜带着三蛋儿睡在中铺,聂卫民独自占着上铺,而聂博钊和二蛋两个,则是睡在下铺。 快要睡着的时候,陈丽娜叫聂博钊给摇醒了。 这节车厢上其实没啥人,对面三张铺还是空的呢。一见聂博钊站在地上,陈丽娜还给吓了一跳。 “小陈同志,你下来,咱们谈谈。” 陈丽娜揉着眼睛坐了起来:“要谈等到了乌玛依再谈吧,这火车上摇摇晃晃的,吵的人头疼,我还要睡觉了。” “你今天花了至少二十块钱,是上回我给的钱吧?” “是,但没有二十那么多。大概十六七块吧。”陈丽娜想伸伸腿儿,但是卧铺实在太短了,哎哟,她的大长腿呀,就愣生生给这样屈着,要憋坏了。 “你不该这么惯着孩子们,也不该乱花钱的。还有,我怎么觉得,你耳朵清明着呢,嘴巴也不抽,脑子也没坏掉似的,那两条腿也……”又长又长又直,走起路来灵便的不得了。 “我咋觉得你脑子没坏,抽嘴巴就跟在装似的?”聂博钊把自己这一路来的疑问全抛了出来。 一侧身,半梦半醒的陈丽娜笑眯眯的望着一本正经,两手叉腰,老干部似的男人。 他穿着衬衣,睡觉时叫孩子揉开了扣子,呵,若隐若现的肌肉,古铜色的肤质,略深邃的一双大眼睛,哎哟喂,可真帅。 “那你说,好好儿的,我一个二十岁的大姑娘,要真的脑子没坏,跟着你带着仨孩子往戈壁沙漠里去,我图个啥?”侧卧在中铺上的陈丽娜给他抛了个媚眼。 尚且本分老实的男人瞬时脸就红了,年青时候的他可真不经撩拨呀。 “爸,我要尿尿。”小三蛋儿在陈丽娜的怀里钻着,才说了一声尿,陈丽娜就把他丢给了聂博钊。 小家伙说尿就尿,刷的一下就尿了聂博钊一身。 而这时候,饿的不行的聂卫民在上铺开始哭了,一会儿嘤嘤嘤,一会儿呜呜呜。 陈丽娜还想哄来着,聂博钊把她给压住了:“不要管,晾他一天再说。” 你的儿子你作主,陈丽娜心说,你这仨儿子确实都不是省油的灯,将来可都是危害社会的大害虫,要从根上教育,还真得下点儿狠手。 第12章 买买买 火车坐到第二天的时候,人整个儿都陷入一种咣当咣当的惯性之中,停都停不下来。 很快,对面的卧铺上也上来一个男人,是从张掖上的车,据他说是要往酒泉去。 这人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风系扣系的紧紧儿的,大约三十多岁,褚红色的一张脸,恰是这边的男人们常有的面色。不过,脱了鞋却是一双臭脚丫子。 而且,他随手提着一只烧鸡,一瓶二锅头,自打一上车,往下铺盘腿一坐,先是点上一支烟,再接着,一边扣着脚丫子,一边就开始撕着烧鸡就着二锅头,慢悠悠的吃喝。 酒气,烟味,再加上烧鸡的香味儿。 仨孩子也是久没有吃过肉了,从大到小坐成一排排,因为烧鸡太香,手肘着脑袋,眼巴巴的望着对面这严肃的干部同志一边揉脚丫子一边喝烧酒。 “你们要不要吃呀?”大概是叫孩子们盯的不好意思,这人还问了一句。 二蛋嘴巴一张,要字还没说出口,陈丽娜立马就堵上了他的嘴。 她决定了,这仨孩子谁要敢吃一口这人用摸过脚丫子的手揉过的鸡肉,她立刻打开窗子,就把他从窗子里扔出去。 好在,这人到下一站就下车了。聂博钊和陈丽娜才算松了一口气,打开车窗换了会儿气,敢大口呼吸了。 而火车还在继续往前开着,很快就出红岩省了,往边疆的方向,就全然是另一种风光。一开始还好,能见着人家,走着走着就没有人家了,是大片大片的戈壁荒漠,一片连着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虽说因为有卧铺,仨孩子不必受硬坐的罪,但这样憋上一天一夜,也简直要给憋疯了。 好在这时候,外面下起了大雪来。卧铺车厢有暖气,所以车里温暖如春,俩小的都是穿着毛衣在跑,外面却是大雪纷飞。 在陈丽娜看来,这倒不算什么。但在俩孩子看来,却是无比奇异的景象。 早上吃饼干的时候,聂卫民还是拒口不吃。 第20节 奶粉兑上麦乳精,闻着就是一股子的香味儿。而他妈孙工还没死的时候,带着聂卫民到总工家里作客,总工家就给他冲了那样一杯,他喝过,香的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看着两个弟弟大口的吃着饼干,又喝着麦乳精兑的奶粉,这不论是在他奶奶,还是在他外婆手里,都是想都不要想的。 在他外婆看来,永远都是羊肉,羊肉最有营养,羊肉最能长个头儿。 而乌玛依最不缺的就是羊肉,一到冬天,人们一天三顿,顿顿都是羊肉,聂卫民又不爱吃羊肉,天天叫外婆打的直哭。 聂卫民饿的前心贴后背,索性就躺在上铺闭上眼睛装死。也不知道熬了多久,他忽然就闻到一股极浓极浓的香味儿。 这种香味儿,聂卫民也就闻过一次,那是他妈带着他去总工家作客的时候,总工家里就飘着这样一股子味儿。 是那种各种香辛料,再加上油炸过,再加上煎鸡蛋,总之,各种美味的食物烹调在一起,才能调出来的味道。 虽然没吃,但这种神秘的香味,给四岁的小聂卫民种下的印象是磨不灭的。 搪瓷缸子里开水一冲,再把盖子盖上,一包方便面,焖了三分钟就揭开,陈丽娜先叫过二蛋儿来:“只准尝一口,就着饼了一人一口,你吃完了三蛋吃,三蛋吃完我吃,现在开始吃。” 二蛋筷子一揽,一口划拉出大半拉来,一口吞了,香的大叫起来:“妈,好吃,好吃,我还要,我还要。” 三蛋太小,筷子都不会揽,一根面滋溜了半天,还在下巴上沾着。陈丽娜端过缸子,也刨了一口,这才端起缸子来,问上铺的聂卫民:“小聂同志,你要不要也来一口?” “哥哥不吃。” “他不吃。”聂博钊和俩小的异口同声,可是话音未落,就见苦哈哈着脸的聂卫民从上铺溜了下来。 卷了一大筷子刨进嘴里,泡到软筋刚好合口的方便面,又油又香,简直好吃的让聂卫民又要哭了。 实在是太太太好吃了。 “这就对了。要吃糖吗,你昨天没吃,今天按例可以吃两颗。”陈丽娜问。 聂卫民自觉是作了人民的叛徒,可是方便面实在太好吃了,而除了方便面,他还想吃糖,想吃油饼子,他听见二蛋油饼子就着大苹果,咔擦一口,咔嚓一口,他的馋虫就在胃里头不停的翻着跟斗。 “不急,慢点儿,慢点儿,还有。”聂博钊轻拍着狼吞虎咽的儿子。 聂卫民一边哭着,一边往嘴里刨着,看看老二再看看老三,见俩个小的也是眼巴巴的看着,这才把方便面推开,抹了把眼泪,抱着苹果和油饼子上上铺了。 火车依旧在不停的往前疾驰,窗外的暴雪越来越大,没有人烟,没有房屋,甚至连一颗树都没有。陈丽娜闭着眼睛想,想着,好歹有个隧道钻一钻,也比这样一直不停的在茫茫大雪中往前行驶强啊。 可是,等她再一觉醒来,依旧是一望无际的雪往窗玻璃上砸着。 在这种时候,那怕是能在风雪中看到一颗树,对于车上的人来说,也是一种极大的慰籍。可是没有,风雪之中就连一颗树都没有。 百无聊赖,陈丽娜从行李中掏出聂卫民的毛衣来,拆成了线,又把它绕成球,就准备要两件并作一件,给二蛋儿织件大毛衣出来。 等下午的时候,忽然上铺就传来一声尖叫。 这时候聂博钊因为小的两个实在太无法无天,抱着经过餐车,去看前面坐票车厢里,那满满的人挤人去了。 陈丽娜抱着几只毛线球,正在打瞌睡了。 “小陈同志,小陈同志。“聂卫民在上面急的直打滚儿。 “怎么啦?”陈丽娜故意慢吞吞的,不理他,这小家伙是得硬着磨。 “我的牙,我的牙。”聂卫民继续在上铺打滚,忽然一个跟斗就栽了下来,哇的一声大叫。 聂博钊抱着孩子在外头逛的人都听见了这一声叫,等跑回去一看。 大儿子两颗乳白色的小门牙沾在大白兔奶糖上,小家伙人生的第一次换牙,就这么开始了。 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后,仨孩子也蔫哒哒了,陈丽娜更是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要知道,这时候的卧铺票,从省城到乌依玛,几千公里路程,这三张卧铺票花掉了聂博钊半个月的工资,但是,要不是这三张卧铺票,陈丽娜和孩子们大概就死在火车上了。 她曾经听说有人在前往乌玛依的路上,因为忍受不了那种长时间的大漠戈壁而直接发疯的,当时只当笑话听,自己真正经历过一回,才知道这并不是笑话。 她真的是,已经在濒临疯掉的边缘了。 “小陈同志,到了到了,快下车。”聂博钊已经捆好了所有的编织袋子,背着二蛋,牵着聂卫民,而陈丽娜得要背着小的,再把所有零散的袋子全部提上。 不得不说,带着仨孩子,行李是真多。 “乌玛依怎么这么小。”出了火车站,厚厚的大雪,矮矮的楼房,还有冰天雪地里来来往往的绿皮小班车,陈丽娜直接就愣住了。 “这是乌鲁,咱们还得等基地的车来接,直接到基地去,而乌玛依,还在基地的后面。所以,你还有啥要买的东西,现在就买。”聂博钊说。 陈丽娜直接惊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你说这是乌鲁?你没骗我吧,这能是乌鲁?” 乌鲁,北方最大的大都市,连接欧亚的经济中心,陈丽娜曾经来的时候,一下飞机,繁华到她以为自己到了香港深圳,如今竟然是这个样子? 那乌玛依得有多落后,而基地,基地是个什么鬼,她居然不是住在城市里? “小陈同志,我有个要求。”叫大白兔拨掉了两颗大门牙的聂卫民说话漏风,小脸蛋儿冻的红红的。 “小聂同志,你说。” “我不想吃羊肉,我要吃菜,吃猪肉排骨,吃你包的饺子。” “这个不难,咱到家了给你买菜,我给你现包就是了。” “基地没菜,只有羊肉,一周一只羊,咱们只有羊肉吃。” “就没地方买菜?” “没有。” 第21节 陈丽娜张大了嘴巴,望着聂博钊。于这一瞬间,她有一种,被人贩子拐卖到了贫困山区的感觉。 但是,谁叫这男人十五年后会变的风趣又健谈,舞跳的好,谈吐幽默,还能挣来大把大把的钱,只要她眼皮稍微一耷拉,立刻就会买买买呢。 “那咱们现在就买。”咬着牙,陈丽娜极果断:“看见那个居民区了没,那地方肯定有菜,走,你跟我一起买去。” 聂博钊断然说:“不行,这里基本上都是少数民族的群众,要去买菜也得我去,你们在这儿等着。” 陈丽娜笑着问聂卫民:“要跟你爸去,还是跟我去?” 聂卫民苦哈哈的想了想,拽上了陈丽娜的手:“你,我要小陈同志跟我去。” 要他爸,买的还不都是老三样儿,羊肉萝卜大白菜,外婆再往那大铁锅子里一炖,哎哟喂,一锅子出来,直接就是隔壁哈叔叔那胳支窝里的味儿,那叫一个骚狐臭的铁腥气。 虽说对于边疆的生活早有了解,但等进了居民区,找到菜市场,陈丽娜还是给惊呆了。 整个菜市场里挂的全是肉,竖挂着的整牛整羊,肉贩子们磨刀豁豁,一头几百斤的大牛挂在那儿,一刀下去就是一大块红红的肉,啪一声落在案板上。 只在一个角落里,她看到了堆积如山的大白菜,以及,两把冻僵了的韭黄,还有一袋袋大萝卜。 而且也很贵,在这个内地一斤大白菜只要三分钱的时代,羊肉一块,白菜居然要五毛,萝卜七毛,韭黄就更贵了,跟肉一个价儿,一斤一块。 小聂同志眼巴巴的看着,陈丽娜咬着牙,拿出十块钱来,买了十斤大白菜,十斤萝卜,终归没敢下狠心买韭黄,毕竟她身上那一百多块,得攒着急用,万一孩子们有个头疼脑热,不也得花钱? 拐来拐去的,把整个市场都逛遍了,陈丽娜才找到一个卖菜种的地方,买了几样菜种子,种子倒还不算贵,买了几包也才花了一块钱。再接着就是买调和,调和是个精贵东西,什么八角桂皮丁香的,又花了一笔钱。 提着一编织袋的萝卜白菜,陈丽娜觉得,自己离破产不远了。 赶到火车站的时候,冰天雪地里,聂博钊身边围了几只大编织袋子,一件呢子大衣敞着,把俩孩子的腿全包在里面,仨人一起往外呼着白气。 “小陈同志,你的介绍信就在我兜里。” 没法低头,聂博钊示意陈丽娜看自己衣服里面的钱包:“乌鲁就是这个样子了,乌玛依也就几幢小楼房,基地更是什么都没有,你要吃不了苦,想打道回府,就折回去买火车票自己回去,现在想走还来得及。” “既来之,则安之,老聂同志,既来了,我为什么要走?”陈丽娜反问,顺带着,还抽了一下嘴。 “小陈同志,我有个要求,不要再抽嘴巴,而且我知道你耳朵灵着呢,脑袋也没坏,你压根儿脑子就没坏。” “对,她耳朵可灵了。”聂卫民连忙附合:“我教二蛋说的啥她都听见了。” “大人说话的时候,小孩子不许插嘴。”聂博钊说儿子。 聂卫民苦着一张脸,小的俩个却是哈哈大笑。 第13章 到家了 陈丽娜穿的还是单鞋,乌鲁的冻天,在这火车站上站半个小时,脚趾头一个个儿全都给冻僵了。 聂博钊穿的是大头皮鞋,估计比她还冷,不过男人扛冻,他怀里还揣着俩小火炉了。 可以想象,要是没有她,他一个人带着这仨孩子,曾经的日子过的有多艰难啊。 陈丽娜望着一脸狐疑的中二老干部,心说小样儿,你曾经宠了我那么久,如今也该换我来疼你了。 不一会儿,石油基地来接他们的车来了。 居然是一辆吉普少年,轮胎特意改装过,是雪地胎,带拴着防滑琏,前脸也不知道怎么碰的,碰的烂兮兮的,但是车是真好车,在这马路上除了马,还涌着牛和骆驼,只有大解放,大东风呼啸着来去的七十年代,这辆车简直是,边疆的一道风景线啦。 随着那辆车驶来,火车站上形形色色,各民族的,那些扒火车逃革命的坏分子,提着鞭子准备要苏清反动派的小卫兵,所有的人都目不转晴的望着。 就连陈丽娜这个上辈子玩遍了所有名车的,在这一刻也为这辆车而倾倒。 不过,随之而来的情形就更让她心花怒放了,因为,车上一个穿着工装裤,翻头大皮鞋,一身呢子大衣的男人下了车,远远的伸手就在敬礼:“聂工,聂工,奉组织命令,我开着自己的小车来接您啦。” 自己的小车,吉普少年? 呵,这来人,是个七十年代的大土豪啊。 打开后备箱,这人说:“聂工这行礼,该用咱们的大解放来拉呀呵,都要把我的后备箱给挤爆了。” 上车的时候,聂卫民紧赶慢赶,想坐前面。 小汽车本来就是个新鲜东西,吉普少年这种越野车就更稀罕了,能坐在前面,当然更加稀奇。没想到聂博钊抢先一步,拉开了副驾座的门:“小陈同志,坐到前面去。”她脸儿黄蔫蔫的,一幅随时要吐的样子。 看嘛,他的绅士风度还是在的。 “小陈,这是肖琛同志。肖琛,这是小陈,我的……新爱人。”连搂带抱,带着仨儿子上了后排,聂博钊介绍说。 “嫂子好。”肖琛摘了墨镜,上下打量了陈丽娜一番,嗯,皮肤细白,条子又展,瞧面貌,斯文秀丽,还跟个大学生似的。 也不知道聂工哪里找来这么个大美人儿,肖琛直接就跟小流氓似的,甩了一下自已在风中凌乱的寸毛儿,吹了个口哨。 “肖琛同志你好。”陈丽娜说着,与他握手,肖琛似乎握到了一把冰棍,呲牙裂嘴的。 “新嫂子,是聂工的老家人?”肖琛又问。 “是。”聂博钊说。 “家里兄弟姐妹不多吧?就没个妹妹啥的,新嫂子这相貌,妹妹肯定也漂亮。”肖琛又问。 “我家就姐儿俩,大姐早嫁人了。”陈丽娜答。 小样儿,叫男人追惯了的,看不出来吗? 这小伙子,想撩她呢。可惜呀,她已婚,不准撩。 “好事好事,要我说,现在啥好,就是兄弟姐妹少一点了好。咱们孙工啥都好,就是家里兄弟姐妹……”这肖琛嘴碎碎叨叨,说个不停。 第22节 虽然说,早在解放初期,百团进疆的时候,就往几处兵团,并石油基地铺好了大公路。 但是,公路长期由大卡车跑,这几年又失于维修,处处都是大坑,再加上冰天雪地,轮胎碾过一个大坑,三个没系安全带的孩子顿时就飞上了天。 “肖工,专心开你的车。”聂博钊在后面拽着一个,抱着一个,还扯着一个,不耐烦的提醒。 陈丽娜眉头挑了一下,孙工,孙转男,聂博钊去世了的前妻,上辈子陈丽娜也曾问过很多回,聂博钊什么都说,但对于前妻的死绝口不提。 颠啊,撞啊,但这还是好的 ,一路越过一辆辆的东方大卡,上面满载着前来边疆奋斗的知青们,挤在那大卡车上,有的扒在车沿子上狂吐不已,还有的挤作一团,脸都冻清了,而他们穿的衣服并不多,人人的眉毛上都沾满着雪,露在外的皮肤全都冻成了青色。 路上没车,大卡开的又猛,忽的一颠起来,车上那些还小的知青们,一个拽着一个,真是给丢到半空又落回来。 坐在暖气充足的吉普车里,陈丽娜望着一辆辆掠过的大卡车,直接给吓麻了:“老聂,那些都还是孩子啊,他们会不会给冻死?” 聂博钊未语,肖琛说:“嗨,咋冻不死,以为咱们边疆真是理想中的乌托邦,乐园啊,咱们木兰农场,前天就有几个插队的知青逃跑,跑进戈壁大沙漠,等我们追回来,有两个鼻子掉了,还有一个,当时就给冻的截肢了。” 陈丽娜一听截肢,哇的就是一声吐。 “嫂子,是我跑的太快颠着啦,晕车吗。”肖琛的习惯,见了女士,都得献殷勤。 陈丽娜连忙摇头:“不吐。吉普少年的减震好,后来多少车都不如它,就是颠起来,也比普通的越野车舒服。” “嫂子懂得真多,这车看着小,却是个油老虎,不过咱们本身在油田上,缺的是汽车,不缺油。”肖琛说。 事实上,他爸爸是上海汽车厂的厂长,也是给下放下来当知青的,但是猫有猫路,蟹有蟹路,肖琛其人,天生嘴甜面软会钻营,因他自己好车,就把厂里从国外购进来拆装,并研究零件的吉普车给弄到边疆来了。 而他,在个个儿知青都睡沙窝子,啃冰碴子冻硬了咬不动的窝窝头的时候,居然摇身一变,就混进石油基地去了。 能在这地方遇到一个懂车的人,真可谓他乡遇故知,肖琛不由的,又多看了陈丽娜几眼。 陈丽娜好车,对于各类小汽车,越野车可谓是如数家珍。 五十岁的时候还是沙漠拉力赛的选手,赛车服一穿,头盔一戴,身材还跟大姑娘似的,身后一群小伙子跟着吹口哨的。 上辈子她也从乌鲁走过乌玛依,笔直的高速公路,她开到一百八,两个小时都不到就到了。可现在,那怕是性能最好的越野车,不停的颠着晃着,摇的她眼睛都直了,路过一辆辆的大卡车上又全是在吐的女知青,吓的她连眼睛都不敢睁,索性就装死了。 早上六点到的乌鲁,三百公里的路程,整整走了十个小时,下午四点才到石油基地。 不过,石油基地比陈丽娜想象中的好了许多。 办公大楼在马路的一边,工职人员们的家则在另一边。白杨树,沙枣树林子围着,四四方方的小院子,家家户户的房顶上冒着青烟。 居民区的前面就是一条河,白雪皑皑的沙漠绿洲。 大漠孤雁直,长河落日圆,恰就是这个样子。 全是石油基地统一盖的房子。 进门是个小前厅,中间是厨房,右边一大间儿,盘着大火炕,右边才是客厅,客厅边上另还有一间房,标准的两室两厅。 卧室里有点儿黯,进去之后,影影绰绰,陈丽娜觉得后墙上挂着的那面帘子后面似乎有一抹红,瞧着像是女人的裙子。 她心中一阵狂跳,心说孙工你死了之后不知多久,我才跟的老聂,咱们先来后到,我叫你一声姐姐,你的冤魂赶紧儿的走,可不要吓我,毕竟我会吃醋,又天生的作,你便是个鬼,你也作不过我。 怀里抱着三蛋儿壮胆,她一把扯开帘子,旋即妈呀就是一声叫。 帘子上赫赫然几个大字:聂博钊杀孙转男,禽兽不如,丧尽天良! 那红字是用红漆写成的,还有往下流的痕迹。 这简直,鬼片呀这是。 陈丽娜立刻就退了出来:“老聂同志,你进去看看去?” 聂博钊进门,似乎司空见惯也习以为常,直接扯下帘子来,就扔到火墙里头去了。 陈丽娜这才进门,到几间房子里转了转,拉开唯一的柜子看了看,得出个结论来,这聂工的家里,果真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家徒四壁。 开门七件事儿,柴米油盐酱醋茶,仨孩子已经饿的前心贴后背了,小的两个围在厨房里,闹着要吃鸡蛋方便面,聂博钊正在生火墙。 这种屋子都有火墙,只要火墙生起来,整个家里都会暖和起来。 肖琛扛来了一只半生不熟的羊,往案板上一扔,围着陈丽娜问了几句,见人家爱理不理的,也就走掉了。 那只羊,是聂博钊回家期间攒下来的伙食。 聂卫民一见这半生不熟,一股膻气的老羊就开始哭了:“不要吃羊肉,我不要吃羊肉。” 聂博钊生完了火墙,还得赶到基地去报道,抽空进了厨房,见陈丽娜正在给仨孩子煮最后一包方便面,犹豫了一下,说:“关于孙工的事情,你要问起来,我可以解释。” “多大事儿,往后家里换把锁吧。”陈丽娜当然好奇,但是,现在可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用最后一包方便面总算哄乖了仨孩子,陈丽娜这才埋头搞起卫生来。 搞完了卫生,还得准备晚饭。 而家里除了才扛进来的大白菜和大萝卜,就是那一腔老羊了。 陈丽娜歪着脖子站了会子,取出菜刀将整只羊大卸八块,只取了羊蟹子出来,剩下的学着别人家的样子,给冻到了外头的大雪茬子里。 一只生了锈的铁锅子,里面的红锈足半尺厚,这么厚的铁锈想要洗是洗不干净的。拿到外面刷了好几遍,掂进来,陈丽娜切了半只大萝卜,烧旺了火,就开始拿着大萝卜擦锅。 生萝卜擦生铁锅,这叫熟锅,真要熟好了的锅,从此之后都不会再生锈了,当然,作饭也就没有那股子难闻的铁锈味儿了。 第14章 一炕滚 回到基地,矿区石油基地的一把手王总工正在等着聂博钊。 “怎么,聂工,听说你结婚了?”王总工正在喷云吐雾,开门见山就问,一脸的惊诈:“你要结婚,怎么也不提前跟矿区领导们商量一下,木兰农场那边,孙工家要是闹起来可怎么办?” 第23节 肖琛正好也来汇报工作,就说:“咱们聂工艳福不浅,新嫂子不但长的漂亮,听说还是大学生。” 聂博钊不止觉得自己艳福不浅,简直是受到了惊吓。 “而且啊,新嫂子的眼光,全边疆第一。”肖琛竖着大拇指说:“整个边疆,除了新嫂子,我没见有人认出我那辆小汽车的型号来。” “她是大学生,懂这个也正常。”聂博钊笑着说。 “大学生可不都懂这个,比如肖工那车,我就不认识那是个啥东西。”王总工又说。 聂博钊就笑开了:“总工,虽说现在大学全部停课,下放了,但是前几年还是有选修课的,当时不是政策吗,所有的大学生必须选修几门与工业相关的课程,我估计小陈同志就是那时候学过些汽车知识,毕竟自主造车,和超英赶美一样,是领袖的希望。我们读大学的时候,石油冶炼只是我的选修课,我现在不也到油田上来了嘛。” 这个时代的大学生,那可是金字招牌,就现在的石油基地来说,也没多少实打实的大学生。 “对了,咱们所有的解放大卡,东风汽车,现在你们不得随意拿钥匙,进出要审批,知道吗?毛子和咱们,前两天在铁列克堤擦枪走火了。要是双方不止火力摩擦,一旦真的开战,咱们石油基地属于最先被轰炸的地方,所以咱们一定要作好荫蔽工作。” 王总共再三嘱咐,尤其紧盯着肖琛:“没我的命令,你那吉普也不能再出基地。” “领导放心,保证办到。”肖琛说。 “我是只要有司机,从来不摸方向盘的,更不会私自调度车辆离开既定路线,这个总工放心。”聂博钊说。 乌玛依的油田与苏国接壤,再往前二百里是塔城,塔城再往前三十公里,就是苏国边境了,这些年,俩国的摩擦就没有停过,而且几番擦枪走火,都是险些开战,处在边境上,聂博钊对时局再熟悉不过。 他是40年生的,养父母又都是革命战士,从小跟着养父母长大,太知道新中国来的有多么的不容易。 而如今的油田也不止一味的产油,他们虽然是石油工人,但每个月都要抽出时间军训。 平时忙于石油生产,但一旦有战争发生,他们立刻就是后勤部队,要保证边境战士们的用油需求。 “虽然说有人敢嫁聂工,算得上可歌可泣,我很感动,恨不能前去慰问一番,但是聂工,她的政治面貌没问题吧。”总工猛吸了口烟,又说。 当然,这也是最重要的。 石油基地是一方净土,要想外面的革命进不来,就要保证成份的清白。 聂博钊连忙坦白:“她太爷是前清最后一届秀才,她是臭老九的身份,所以给大学劝退了,但是总工,我不觉得她太爷那个秀才身份,跟她有任何的关系。” 烟雾缭绕中王总工抬起了头:“咱们油田上重的是人材,只要不是苏修,什么人材都能用。我天生酸臭,最爱的就是臭老九,改天叫到我家来做客,你嫂子给你们做饭吃。” 等聂博钊回家的时候,仨孩子东倒西歪在大炕上,因为火墙烧的热,一个个睡的脸蛋儿发红,跟那红苹果似的。 厨房里一股浓香扑鼻的味儿,说不出来的香,而这家门推开进来,也不是边疆人家常有的那种膻气,反而有一股子的桔子皮儿似的清香,闻的聂博钊神清气爽。 等陈丽娜把餐桌摆开,仨孩子才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烙的烫面薄饼,炖的黄黄的羊肉汤,二蛋抓起薄饼就往嘴里塞:“软,妈烙的饼真软。” “小聂同志,你真不吃?”陈丽娜给自己盛了一碗,笑着去看聂卫民。 他撇着嘴:“说了不吃羊肉,我最讨厌吃羊肉了,哼。”牙齿还露着风呢。 “你妈作了什么就吃什么,小孩子不能挑食。”聂博钊一口羊肉一口大萝卜,再嚼一口饼子,仨爷们,像三条饿狼一样。 “就尝一口,你要真不爱吃,妈啥也不说,啃两口饼子了继续睡觉去。” 聂卫民欲吃不吃,接过碗了装着样子尝了一点儿:“哎呀!” “咋了?” “香,真香。”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炖的,汤奶白奶白的,没有一丁点儿的膻味不说,油津津的鲜甜,汤里还飘着清清亮亮的大萝卜块了,上面浮着细细的蒜苗葱花丝儿,聂卫民这时候也不怕烫了,连滋带溜的喝了一大碗。 “这真是羊肉,怎么一点也不膻。”聂博钊咂巴着嘴儿,意犹未尽。 陈丽娜端着碗进了厨房,指着角落里的小半桶油说:“先洗,洗干净了拿油疏,疏好了再拿调和炖,炖的久了,膻味自然就散了。” “小陈同志,那是我家半年的清油,你一顿就给造完了?”聂博钊简直要抓狂了。 才吃进肚子里的清汤羊肉,居然是家里所有清油最后的狂欢? 在火车上就发现她败家,能花钱,穷家富路,他想想也就算了。 可是,她这一来就把半年的油给造完了,基地倒是有清油,但聂博钊家三个月一桶油,这一桶完了,总要到三个月后才会有油,这三个月吃什么? “疏完肉的油不是在这搪瓷缸子里?你放心,这油熟过了,又放了调和,烙饼子吃甭提多香了。” 揭开搪瓷缸子,果真是一大缸子还热着的油。 好吧,聂博钊那颗差点升天的心,又回到胸膛里了。 “小陈同志,我家就是这么个情况,你就真没有要走的意思?”聂博钊试探着问。 大手大脚,花钱如流水,而且脑子不抽,反应敏捷,这大姑娘,聂博钊到现在为止,没有观察明白她的来意。 “不走,非但不走,我还记得咱俩还没扯证儿了。” 果然,陈丽娜不依不饶,追的还是她的结婚证儿。 有了证儿,她才好露出本来面目嘛,装贤惠装的脑袋疼啊。 “领导不在,我的介绍信开不出来,咱们再等等。再说了,大雪封山的,想扯现在也出不去,你不防再考察考察,考察上一段时间,真能下定决心住下来了,咱们再扯证,怎么样。” 聂博钊扯了个谎,有点儿心虚,但是呢,这么个大姑娘,他怕的是她定不下性来给自己养孩子,毕竟这才来第一天,就已经人仰马翻了,将来困难和考验还多着呢。 陈丽娜想起上辈子为了领证,他专门派人出国选戒指,斟酌要在上面刻什么字儿,亲自选求婚场地,呵,那叫一个用心,白了他一眼,心说咋这人年青的时候这么不开窍呢。 白了他一眼,她扔下了筷子:“那就把锅碗全洗了去。” 第24节 “你不是女人,碗难道不该你洗?你怎么能叫我给你洗碗?”聂博钊当然也不肯洗碗,当然了,他这辈子就没洗过碗。 “原来咱们一直都是这样,只要我作饭,就是你洗碗,有阿姨在也不行,就得你洗,这都商量好了的,你这人怎么这样?” 陈丽娜有点儿生气,气的跺着脚,话才说完,就见聂博钊像看鬼一样的看着自己。 他说:“好好,我洗,我洗。” 他是越来越觉得这个女同志不对劲了,但是,又说不出是哪儿不对劲儿来。 大概果真脑子不合适吧,聂博钊心说算了算了,惹不起,这锅还是我洗吧。 仨孩子坐了三天的火车,严重的睡眠不足,等陈丽娜喊来草草洗了个脚,通了个头,就一个个的就又躲到床上,黑咕隆咚睡大觉去了。 热炕上躺了半天,不见聂博钊进来。 陈丽娜于是找了出来,就发现他在客厅一边儿的小卧室里,独自一人裹着个军大衣,正在床上看书。 北方为啥要生炕,就是因为冬天火墙烧起来炕暖和。 支床,则是因为夏天睡床舒服。 但是,大冬天睡床的,陈丽娜还是头一回见。一见她推开门,他立刻就翻坐了起来,正襟危坐:“小陈同志,这么晚了,你进来干啥?” “你就不怕给冻死?” “习惯了就不冷了。”聂博钊身上还是大棉袄,一件绿皮军大衣只能盖住上身,两条长腿盖不住,露在外面的脚踝都是青的。 “就那么怕和我睡?”陈丽娜才从隔壁出来一会儿的功夫,冻的毛发都竖起来了,她就不信聂博钊不冷。 聂博钊语重心长:“小陈同志,咱们这不还没扯证吗,睡一起不大好吧。” 陈丽娜白了他一眼:“放心,你仨儿子睡中间了,我不吃你。但是,你就不应该跟我谈谈,你一个参加工作满七年的男人,家徒四壁的原因是什么?前妻又是怎么死的,为啥你才一进门,就有人拿油漆泼你家的窗帘儿,这种种事儿,我咋就觉得它那么怪异呢?” 这些秘密,上辈子到死,聂博钊都没跟她说过。 他上辈子见她的时候,钊氏置业的老总,风度儒雅,健谈开朗,幽默又风趣,跟现在完全就是俩码事儿。 陈丽娜听过他的种种传说,对于他的过去好奇极了。 而现在这革命夫妻的关系,又能逼着他把这些事全说出来。 她能看透聂博钊所有的一切,聂博钊对于她却是一无所知,陈丽娜觉得有趣极了。 半个小时后,经过陈丽娜不懈的奋斗,聂博钊总算也躺到大炕上了。 至少四米宽的大炕,铺着羊毡,人往上面一躺,哎哟喂,烫屁股。 “孩子妈和我是同届的大学生,不过,她家是咱们隔壁漳县的。从工业大学出来,我们就一起到了石油基地,当时不是咱们和毛子还有技术合作?毛子支持咱们开采自已的油田,我和她是第一批到咱们这石油基地的工人。我研究机械采油技术,她在后勤上。” “嗯,革命夫妻,一溜水儿生了仨儿子,不错。那她又是怎么死的?” “她带着六个北京来的专家,到一线去考察,车毁人亡,就全没了。”聂博钊说。 “一车八个人啊,全没了?还有北京专家,那可是重大事故啊。” “除了司机活着,其他的全没抢救过来。”聂博钊说。 “我妈去世的时候还说,至少在我20岁之前,不准爸爸再结婚,哼。”人小鬼大的聂卫民居然没睡着,半路就插了这么一句。 陈丽娜掐指算了算,要这么说,聂博钊上辈子确实是履行了对孙转男的承诺,十五年没结婚,自己一个人带大孩子的。 也不知道孙转男死的时候到底是怎么个心理,也不知道她知不知道自己疏于管教的儿子们将来都会走向什么样的道路。 聂博钊给亡妻发的这个誓,可不好破。 “卫民,再不睡觉就到隔壁小卧室里睡去。”聂博钊说。 陈丽娜倒觉得没关系:“不想睡就闭上眼睛,妈年青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一家人躺在一张炕上,关了灯屁股贴着热炕,一起聊天儿。” “我听小陈同志的话。”聂卫民洋洋得意。 第15章 边吃边说 “那这家里的东西了, 按理来说, 油田上肯定会发米发油发面粉,东西哪去了, 为啥除了半只羊, 你就只有半袋子生了虫的面。还有, 你家居然只有一床被子,聂博钊, 你原来和孙转男过日子, 也是大炕上一个被子里大家一起裹?” 所以说,难道他在造小的的时候,大的就在边上躺着? 那他丈母娘了,难道说, 也是这床大被子里同眠着,也太不正常了吧。 “这个, 咱们以后再说。”聂博钊说。 “我现在就要知道,否则你这孩子, 我没法养。”陈丽娜赌气说。 “行行行, 那明天一早,我让肖琛开车把你送回乌鲁,你买火车票回老家去,好不好?” “老聂同志。”陈丽娜怒了。 “小陈同志, 我家现在就是这么个状况, 所以我说我没法娶你, 因为我负责不起你来, 你来都来了,也看过了,现在想撤退还……还来得及。” 嗯,话说的挺重,但语气是虚的。 毕竟,虽说他自身条件不错,但是面子不知里子的事儿,要真的想从油田上找一个妇女跟他结婚,来替他养孩子,那是办不到的事儿。 “真来得及,那我的介绍信了,我这就买票,回齐思乡去?”陈丽娜也怒了,这男人,惯上脾气了这是。 “你的介绍信在你那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里面夹着了,不过,我还翻到里面有好几封你用俄语写成的信件,小陈同志,你在66年还跟一个远在塔城的笔友用俄语往来信件,而你从内地一门心思跟着我到乌玛依来,离塔城只有二百公里的地方,就真的是想要来给我养孩子的?”聂博钊说。 “你居然翻我信件?”陈丽娜反问。 第25节 她应该是有个会俄语的笔友,但是毕竟多少年的事儿了,而且,塔城离着乌玛依要二百公里了,要不是聂博钊提这一茬儿,陈丽娜哪还记得什么笔友不笔友的。 她心说,这老聂,不会把我当个苏修了吧。 《苏修间谍落网记》,那可是久负盛名的电影啊,陈丽娜心说不错,你不重视我,就该让你怀疑,并担心一下。 不过,聂博钊可没把她当苏修,因为身在边疆,来此的高级知识分子们,要么是为两弹一星而来,要么是为了石油而来,基本上大家都认识,而陈丽娜的那个笔友,是研发两弹一星时,工作在边疆的一个俄语翻译,聂博钊恰好就认识。 出于一种他自己也不知道的,自私的目的,他卖了个关子,没告诉她目前她那个笔友的情况。 就在她准备要继续吵下去的时候,聂博钊说:“行了,大家都早些睡吧,尤其是你,聂卫民,再不睡就到隔壁去睡床。” 装睡的聂卫民心说也是神了,他俩吵架我正听的美呢,为啥不吵啦。 而二蛋和三蛋两个睡的呼噜呼噜,磨牙又打咯的,甭提睡的多香了。 第二天早晨一起来,聂博钊就要去上班了。他是如今乌玛依油田上唯一研究油水分离的工程师。 随着石油的开采,油田不免会出现渗水,而他的油水分离技术,可以说是如今整个油田上最重要,也最有价值的工作。 “你起的可真早,不过,早上还是羊肉汤吗?” 陈丽娜白了他一眼,说:“仨孩子坐了好几天的火车,再吃羊肉嘴就该烂了,现在得给他们败火,哪能尽吃羊肉?” “那吃啥?”半袋子面都生虫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聂博钊想不到陈丽娜还能作出啥吃的来。 陈丽娜揭开了炉子上的锅子,热锅里咕嘟嘟的正冒着热气儿:“咱们俩个吃羊肉,他们三个吃摊饼。” 说着,她端了只搪瓷缸子过来,先是啪的打了一个鸡蛋在里头,接着,再洒了一把仔细挑捡过的细面,然后便加水打散,和成了细匀的糊子,再洒上咸盐和葱花,往锅里稍稍儿擦了一丁点儿的油,将灶里的火几乎要压熄了,这才舀了一勺面糊糊进去,在平底锅里,等它慢慢凝固了,旋即锅铲一翻,烙了金黄的,松软的摊饼。 这时候她才说:“小聂同志,带着二蛋和三蛋一起来吃饭。” 俩大的从隔壁大房子里冲出来,直接就进厨房了。 她不止摊了饼子,还清炒了一小盘大白菜,切的极细的细丝儿,卷着吃,再配上一碗她烧的热面汤,聂卫民闻着就觉得香。 但他手才伸过去,就叫陈丽娜一把给摁住了:“刷牙洗脸了吗?” “我昨晚洗过了。”聂卫民顶着一张小脏脸儿,强辞夺理。 “那你昨晚还吃过饭了呢,为啥今天还要吃?”陈丽娜依旧不肯叫他动饼子,这孩子爱吃菜,不过一盘白菜丝儿,已经馋的直流口水。 “姚婆,我不吃你作的饭。”聂卫民气呼呼的说。 他是个自尊心极强的孩子。 见他爸端着羊汤,就着昨晚的饼子,正在狼吞虎咽,悄悄溜过去,他说:“爸,这姚婆不是想回家嘛,你把她的介绍信还给她,叫她走吧。” “她走了,谁给你们作饭?” 聂博钊再吸溜了一口羊汤,一股说不出来的浓香味儿,他总觉得再这么吃下去,他又该流鼻血了。 冬天燥热,羊肉还是大补,这基地上的男人,要没个爱人放在家里,都得活活憋死。 聂卫民每次受挫,似乎都是因为饭而失败的。 咬着牙忍了又忍,倔了又倔,他说:“我自己作。” “嗯,那等你先长到手能够着锅台再说吧。”聂博钊说。 聂卫民撇着小嘴,眼泪巴巴的看了老爸半年,终于还是撇着嘴巴的,就又走了。 “你看看,这家里还有什么想添置的没有,我到了基地打个报告,叫人给你送来。”放下了碗,聂博钊说。 陈丽娜上下扫了一眼,问说:“锅,碗,瓢,盆,你看看这家里,除了三只半碗和一个搪瓷盆子,还有啥?我想要的实在是太多了,但是你能买来吗?” 聂博钊犹豫了一下,其实不来,毕竟大雪封山,乌玛依还要三十公里路程呢。 于是,陈丽娜翻了个白眼儿。 就在这时,早晨要去上班的肖琛路过,在窗子外头猛嗅了一口,就大叫了起来:“聂工,能不能到你家蹭饭?” 油田上的光棍们,早晨起来无法解决温饱,要么就是开水就馕,要么就各家各户的门上嗅一鼻子,谁家有,就死皮赖脸到谁家蹭一口。 聂博钊记得昨晚炖的羊肉挺多的,一看陈丽娜,她眉都不抬一下。 但聂博钊还是把肖琛给让了进来,就着昨夜的半张饼子,肖琛大约也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羊肉萝卜汤,不停的叹着好吃,一口气干掉了一大碗。 “那我去上班了,仨孩子,我可就拜托给你了。” 聂博钊看起来挺虚的,早晨起来还特地到小卧室里翻开陈丽娜那本书看了一下,确定介绍信在,又将小卧室的门锁上了,这才出来的。 显然,他也怕她走,不过是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而已。 俩小的洗完了脸,就上桌来吃饭了,只有聂卫民因为早上闹情绪,还撇着嘴在墙角里站着,盯着俩小的洗脏的水,不肯洗脸。 陈丽娜也不理他,给俩小的一人卷了一只饼,二蛋儿直接就是个狼吞虎嚼:“妈,香,真香,白菜可真甜。” “哟,大蛋家来客人了?”说着,一个妇女就走了进来,见聂卫民站在墙角,小脸蛋儿哭的跟个小花猫似的,又是哟的一声:“这咋还哭上了?” “二蛋,这位是谁,给妈介绍介绍。”陈丽娜大大方的,就请这妇女进来坐。 “我是老陈,陈自立家的爱人,你叫我王姐,我们老陈在油田上是管车队的。”这妇女自我介绍说。 陈丽娜先把碗给遮了,再把桌子擦了,让着王姐在火炕边坐了,取过从在火车上时就打的毛衣来就织了起来。 俩件小的兑一件儿,这件毛衣打出来,聂卫民就有毛衣可穿了。不然的话,他现在就空背心儿穿件棉袄,陈丽娜真怕他跑出去了要冻感冒,这孩子,出门上个厕所都冷的鼻涕直流了。 第26节 跟这王姐聊了几句,她说:“你这饼咋摊的,真香。“ 桌上还有一张饼了,陈丽娜卷了起来,就让给了王姐:“我自己琢磨出来的,火要稳,不能多放油,只能加一个鸡蛋,摊出来又松又软,好吃。” 王姐两口吃了,不住的点头:“好吃,真好吃。” 还在墙角,洗脸盆架子跟前站着的聂卫民,一直以来瞅的就是这张饼。他觉得自己总还是可以犟得过陈丽娜的。 就比如说,他外婆能打得住小的两个,但就是收拾不住他。他四岁的时候,凭着这股子犟气,就能把外婆给气的急飞狗跳动不动就犯心脏病。 可是饼没了,那姚婆还跟人坐着闲聊,风轻云淡的,全然没发现他早上起来,还在这儿饿肚子了。 “小聂同志,赶紧把脸洗了,再把水倒了去。”陈丽娜说。 聂卫民犟了半天,到底有客人在的时候他要面子,不好闹脾气,胡乱擦了把脸,又拿牙刷在嘴里捣巴捣巴,才泼了水把盆儿端进来,就听陈丽娜又说:“把这碗端到厨房去。” 姚婆打娃心不疼,不是掐,就是拧,除了棍子还有绳。 聂卫民心里默念着老天爷赶紧收了这个姚婆,进了厨房,闻着一股香味儿,揭开灶上的锅子一看,哎哟喂,里面一碗热汤,一只卷了满满菜的饼。 他咧开嘴,哇的一声,委屈啊,本来想哭的。 但是家里面来了客人,又还是从来不过来的,隔壁陈甜甜家的妈,为了那点子尊严和面子,他不好哭。 牙本来就漏着风,一口摘了煎饼,留下两截白菜梆子,一口饼子一口汤,聂卫民哭的稀里哗啦的,心说咋就这么好吃了。 “聂卫民,聂卫民,出来玩呀。”一个穿的棉咚咚的小女孩在窗外团了团雪,遥遥招着手儿。 “妈,陈甜甜在外头叫了,我要出去玩。”二蛋虎虎的跑了过来,一颗窜天炮似的就冲出去了。 聂卫民也想出去,但是他身上衣服最少,只有件小棉袄儿,在家还行,出去就得给冻死了。 而这姚婆一针又一针,显然是在给他织毛衣了。 “小陈同志,我能出去吗?”聂卫民问。 看二蛋和陈甜甜俩在院子里打雪仗,可好玩了,到底孩子,聂卫民心痒痒。 “不行,你这棉衣太小,等妈给你织好了毛衣,你套上妈的大棉袄再出去,啊。”趁着客人在,陈丽娜就又占了聂卫民一回便宜。 “要说这仨孩子的抚恤金,不少吧。咱单位不是给他们一人十块钱,要一直发到他们十八岁成年为止,咋,就算没有棉花票,哈萨克人手里的高价棉总能买一点儿回来,咋至于他就穿你的棉衣。”王姐手里纳着个鞋垫子,格外好奇的问。 陈丽娜也是奇了怪了:“这仨娃还有抚恤金?” “他妈跟咱们不一样,人家是基地的老干部,死的时候基地本来就给了五千块钱的抚恤金,然后这娃外婆跟领导谈的,一个孩子一月十块,一直到成年,虽说妈没了,几个孩子按理来说应该是有保障的啊。” 陈丽娜明白了,合着,五千块的巨款,再加上每月那十块钱,全是娃的外婆给弄走了。 说着,王姐就走了。 不过过了会子,二娃冻的脸颊红红,却又跑了一头的热汗,拿衣服就兜了一堆东西来:“妈,妈,甜甜妈送你的东西。” 陈丽娜接了过来,哟,两只圆溜溜的西红柿,还有两颗大苹果。 “妈,我想吃苹果。”二蛋迫不及待的说。 冬天的边疆,水果简直就是个稀罕物儿。 陈丽娜把一个苹果一切三半儿,挖了芯子给了仨孩子,二蛋口水直流的盯着另一个:“妈,那还有一个了。” “妈妈吃。”三蛋儿才不过两岁,会说的话不多,说着就把个苹果捧到了陈丽娜面前。 “乖娃,妈不吃,但妈明儿呀,能把这颗苹果给你们变出一大堆的苹果来,快去玩吧。”说着,陈丽娜就把另一个苹果给收了。 等天晚,聂博钊一身寒气的回到家里,迎门闻见的就是西红柿的味儿,陈丽娜揪了一锅的片儿汤,西红柿的汁儿,在这燥热的冬天,酸酸甜甜的极开胃,仨孩子一人抱着一大碗,扑愣扑愣往嘴里刨着。 还有一盘子凉抖萝卜丝儿,分明艰苦奋斗的日子,他们愣是刨出旧社会地主老财家才有的香味儿来。 “三个孩子都要大棉袄儿,我刚才打听过王姐了,哈萨克人有高价棉,一斤棉花五块钱,按理来说,他们三人总共有半斤棉花也就够了,聂博钊,三个孩子的抚恤金了,去哪了。”吃罢了饭,三个孩子凑一头到火炕上玩去了,陈丽娜边洗碗刷锅,就跟正在燃火墙的聂博钊说。 浓眉大眼的男人,半跪在地上出着灰,等把灰出出来了,便开始往里面压新煤,一铲铲的煤放进去,还得注意放匀称了,这火才能一路绪着,烧到明天早上。 “这个,真的说来话长,你要想听就坐下,我仔细给你说。”聂博钊压好了火墙,洗干净了手,特地探头进卧室看了看几个儿子。 嗯,三个拿着枕头在炕上打仗,正玩的不亦乐乎了。 他回到厨房,从呢子大衣兜里掏了枚又大又圆的蜜桔出来,仔细剥开,捧到陈丽娜面前,看着她吃了一瓣儿,才说:“小陈同志你边吃,边听我说。” 第16章 继续夜谈 却原来呀。 孙转男和聂博钊结婚之后, 俩人到了石油基地, 因为正好不远处就是木兰农场,而孙转父母又生的儿女众多, 当时又是五八五九大饥饿的时候, 为了不被饿死, 一家人就整体迁到了不远处的木兰农场。 孙转男是个事业型的女人,兼顾了工作, 就无法兼顾家庭。 总之, 争争吵吵的,但俩人都要上班,就不得不叫岳母带孩子。 而孙母脾气又不好,饭作不地道不说, 孩子也带不好,聂卫民一岁的时候, 她都能跟他吵起来。 为了这个,聂博钊想着生一个就不生了, 谁知稀里糊涂的, 就又有了二蛋。 等二蛋生完,他一直很谨慎,办事儿都是戴套的,但没过多久, 就又有了三蛋儿。 等三蛋出生后, 这不才一年, 聂博钊偶然一次回家, 就发现岳母竟然悄悄摸摸的,在往避孕套上戳针眼儿。 为着这个,他和孙转男大吵了一架。 孙转男原本那天不该陪工程师们下基地的,赌着气就走了,结果司机是个新手,在沙漠里没注意横风,一个翻车,全栽沙窝子里了。 第27节 然后,孙母率着自家几个闺女女婿,并她的宝贝大儿子孙大宝,还有木兰农场一帮老乡。围攻聂博钊,围攻基地,最后非但整个儿要走了孙转男的抚恤金,还把三孩子每个月的补贴也一并儿就给拿走了。 也是为着这个,聂博钊才不得不把三个孩子送回老家的,因为他和岳母,如今已经是仇人了。 “那家里的被子,孙转男的衣服,鞋子,甚至是锅碗瓢盆,也全是孙家拿走了?”陈丽娜问。 “是。” 简直扫荡的比还乡团还干净,要不是那一行血淋淋的大字,陈丽娜简直不相信这屋子里曾经生活过一个女人。 “这仨孩子不是孙转男生的,是你一个人弄出来的?” “小陈同志,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既不是你一个人弄出来的,孙转男就算死了,也是他们的母亲,再说了,基地给的抚恤金,凭啥让岳母拿走,这三孩子挨着冻,却连件棉衣也置不起?”陈丽娜反问。 “这个,当时不是正好闹革命嘛,总工为了怕农场的人来捣乱,防碍我们生产,就答应把钱给我岳母……哦不,前岳母了,要怎么转回来,怕还得跟总工商量。”聂博钊说。 陈丽娜想了想,舔巴着一瓣桔子:“得,这事儿你不用管了,我来办吧。” “你?”聂博钊挑了挑眉头,看她吃的那么香,又舔了一下干燥的唇,不相信似的。 “就我,聂博钊,咱们丑话说在前头,我养孩子我管家,你挣工资给我花,真要闹出丑儿来,你不帮我也行,但不要帮着你前岳母就行了。你要帮她,我立马拿上介绍信就走。”陈丽娜边说,还在拿个擦子擦苹果了,一只大苹果,转眼就叫她给擦成了泥。 这一回,聂博钊没敢说话。 主动请缨,他说:“还有什么要干的,你说,我来办。” 陈丽娜指了指外头:“现在天寒地冻,我好容易挖了大半澡盆的土,打算种点蒜苗青菜啥的,但是澡盆太大我搬不进来,你把它搬进来,放到客厅里,我给咱们种温棚菜。” 好大一只破澡盆,堆在后院的一堆杂物下面,给陈丽娜翻了出来,这东西现在想补已经补不好了,但是她也亟待的要吃菜,添上土,浇点儿水,一冬的绿菜呀,蒜苗呀应该是够吃的。 聂博钊出去一看,澡盆太大,自己也搬不动,终是跑到隔壁,把个肩扛着收音机摇着小天线正在四处搜台听的肖琛叫了来,俩人一起把大盆子给挪进了客厅。 这到了夜里,聂博钊又睡到小卧室去了。 “咋,老聂同志,我是白骨精吗你就非得到隔壁去把自己给冻死?”陈丽娜洗完了脸,往脸上荼着雪花膏,问道。 聂博钊冻的直发抖,坐起来却是义正严辞:“不冷,我真不冷,你快过去跟孩子们睡吧。” “你心里大概要怀疑我是个苏修间谍吧,你就想想,万一我要把你们的座标给发出去了呢,苏国的直升机不是天天在天上盘旋着,你就不怕我真把基地的座标给发出去,到时候他们前来大轰炸,哗的一声,炸掉一台磕头机,或者直接一个油井,损失得有多大?要万一不小心把你们的炼油厂给炸了……” 聂博钊一个跟斗就翻了起来:“小陈同志,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求求你闭上嘴巴,过去睡觉。” “要我不肯呢?” “你在高中时期交到一个苏国笔友,还接待过俄国考察团,你还能准确认出肖琛那辆小汽车的型号来,现在连坐标这种军事化的术语都张嘴就来。我能替你瞒着,但你在家里说说也就行了,到了外头,千万要注意言行。” 陈丽娜也是开玩笑,见聂博钊一脸凝重,知道他的脾气,虽说现在一幅中二老干部的样子,但轻易不吓唬人的,连忙说:“行了,我也就开个玩笑而已,你就吓唬我?” “油田虽然放的宽,但最近中苏边境摩擦增多,边防部队随时会来政审,也会监听无线电,你听点什么没事儿,但不要玩无线电,那东西随时有人监听,真被监听到坐标,边防部队寻到油田上来,大家都没好日子过。” “有那么夸张嘛,我也不过开个玩笑而已。”陈丽娜还真有点儿给吓着了。 她上辈子是在内地,剔阴阳头戴高帽子游街,啥苦都吃过,还以为油田会是片净土了,没想到油田上竟然也这么严格? “行了,边防部队一般不会来的,来也有我顶着。”看陈丽娜给吓的不轻,聂博钊又有几分不忍心。 “你?你是不是也怀疑我?”陈丽娜笑眯眯的,她看见男人脸红了。 嗯,会悄悄儿给她藏桔子,还会脸红,这男人啊,有点儿意思了。 “我知道你为何而来,你只要别自己瞎闹就行了。”聂博钊说。 就目前来说,他还没想好要不要告诉她她那个笔友的下落,毕竟她一门心思,估计以为自己那个笔友还活着呢。 这样也好,先让她替他带着孩子再说。 陈丽娜看他说的一本正经,一幅义正严辞,坐怀不乱的革命老干部样子,简直要笑死了。 估计他是把自己当苏修间谍,但是又舍不得把她赶走。陈丽娜立刻脑补出一部《美人计》来。 嗯,她是间谍美人儿,他是另死不为所诱的义正严辞的边防干部。 “一起睡吧,我不吃你。”陈丽娜说。 “你把个苹果擦成泥,是为了明天早上吃吗?”聂博钊翻起来,看样子比二蛋还好奇。 她简直跟个田螺姑娘似的,啥也没有的家,愣是能变出好吃得来。 “嗯,明儿早上,我给你们变出一大盆的苹果出来。”陈丽娜笑着说。她不管他,过去睡了。 聂博钊冻的不行,经历了多番的思想斗争,半夜还是悄悄钻回了大炕上。毕竟中间隔了仨孩子,他不碰她,这不就成了? 不比孙转男名字里带个男,性格也跟个男人似的,寒冬腊月脸上也不擦荼一点油膏,他出差时特地给她买来高价的雪花膏,她转手就送给几个妹妹。 陈丽娜每晚睡前总要荼雪花膏,到基地也不过几天,肤色比原来愈发的白皙了。 白天高强度的工作了一天,但聂博钊还是花了很久才能睡着。 第二天一早,肖琛准时出现在聂博钊家门上,来蹭饭了。 今天陈丽娜用仅剩的一点大米熬了粥,依旧烫的软饼子,这倒没啥,中间一大盘掩好的萝卜片儿,二蛋小老虎似的就冲了过去,拣起筷子夹了一片儿,准备要就馍,就听见陈丽娜说:“二蛋,家里有客人。” 聂卫民今天脸洗的干净,牙也捣刷的干净,文文静静的小后生,走到肖琛面前伸手就请:“肖叔叔,请吃饭。” 肖琛从呢子大衣里伸出一只手来:“无功不受禄,小陈同志,这里有几包鸡蛋方便面,你留着给孩子们吃。” 第28节 聂卫民哇的一声,但是二蛋却是看也不看方便面,腌萝卜就着热腾腾的馍吃了个香:“妈,苹果味儿的。” 一只大萝卜,切成片儿,先拿盐沙水,再拿糖入味,然后拿苹果汁子腌了一夜,早上起来,当然是苹果味儿的。 这苹果味儿的大萝卜,成功的斗胜了方便面,成了仨个孩子的心头好。 等聂博钊和肖琛走了,陈丽娜拿自己的大棉衣往背上一绑,一背,把二蛋一牵,聂卫民别别扭扭跟在身后,一大仨小就一起出门了。 她今天,就非得把三个孩子的抚恤金给争回来不可。 出家属院的时候,还碰见王姐,她说:“小陈同志,你那法子是真好,一个鸡蛋,温火慢烤,今天甜甜吃了两只卷饼子了。” 一个小姑娘站在王姐身边,甜甜的就叫了声:“陈阿姨好。” 一群孩子围涌了上来,叽叽呱呱的叫着阿姨好。 当然了,石油基地要进个人,审批极其严格,孩子们好久都没见过外来人口了。 而且,才新婚嘛,肯定是要发喜糖的。 陈丽娜也不作假,兜里揣着一把糖,人头有数,一人散了一颗,孩子们迫不及待的拆着糖纸,一颗颗的就把糖给舔了。 这时候,唯独有一个袖子脏脏,鼻涕糊了满脸的小丫头缩在墙角,不抢糖,却是跟在大家身后,捡大家扔掉的糖纸儿。陈丽娜过去,给了她一颗大白兔,一颗花生酥,小丫头吸着鼻涕,说了声谢谢阿姨,转身就跑了。 非常漂亮的小女孩,一双大眼睛,生的非常漂亮,陈丽娜莫名觉得她眼熟。 “那是咱们刘工家的闺女,她发烧了,她妈着急,出去给她找药,大冷天儿在雪地沙漠里迷了路,给冻死了。没妈的孩子是根草,多可怜。”王姐说。 陈丽娜看了一眼,也说:“真是可怜。” 可聂卫民三兄弟在老家的时候,不就是这样儿嘛,因为没妈,总叫人欺负。 你就说聂博钊他十五年不成家,孙转男的妈又那么强势,是个泼妇,这仨孩子要没她,在这石油基地得过的多可怜? 也就难怪,俩孩子都要误入岐途了。 出家属区,不远就是石油基地的办公大楼,当然,整个油田,虽然不属于军方,但也是军事化的管理,外面巡逻的安保人员全是荷枪实弹。 到了办公大楼的门房上,陈丽娜笑着就说:“我是聂工家的爱人,听说这两天咱们基地发工资,这几个孩子的抚养费也该下来了吧,同志,我能不能进去看看去?” 陈丽娜问过王姐,眼看基地要发工资了,所以才来要嘛。 聂博钊在基地,虽说没有别的职务,但是工程师,而且他平时为人处事谦和,长的又斯文帅气,门卫一听是他的爱人,还多看了几眼。 “今天发本单位的,明天会计去乌玛依汇外地的,你要真着急,就赶紧去。”门卫说着就把陈丽娜给放进去了。 到了会计室,陈丽娜见是俩会计,一男一女,女的稍年青一点儿,但一看也是有家有孩子的,就专找这个女的:“同志,我是聂工家的爱人,这三孩子的抚养费今天下来了吗?” 毕竟一个基地的人都熟悉,俩会计对看了一眼,女会计问说:“同志贵姓?” “姓陈。” “小陈同志,这仨孩子的抚养费是这么个情况,一直以来,咱们单位是商量好的,明天有车去乌玛依,用挂号信寄到楼兰农场,但是给黄花菜,也就是孙转男孙工同志的母亲。你要说把钱转到你手里,这事儿怕先得跟黄花菜和聂工俩人商量,毕竟……” 毕竟孙母为人那叫一个凶悍,曾经孙转男死了之后,北京来的专家家属都没她闹的厉害,到现在基地的人听起来,都还吓的要抖三抖了。 “同在一个基地,同志,想必我们家的情况你们也是知道的。要说,既然是仨孩子的抚养费,我觉得怎么地,都该这仨孩子亲自作主,你瞧瞧他们现在这样子,大冬天的连件棉衣都穿不上,我并不是自己想贪那点钱,但我得给仨孩子置棉衣啊。” 陈丽娜今天特地打扮的土兮兮的,自己只穿件半新不旧的花棉袄子,俩小的打扮的整齐着呢,但是聂卫民穿着一件女式的长棉衣,是陈丽娜自己的,长的都快拖地了,大衣服钻风,孩子冻的直流鼻涕。 俩个会计对看一眼,都有几分为难。 陈丽娜也是爽快:“这样吧,孙工母亲拿不到钱要是来闹,你们让她来找我和聂工,这事儿,我兜着。” 俩会计还是为难:“要不,我们请示一下领导吧。” 于是,女会计去请示领导了。 陈丽娜带着仨孩子出来,就在走廊里等着。 “你以为就你凶?我外婆可凶了,哼。”聂卫民气鼓鼓的:“那钱,咱们肯定要不来。” “小聂同志,想要到钱,你的态度很重要。我问你,你想吃菜吗,想穿着新棉袄出去玩吗,还有,咱们一张大炕滚,你现在也是个大人了,也知道害羞了,洗澡都要捂牛牛了,你难道就不想要一间属于自己的,单独的屋子?”陈丽娜反问。 聂卫民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丑兮兮的女人棉衣,再想想陈甜甜不知道得怎么笑话自己,恨不能立刻扒下来就给扔掉。 可是关于一炕滚,他咋觉得晚上悄悄听爸爸和陈丽娜聊天儿,还挺美得呢? 别过脑袋,他不说话了。 不一会儿,女会计又回来了。 和男会计俩人小声的商量了一会儿,俩人才郑重其事的,把陈丽娜给请了进去。 男会计清了清嗓音,特别正式的说:“咱们王总共说,抚养费是给仨孩子的,孩子的想法最重要。现在我要问,大蛋,二蛋和三蛋,你们愿意你们的抚养费谁拿?” 俩小的早叫陈丽娜惯顺了嘴,尤其二蛋,声音那叫一个响亮:“我妈,要我妈拿,给我们买好吃的。” “大蛋了,你说,要谁拿?”男会计问起了聂卫民。 他最恨人叫他大蛋,胀红着脸,憋了半天,说:“我要自己管,我外婆拿了,只会给我二姨三姨四姨和五姨,还有小舅花。” 俩会计顿时就笑了起来,陈丽娜也是噗哈哈的笑:“小聂同志,我问你,你究竟有多少个姨啊。” “行了,少数服从多数,就让这位小陈同志先管着吧,不过,她究竟怎么把钱花了,又是不是花在几个孩子身上,这个,小聂同志你到时候可以查她的账,这样行不行?”男会计打着哈哈说。 显然,他们也更希望在孙工死后,这笔每个月的抚养费,能落在三个孩子身上。 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这个月的三十块钱,陈丽娜就拿到手了。 第29节 不过,出门的时候女会计赶了出来,对陈丽娜说:“小陈同志,我得提前给你打个心理预防针,孙工自己本身就非常的强势,她那娘家妈,更是强势的不得了,她这个月要收不到挂号信,拿不到钱,肯定要来闹,你提前作好准备。” 陈丽娜兜里揣着钱,手里钱着孩子,心中却是真笑:俗话说的好,玻璃难卸还有个金刚钻治了,我呀,就是那金刚钻,专治泼妇。。。。。 第17章 大野兔 “宁可少活二十年, 也要拿下大油田。” “钻井一万口, 生产石油两万吨。” 一声声嘹亮的凯歌声中,聂博钊坐着厂区的东风大卡, 要从基地到2号油井去。 随着石油开采量的井喷, 地下渗水问题一直是关键, 聂博钊现在是整个油田的希望,由他率领研究小组攻克这个问题。 而他除了每天要在单位研究, 经常还要下油井, 作实地考察,抽取养品作实验。 “聂工,你在红岩省城时,委托工作人员要的, 新爱人陈丽娜上过的红岩女子师范大学把档案寄过来了。”才出基地大门,就被王总工给叫到了办公室。 一大早儿的, 不但王总工在,乌玛依矿区党委书记阿书记居然也在, 只看那张陈丽娜的档案, 是拍的加急电报,显然俩人已经研究过很久了。 “这位小陈同志上大学的时候,兴趣爱好填的是俄语,还在中学的时候招待过俄国学者, 这个聂工知道不知道?”说着, 阿书记猛吸了一口烟。 要说石油基地上这些干部们, 一个赛一个的老烟枪, 聂博钊在他们中间,简直是一股清流。 大中华总共五十六个民族,边疆就占了四十五个,阿书记也是少数民族,不过,也是第一批到乌玛依来开拓油田的老功臣。 “知道。不过,她成长的年代恰是中苏合作期,《钢铁是怎样练成的》,《喀秋莎》,这些都是当年热遍咱们全国的,她人很聪明,会这些也不稀奇。” “聂工,你现在要帮咱们攻克的,是整个油田最大的难题,但是,前些天的边境磨擦不说,领袖也一直在批苏国目前的政治走向,这个你是知道的,咱们油田尤其要注意这个问题。那新爱人,还能退回去吗?” 阿书记还是很犹豫。 “行了,老领导,你说说,上面形式跟着变,咱能赶得上吗?前些年苏国还是老大哥了,我家闺女不就跟风儿起名叫卓娅,还不是为了赶时髦。结果现在成臭狗屎了,我闺女那名字,走到那儿都要叫人笑。 孙工去世的时候,当着咱们的面要聂工发誓十五年不娶,你当时也在场,你看他个老鳏夫一天失魂落魄的,虽说孙工死了,但咱们私下说,这事儿可不地道。哦,现在他好不容易新娶了,还是老家人,小姑娘就是爱好广泛点,我觉得没啥,这么着,我们住的近,我替咱们矿区监视着她,定为重点监察对像,你看行不行?”王总工一听阿书记这说话,就不乐意了。 “聂工你说了?你是咱们整个油田是政治觉悟最高,也是文化层次最高的,我们听你的。”阿书记笑着说。 聂博钊笑了笑,把阿书记让的烟给别了:“老领导要想我后顾无忧,就还真得小陈同志帮我带孩子不可,所以,我心里有底儿了,出了事我兜着,你们就放心吧。” 这一头,拿到了三十块钱的陈丽娜回到家里,仍是不闷不哼的。 而基地委派的小会计聂卫民,跟条小尾巴儿似的,就在她身后转来转去。 “中午咱们吃啥?”小家伙约莫是饿了,舔着嘴巴问。 陈丽娜要先除院子里的积雪,俩小的在热烘烘的屋子里玩儿,聂卫民穿着她的花棉袄,小尾巴似的,就跟在她身后:“你现在有钱了,那钱是我们仨的。” “我是有钱了,但是咱们买东西需要票,而你们家现在什么都没有,你就没听说过有一句话,叫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这小院子是真好,后面是个菜园子,前面也挺宽敞,出门就是马路。 但是,院子里除了墙根几株枯败的葡萄架之外,什么都没有。穷,是真穷。 把雪全扫到了后院的菜地里,仨孩子都饿的不行了,尤其是二蛋儿,一直在嚷嚷:“妈,饿,我饿。” “小陈同志,没饭可以吃方便面,我们有方便面。”聂卫民还记得,肖叔叔拿了几包方便面来了,也是叫这姚婆给收起来了。 也不知道怎么地,仨孩子饿的特别快,还没到中午了,肚子饿的咕噜噜的响。 “穷了莫走亲戚去,饿了莫入萝卜地,谁叫你们早上吃那么多的萝卜?”陈丽娜笑着反问。 把院子扫的干干净净,摘了两只旧手套,手叉腰转着望了一圈儿,陈丽娜觉得,这才像个家了嘛。 “行,中午咱们就吃方便面,但是,可不是火车上的吃法,妈今天给你们作个更好吃的。” 其实也没啥,肖工拿来了三包方便面,里面煮上一点白菜叶子,再把昨天剩下那颗西红柿煮到里面,直接煮出来,一人一碗,于这几个孩子来说就已经很香了。 “同志,我住你左边,不知道能不能进来?”这时候,有一个围着头巾,穿着裙子的中年妇女站在门上。 陈丽娜立刻问聂卫民:“小聂同志,这位是谁?” “哈萨克老太太,我们叫她哈妈妈,但是我外婆不跟她说话。”聂卫民干脆的说。 “为啥?” 小聂同志的脸红了,不说话了。 其实呀,是因为邻里邻居的,黄花菜总是三更半夜偷这哈妈妈家的葡萄,摘人家的葱,抱人家堆在墙根的大白菜,嗯,还老是从人家的院子里悄悄挖人家的煤。 基地一冬天,全靠煤全暖,谁家的煤都很重要。 为着这个,哈妈妈的儿子哈工,半夜逮住黄花菜给揍了几拳,仇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哈妈妈一口汉语说的虽不流利,但是也能听得懂。 她居然给了陈丽娜两朵在边疆决难看到的小油菜,然后,还给了她三颗鸡蛋:“咱们是邻居,作好朋友!” “哎哟,谢谢您,哈妈妈,咱们是朋友,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朵花,咱们汉哈一家亲啦。”陈丽娜喜的什么一样。 有这两颗小油菜,再有三颗鸡蛋,一人一颗,陈丽娜煮出一锅子方便面来,仨孩子一人抱着一只碗,争先恐后的就来抢。 三蛋儿腿短,跑的最慢,站在凳子上就开始给自己挑面了。 “小陈同志你不吃吗?”聂卫民虽然戒备,但也没忘了煮饭的人还忙着了。 哎呀,可真是忙不过来。厨房全要擦洗,大澡盆里要洒种子,院子里那一堆横七竖八散着的葡萄蔓子,陈丽娜也不知道该拿它们怎么办。 第30节 “哦,我不饿,你们先吃。”陈丽娜说。 三蛋儿猛的跃起来,将只搪瓷盆子整个儿搂圆:“那就等妈妈来了再吃。” 这小家伙,话都说不清楚,但是两只大眼睛圆萌萌的,特善良。 “妈妈还有早上剩的饼子,这一盆面呀,归你们仨个吃,记得要把鸡蛋全吃完。” 二蛋一把抓开三蛋的手,连忙就往自己的碗里刨着面,而陈丽娜了,热了早晨剩下的饼子,又给自己烧了碗羊肉汤吃了,提着菜刀出了门,便想着,怎么把墙角那些葡萄架儿给收拾了。 人高马大,穿着裙子的哈妈妈就在隔壁,见陈丽娜不得其发法的收拾着,就又过来帮忙了。 “这枝子,要埋,埋起来。”她比划着。 陈丽娜想不通,“为啥要埋起来?” “长,明年长葡萄,甜!” 陈丽娜想起来了,她上辈子到吐鲁番旅游的时候,似乎是听导游说过,葡萄枝子要埋起来,明年搭起架子来,才能结葡萄。但要是枝子裸露在外,冻死了,第二年发的新芽子可就长不出葡萄来了,就算长几颗,也不甜,因为葡萄的糖份啊,是一冬天在地里吸收了养份才能有的。 说干就干,从墙角拿起锄头,跟着哈妈妈两个,捆枝子的捆枝子,埋枝子的埋枝子。 这哈妈妈人高力量也多,冻的硬梆梆的土,硬是叫她拿锄头给斩开,和上墙角的煤灰,就把葡萄枝子给埋起来了。 “我妈讨厌哈妈妈,哼,你还和她作朋友,我讨厌你。”等进了屋子,俩小的睡觉去了,聂卫民居然还没睡觉。 他简直就跟个小卫兵似的,满身戒备,只差把自己俩眼睛安到陈丽娜的身上了。 “你妈为啥讨厌哈妈妈?”陈丽娜问。 “哈工和我外婆打架,哈妈妈还总爱从墙头上看我家。”聂卫民说。 “邻里邻居肯定会有摩擦,但是你外婆和人打架,这跟你有啥关系,跟我又有啥关系,我决定从今天开始和她作朋友,你要不愿意见她,她来的时候你不要出来就完了。我和陈甜甜的妈也是朋友了,交朋友,这是我的自由,你管不着。”陈丽娜说。 “可以和陈阿姨作朋友,但是不能和哈妈妈作朋友,这个我必须要管,因为我不喜欢哈妈妈。”不家伙犟起来了,气的小脸儿通红。 “那算了,我和陈甜甜的妈也不作朋友了,咱们关起门来,什么朋友都不要,就过自己的日子得了。”和这孩子逗嘴,可有趣了。 聂卫民果然吓着了:“不要,陈甜甜的妈会给西红柿和苹果。” “哈妈妈给的鸡蛋,不也把你的肚子吃的滚圆圆的?” “但她和我妈吵架,我还记得了,就差打架了。” 陈丽娜心说哎哟,这孙工的脾气大约不小,大概也是她的影响,聂卫民对哈妈妈这么有偏见。 想了想,她说:“那这样吧,我给你一把从老家拿来的核桃,你把哈妈妈的人情给还了去,再给你一把花生,你把陈甜甜妈的情也还了,咱们就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再也不交朋友。” 聂卫民想了想,只接过核桃,一溜烟儿的跑了。 这时候才下午三点多,聂博钊居然也回来了,见儿子穿着件花棉袄儿跑出去,问陈丽娜:“这孩子跑啥呢?” “还人情了,还说,从今往后也不跟哈妈妈往来。”陈丽娜笑着说。 虽然是邻居,但聂卫民还是头一回到隔壁,因为俩家关系不好的缘故,犹豫了很久才进人家院子。 “大蛋儿,来来,快进来。”哈妈妈笑的很慈祥,也不像外婆老说的那样,是个吃人的老妖怪,接过核桃笑了半天,还拉着聂卫民,叽哩咕噜说了一大堆哈语,给了他两兜兜的葡萄干儿。 老妈妈这么热情,搞的聂卫民胀红了小脸蛋儿。 聂卫民面皮薄,那从此以后绝交的话自然也没说出来,就偃旗熄鼓的回来了。 他也不藏私,回来之后,悉数把葡萄干儿掏给了陈丽娜:“小陈同志,这是哈妈妈给你的。” 陈丽娜仔细的把葡萄干给收了起来,加上核桃花生,这都是以后熬粥时的好佐料,总比顿顿吃白粥的强。 “家里是不是没面了,咱们晚上吃啥?”聂博钊问。 陈丽娜白了他一眼:“三包方便面也吃完了,但是,那不是还有羊肉嘛,你要再找不来别的,晚上咱们就只能吃手抓,哦,还有萝卜白菜,管饱儿的。” 内地人对于羊肉,虽说爱吃,但并不能像土著的边疆人,比如哈萨克人一样,一天三顿都能吃它。 聂博钊笑着伸出背在后面的手,手中一只又肥又大的大野兔。 “羊肉就算了,今晚不行你把这只野兔给炖了?”聂博钊手里拎着兔耳朵,就放到了案板上。 “大野兔?”三蛋儿就开始哭了:“兔兔,不能吃兔兔。” 聂卫民这时候正在犯中二,而且,毕竟戈壁沙漠上,这东西多得是。 可以吃,可以玩,他没觉得有啥:“吃就吃呗,爸,下次带个活的回来好吗,我们玩会儿你再吃。” “兔子爱打洞,不准养它。”聂博钊简单干脆,就拒绝了儿子的要求。 陈丽娜接过野兔来,指着门外说:“瞧见了没,那堆灰,和着雪一起和了,给我均匀的洒到菜地里去,明年一开春就是好肥料,咱们家的菜地准能长旺盛。我给咱们炖兔子。” “小陈同志,你就不需要我帮你清理兔皮?”一只野兔,一枪轰死的,连内脏都没去,毛都没拨了。 要在原来,孙工和黄花菜在的时候,这些活儿可全是聂博钊的。 他要不动手,黄花菜能把兔毛和肉给他煮成一锅端上来,又膻又腥。 还有一回,他下油井的时候,和油井里的前线工人们捉了两条大肥鱼回来,黄花菜没掏内脏就炖了,又腥又臭的,敲着聂卫民的脑袋让他吃,孩子不吃就是一拳头。 从那之后,聂博钊对作饭吃饭有了阴影。 也逼着他,堂堂石油基地里的工程师,每天回家还要自己糊弄一口饭吃。 陈丽娜提着只兔子,手中一把刀,出了院门,也不知在哪儿逛了一圈子,回来的时候,那只兔子已经开膛破肚取干净了内脏,毛也一下子给歘没了。 第31节 这时候她才大锅烧水,来洗兔子,拿滚水沸了一道,这才整只野兔加上几枚从厨房里翻出来的小榛蘑,一起炖到锅里去了。 锅才开,香味才飘散出来,二蛋儿就香的不行了。 “妈,咱啥时候能吃兔子?” “这大肥兔子,肉嫩,用不了多长时间。” “我能先尝点儿吗?” “不行,你看看你滚圆的肚子,再吃可就要成小胖子了。”陈丽娜揶揄说着,拍了把他肉嘟嘟的小屁股。 二蛋拍着自己滚圆的肚皮,嗷的一声:“妈呀,姚婆真好,作的饭真香。” “他们还叫你姚婆,要不要我收拾一顿?”聂博钊和着灰往后院的地里洒着,问。 陈丽娜笑说:“不用。姚婆也不尽是骂人的,这俩大的将来可是刺儿头,得下狠手管教,不过姚婆我当了,你儿子能走上正道就行。” 聂博钊停了手中的铁锹,就说:“小陈同志,我咋觉得你说的话这么怪异?啥叫他们将来都是刺儿头,我瞧他们挺好的。” “你家孙工脾气挺火爆吧,她外婆还是个人缘顶差的,这整个家属区,估计是把人全得罪完了才走的吧?”陈丽娜换了个话题,不想这么早的,就捅出会让聂博钊伤心的话题来。 男人嘛,多少好点面子。聂博钊心挺虚:“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这种家属区,说白了,大家都认识,总有几个结交的好的,互相帮助,也相互照应,你家几年门上一个客人也没有,这也叫夸张?” “你咋看出来的?可是谁家的家属来咱们家,捣闲话了?”聂博钊觉得这陈丽娜是真神了,才来一天,应该快把他的老底给兜完了。 “陈工家的王姐,在咱家左边,哈工家的老妈妈,在咱家右边,这是最亲近的俩家子,我来了都不敢进你家的门,更何况是别人?哈工家的老妈妈现在还储着那么多的葡萄干儿了,你再看看她家的葡萄架儿,再看看你家墙根那堆枯枝,要真关系好,咋你家也长着葡萄藤,却是一颗甜葡萄也吃不到?” 聂博钊浓眉大眼,眉毛笑的弯弯的,不说话了。 慧眼如炬,他心说,这个小陈同志的优秀,大概得益于那个笔友常年的教导。 当然,也得益于她自己的聪明,只是可惜,如果她知道自己那个笔友的下落,估计会很伤心。 得了,还是先瞒着吧。 第18章 苏修 晚上, 一锅子的榛蘑炖野兔, 吃的仨孩子全都撑圆了肚子,又喝了太多的汤, 一个个暖的小脸蛋儿红扑扑的。 仨孩子今晚就该洗个澡了, 而仨孩子的澡盆, 早在孙母来闹事的时候就给砸破了,如今正种着菜呢。 聂博钊还是跑到肖琛家, 借了个澡盆子来, 才能给仨孩子一个洗个澡。 火墙燃起来,大炕格外的暖和,但就是被子太小了一点儿。 聂卫民好容易瞅着个陈丽娜不在的机会,悄悄跟他爸说:“爸, 今天小陈同志去过你们单位,把我们仨的抚养费给要来了。” “真的?” “嗯, 可不?” “那完了,不出一个星期, 你外婆肯定要来闹。” “我就说嘛, 这样吧,那抚恤金给她,咱们把她送走吧,等外婆来一看她不在, 可不就走了?” 才洗过澡, 小家伙脸很圆, 大眼睛扑扇扑扇的, 一脸认真。 聂博钊虽在也头疼丈母娘,但毕竟是男人,早就想把这笔钱要回来了,只是苦于领导不发话,自己不好给基地招麻烦,所以对于这个并不算太惊讶。 反而趁此就逗起儿子来:“要她回去那是不可能的,齐思乡现在爆发了革命,像她这样儿的,全部要接受再教育,你见过接受再教育没?” “没有。”聂卫民说。 聂博钊形容着:“肩上挂幅锁,骨头里还要串绳子,腿上还要挂铐子,就跟爸的《水浒传》里,那林冲夜奔一样。” 这家里有连环画,聂卫民还不识字儿,就喜欢看图,尤其是林冲雪夜上梁上,他虽不识字儿,但百看不腻。 一听小陈同志回到齐思乡,要遭受这样的待遇,孩子不说话了。 “如果你不肯要,你刘叔叔倒是很乐意要,还问了爸几回,说不行让去给他家刘小红做饭去,要不,就把你妈送给刘小红?”老爸一脸的认真,完全不像是在撒谎。 小聂卫民吓的啊的一声就翻坐起来了:“那,那怎么行?她要去了刘家,我们上哪吃饭去?” 聂博钊拍了把儿子的屁股:“这就对了小子,服从命令听指挥,她从今往后就是你妈,再敢使着二蛋叫姚婆,我打烂你的屁股。” 聂卫民哇的一声想哭,聂博钊大手又挥过来了:“敢哭,就再加两巴掌。” 肚子吃了老撑,外面又是大雪封门的,也没个消化的地方。 而陈丽娜了,半天没见,厨房里也不在,难道说来了才不过一天的功夫,已经出去串门子了? “小陈同志,我不是说过了,这间小卧室的门,除了我,谁都不准进,你从哪拿的钥匙?”推开小卧室的门,她居然在小卧室里了。 边疆的房子,为了防风,门厅后面是厨房,两边都安着门,一边大卧,一边是客厅加一个储物间,并一个小卧室。 客厅这边要是关上了门,就算亮着灯也透不出光来。 所以,聂博钊一直在大卧活动,没想到她居然会进小卧。 小卧室里有一把算盘,陈丽娜正辟哩啪啦的打着:“哎呀,用算盘记账可真够麻烦的,还是计算器方便,但是呀,记这种账还得用excel,电脑上一填就成了,多轻松。” 要知道,计算器的广泛使用,也得到改革开放以后。在此之前,人们用的大多都是算盘。 而就在此刻,第一台微型计算机才在美国的硅谷,正在被研发之中。 第32节 虽说全国都处于封闭之中,但是聂博钊这种尖端,并且处于研发一线的科技型人材,是能接触到最前沿的新闻的。 每个月,北京方面都会专门购买大批量世界各地的科技、石油类期刊,并以密件装封,送到基地来,供工程师们参考,也叫他们知道,目前欧美国家的发展,到了那一步。 所以,可以想象聂博钊听到计算器,并电脑这些术语名词时,有多震惊了。 “小陈同志,现在咱们能谈一谈吗?” “说吧,你想谈什么?”陈丽娜问。 “电脑是个什么东西?”他问。 “就是,嗯,原来应该叫计算机吧,有台式的,也有笔记本的,笔记本可贵了。”她重生之前,是2000年,那时候一台ibm的笔记本电脑,至少在一万块。 当时陈丽娜想要一台,但是又觉得贵,咬着牙直哼哼,聂博钊大手一挥:“只要你高兴就买,买俩台,一台放家里,一台出差备着。” 妥妥的土壕啊,任性啊。 再看看现在的聂博钊,嗯,家徒四壁,还有仨拖油瓶儿,还对她防范有加,唯一的优点,大概就只剩下脸能看。 “计算机是一种用大规模、超大规模集成电路制造的各种逻辑芯片,制成了体积并不很大,但运算速度可达一亿甚至几十亿次的巨型计算处理器,这东西现在还在研发之中,而且只有美国才有。小陈同志,我怎么觉得你……” 陈丽娜顿时就笑了:“好奇了吧?快问吧,你问什么我答什么。” 灯下,她得意的一笑,倒叫聂博钊想起两句现在万万不敢背的古诗:疑是仙女下凡来,回眸一笑胜星华。 心中仿如掀起惊涛骇浪,他假装不经意的就别过了头:“咱们坦承以待,你不会是从你的会俄语的笔友那儿,知道的这些事儿吧?” “你都说了计算机还在研发之中,我都好几年没和我的笔友往来了,又怎么可能知道这些?”陈丽娜摊手。 “那你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算算也应该是三十年后,我是你的小公主,你是我的白马王子,可惜你身体不好,又积劳成积,就……” “行了,咱们就聊到这儿,这间小卧室,从今往后你绝对不能再进来。”就这样,聂博钊就把陈丽娜给赶了出来。 陈丽娜气冲冲的走到前厅,从墙上挂的镜子里看了眼自己,还是很漂亮的嘛。 她心说我这么美,当初你跪在地上求我,求婚求了九回我才答应的,现在怎么这么的不解风情? “你等着,我就不说,我就等着你主动跪在我面前问的那一天,哼。”陈丽娜心说。 她就不信了,她就调/教不回来那个温文尔雅,谈吐幽默的聂博钊。 第二天一早,肖琛准点报道来蹭饭,但手也没空着,提了自家半袋子米来,进门就说:“小陈同志,我在家也不常开火,总是东家蹭西家吃的,这米,你家留着吃吧。” “不用,我家厨房里两袋子米都快生虫了,怎么好要你家的,快拿走。”陈丽娜连忙就是推拒。 今天,腾空了面箱子,她才烙了几张软饼,又烧了一碗热汤,仨孩子连鸡蛋都没得吃,这肖琛既进来了,又不好不给饭,陈丽娜只得给俩小的冲奶粉兑麦乳精,把珍藏着的饼干拿了出来,好在俩小的喜欢喝这味儿,倒是一人就着饼干吃了一大碗。 而陈丽娜自己呢,喝的还是昨晚的野兔汤。 不过口蘑确实鲜,放了一晚上,回过一回锅,汤愈发的鲜了,馋的二蛋直跳脚:“妈妈,给我喝一口,给我喝一口。” “中午你们看着办,晚上咱们就吃羊肉吧,我走了啊。”聂博钊进来打招呼。 陈丽娜给他翻了个白眼儿:“随便你。” “我哪惹你了?”聂博钊还是头一回见陈丽娜翻脸,她咋一翻脸就不认人了。 聂卫民挺高兴:“对,随便你。” “大人说话,小孩子不准插嘴。”这一回,俩大人同时出声了。 聂卫民苦着张脸,心说我又哪说错话了。 聂博钊又说:“就把米收下吧,仨孩子估计也想吃米了,咱家不是米光面光,只剩羊肉大白菜了嘛。” “你要敢收肖工的米,我今天就趁着会计的车到乌玛依,再倒班车去乌鲁,然后回齐思乡下。”陈丽娜挑了筷子野名兔子肉,看聂卫民馋的直舔巴嘴,给他了。 聂卫民狼吞虎嚼:“对,我也走。” 二蛋不清楚大人吵的什么,端着奶粉在吹泡泡:“我,我们一起走。” 聂博钊仍还一头雾水,陈丽娜却是噗嗤一声就笑了,然后帘子一甩,出门去了。 肖琛还在卖力的推销他那袋生了虫的大米了,聂博钊一想陈丽娜的脸色,终是没敢要,主动帮他,连人带货一起提出去了。 还是昨天听会计说的,今天厂里的东风大卡会发车,去乌玛依。所以陈丽娜早早儿把仨孩子收拾好了,又给聂卫民腰上扎了条棉腰带防风,就去赶东风大卡车了。 孩子立刻,跟那跳大秧歌的大姑娘一样了,哎呀,他那个羞啊。 “哟,小陈同志,快快,这里还有空位儿,快上来。”王姐居然也要去乌玛依,哈妈妈居然也在,车上还有好几个,一看就是这基地的女家属,也有几个还着孩子的,但就属陈丽娜带的最多,背一个,牵一个,屁股后面还跑着一个。 因为有绿皮包着,风还不算太大,车越过去,两旁除了雪,就是白茫茫的雪。 仨孩子有大棉鞋,倒也不冻脚,但是几个大人穿的都是单鞋,冻的直哆嗦。 “小陈,你有票吗,咱们看看,要不要换一换?”哈妈妈声音拖着长长的尾音,笑着,搓着自己手里的各类票。 粮票,布票,糖票,鸡蛋票,林林总总。而这时候,王姐和其她家属们相视一笑,也拿了自个儿的票出来。 嗯,你糖票多了,匀我一张,我这里有多余的鸡蛋票,你看几张合适? 嗯,你的布票多余一张,拿卫生带票跟你换,你看行不行? 七嘴八舌的,家属们头凑到一块儿就研究了起来。 但是,她们似乎都很防备陈丽娜,毕竟孙工的母亲是基地一大祸害,她一来,基本上基地就得瘫痪,而陈丽娜昨天一来,立马就把仨孩子的抚养费给要到了手。 第33节 所以人都觉得,既将会有一场血雨腥风了。 哈妈妈指着自己:“我,我跟你换!” 陈丽娜摇头,小声对哈妈妈说:“我只有钱,没有票,哈妈妈,你知道那里有只用钱就能买东西的地儿吗?” 左右的家属们立刻就深呼吸了:瞧瞧,昨天要到抚养费,今天就开始狂花乱花了。 哈妈妈看了看左右,暂时就不说话了。 但是,等到了乌玛依,大家一起下了车,她不跟别的家属一样直奔供销社和国营商店,反而是问陈丽娜:“小陈,你要不要跟着我,到我亲戚家,吃茶,吃奶茶。” “不能去,我外婆说了,她是苏修,是大国沙文主义。”聂卫民拽着陈丽娜的袖子。 “苏修我见过,不长她这样儿。不过,我觉得她应该能带着咱们找到棉花,你不是特别讨厌这件花棉袄嘛,等她带咱们买到棉花,妈就给你换棉衣。”陈丽娜肯定的说。 聂卫民好奇了:“你在哪见的苏修,难道你就是苏修?” 陈丽娜说:“不,我是臭老九,跟苏修差不多。但是,这个臭老九给你吃糖吃鸡蛋方便面了,你说她好不好?” 聂卫民有一瞬间想脱口而出个好,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倔过了小脑瓜子。 果然,哈妈妈带着陈丽娜东转西转的,到了一户哈萨克人家里,接待她们的,是个花白胡子的哈萨克老爷爷。 陈丽娜简直跟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似的。质量最好的棉花、各类染过的棉布,还有陈丽娜现在最缺的针和线,应有尽有。 甚至于,洋葱、苹果、西红柿,辣椒,米面油,陈丽娜甚至淘到了一罐苏国产的咖啡。 “小聂同志,虽说钱在我手里,但是你得监督着我来使用这笔钱,我问你,你说咱们应该买点洋葱吗?”陈丽娜背着三蛋儿摇呵着,就问聂卫民。 聂卫民人小鬼大,最想要的就是别人对自己的尊重。立刻就挺直的腰板儿:“会不会太破费了。” “洋葱裹上鸡蛋液,炸成焦圈儿,早上就着麦乳精,甭提多好吃呢。”陈丽娜颇觉得有点儿惋惜。 “买买买,那就买。”二蛋先就激动了。 陈丽娜挑了几只大洋葱,装到了自己红绿相间的大布袋子里。转了一圈儿,因见苹果一个个又大又圆,还是后来市面上少有的老品种国光,越到冬天越上糖的那种,又问聂卫民:“苹果了,咱要吗?” “多少钱?” “一斤五毛,两斤八毛。”哈萨克老爷爷说。 “太贵了吧。”聂卫民又开始小家子气了。 陈丽娜咂巴了一下嘴,说:“这苹果糖份足,要是腌泡菜,保准比上一回腌的更好吃。” 一想起苹果味儿的泡菜,聂卫民两只眼睛立刻就明亮的跟那小灯泡儿似的:“买,买,咱们买五斤。” 转了一大圈儿,陈丽娜手里的三十块钱花了个一干二净不说,还倒贴了几个自己的私房钱进去。 在这哈萨克人的卧室里,她看到一架银光闪闪的,上海蝴蝶缝刃机厂生产的缝刃机。要知道,现在这社会,要供一家五口人的穿衣,可是个大问题。 而陈丽娜上辈子嫁聂国柱的时候,别的啥也没要,就要了台缝刃机,然后,随着76年革命结束,改革开放的大浪潮涌来,她是见谁有见时兴的衣服,看一眼就能作出来的。 这时候真是恨不能抱着这架缝刃机亲一口啊,可是,这么一架,黑市架要一百块了。 捏了捏兜里的钱,陈丽娜狠心拒绝了它。 算了,先缝衣服过日子吧,等有钱了再买。 但是,临走的时候,陈丽娜就发现,十斤大棉花,一袋米两袋面,再加上各类水果蔬菜,她完全提不动啊。 哈妈妈深鼻高眼,笑的很是慈祥:“先不付钱,等货送到基地再付。” 哟,陈丽娜心说感情好,这哈萨克倒爷还负责送货上门啊。 第19章 懒疙瘩 晚上回到家, 外头滴水成冰的, 仨孩子就只有在热炕上滚。 虽说哈萨克倒爷负责送货到基地,但是只到基地大门口, 要背回家, 还得是陈丽娜自己。 一趟又一趟的, 又是土豆又是苹果,再还棉花布料的, 来来回回七八趟, 饶是她年青的时候身体底子好,也是累的直喘气儿。 走了一天,火墙灭了,又还得重新来烧。 燃着了火墙, 陈丽娜也是想躲会儿懒,就坐到了火墙边儿上, 先准备把买来的一束束棉线全卷成球儿。 “小聂同志,给咱们一人洗个苹果, 行不行啊?”实在懒得动, 又想吃个苹果,陈丽娜于是使唤聂卫民。 聂卫民玩的正欢呢,也是觉得陈丽娜干活儿是天经地义,摇着头就说:“不要, 你洗。” 俩小的也是头摇的跟拨郎鼓一样:“妈洗, 妈妈洗。” 陈丽娜白了这仨小子一眼, 洗了一只大苹果, 自己啃了起来,却是眼馋着他们仨:“就你们仨,一个赛一个的懒疙瘩。” 聂卫民不高兴了:“可你说你是来给我们当妈的,难道说,当妈的人连苹果都不给孩子洗?” “孩子又不是没长腿没长手,又不是不会干活儿,为什么非得妈妈洗?我看你们就是懒。”陈丽娜反唇相讥。 聂卫民最恨别人说自己不好,小脸一红:“我才不懒。” “你就是懒。”陈丽娜也是分毫不让。 聂卫民气鼓鼓的,跑到厨房舀了水,给他们哥仨一人洗了一个苹果,仨人并排排的坐在炕上就吃了起来。 他要用行动表示,自己并不懒,只是不想给陈丽娜洗而已。 第34节 不过,孩子们易饿。而今天为了卷棉线,铺棉花衲被子,陈丽娜饭也作的晚,这不,眼看日落西山了,她还没动静了。 聂卫民最是个好吃的,先就忍不住了:“哎,小陈同志,你还没作饭了。” “今儿的饭简单,赶你爸进门了糊弄一通就行了。”陈丽娜说。 “到底啥饭,咋一点味儿也没有?”聂博钊说着就走进来了,拍着两肩的雪,跺着脚:“呵,就在刚才,雪又飘起来了,可真大。” 他也好奇的往厨房里看着,冰锅冷灶,显然了的,啥也没有。 这,可不是陈丽娜前几日的风格。 难道说,新过门的媳妇三天勤,勤完三天比猪懒,这基地上的顺口溜,它也在陈丽娜身上应验了? 正好,聂博钊也估计陈丽娜呆不住,压着没敢扯证儿,虽说知道她走了自己还得抓瞎,但也早就备好着钱,准备等她提出想见笔友的时候,就告诉她那个不幸的消息,然后把她给送回上火车,送回齐思乡了。 不过,他那你要想走,我立马就送你的话还没说出口来,陈丽娜就站起来了。 仨孩子这时候饿的前心贴后背的,尤其聂卫民,一个劲儿往厨房里滴溜着眼儿:“小陈同志,说嘛,你今天到底作啥?” 陈丽娜揭开锅盖,从锅里端聘疙瘩早就醒好的面来,说:“懒疙瘩。” “给我捉住了,你也骂人。我说你是姚婆,你就说我是懒疙瘩。”聂卫民嗷的一声,总算捉住陈丽娜的把柄了。 陈丽娜不急也不气,再揭开一只锅子,是她刚回来的时候,从隔壁陈甜甜的妈,王姐那儿要来的一盆浆水,才用葱花、花椒和红辣椒呛过,一直在灶上热着呢。 这时候一锅开水,一盆凉水,再一只爪篱,摘一团面往那爪篱上一按,面仿如一条小鱼似的,就滑到锅里去了。 “这就叫懒疙瘩,是专门给懒人吃的。你,小聂同志,懒得给我洗苹果,就只配吃懒疙瘩。” 这懒疙瘩又名漏鱼儿,因面疙瘩小,又细滑,是孩子们最喜欢吃的东西。再加上隆冬腊月,天天火墙烧着,仨孩子本身就上火,浆水又格外的败火,就着一盘拿孜然和大葱爆的羊肉,仨孩子吡哩糊噜的,一碗又一碗,很快一大锅就见了底儿。 吃完了饭,陈丽娜笑嘻嘻的看着:“谁帮妈把碗抬到厨房去?” 舔着嘴巴,聂卫民吃人嘴软,又因为老爸拿眼瞪着,再不好说什么偷懒得话,规规矩矩,就把一家人的碗全收进厨房了。 过会儿,仨孩子给赶到了地上,陈丽娜铺开棉花,铺开裁成整张的大绵布和罩布,就准备要衲被子了。 “你看看,这是硅谷关于计算机的报道。”聂博钊甩了一本杂志过来。 陈丽娜忙着衲被子呢,今天晚上,这床被子必须衲出来。一家五口人,才一床被子,聂博钊每天晚上都是盖着自己的衣服睡的,陈丽娜和仨孩子挤一个被窝,总得把被子让给孩子们,于是自己就是个,烙饼似的,屁股都快烙糊了,上面却冻的直哆嗦的样子。 哎哟喂,她可是受够了。 “嗯,计算机?”陈丽娜扫了一眼,呵的一声:“真正的计算机哪有这样大,台式的大点儿,笔记本就一本书的大小,夹起来就走了。” 聂博钊往炕沿上一坐,看着仨小子还玩的疯没注意自己,就悄声问:“你说的有些话没头没脑的,总不会,你真是脑子有病吧?” 陈丽娜白了他一眼:“是,脑子有病才嫁你,来帮你带娃,不然的话,你说我这么漂亮一大姑娘,我图个啥呀我?” 窗外又飘起了大雪,纷纷扬扬的,外面北风呼呼的刮着,仿如狼啸。 但屋子里暖和的就跟春天一样,放在火墙下的,大澡盆里的菜种儿,因为水多,这时候都已经发芽,破土了。 “你图啥?”聂博钊比陈丽娜更糊涂了。 陈丽娜抬起头来,一只40瓦的小灯泡儿,照着聂博钊的脸,浓眉大眼鼻刚目毅,两只眼睛略深邃,格外的清澈明亮。 当然,也没有他成年之后那般的沧桑,一件蓝工装衬衣,还是一股子的斯文气息。 后世那些当红的奶油小生们,陈丽娜不兴看,但就是她最喜欢的陈道明也没他这颜值啊。 “就图你生的帅,还图你将来宠我,宠的像公主一样。”陈丽娜美滋滋儿的说。 聂博钊嘴角抽了抽,看着这脸蛋儿生的跟只鸭蛋似的大姑娘,心说哎哟,这真怕是给人打坏了脑子,不过是她自己不知道而已。 他又说:“肖琛说,他给伙食费,想以后就在咱家吃饭。横竖多个碗多双筷子而已。” “这是给伙食费的事儿吗,聂博钊,你咋不把这全基地的光棍汉全请来,家里开个大食堂呢?”陈丽娜伸着自己的双手:“仨孩子就够我忙的了,你自己连碗都不洗,早上扔了筷子就跑的,还想我给你作人情,没门。” “不做就不做,我推了也就是了,你这是吃枪药了,火这么大?” “那不是推不推的问题,既说是朋友,人情往来也得有节有度,他吃一顿,这是交情内的本分,要真给了钱或者是粮票,粮食之类的,天天要来吃,你给他作了好的还罢了,凑和一顿,他不说我辛辛苦苦作饭,说不定还要想,哦,我是贪图他点伙食费了。再说呢,肖琛一个年青大小伙子,我也才新嫁给你,你就不怕这基地上的人说闲话儿?” “这个,我倒真没想过。”但转念一想,聂博钊发现,肖琛是从上海那种大地方来的,基地的姑娘看不上,木兰农场的知青他又嫌土,但年青小伙子嘛,对于年青的女人,向来有种天然的兴趣,再一听陈丽娜是个大学生,又还懂车,不说别的,当然会有点儿情投知已式的好感。 哎呀,他差点一把拍在额头上,还真是自己糊涂。 “你将来可真不是这样儿的,处事可圆滑着呢,现在这样子,可真是跟个愣头青一样。”好吧,陈丽娜又提了一回将来。 她这一句,又叫聂博钊觉得,自己这新媳妇儿,她不是脑子坏了,就是真有那么回事儿,或者她还真是从将来来的。 到了晚上,终于有新的大被子了,仨孩子格外的欢喜,都抢着要睡大被窝。 但是,聂博钊分配了一下,他和聂卫民两个盖旧的小被子,让陈丽娜带着俩小的,盖大被子。 聂卫民就不高兴了:“我也想睡大被窝,这小的又薄又冷。” “行,我和你爸睡一个被窝头,你快滚进去吧。”陈丽娜笑眯眯的说。 聂卫民一个滚儿,已经钻进大被窝里去了,好吧,他完全把自己应该坚守爸爸的事情给忘记了。 聂博钊差点就要吐血,虽说他一天到了夜里也睡不着,但这陈丽娜也太大胆了点儿吧,都不知道他现在是个啥情况,就要跟他挤一个被窝儿? 因为白天没有睡,仨孩子睡着的很早,磨牙的磨牙,打咯的打咯,放屁的放屁。 跟俩特务一样,聂博钊声音放的很小,也尽量的,往墙上靠着,力争自己不要碰到被窝里那具软绵绵的,热乎乎,香喷喷的身子。 “你跟我老实说,你到底是从哪来的?” 第35节 为了说悄悄儿话,头不得不凑的近一点,女人鬓边几捋碎发,带着雪花膏的香气,简直是,能叫他神魂驰荡。 “都老夫老妻了,我也没什么好瞒你的,我多活了一辈子,跟你呀,大概是十五年后相识的,那时候你才下海创业,干的是互联网,新兴产业,我呀,也是好不容易才离了婚,你追我追了很久,还是一顿饭把我给征服了,那时候你可会作饭呢。于是,咱们就凑了一对二锅头,不过那时候呀,你可宠我了。”陈丽娜唇凑了过来,才刷过牙,那叫一个吐气如兰。 聂博钊再往墙跟退了退,认真考虑了一下,又问了一句:“那我这仨孩子呢,你既然是从后世来的,肯定知道他们将来会怎么样,告诉我,他们将来都是个什么样子?” 陈丽娜想来想去,用最婉转的方式说了出来:“大的俩个,将来是红岩省有名的黑社会头目,严打的时候,公审,公开枪毙的。小的这个,患的是小儿麻痹,特别严重,所以不能走路了,不过他是个网络高手,俗称黑客,你将来创业啊,他发挥的作用可不小,不过把你个高级工程师弄下海,还差点弄牢里去,也是他的身手。” 聂博钊倒抽了一口冷气,想了想,说:“好了好了,我看你是真的脑子有病,你这话就当没说过,睡吧。” 陈丽娜气的,恨不能踹着这不开窍的男人一脚,顿了半天,就听他深深叹了口气。 换位想想也是,这么好的仨孩子,一个个天真活泼又可爱的,一听说他们将来要被公审,公开枪毙,谁能相信。 得,陈丽娜心说,就当是我脑子有病吧。 第20章 奶酪 乌玛依这地方到了冬天, 总是夜里一场大雪, 早晨起来连门都推不开,可等天一亮, 天那叫一个蓝, 太阳那叫一个刺眼。 聂博钊一早儿起来就去上班了。 陈丽娜今天要替仨孩子衲棉衣, 仨孩子也等着有了新棉衣,好出去玩, 堆雪人呢, 围在她跟前儿,一人一只大苹果的啃着。 “大蛋儿,出来玩呀。”陈甜甜戴着毛线编成的帽子,穿着件小红棉袄儿, 还带着几个小男孩儿,在玻璃窗外跳着, 直摆手。 聂卫民急的直拌脚:“小陈同志,麻烦你衲快点儿嘛, 我真想出去玩儿。” 陈丽娜哼了一声:“我昨天吃了懒疙瘩, 手里没劲儿,这不炕还没扫完了,等我扫完了炕才能衲。” “那,我帮你扫成吗?”聂卫民主动就抓起床刷来, 扑楞扑楞的扫了起来。 虽然手拙, 扫的也不干净, 但陈丽娜要的是这孩子肯帮自己干点活儿, 她笑眯眯的说了声可以,投桃报李,也就摊开棉衣,先拿最大的那一件出来,替他缝了起来。 二蛋一看,自己也不能落于人后呀,拿了把扫帚,扑嗤扑嗤的,厥着小屁股就开始扫地了。 但北方干燥,地上灰又多,他一扫,就是满屋子的灰,在炕上坐着玩的三蛋儿先就咳起来了。 “二蛋啊,扫地之前先要洒水,你要不洒水,可就呛着弟弟了,快把外面那半盆水端进来,一点点的洒在地上,洒湿了,等它湃到半干了,咱们再扫。” “好呐。”小家伙拖进盆子来,半盆水几乎全倒在砖地上了。陈丽娜也没责备他,只是笑眯眯的看着,小家伙在砖地上拿着笤帚就活起了泥巴。 “哟,你还能使得动孩子帮你干活儿?”王姐夹着两只袜垫子就走了进来。 “可不。” “咱们基地上,也不尽是像我们这样不捣闲话说事非的人,这要叫别人看见,怕会说你这后妈使唤孩子呢。” 基地家属大部分没工作,平常就是收拾家里作作饭儿,带孩子,衲衣服绣鞋垫的活儿,王姐勤快,针线活儿几乎不离手的。 但是,针线活也给了她们捣闲话的时间。 陈丽娜来了好几天了,也不跟别的家属们聊天套近乎,除了两家邻居,没跟别人往来过,基地的家属们对她充满了好奇,当然,也很想嚼点儿舌根子,碍于她不出门,如今还没得嚼了。 陈丽娜笑着请她进来坐了,说:“亲妈难道就不使着他们干活儿了?我是来给他们当妈的,不是当保姆的,他们凭啥不干。” 后妈难当,不过王姐看几个孩子干的很欢实,也就不说什么了。 坐了不一会儿,只听外面叮咛咛的,一阵自行车的响声,外面玩雪的陈甜甜先就大声叫了起来:“牛奶牛奶,牛奶来啦。” 王姐也是腾的就站了起来:“哎呀,我还忘了,今天打牛奶啊,送奶员从木兰农场把牛奶给拉来了,咋,要不要我帮你带打了?” 话说到一半,她又哎哟一声:“瞧我这记性儿,你家孩子是不吃奶的。” “怎么回事儿,咱们这基地人人家都订了牛奶吗?”要说牛奶,可比奶粉便宜得多,而且新鲜的牛奶,营养怎么地也比奶粉好不是。 王姐说:“不是订的,是咱们基地统一发的福利,一家子一周有七斤奶,是你家的孩子不爱喝,这□□呀,应该也是孙工的妈吃掉了。“ 陈丽娜心说这还叫人吗,连孩子们每个月的点子牛奶都要抢。 她一直等那送奶员转了一圈子再回来,才赶到家属区门口问:“同志,你这牛奶是定量的吗?” “当然是定量的,不过回回总能剩一点,但是家属你要还想要,要么得给钱,要么就得给票。 送奶员也是基地的人,每周两趟,从楼兰农场把牛奶拉回来,定家定点分配就行了。当然,最后肯定也有剩下的,但是剩得多不多就不知道了。 说着,他摇了摇后面的铁皮桶子,显然,里面还有奶呢。 冻的小脸蛋儿青啾啾的聂卫民带着二蛋,抽空溜出来了:“小陈同志,我们不吃奶,嫌腥。” 陈丽娜白了他一眼,说:“就是因为你不吃奶,所以个儿长不高,你看人陈甜甜,比你高多少?” 聂卫民顿时就红了脸,二蛋才四岁,因为食口泼辣,眼看都比他高了呢。 “同志,你看是这样,我们家有仨孩子,现在伙食供应又这么紧的,他们都必须喝牛奶长身体,我今天花钱问你买牛奶,但我强烈要求,下一趟送奶的时候,你得把我们家的量也给打回来,你看成吗?” 送奶员翻了翻本子,直接就说:“但是,聂工家的牛奶是在木兰农场就扣下的呀。” “是因为孙工的妈,这孩子外婆给扣了的吗,这样,你只管打□□,她要还想截胡,你让她来找我,我顶着。”陈丽娜心说我还不信了,治不了个老泼妇。 送奶员一听陈丽娜这么笃定,当然也不好再说什么,一斤牛奶一毛钱,给她打了三斤□□,又骑着三轮车走了。 “咱们这回肯定是死定了。”回到家,聂卫民见陈丽娜在厨房里忙碌着,很不安的说。 小家伙大眼睛扑扇扑扇的,其实长的很漂亮,仨孩子,就数他和聂博钊最像了。 当然了,登报,公审,枪毙的时候,好多年青人都不相信,那么文质彬彬的个帅小伙子,会是黑社会老大呢。 第36节 陈丽娜笑眯眯的就问:“为啥?又是怕我截胡了你外婆的牛奶,她要来闹?” 聂卫民说:“本身我们不爱喝牛奶,而我小舅喜欢喝牛奶,还喜欢吃奶酪,那就给他吃呗,他可是孙家全部的希望了,我姨们所有的希望,都在他身上。” 这就对了,姐妹多,最后生个大宝贝出来,黄花菜不希罕三个大外孙,是因为自己有个大宝贝儿子,而她肯定是在儿子还小的时候,就把几个闺女全洗脑成了扶弟狂魔,以致于孙工连自己家的几斤□□,都要送给弟弟去喝。 “为啥不喜欢喝牛奶?”陈丽娜直截了要找根由。 二蛋想了想,说:“因为腥,咦,一股铁臭味儿。” 陈丽娜明白了。牛奶这东西,要用铝锅煮,而黄花菜大概是用家里那口小铁锅煮的□□,她的锅又刷不干净,刷完了又不擦,早上起来半锅子铁锈的馊水,煮给孩子们喝牛奶,那股子铁锈味儿,谁受得住? “今天呀,妈作个好吃的,妈保证,从明天开始,你们就会喜欢上喝牛奶。”她说。 聂卫民一听就好奇了:“那你快作,我们看着,成吗?” “不成,把我的大花棉袄披上,提上煤兜子,给我到外面捡煤去,捡完了手也不能四处乱抓,洗干净了在这儿看着,我就给你作。” “呀,捡煤去喽”小聂卫民花棉袄一披,转身就跑。 要说就用铝锅给孩子们烧牛奶,让他们尝到原本牛奶里的香气,也行。但是陈丽娜自己是个嘴叼的,而且呀,□□厌脍,她是作任何东西都要作到极致的那种人。 正好,昨天从哈萨克倒爷那儿买回来一瓶米酒。 把牛奶烧开,再把米酒里的渣子滤出来,一只小铝锅子里,滚了的牛奶正沸腾着,这时候把米酒汗给倒进去,边倒边搅和,很快,锅里的牛奶就起絮了,随着米酒越倒越多,絮花也是越来越多。 等到絮起的差不多了,这时候关火,再拿纱布把多余的水份过滤回锅子里头,然后盛到碗里,故意当着仨口水已经衔不住的孩子的面,把雪白的,像雪花似的白糖给拌了进去。 甜啊,光看着白糖,仨孩子已经在流口水了。 这时候还不给他们吃呢。 要放到窗户外面,用外面那天然的冰箱冻上一会子,等冻凝上了,才会拿进来吃。 “妈,这叫啥?”二蛋儿舔着小嘴巴,急的头上都快要冒烟了。 “奶酪,这个叫奶酪,但跟维族人,或者是哈萨克人作的不同,这是咱们汉族的奶酪,妈保证呀,就是再讨厌腥膻的人,也尝不到里面有腥气。”陈丽娜说。 聂博钊今天去了一趟2号油井,恰好要经过楼兰农场。 这木兰农场里面,全是从内地迁进来的农业户们,主要在农场里种大豆、棉花,养殖奶牛,跟内地比的话,因为土地宽,免税收,物产丰富,人口越多越不怕饿肚子,所以算是很好了。 但是,总有那么些人人心不足蛇吞象。 就比如孙转男的妈黄花菜,因为孙转男前些年的积累,以及往各部门安插自己的妹夫们,现在可谓是木兰农场一霸。 但是,就这她还不够满足了。 因为孙转男死了,在石油基地她没人了,于是就想把自家最小的闺女孙多余嫁给肖琛。 人家肖琛的老爹是上海汽车厂的厂长,就算下放,那也是来镀金的,又岂能看得上个孙多余? 于是,老太太又想把她推销给人事科的科员傅永东,傅永东也不敢要。老太太退而求其次,也不求同名族了,于是一个劲儿的,就想推销给邻居哈工。 但是因为她为人太泼辣,虽然邻居哈工对孙多余很有点儿意思,愣是不敢娶。 大解放汽车从木兰农场前经过的时候,聂博钊就看见黄花菜在农场门口站着呢。 见大车开过来,她直接双手一拦,也不怕这大解放汽车把她给压死了似的:“小陈,我问你,你们基地这个月发工资了吗?” 司机小陈一看聂工端端正正坐在后面,扯了个谎:“雪大,会计还没去乌玛依寄挂号信呢,您老再等等吧。” 黄花菜还扬高了脖子张望着,但大卡车太高,她看不见坐在后面的聂博钊。 半信半疑的,她又说:“小陈,听说你们聂工从老家新娶了,有这事儿不?” 小陈吓了一头的汗。回头扫了一眼,其实就在第二排,厚棉帘子遮住的地方,聂工程师和两个井油测试工正在后面坐着呢。 聂工一脸郁闷,挥了挥手,小陈连忙就说:“我,我也不知道。”一脚油一踩,刷的一下,他就跑了。 黄花菜站在原地,可生气着呢,她觉得,今晚等不到挂号信,她明天就该杀到基地,去问个究竟了。 第21章 棒棒冰 奶酪有多好吃呢。 聂卫民也不会形容, 就是觉得, 那一小铝锅子,他一个人吃完都没问题。 不过, 他也是最孝顺的一个, 一人端了一碗儿吃着, 见二蛋呼啦啦就刨掉了半碗,眼还望着锅子, 立马就把锅子给端到外头了。 “还有爸呢, 爸还没吃了,咱们全一人只能吃一碗,不能再吃啦。” 二蛋是真没吃够,只怪这奶酪它太滑了, 滋溜一口就溜到肚子里,猪八戒吃人参果, 味儿都没品出来呢。 “妈,我就再尝一口行吗, 我还是饿。”舔着嘴巴, 二蛋说。 三斤牛奶才出一斤奶酪,陈丽娜也想着聂博钊没吃过,要给他尝个鲜儿,自然就不肯再填二蛋这个喂不饱的无底洞。 不过, 刚才作奶酪时滤下来的水还在, 这水里有米酒的芬香, 又有牛奶的奶香味儿, 再加上白糖,里面放根筷子放到外头冻硬了,就是天然的自治小冰棍儿。 晚饭吃的是面条,不过仨孩子杂食吃饱了,陈丽娜也就作的少。 等吃完了晚饭,再总一下针角,聂卫民的小棉衣也缝好了,缝的立领子,因买不到扣子,别的衣服上的扣子又全拆下来,抵到俩小的的衣服上了,陈丽娜别出心裁,给他作的盘扣。 盘扣难解难系,但是等系起来,那是真漂亮,比直接缝扣子的衣服可好看多了。 小家伙白白的脸蛋儿,两只圆圆的薄皮丹凤眼,漂亮的跟连环画里的小兵张噶似的。 聂卫民美滋滋儿的,但又不想叫陈丽娜觉得自己欢喜,一会儿坐一会儿站,显摆的不得了。 第37节 吃小冰棍儿的时候,他也是可小心可小心了,不敢胡糟践衣服,舔着小冰棍儿,脖子伸的老长。 外面的雪停了,月亮再一出来,亮的还跟白昼似的。 正所谓早披棉袄午穿纱,围着火炉吃西瓜,仨孩子坐在火墙畔,一人舔了一只冰棍儿,外热内凉,一个个儿鼻尖上都是汗。 吃完冰棍儿再刷完牙,按理就该睡了,二蛋却是偷偷摸摸的,背着小手就准备要往外跑。 “二蛋,那只冰棍是给爸吃的,你不能拿走。”聂卫民眼尖,一下就叫了起来。 二蛋自己虎,但是个很大方的孩子,就说:“陈甜甜肯定也想吃冰棍儿,我给她拿一个嘛。” “她不想吃,你把冰棍放下。”聂卫民在吃东西方面,可小器着呢。 二蛋也倔了起来:“想吃,她肯定想吃。”甜甜的,又冰冰的小冰棍儿,试问那个孩子不喜欢吃。 陈丽娜是看出来了,二蛋豁朗大方,聂卫民比较窝家,这俩孩子的性格反差特别萌。 当然,据说将来当黑老大的时候,一个管打架辟地盘,一个专门管收钱,一个是手一个是脑,哪家黑帮都有内斗的时候,就他俩,从十五六岁出道到最后被抓被审,到了公审的时候还互兜互揽,抢着揽责任,拧的就跟一股绳似的。 要不,怎么别的黑老大关几年也就出来了,就他俩给枪毙了呢,所有的罪,他俩都是乘以二的。 “行了,卫民,我刚问过了,你爸不喜欢吃冰的,这根冰棍拿去,你们一起拿去,给陈甜甜吃去。”女孩子尤其爱吃冰棍呀,冰淇淋这种东西,陈丽娜觉得,自己得把这个叫孙母那个小器鬼惯坏了的聂卫民,教育的大方点儿。 俩孩子相对看了半天,二蛋拿着冰棍儿,聂卫民也想显摆一下自己的新棉衣,俩兄弟一前一后的,就于风雪里出去了。 虽说俩户紧挨着,毕竟才下过雪的夜里,陈丽娜不敢掉以轻心,站在门外,直等他们敲开了王姐家的门,进院子了,这才折回了屋子。 聂博钊正在厨房里烧热水,洗碗。 他现在是不敢惹陈丽娜,怎么说了,最怕她撒娇,或者是说什么小公主之类的,一听提及,混身的鸡皮疙瘩。 所以一吃完饭,为防她又要撒娇,他主动的就来帮着陈丽娜到厨房干活儿了。 陈丽娜作饭,不像黄花菜不放油,锈锅子里煮一锅子的羊肉出来,腥乎乎的大家一起吃,所以,那锅必得要烧热了水才能洗。 而且,要想锅碗上面没有那股子擦不掉的油腻,肯定就得放洗涤剂,但现在这个条件,连洗衣粉都难淘到一袋,那有洗涤剂那种东西? 所以,家属们普遍用的是火碱,火碱伤手,陈丽娜爱惜自己两只手,饭可以作,但碗,只要聂博钊在,她就不肯洗。 “我听着,似乎卫民还是不肯拿你叫妈,要不要我夜里跟他说一下?” “我倒不在乎这个,横竖他也不是我生的,非逼着他叫我作妈,这不是招恨吗?”陈丽娜说。 聂博钊想了想,又夸起儿子来:“但我儿子还是很懂礼貌的,就比如说,你看,他今天都帮你端碗了,而且呀,他还帮你扫了地,他自己跟我说的。” 如果俩兄弟在地上活泥巴也算扫地的话,那确实是扫过了。 “那是因为我尊重他,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你儿子也不管大了如何,小时候还是个好孩子。”陈丽娜也是笑着说。 忽而,隔壁的三蛋儿就开始叫了:“粑粑,拉粑粑。” 陈丽娜立刻踹了聂博钊一脚:“快去收拾。” “不是得擦洗屁股,这不是你的活儿。”聂博钊大吃一惊。 当然了,他这仨儿子,原来带的可糙了,在农村的时候,拉了粑粑,聂母顶多用土坷拉帮他擦一下也就完了,在回疆的路上,孩子总挠屁股,这不,陈丽娜断定说是在农村用土坷拉擦屁股染上了痣疮,正替孩子涂着药呢。 人嘛,别的学不来,懒惰这东西是最富感染力的。 聂卫民才从懒疙瘩变的勤快点儿了,他爹又懒起来了。 陈丽娜一听就急了:“姓聂的,我现在所作的所有的一切,可是在还你上辈子的人情,咱们就说个难听的,我一个女大学生,还有个兵哥哥在后面等着娶了,我凭啥嫁你,又凭啥帮你儿子揩屎揩尿啊,他们又不是我肚子里出来的。我要高兴,愿意干,我就干,我要不愿意,就是你擦。” “别再跟我说什么上辈子,小陈同志,我是个唯物主义论者,只信马列,你的来意我大概知道,求求你,就是不要再提上辈子的聂博钊,他就是个混蛋。” 陈丽娜噗嗤就笑了,说实话,要不是自己重生了,她也不能相信重生这种事儿呢。 于是她说:“那我也许真是个苏修了,这下你该信了吧?”哎呀又撒娇了。 关键是这大姑娘她长的美,漂亮,皮肤白皙腰肢细软,通身上下,一股子让男人觉得心痒痒的劲儿。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行行行,我擦。” 聂博钊说着,赶忙儿就起来了。他身材高,厨房门又窄,出门的时候,陈丽娜就听见哐的一声,肯定是碰额头了。 不过,虽说看起来粗手大脚,他干起儿子的事儿来,可不马虎。 三蛋儿专用来洗pp的小盆儿兑上热水,打上香皂,他仔仔细细的给洗干净了,这才把治痣疮的药给孩子抹上,嗯,才两岁的小三蛋儿白白净净香喷喷的,这样子,晚上陈丽娜就愿意搂着暖烘烘的小屁屁睡觉了。 聂博钊看起来似乎颇有几分不安。 他在看英文杂志《时代周刊》,封面上是老蒋的照片,下面一行小字:after eight years of war,the challenges of peace,翻译过来,就是战争还是和平。 这个时代,老外也关注着大中华的局势呢。 当然,像聂博钊这样的科研人员,养父母又是红色老干部,就更关心国家形势了。 “别忧心,无论苏联还是老蒋,你相信我都打不起来,咱有两弹一星呢。”陈丽娜顺势就多了句嘴。 聂博钊把杂志一放,没追究别的,大概也把自己俩儿子将来要成黑社会的事儿全都否决了,只抓着一点不放:“小陈同志,咱们就假说你真有上辈子,你真结过婚?” “当然结过,不结婚,我咋二婚。” “男人是谁?” “我表哥聂国柱啊,你又不是没见过。” 第38节 聂博钊显然非常非常的震惊,震惊到,那种神态是陈丽娜从来都不曾见过的。俗称,吃醋了。他一吃醋,浓眉微拧,一脸严肃,又是那种非常标准的老干部样子,瞧上去倒是可爱。 “你嫁给了聂国柱?”聂博钊忽而嘴就硬起来了:“那小子,我头一回回老家的时候,十好几的大后生了,穿的裤子没屁股,光腚露在外头,你居然嫁给他?” “那是因为家贫,但家贫也有家贫的好啊,六六年四清五反,他是红五类,我上辈子为了嫁他,费了好大劲儿呢。”陈丽娜说。 洗罢了手一转身,原本坐在椅子上的聂博钊竟然就在她身后站着呢:“那你们肯定也睡过?” 陈丽娜噗嗤一声,指着卧室里的板箱说:“这有啥好稀奇的,结婚了就是夫妻,当然要一起睡。你也结过婚,难道不知道?” “也……做过了?”声音很小,喉结还有点儿紧,聂博钊还是一幅不可置信的样子。 “你和孙工难道就只并肩躺在炕上背领袖语录?那这仨孩子咋来的?”陈丽娜简直了,觉得聂博钊不可理喻。 “聂国柱是在红岩省城当的兵。” “嗯,可不,驻地离我们女子师范大学不远。”陈丽娜说。 “我咋觉着,压根儿就没有上辈子一说,你怕是有什么事情还没有交待明白。小陈同志,你最好老实交待,我要真查,一封电报拍到红岩省城,你在省城时的档案,就能查个一清二楚。” 她说自己小时候顽皮,爬树的时候把□□给弄破了,说的有鼻子有眼儿,还要带他去看那颗杏树。 聂博钊倒不在乎这个,毕竟自己也是个带拖油瓶儿的,但这事儿,它总是要老实交待的清楚了才行吧。 “说老实话,那棵杏树是代人受过吧。”忽而一把攥上陈丽娜的腕子,细腻绵润,说不出来的触感,瞬时仿佛一股电流一样,吓的聂博钊就把手给松开了。 滑,滑到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陈丽娜两只水蒙蒙的大眼眸儿,手上润泽泽的雪花糕子,缓缓涂着手,意味深长的低眉扫了一眼:“咋,你当初不是说不在意这个,现在看来,非但在意,还吃上醋了。” 聂博钊顿时一脸通红,还死鸭子嘴硬:“我有什么好吃醋的。” “不吃醋,不吃醋你咋不敢碰我?”陈丽娜噗嗤一笑,转身进卧室去了。 “小陈同志,咱们能不能商量个事儿?”聂博钊又追了上去。 “说。” “能不能往后再不提前世,前世的那个聂博钊,我要能把他揪出来,我打死他。就算打不死,也要劈了他那根歪叉子。”就是捅破她□□的那根歪叉子。 陈丽娜前扬后合,笑了个乐不可吱。 不过,等她要去小卧室记账的时候,就发现,聂博钊把小卧室的门给锁了。 “你这家里,也就小卧室里还有点儿东西,有孙工原来的日记,账本,还有书,我还得记下这一天的总开支了,你锁门干啥?”拽着把小锁子,陈丽娜就不明白了。 “安河山当初可是两弹一星时的苏国翻译,掌握着咱们共和国物理学领域的核心资料,你和他,应该是在当时高中的联谊会上认识的。他女儿的名字里有个娜字,而正好你叫丽娜,又爱好俄语,于是他就和你主动通信,教你俄语语法,还给你寄过很多俄语书籍。小陈同志,安河山同志或者只是把你当个笔友,但是万一有苏修,或者是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想办法接近你,并且获得了你的信任,那怕他在信中漏出只言片语来,你能套取的,可就是非常重要的情报。”聂博钊开门见山,就说。 好吧,他终于开始谈她那个笔友了。 曾经住在塔城的安河山,也是一位曾经留学苏国的学者,俄语翻译。 “怎么样,他现在过的还好吗?还在塔城了不,要有时间呀,我真得再见他一面,他还说过,要我到了塔城,他一定要邀我跳一曲《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呢。” 聂博钊心说这大姑娘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啊,她要真是伪装的,哎呀,那可真是,伪装的太完美了。 “安河山曾经在信中,给你讲述过很多两弹一星研发过程中的经历,你也应该知道,在研发过程中有多少科学先烈们,为了共和国的强大,为了人民不再作亡国奴,牺牲在这片土地上,葬身在戈壁大沙漠里。而他们牺牲小我,为的是什么?是像你,像卫民,二蛋这样的孩子们,都能平安的成长,是为了我大中华永不受外夷列强的瓜分,你生在新中国,还是大学生,我不跟你讲大道理,因为你都懂。你不说你的来意也没关系,但往后,我的书房你不能再进了。” “那要是我愿意跟你睡呢?我想问什么,你会说嘛,就比如说,你工作领域中的核心机密?”其实陈丽娜翻过了,他的书房里,跟工作相关的东西很少。 他这人一直谨慎,在家就只是看论文,看学术资料,不会把自己工作中的机密文件带出实验室,那怕一步。 “那我此刻就把你抱着扔出去,扔木兰农场下面的排碱沟里去。”男人立刻说。 陈丽娜笑眯眯的望着她的老男人,呵,真年青啊,又挺拨又帅气。 后世的时候,她总觉得,他穿着妥贴的西服,在跟外商们用流利的英语交谈的时候最帅。 嗯,现在她觉得,还是会给孩子洗pp,会义正严辞的,不为美色所诱,保护国家机密的男人更帅。 第22章 岳母上门 本来第二天就是周末了, 按理到了这个时候, 油田上都是一六制,上六天班, 周末休息一天。 但是聂博钊休不了, 听说是切列克堤那边又发生了两方隔空交火的事儿, 给领导们赶着军训去了。 虽说北方人普通体格高大健壮,油田上又还是个各民族混居的地方, 但是听王姐说, 就算那些以健壮著称的哈族同事们,军事训练的时候,体能也不及聂博钊好。 所以,他虽是个科学家, 但在油田上的临时作战指挥部,还是指挥员呢。 临时作战部演习, 都是荷枪实弹全幅武装的,要是真正的边防关兵, 那当然是禁区。油田上的临时作战指挥部, 因为就在三十里外的沙漠里演习,家属们要去去看个热闹,领导倒也不会有意拒绝。 王姐还想拉着陈丽娜一块儿去看他们作战训练,陈丽娜给婉拒了。她给聂卫民的棉裤还没衲出来。 孩子一天急的直在炕上翻筋斗, 立等着出去玩了。 一早上, 紧赶慢赶衲好了一件大棉袄儿, 才咬了线头, 聂卫民往身上一裹,嗷的一声就跑出去了。 临走时还高喊了一句:“小陈同志,谢谢你啊。” 隔着玻璃窗儿,陈丽娜见外头四五个男孩子围在门口,小聂卫民简直是,骄傲的跟只小孔雀似的,指着棉衣就说:“瞧见没,我妈衲的。” 好吧,在外人面前居然叫她是妈? 孩子一回头,见陈丽娜在玻璃窗里看着呢,羞的,一下就咬嘴唇了。 “那是后妈吧,我妈说了,后妈后妈,三天的热情,等过几天,有你好受了。”一个个头颇高的说。这孩子陈丽娜认得,是刘小红的大哥刘小刚,才七八岁的孩子,也没妈。 基地目前第一批职工的孩子们也就六七岁,听说小学今年才开,像刘小刚这样的孩子,每天除了闲游散转,就是跑到木兰农场,跟着那边的孩子们鬼混,总之,这孩子是个刺儿头。 第39节 小聂卫民大概是脸红了,哼了一声:“走走走,我不跟你们玩。”说着,他拉了几个跟自己差不多个头儿的小男孩儿过来:“来来,咱们一起玩,好不好?” 于是,大的几个野狗一样溜哒着走了,小的几个留了下来,就在院门外玩着。 陈丽娜毕竟新来,仨孩子也是她的责任,不敢放开了让他们撒野去。 就这么在院子外面玩,孩子玩,她也放心,倒还挺好的。 突突突的,外面慢慢儿由远及近的,就响起拖拉机的响声来,一听见这声音,几个跟聂卫民一起玩的孩子立刻就跟那小鸟儿似的,哗啦啦的全都跑了。 “大蛋,大蛋,你耳朵聋了不是,我问你,我的牛奶是谁拿的?”拖拉机声一停,就是一个尖利的女声。 陈丽娜本是在窗前坐着的,才要出门,就听见二蛋儿在那边炕上哭了:“不要外婆,我不要外婆。” 哄个孩子的功夫,外面的人已经吵吵开了。 “黄大娘,你不能这么动手打孩子,孩子有啥错啊你就打他?” “他是俺外孙,我咋不能打他?” “再是你外孙,他也没犯你的法,你就不能打。” “俺打俺外孙,管你屁事。” 陈丽娜也没抱三蛋儿,让二蛋儿看着他,连忙就从院子里出来了。 一个顶多也就五十岁的中年妇女,穿的中山装,风系扣记了个老紧,一头二刀毛,顶上已经秃了,没掉光的地方,梳的那叫一个油光水滑,全贴在两鬓上。 这,肯定就是整个基地都闻风胆寒的孙母黄花菜同志了。 啪的就是一巴掌,她竟是直接就打到聂卫民脸上了。聂卫民这孩子呢,也不会叫,也不会还嘴,居然就任由她一巴掌一巴掌的搧着。 “俺咋说的,你舅一天要吃三碗奶酪,那奶酪是他的命,你倒好,居然就把牛奶给私截下了,俺就问你,你妈是咋教你的,你告诉俺,你舅是咱的啥?” “咱的命。”聂卫民憋着嘴,居然就应合着来了这么一句。 “这就对了,俺告诉你小兔崽子,你要再敢截我的牛奶,就是断你舅的命,你舅的命没了,俺就先杀你,再杀俺自己。” “我要吃奶酪,奶酪好吃,牛奶是我家的。”聂卫民嘴犟着呢,竟就来了这么一句。好嘛,他要不来这一句,黄花菜也就停手了,她最恨人嘴犟,也不搧巴掌,一脚踹在小聂卫民的屁股上,可怜娃才上身的新棉袄,穿着还没给人看够了,扑通一下,全蹭雪里头了。 陈丽娜那叫一个气呀,见院子里聂博钊劈柴的斧子还在那儿放着呢,一提,也是趁着黄花菜不注意,一斧子就给砍过去了。 “小陈,可不敢呀。” “杀人啦杀人啦。” …… 其实甩出去的时候,就是斧背,当然,她也控制着力道了,没砍到这孙母的背上,只是虚拂过而已。 但这一手,就足够叫孙母知道,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她碰见的是个不要命的主儿了。 “咋,你打我儿子干啥?” “你儿子,呸,那是俺家转男生的,你还有脸叫他作儿子,俺告诉你骚/货,他是俺大外孙子,俺女婿还答应过俺闺女,十五年不娶媳妇儿,你上赶着贴着脸的睡一炕,你就是个勾引人的骚/货。” 好吧,一出口,这泼妇的战斗力高到,让陈丽娜都咋舌了。 把聂卫民扶起来,搡进了院子里,再把院门合上,大冬天的,正好周末,两旁全是出门看热闹的工人和家属,陈丽娜心说,早知会有一闹,那不如今天就闹个痛快。 “你闺女死了,我嫁到了这家,这仨孩子就是我的。你个黑心黑肺的老姚婆,卖女儿儿的老姚婆,仨个娃身上连衣服都没得穿,你就只会打人,我呸,你还拿走了仨娃的抚养费,瞧瞧,一身穿的多溜光水滑,我的仨儿子却是光着腚在这大雪天里满街的跑,你还有脸上门了你。” “女婿是俺的,外孙也是俺的,钱是俺闺女拿命换来的,俺想怎么花是俺的事,轮不着你个骚/货来管事儿。”孙母说着,一横一横,那还是想突上来打了。 但陈丽娜手里可提着斧子呢,刚才那一下,差点就把她给削了,所以她还有点儿忌惮,暂时就只敢空放嘴炮。 “哟,那我可得告诉你,从你闺女死的那一天,就不是这家的人了,我现在才是这家的女主人,你要再敢前进一步,我劈了你。” “放屁,俺女婿答应了领导十五年不结婚,我才不信他会跟你个骚/货扯证儿。” “哎哟,天要下雨男要娶妻,他跟我扯了证儿了,烫金的红本本,就在屋子里头裱了挂着呢,我是聂博钊的家属,你就再生气你也得接受这个事实。” 其实俩人还没扯证儿呢,但这时候陈丽娜可不能屈服。 “俺不信,你要进去看,你要把结婚证拿出来,俺就敢去找领导。” “这是我家,那是我的结婚证,你和我有啥关系我要给你看,你要赶进门,我就说你私闯民宅。” “闯就闯了,这是俺女婿的家,就是俺的家,俺想进就进,你把门给俺打开。”老太太说着,拖拉机的摇把一晃一晃的,这竟是想砸门了这是。 陈丽娜也毫不落下风,手中一把明晃晃的斧子挥舞着:“哎呀,劈了半天的柴,这手有点儿软,要真砍到谁,那就属她倒霉。” “你就敢碰俺一下,俺立马躺倒,你还得赔俺医药费。” 这种老太太,真打起来其实战斗力没有年青人那么强,但她会装死呀,她要装个死,陈丽娜和聂博钊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好啊,你来啊,我就问你五千块够不够,仨孩子的抚恤金五千块,够不够赔你?我要不小心砍了你,那抚恤金就当赔你了行不行?要不然,你今天就得把那钱还我,孙工妈,看在孙工的面子上,我叫你一声大娘,把孩子们的抚恤金交出来。” 陈丽娜还没忘了,仨孩子还有五千块,在这老太婆手里了 。 她是清水县的泼妇,黄花菜是漳县的泼妇,强强会合,孙母给她气的头晕眼花:“那是俺子的抚恤金,就是俺的,你个那里来的骚/货,居然还敢谋这个钱?” 陈丽娜高声说:“我是聂工老家人,就是因为聂工父母受不了孙工这个恶毒的母亲盘剥,欺负几个孩子才来的,慢说抚养费,你苛扣了我家的米,我家的面,我家的清油,仨孩子给饿成个面黄肌瘦,我告诉你,那一样样儿,我全要要回来,我婆婆也说了,要我真控制不住砍了人,她来了之后,给基地的领导们说明情况,给我顶罪,但无论如何,一定得保障仨孩子不饿肚子,有饭吃。” 聂母要听说儿媳妇这样掰扯自己,估计得气的跳上天去。 但是,这会儿要不把聂母给搬出来,咋治黄花菜这个老姚婆。 第40节 “聂博钊他娘也管不了俺。” “但她能管得了聂工,咋,你是孙工有妈,聂工就没妈生吗?” 王姐于是说了句公道话:“是啊,毕竟孙工都死了,老太太,外孙是你家亲戚,小陈可不是,再说,人家可是奉着聂工他妈的命令来的,有啥你该找领导,不该跟小陈犟,她和你,可没啥关系。” 黄花菜这本身就属于胡搅蛮缠,无论要钱还是啥,该找领导不是。 老太太忽然想起最重要的来了,一月三十块的抚养费。 “你还俺的抚养费。 ” “仨孩子由我带,抚养费就是我的。” “你要再敢抢俺的牛奶,俺的棉花,俺的白糖,俺非但要跟你拼命,还要闹的你们整个基地都关门。” 哟,这证明她拦截了的,不止有牛奶,还有棉花和白糖。基地从农场购买的福利,合着属于聂家的,全叫她给截留了。 “我得告诉你,我可不是抢,明明白白儿,孙工死的时候,抚恤费是给仨孩子的,我就要拿回来。牛奶是该仨孩子吃的,棉花也该是给他们衲棉袄的,至于白糖,你要敢抢我的白糖,我明儿就敢拿着斧子,去杀了你家孙大宝。” “你敢。” “孙大宝是你的命,白糖就是我的命。” 对视片刻,终于还是陈丽娜那股子初生牛犊不怕死的劲儿,就把孙母给吓住了。 “你要再敢抢我的牛奶,我就在你家的牛奶里放老鼠药,你要敢抢我的棉花,我就一把火烧了你家存棉花的库房,我一个孤女子从内地来,我啥也不怕。人为财,鸟为食亡,你抢我的食,就是抢我的命。”陈丽娜挥舞着斧头,一句又一句,吓的孙母直哆嗦。 “你,你给我等着……”眼看着,孙母这是要走了,当然,围观的群众们也自发的让开了路。 但是,陈丽娜早就知道,这肯定是虚晃一枪。 泼妇她见的多了,那手段她还能不知道吗? 果然,嗷的一声,她突然回头,就冲着陈丽娜撞过来了。只听咣的一声,好嘛,撞到铁皮大门上了。 “你等着,俺要到基地去找你们领导,俺要到乌玛依去报告阿书记,俺还要让阿书记来赶走你这个骚货。”孙母一声比一声高,两只脚跟那触了高压电似的,不停的蹦着。 “有本事你就去?”陈丽娜得意洋洋,“我还巴不得你去了,快去快去。” …… 傍晚,火炉子边上,聂卫民大概还没这么丧气过,耷拉着脑袋,在等自己的新棉衣干呢。叫外婆揍了一顿,陈甜甜当时全看在眼里,孩子大概觉得丢人的不行。 “这有啥,新棉衣本就要洗一水才能穿,等晒干了,妈再给你拍一拍打一打,就又是一件新棉衣,好不好?” 外面不时传来孙母的哭嚎声,一声又一声的俺,一会儿是在怨聂博钊无情,一会儿又在哭自己的大闺女命苦。 也不知道她在哭啥,总之,风雪之中,声音那叫一个凄惨。 第23章 争执 北风呼呼的刮着, 雪沫子又飘起来了, 外头一会儿吵吵,又一会儿没动静。 “妈, 我饿了。”二蛋说。 三蛋也说:“妈妈, 要吃饭。” 屋子里一股香喷喷的肉味儿, 但不知道是从那儿散发出来的,总之香的不得了, 诱着这几个正在长骨头, 易饿的孩子肚子咕噜噜的直叫。 陈丽娜一时也迷瞪了,自己分明没作饭呀,这香味儿它究竟从哪来的? “哎哟。”她忽而就站了起来:“瞧瞧我这记性,有好东西了, 那个老姚婆这一闹,我还真给忘了。” “老姚婆, 老姚婆。”三蛋才在学说话,先就跟着喊了起来。 “姚婆打娃不心疼, 不是掐, 就是拧,除了棍子还有绳。”二蛋摇头晃闹的也跟着唱了起来。 聂卫民今天最伤心,因为才衲好的,还带着风系扣儿的, 中装式的黑条绒棉衣, 就叫外婆给弄脏了, 娃一直在哭, 又忍不住要笑,噗的一声,鼻子里冒出个大泡泡来。 “妈,你这是咋作的羊腿,哟,还有羊肋排,看起来可真香。” 仨孩子一起凑头看着,就见陈丽娜从火墙里拖了只铁盘子出来,里面是一只又肥又大的烤羊腿,还有半扇肋排,全给烤成金黄色了,还滋滋儿的冒着油气了。 而周围了,还有烤好的羊葱圈儿,胡萝卜块儿,土豆条儿,吸了羊肉泌出来的油,一层层真是油亮油亮的。 拿筷子一戳,啪啪作着响,陈丽娜夹了一筷子下来,先塞给聂卫民,问:“熟了吗?” “香,真香。”这孩子急的直跳蹦子。 “要不是咱们闹这半天,我要早点取出来,怕还烤不了这么香了,今天晚上吃羊腿,你们等我再拌个懒疙瘩,好解腻儿,怎么样?” “好,我帮你抱柴去。”二蛋儿身上最暖活,跟只兔子一样的,就蹦出去了。 孙母的哭声停了一阵儿,不一会儿又响起来了,再停了一阵子,不一会儿又响了起来,显然,老太太一直没走了。 她拼蛮横没拼过陈丽娜,当然先就杀到基地的办公大楼去了。 很不巧,今天基地放假的放假,军训的军训,除了门房大爷,一个人都没有。 而领导们不在的时候,办公大楼是上锁的,不准任何人进去。 于是,她又气势汹汹的杀了回来,就准备开着拖拉机杀到乌玛依去找阿书记。 孙转男的死,可是载在油田的史策上的,那是为了油田而牺牲的英雄,她是孙转男的母亲,是英雄的母亲,基地的人不理她,阿书记肯定得给她作主不是。 不过,等她回来准备开拖拉机的时候,就发现拖拉机的摇把不见了。 一台拖拉机,可全凭摇把把它摇起来,这大冷寒天儿的,外面又开始飘雪花子了,等再冷,拖拉机要冻上了,就更摇不起来了。 第41节 “短寿的,不要命的,枪毙的,谁拿了俺的摇把。”老太太慢家属区的转悠着,喊着。 这时候赶走陈丽娜反而不重要了,因为拖拉机是木兰农场的公产,她因为是个生产小分队的分队长,这才开出来风光的,真要把摇把丢了,她的小分队长都得给撤掉。 “我的摇把哎,谁拿走了我的摇把。”她都哭开了。 陈丽娜听着,见小聂卫民总是望后院张望,就说:“好好烤你的衣服,不准东张西望的。” 忽然,外面响起砰砰的敲门声来,聂卫民先就蹦了起来:“爸,我爸来了。”说着,这小子就窜出去了。 当然,等聂博钊一进门,孙母也就跟着进来了。 “岳母,你要真想进来,可得保证不打孩子。”聂博钊在外面说。 “聂老大,俺问你,俺啥时候不稀疼外孙了,俺就打他们,也是他们犯了俺的法,俺就问你,犯了法不教育,难道等着他们进监狱?”孙母说着,就要往门里挤:“大蛋你说,俺打过你没?” 这老太太,脸大,头发抿头上,眼窝子老深,灯下就跟个狼外婆似的。 仨孩子,估计是她从小给打到大的,因为一直打,就跟那从小给驯服了的小动物一样,哭成了一团,但是没一个敢吱声儿的。 陈丽娜这一回也就跟触电似的跳起来了:“你个老姚婆,打我儿子的时候我亲眼看着呢,你还敢进我的家门,看我不剁了你。” 说着,菜刀在案头上咣咣两声,要不是聂博钊拦着,她就得冲出去。 好嘛,孙母终是没敢出声儿。 “抚养费是属于三个孩子的,这个无论闹到哪儿,都是我的理儿,你倒是上乌玛依告去呀,你倒是去找阿书记呀,你咋不去了呢?” 陈丽娜一想起这老太太搡聂卫民的那一把就火大。 要知道,将来的聂卫民和二蛋两个,可是红岩省城有名的黑社会,有没有亲手杀过人陈丽娜不知道,但是公审的时候,可是算了很多条人命在他们头上。 用报纸上的话说,该兄弟从小性格扭曲,视人命如草芥,能动手的绝不张嘴说话。至枪毙的时候万人空巷,他俩居然还笑着呢。 报纸上的配图,恰就是俩年青人给押解着,狞笑着的样子。 要说他们性格能扭曲,能误岐途,危害社会到如厮的地步,跟这老太太能没关系吗? 不过,她刚要出门,忽而就眼前一亮。 呵,从心底里,陈丽娜就感慨了一声。怪不得男人要说,真想叫她看看自己年青时的样子了,就只瞧身上,六五式的作战军服,一身翠绿的色儿,再衬上他一八米几的大个头儿,浓眉大眼,英挺的鼻梁,简直帅的跟那从明信片上走下来的似的。 看到他,陈丽娜将刀往身后一背,噗嗤一声就笑了:“才烤出来的大羊腿,快进来,孩子们都在等你了。” 聂博钊要进门,孙母又不让了。 不过,对着陈丽娜是耍泼,对着聂博钊,则是苦情戏,她就又哭上了:“大蛋爸,事儿可不能这么着,俺跟你说,转男死之前,你还搧了她一巴掌呢,要不是你打了她,她就不会赌气出门,要不是她赌气出门,她就不能出车祸死在沙窝子里,你这么亏俺,俺的转男可在天上看着呢。你当初还答应了她十五年不结婚,好嘛,俺就只问,这女子扯证了没,没扯赶紧给俺赶回家去,俺给仨个娃儿作饭还不行吗,俺把他们接到木兰农场去照顾,几个姨都可稀罕他们了。” 陈丽娜哟呵一声,心说原来聂博钊和前妻也是武斗了一回,前妻才没的,难怪他能答应了十五年不结婚。 不过,夫妻之事不足于外人道。 遥想上辈子,她和聂国柱两个不也上演全武行? “孙工死的时候我求着你收留孩子,你说每个月要一百八十块的抚养费,我要在基地找保姆,找一个你打跑一个,找一个你打跑一个,岳母,现在说这些都晚了,我也不跟你聊这些,你要还说孙工的事儿,她是坐着基地的车死的,你去基地找领导,去乌玛依找阿书记,我跟这些事儿可没关系。” “俺的转男,那可是铁人王进喜第二,再看看你找的这是个啥,啊,俺问你这是个啥,俺要上访,俺非但要找阿书记,俺还要上北京,俺不能让你聂博钊有好日子过。” 聂博钊就给骂住了,气的直哆嗦,也说不出话来。 “哟老太太,你先把我们的五千块钱还了再说啊。”陈丽娜提着把菜刀一剁,就又出来了:“还钱,你还了钱再去上访,那时候你说头比现在更多不是,现在就还钱。” 聂博钊一把就把陈丽娜的腰给抱住了:“小陈同志,不要冲动,哎你不要冲动。” 趁着老太太一躲,哐的一声,他就把门给关上了。 呵,风呼啦啦的,雪吹到脸上跟那冰茬子似的。 孙母在外站了半天,先是哭嚎自己有多可怜,再是自家的孙转男有多命苦,接着便是大骂陈丽娜这个姚婆。 屋子里暖融融的,大家一起吃烤羊腿。 三蛋儿吃不了太多羊肉,但孩子又馋,就只能是掐成一点点的细丝儿,慢慢的喂。 陈丽娜另还给他冲了一大碗的奶粉,因为这孩子现在大了,光吃奶粉怕吃不饱,里面还搀着炒熟以后的熟莜面。 把生莜面先拿鸡蛋搓了,再在锅里用慢火炒,炒到颜色发黄,一股焦香的时候再停火,兑上奶粉一起喝,又胖孩子,还能暖他的肠胃,也能治这孩子的痣疮,可以说是一举几得。 “三蛋儿,去,让你爸抱着,你爸喂你。” “妈妈抱,妈妈喂。”三蛋很执著,就是不肯走。 聂博钊虽说一直生活在油田上,羊肉不知道吃过多少,但还没吃过这么香的烤羊腿了,那叫一个皮酥肉嫩,那叫一个入口即化。 再说了,今天临时作战指挥部荷枪实弹,是进行了三十公里的急行军,这会儿饿的前胸贴后背,那还顾得上喂儿子呀。 “既他愿意让你抱着,你就抱着呗,他可是叫你一声妈的。”聂博钊狼吞虎嚼着说。 吃完了饭,仨孩子就该睡觉了,不过这时候,外面的孙母似乎又哭起来了。 显然,没有摇把,拖拉起发动不起来,老太太这是给个拖拉机拴在基地了这是。 “她那摇把究竟在哪儿了?”聂博钊问说。 聂卫民舔着满嘴的油,看了二蛋一眼,连忙摇头。 灯下陈丽娜笑眯眯的,二十岁的大姑娘,不说话的时候斯文又乖巧,聂博钊总有错觉,觉得自己都能作她爸了。 第42节 不过,显然,那摇把就是这个看起来斯文又乖巧的大姑娘藏的。 “小陈同志,告诉我,摇把在哪呢?” “我不知道,问你儿子去。” “在,在哈妈妈家的马棚上了。”二蛋吃的太饱,打了个饱咯儿,才说。 “咋扔那儿去了?” 顿时,陈丽娜噗的一声,聂卫民也是忍不住就笑了起来。最终,那摇把还是哈工从马棚上给取了下来,丢到了外头。 孙母为了找到自己拖拉机的摇把,把半条街都给扫了,找到之后又摇了不知道多少下,最后还是聂博钊帮着浇开水,才发动起自己的拖拉机来,突突突的走远了。 虽说老太太第一次铩羽而归,但是她肯定没完啊,她得要棉花,要白糖,要牛奶,她倒还想再来,还想发动基地的家属把陈丽娜给赶出去来着。 可惜啊,冻了半夜,摇拖拉机又摇了一身的汗,老太太等一回到木兰农场,就病倒了,这一病,倒叫她近一个月都没能起得来炕,好嘛,属于聂家的福利,当然也就由陈丽娜大大方方而的领了。 且不说这个,陈丽娜还有更震惊的事儿了。 “你还和孙工打过架啊,聂博钊,我咋没发现你有暴力倾向啊,打完爱人,爱人再出的事故,难怪你要答应人家不娶妻,还有,连个保姆都不敢在基地找,大老远的,要到齐思乡去找个保姆,不就是觉得外地人不知道水深火热,好骗一点吗?” 听着突突突的拖拉机声,陈丽娜主动洗碗,看得出来,男人两条胳膊是真抬不起来了。 “是动过手来着,这个我不能否认。但是小陈同志,你在老家不也有颗杏树?” “我的杏树和你动手家暴这怎么能混为一谈,你这可是原则问题,我要早知道你是个会动手的男人,我肯定不会嫁给你。” “这么说,那颗杏树不会跟你动手?” “你还是在故意暗示,说我婚前乱交朋友,什么狗屁杏树不杏树的,再说这个,我立马就走。”陈丽娜也觉得把自己的贞操赖在颗杏树上很荒唐。 但是,事实还真就是一颗杏树夺了她的贞操,而聂博钊拿杏树说事,就有点儿侮辱她了。 这时候她都有点儿生气了,锅砸的哐哐作响,筷子搓的哗啦啦的恨不能全搓断似的。 “你走?你没看报纸上说,小卫兵们要走出城市,走向农村,我给你把你姐探亲的指标都弄下来了,你现在回去,那他们还要不要来?” “咋,指标真的下来了?”陈丽娜一听就急了,“赶紧给我看看。” “早上就寄出去了,很快他们就要来了,今晚我还得加班,你先陪着孩子们上炕睡了,好不好?” 支援边疆建设,在将来是件很普遍的事情,甚至于,到了八十年代后期,非得要给补贴,内地的居民们才愿意搬到边疆的农场里来生活。 但在七十年代的时候,一个迁疆名额可是非常非常宝贵的。 整个基地,像聂博钊这样的科学家,或者像阿书记那样的一把手领导,才有资格能审批一个人,帮他迁户口。 而一个农场户口,至少意味着几十亩地,还有成片的树林,棉花田,那可是属于国家直接给的,一笔丰厚的家产。 往后再迁来的人,可就没这福利了。 聂博钊肯把个名额让给她的家人,而不是第一时间把自已的父母兄弟给接来,估计也经过了多方的思想斗争。 不过,到基地也好些天了,聂博钊还是第一回拿杏树开玩笑,陈丽娜可没打算给他好脸,转身出了厨房,就准备把大卧室的门给关了去。 从今天晚上开始,她是决定了,聂博钊要意识不到拿杏树开玩笑是个严重的错误。 她就永远都不开大卧室的门,把他冻死在小卧室的木板床上算了。 “小陈同志,开门。”聂博钊扫完了厨房的地,再把客厅整个儿拖了一遍,又到小卧室里撑着冻骨缝的冷撑了半天,等过来推门的时候,就发现门推不开了。 “我今天晚上抱着我的杏树睡觉,隔壁不是有床吗,你到隔壁睡。” “小陈同志,我想说的是,就像你的杏树一样,虽然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但是说出来没人信。我是动手打过她,这没错,但是,我也有我的苦衷,就跟你一样。” “你是男人,打女人就是你不对。” “是,我承认错误,我也同意你抱着你的杏树睡,但能不能大炕上也给我一个位置?” “小陈同志你为啥要抱颗杏树?”小聂卫民可喜欢听俩大人吵架了:“咱这炕上没杏树呀,你抱的是三蛋儿。” …… 第24章 笔友 人常言, 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 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 原本,一直都是陈丽娜求着聂博钊, 让他带自己去扯证儿的, 结果, 现在就变成陈丽娜不急,聂博钊自己上赶着要去扯证儿了。 “大周末的, 扯啥证儿, 人家民证局的人不也得休息?” 陈丽娜觉得奇了怪了,好容易有个周末,聂博钊在家,可以帮着冲冲奶粉, 给仨孩子烤热馍,她还想多睡会儿了。 “昨天阿书记亲自给乌鲁市民政局的人打的电话, 他们昨天一早从乌鲁出发,这会儿应该就要到基地了, 赶紧的, 正好也叫民政局的人给咱们和仨孩子一起照张相。” “咋,不是咱们去民政局,民政局的人居然要跑到基地来?”陈丽娜生来还是头一回听说,有人上门办结婚证的。 聂博钊今天穿的很正式, 藏青色的衬衣, 戴着黑边框的眼镜。还特地在这年代穿了一件老式的西服, 高大, 斯文,一派帅气,跟昨天那穿着军装的样子又不一样。 要不为他昨天拿颗杏树戳她的短处,陈丽娜真想跳上去亲他一口。 当然了,就算阿书记要结婚,也得乖乖去民政局,但他不用,谁叫他目前是石油基地的科学骨干了。 只要他说科研工作抽不开身去乌鲁,上级一批准,什么事儿都得仅着他先。 不过这种优越性,聂博钊是不会说出来的。 俩人哄着给孩子们喂了牛奶吃完了馍,紧赶慢赶到基地大楼里,果然,乌鲁市民政局的人已经来了。 第43节 “聂工,小陈同志,请看这边,一,二,三……” 啪的一声拍了张全家福,结婚证上连张照片都没有,还是手填证书,这样,俩人才算扯了证,也才算是一对真夫妻了。 当然,也是从现在开始,陈丽娜出门,才能光明正大的说:“我是聂博钊的家属了。” “爸,咱啥时候能取到相片呀?”聂卫民觉得照相机可新鲜了,小小儿一点点,还有个葫芦似的镜片,摄影师傅叫他过去看,怎么一转,一个拇指大的小镜框里,倒坐着五个人,细看,还真是他们全家。 “爸,你瞧我这分头威风不威风,这盒子炮,有没有杨子荣的架式?”二蛋腰上别了根木头枝儿,假装那是盒子枪,嘿嘿哈哈就而着出门了。 “都威风,都顶威风,但是二蛋,爸有个要求,不能再用口水抿头发,你瞧瞧你,才从大楼里出来,头上就结上冰了,这样容易感冒。” 俩大的连溜带滑,冰天雪地里撒着欢子的就跑远了。 回到家,陈丽娜作饭,聂博钊生火墙,大冬天的,最费的就是煤,最多的也是煤灰,他得把火墙里的灰给出掉。 聂卫民和二蛋两个似乎不爱往远的地方去玩,这不,招了一个陈甜甜,还有对门子钱主任家的儿子钱狗蛋儿,四个人就在外头玩着呢。 不过,孩子们嘛,总是喜欢跑来跑去的,这不,陈甜甜就说:“走嘛大蛋儿,咱们到王伯伯家找王繁玩去嘛,去不去?” “不去,咱们就在我家院门前玩嘛,你为啥总要去找王繁?”聂卫民就不高兴了:“也不准再叫我大蛋儿,我有名儿,叫聂卫民。” “王繁总笑你是胆小鬼我还不相信,哼,你就是个胆小鬼。”说着,陈甜甜就拉起了狗蛋:“走,狗蛋,咱们找王繁玩去。” “带上我嘛,也带上我?”二蛋说着,跟着陈甜甜和狗蛋也要跑。 聂卫民就生气了:“二蛋,我命令你不准去。” “王繁家有电视机,这会儿应该有电视节目,我也要去,你凭啥不让我去?”二蛋说着就想跑。 聂卫民气的小脸蛋儿通红:“不让你去就不让你去,我不准你去。” 聂博钊正在出灰了,听见俩孩子吵架,就说:“聂卫民,放开二蛋,叫他走。” “不准,我不准他去。” “你是哥哥,又不是他爹,凭啥管着他,让他去。”聂博钊说。 聂卫民也犟上了:“我就不让他去。” 陈丽娜正在厨房里发面蒸馍了,听见院子里哇的一声,就知道聂卫民是又哭上了。 但是你说聂博钊打他了吗,也没打,他是老大,也是哭包儿,这给娃委屈的,眼泪汪汪。可聂博钊呢,一看他这样子就火了:“你个男娃,哪有动不动就哭的,给我站起来,帮你妈抱柴禾去。” 聂卫民还是在犟:“不行,我就不准二蛋儿去。” “为啥不让他去,你给爸个理由。” 聂卫民又不说话了。 “行了,都别去了,甜甜啊,把狗蛋儿也叫进来,阿姨这儿有冰棍儿给你们吃了,快来。”陈丽娜这一声,就把那俩小孩儿也给唤进屋了。 都说冬天不吃冰,但其实不然。 北方火气重,陈丽娜的小冰棍儿,又全是用米酒和牛奶作出来的,又甜又败火,还生津止咳,吃起来甭提有多香了,还管润肺了。 聂博钊为了能替儿子留住几个玩伴儿,把自己多年来珍藏的连环画都拿出来了。 要说这连环画,因为聂博钊从小就给儿子照着讲啊读的,聂卫民半蒙半认,几乎可以认全上面的字,一人一根冰棍儿,就开始给几个孩子讲故事了。 还好,暂时孩子们之间的纷争总算是解决了。 “卫民这个脾性,长大只怕真出问题。”聂博钊抽空进了厨房,说。 “你咋就不想想,你儿子究竟为啥是个哭包怂包,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就死是个会倔呢?” “还用说,小时候总给他外婆带着,这孩子性格带坏了。” “他是没有安全感,安全感你懂不懂?父母都在外面工作,整天就跟个脾气古怪,只会作些奇奇怪怪的,难吃的东西的外婆生活在一起,你这儿子又心思细腻,难免就性格古怪。再说了,你就没发现,他这种性格,瞧着特欠揍?” “我咋没发现我儿子欠揍?”说儿子欠揍,聂博钊当然不高兴。 新婚妻子总算有点笑脸儿了,厨房里逆着光,聂博钊心怦的跳了一下,见她腕起袖子来,心说,夜里睡觉她都要换睡衣,还没见过她身上的皮肤,是不是也这么白皙。 “他个头没有同龄的孩子高,又瘦,这就很容易招同龄孩子们的打,而他又嘴犟,不会讨饶也不会躲,被人打了就只会站着挨着,有些爱打人的孩子,可不就爱打他?” 听起来似乎是这么个理儿。 “那你说咋办?” “咋办?凉拌!你儿子需要补营养,他又不爱喝奶,乳酪和酸奶就必须得换着花样的来吃,给他身体补钙。要说倔这点儿,那也是打小儿少了疼爱的缘故,你放心,只要这家里永远有个爱他的人,孩子胆儿慢慢就变肥了。” 这不,正说话的时候,聂博钊一转身,就见小聂卫民在厨房门口站着呢。 “咋不和小伙伴们一块儿玩去?” “我听见你们吵架了。”聂卫民说,小家伙其实可斯文秀气了,皮肤白白的,两只眼睛大萌萌的,就是瘦,脖子细的根条绳一样。 “我们没吵架,我们只是聊会儿天。” “你们可不准吵架呀,爸,我得告诉你,要是小陈同志走,我一定跟着她一起走。”说完,小家伙脸一红,转身就跑了。 “我这儿子,咋总想着你要走?” “你和孙工,肯定天天吵吵离婚。孩子的心魔,都是小时候种下的。” 聂博钊一想,果不其然:“陈丽娜,你可真是神机妙算。” 第44节 像基地这样的家属院儿里,一般是两堵火墙,到了冬天,为了省煤,也为了暖和,一家人基本就挤到一个炕上了。 毕竟基地全是年青的职工和干部,还没听说哪家有老人的,一大家子团一个炕上,暖和。 谁知道今天聂博钊居然兴师动众的,就在燃小卧室那边的火墙。 “小陈同志,还有棉花没,这边床上也得铺点儿东西。”他说。 “咋,你要跟我们分开睡?那正好儿,我多衲了床褥子了,回头小被窝儿给你,自己抱过去啊。”陈丽娜今儿看起来不甚高兴,不,应该说很不高兴。按理来说,她一直都想跟她结婚,好容易这婚结了,她也该高兴了吧。 今天扯证,就是一家人了,她反而不像平时那么的,爱搭理他了。 这不,饭食上也有点儿凑和。 “中午总得整俩菜,怎么又是面条,还是八五粉的?” 一进厨房,闻到一股子土兮兮的味道,聂博钊忍不住就多说了一句。 岂料正是因为这一句,陈丽娜立马就不高兴了:“西红柿算下来一颗就要一毛,鸡蛋一颗算下来得两毛钱,牛奶虽说不要钱,米酒可贵着了,一罐三块钱,那是天价,高价面粉一袋十块钱啊,就这,还只有八五粉,没有精细面了,聂博钊,你一个月工资才七十块,我要敞开了吃,我还能买到大鱼大肉了,咋,就你的工资,够咱们吃几天?” “我算算,七十块钱就算是海了吃,一个月也吃不完呀,就不能换成精细粉?” “不成,生活费这个月定量得保持在三十块,剩下的钱我还有别的用处。” “存钱的事我会自己看着办,小陈同志,我给你的七十块,就是咱们的伙食费,你不能在吃喝方面亏了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瞧瞧,这才结婚,我就发现了,你们是一家人,就我一个是外人。” “小陈同志,你今天莫不是吃枪药了?” 整天笑眯眯的后妈,用基地人的话说,对仨孩子比亲妈还亲,但这变起脸来,也够聂博钊喝一壶的。他咋觉得,她话里带的全是火/药味儿。 “既然娃由我带,家由我管,收入就由我支配,我这个月只能花三十,要存四十,你要不满意呀,我当甩手掌柜的,这个家,你来掌。” 面盆里的面发起来了,八五粉这东西,是百分之八十五的细面,加了百分之十五的麦麸,这样的面粉因为粗,擀成面条确实不好吃,但要蒸成馍,粗沙沙的,倒是意外的好吃,至少二蛋就很喜欢吃。 为了能让娃们不吃单纯枯燥的麸面馍,陈丽娜狠心挖了一大勺的清油,拿葱花一呛,抹在面上,给娃们把馍蒸成了花卷。 “小陈同志,你这存钱,是为了买缝刃机吧,你不是还问你笔友,直接走私过来的苏国缝刃机是不是便宜点儿?”站了半天,聂博钊突然就来了一句。 “咋,好你个聂博钊,你居然监视我的私人信件往来?”说着,陈丽娜已经拿起了擀面杖。 “爸爸又要挨打喽,爸爸又要挨打喽。”二蛋恰好从厨房门前经过,居然就吼了这么一句。 止这一句,陈丽娜就猜得到,他原来估计没少跟孙转男两个真刀真枪的实干。 不过说句实话,要是物质丰裕的年代,两口子之间所有的矛盾,都可以用金钱化解。 就比如说,上辈子的她要是生气了,多金的聂博钊立刻就会打个电话到西单或者王府井,让人把新上市的名牌服饰送到家里来供她挑选。 人嘛,有多少气,物质不能解决,但能分化。 但在这困难年代,所有的矛盾几乎全来自于缺吃少穿,饿着肚子火更大,生气了咋办,武力解决一切嘛,谁叫现在崇尚的就是武斗了? 陈丽娜上辈子,就没少和聂国柱两个拳脚相对的打过干过呢。 聂博钊一看擀面仗,立刻就举双手投降:“小陈同志,咱们要文斗不要武斗,你至少先听清楚了情况行不行?” …… “你要从基地往外发信,看着是投到邮箱里了,但事实上,这一批信都得送到阿书记那儿去,阿书记整个儿审过一遍才能发,你的信是发往塔城的,塔城就在口岸上,这个审查就更严格了,还好基地懂俄语的人少,也以为是我写到边防上的信,就送到我这儿了,要不然,传到阿书记那儿,陈丽娜,我救不了你。” “你这仨儿子不都得穿衣服,家里空的跟还乡团扫荡过似的,你以为只凭手衲,我就能给他们衲出源源不断的衣服来?我当然得有架缝刃机,可是哈萨克倒爷的缝刃机要二百八十块呢,我算了一下,如果有直接走私的苏国货,八十块我就能买到,聂博钊,我的财礼才168,我还不值个缝刃机钱呢。” “所以,你就冒冒然的,给安河山写信了?想问他找一个便宜的走私缝刃机?”聂博钊顺着就问开了。 陈丽娜就说:“咋样嘛,你神神秘秘,不肯告诉我他的情况,我写信去问问,顺带打听个缝刃机,这没错啊。” “他去年就死了,你以后也不要再往塔城写信了。”聂博钊说。 上辈子的笔友了,要不是到了乌玛依,要不是聂博钊提及,陈丽娜其实早把那个人给忘了。 但是,安河山幽默,风趣,是个言语谆谆的长者,也是个非常好的老师。 陈丽娜想了半天,说:“你早知道他已经去世了,瞒着不告诉我,你活该。” 这大姑娘,一来就欢欢喜喜的,当然了,领证的日子,虽然她不表露出来,但只看行动,就知道她欢喜着呢,在厨房里操持着,整个一个锅碗鸣奏曲。 一下子,叫笔友去世这个消息给弄伤心了。 顿时就蔫哒哒的了。 “二百八就二百八,你要真想要,那缝刃机我想办法给你买,但是俄语信件,往后绝不能再往外寄,就你会俄语的事儿,尽量的也别在家属们面前显露出来,我这儿,是完全信任你的,但家属们是非多,总有好事者。”当然,也绝对不会给她接触自己工作机密的任何机会。 “你不是一个月工资才七十块,多久才能买到缝刃机?”陈丽娜的眼睛蓦然就亮了。崭新的大团结,聂博钊掏了一沓子出来。 “最近总加班,又带了几个学生,还写了几篇报社的约稿,有稿费,加上加班费,这是这个月的工资。” 陈丽娜接过来数了数:“好啊你个聂博钊,整三百块,你居然还骗我说自己月工资只有七十块。” 她在这儿省钱,他倒悄悄儿藏私。 这人态度完全偏离了陈丽娜的预想呀这是。 第25章 鸡毛信 “对了, 你姐拍了封电报来, 说自己来的时候想把王红兵也带上.。我没见过王红兵的人,小陈同志你跟我说说, 那人咋样?” 火墙生起来, 聂博钊的办公室, 也就是小卧室也就一片暖和了。 第45节 “我姐夫呀,人好着呢, 也是个高中毕业生, 原来在水利水电所上班的,不过因为他有个姑妈解放前跑台湾了,于是就给打成了走资派,唉呀, 等到将来改革开放呀,他会重回水电厂, 作厂长。” “啥叫改革开放?” 陈丽娜白了聂博钊一眼:“等你相信我是你的小公主了以后,我才能告诉你改革开放是个啥。” “你不说我大概也懂, 是一种政策的改革和转变吧, 属于宏观调控,大方向的大政策。”好吧,他果然懂。 外面叮咛咛的一阵响声,孩子们一看, 是邮递员来了, 立刻就围了上去。 聂博钊还在出火墙了, 陈丽娜于是揩了双手就走了出来:“小王同志, 有我家信吗?” “五根鸡毛的鸡毛信,聂工指定要要,从乌鲁寄来的,不过,这信得他亲自签收。” 就算在现在的年月,有上级领导的批准,像聂博钊这样的人,每个月是必须要阅读定量的欧美杂志期刊,了解全球科技走向的。 但是,这些东西除了他,就连阿书记和王总工这些人也看不得,毕竟资本主义的余孽,可不是谁都能吸收的。 所以,这东西当然也不能给他家属。 聂博钊赶忙就出来了,签收了文件,问了几句路上好不好走,白杨河上的桥修好了没有,是不是绕了几大圈才来的。再还问了问,他手上那冻疮要不要上点药,假意关怀了一下。 邮递员小王笑着说了几句,骑着自行车又走了。 大信封里鼓鼓囊囊的,似乎有几大盒子的东西。 陈丽娜并不好奇,但奇怪的是,聂博钊把东西递给了她,还郑重其事的说:“收进小库房里去,千万不要让孩子们看到。” “啥东西这么重要,为啥不能让孩子们看,吃的吗,还是糖?”陈丽娜好奇的当众就要拆了。 陈甜甜先跑了过来:“阿姨,有糖吃吗?” 现在的孩子,最馋的大概就是糖果了。 陈丽娜抽开一看,连忙说:“不是糖,是药,阿姨的药。” “不信,我要看。” 小甜甜踮脚一看,褐色牛皮纸的小包包,她耶的一声,说:“阿姨你不懂,这不是药,这是气球。” 聂博钊顿时脸就红了:“叫你收起来,要叫孩子们瞧见了,又该拿去吹气球了。” 果然,陈甜甜从陈丽娜手里叼了一只,非常熟练的拆开,立刻就开始喊:“大蛋,狗蛋,快来吹气球呀,咱们看看谁吹的更大。” 这是桂林乳胶厂生产的避孕套,外面的盒子上不画了两个穿泳装的男女,里面两枚避孕套,牛皮纸的包装后面写着:用完之后,先清洗干净,再扑上滑石粉保存,每只可用数次。 另有一小行的备注:每次用之前,宜先吹气,检查有无漏气。 几个孩子显然非常的熟练,抢过一只,一人一口气的就开始吹了,转眼之间吹成个大气球,线绳子一扎,满屋子的扑来打去。 陈丽娜刚来的时候,经常见基地的孩子们玩这种汽球,她一开始还以为孩子们玩的是农村过年时杀猪,杀出来的猪尿泡,好吧,现在总算明白了,合着,父母的避孕套,全给孩子们拿来吹气球玩了。 她从小库房里拿了一大把的糖出来,才算把这两只避孕套给换回来了。 “我的妈呀老聂同志,人邮递员手上冻疮肿的那么大,你就为了这个,害人家大周末的还要送信?” “要办事,总得准备周全嘛。”聂博钊说。 见陈丽娜要走,他忽而就语粗了,他个头高大,转身一挡,到底比四十多岁的时候更年青,藏蓝色的衬衣掖在裤子里,皮带一扎,这身材可真是。 指着火墙,他说:“咋样,这火墙都生起来了,咱们又是夫妻,小陈同志,今夜咱们得睡这屋。” 陈丽娜噗嗤就笑了,好吧,她终于知道聂博钊今天为啥非得冒着煤不够燃的风险,再起一面火墙了。 却原来是为了这个。 不过可惜呀,她上辈子不孕不育,其实是用不着这东西的。 不过,他这心态还是有问题呀,跟她结婚了,想办事儿,还不想生孩子,这思想,问题太严重了点儿。 “你不怕孩子们夜里踢被子?” “完事了我立马过去,你睡这屋,你放心,我半夜会过来给你添煤的,保证不叫火熄了。” “你这可是在违背你的初衷,毕竟你都还在回疑我的来路了。” 突然之间,她整个人就变了,两只眼眸亮晶晶的,唇也格外的丰润,本就皮肤白嫩,晚上荼了雪花膏,灯一照,格外的细腻。 “我大概没有那棵杏树经验丰富,但我自信能分得清公私,既然结婚了,该走的程序总还是要走的。”聂博钊说。 “嗯,你还想着,没有什么狗屁的杏树,也没有什么前世的聂博钊,说不定我丰富的经验,就是来自于我表哥聂国柱。” “陈丽娜,你这是小人之心,我压根儿没那么想过。” “没想过也不行,我只答应了和你扯证过日子,帮你养孩子,可没想这么早就跟你在一起。” “不睡一起,那咱们结的这叫什么婚?”聂博钊不明白了。 “我是个有追求的人,没有爱情,就没有性生活,至于结婚,那是因为我这个臭老九想躲革命,而你又想要人给你养孩子,我也就拿脑子坏了骗了你一下下,你可是瞒着跟母老虎似的丈母娘和这么艰苦的条件就把我给哄来的,这两方面你可得搞清楚了。” 聂博钊想了半天,追着问了句:“咱们现在没爱情?” “你和你上辈子,可还差的远着呢。”陈丽娜意味深长的摇头。 要让聂博钊相信有上辈子,就等于是让他相信,自己有俩儿子将来得作黑社会,他怎么可能相信? 好吧,这天晚上,可以重复循环利用的避孕套终究没有发挥它的威力,静静躺在库房的杂物里了。 第46节 早上起来,聂卫民很不高兴。 当然了,又是面汤,八五粉蒸的馍,孩子们嘴刁,吃惯了好的,饭里没油气就吃不下去,有一口没一口的咬着馍,脖子耷拉着。 陈丽娜做饭费油,家里那一桶子清油已经吃完了。要不然,面汤里有点儿油意,味道也比现在好一点儿,聂博钊给惯刁了嘴,也不想吃这八五粉的馍,就说:“小陈同志,咱们就不能换个口味?” 陈丽娜白了他一眼:“一桶清油你知道黑市上多少钱吗?” “多少?” “三十块,还是葵花籽和花生的调和油,味道并不好。” “我不是把这个月的工资,稿费,加班费全给了你,你随便花呗,这有啥,卫民那棉衣不能就这样穿着,得罩件大罩衣在外头吧,三蛋儿那件罩衣也显小了,得想办法给他再作一件?” 看嘛,有钱就是大爷,坐在那儿,聂博钊就跟黄世仁似的指点起了江山。 好像只要自己一张嘴,那些东西它生着腿儿,源源不断就能走进家门似的。 “那我也得有地儿买啊,我唯一信任的哈萨克倒爷那儿可没有清油。作罩衣也不能普通的棉布,得是那种苏国产的防风布,就这,我还是跟人打听的呢,要真想买,我就得出基地,一出基地,万一有治安员查岗,问我的成分,不又是麻烦。” 她还是挺明白的,在家里口无遮拦,那是因为她知道聂博钊的老底儿,知道自己再怎么说他欺负他,他也就自己抓狂,不会把她供出去。 出了门可就不一样了,风声鹤唳的年代,她要在不熟悉的人跟前说一句错话,命都要丢。 聂卫民说:“刘小红家也有东西卖,他妈妈满基地的打问着呢,谁有想要好东西的,只管问她就行了。” “刘小红的妈不是没了,啥时候又新来个妈?”陈丽娜和聂博钊都惊了。 聂卫民舔巴着汤,摇着圆圆的脑袋,就说:“是新来了个,还是我家个小姨了,会给我给糖的那种。” “我就说嘛,你这儿子原来不和刘小刚玩,最近两天肯招待刘小刚了,原来是因为这个,小聂同志,你告诉我,她是谁啊?”陈丽娜又说。 “我小爱姨。”聂卫民说。 “孙小爱?那不是嫁了个军官,军官牺牲了,好歹也是烈士军属,她咋会看得上刘汉?”聂博钊很吃惊。 刘小红的爸爸,卡车司机,常年开卡车的人,抽烟喝酒,随地吐痰,还总爱打孩子,当然,还总爱嫖,聂博钊每次坐他的车都得屏住呼吸,很讨厌那个人。 而漳县孙家集体迁过来的那户人,因为孙转男的影响,闺女们嫁人,全要嫁有前途,有事业的好青年,就孙转男几个亲妹,堂妹的丈夫,也全是孙转男自己介绍的。 从矿区人事科的干部,到农场的厂长,再到驻边防的干部,女婿没一个差劲儿的。 听说孙小爱嫁给了刘汉,聂博钊简直有点不敢相信。 “行了,你想办法给咱们打问点儿清油,那羊油我是真吃不下去,我可是个胃里装着一半铁屑的汉人,不是装了一半羊毛的哈族,小陈,麻烦你了啊。”在生活上,聂博钊现在完全依赖陈丽娜。 说实话,他的思想也不是没有斗争过,万一这闺女要真是个苏修,或者说英美国家派来的秘密间谍该怎么办。 不过,等她姐也来了,她就得在这儿扎根。 她想策反他,笑话,他还想策反她呢! 陈丽娜见他也没吃什么就要走,又给唤住了:“哎你等等,我给你个东西,拿了再走。” “啥东西?我们可以吃吗?还有气球,给气球来吹嘛妈妈。”仨兄弟见陈丽娜在开小库房的门,立刻就跳起来了。 糖就在那里边锁着呢,气球也在里面锁着呢,她要开了门,总得要点儿好东西嘛。 “咖啡,这一罐怕不便宜吧?”聂博钊见是一罐咖啡,直接给惊呆了。 陈丽娜又白了他一眼:“是啊,你一月就给我七十块,还想吃香的喝辣的,我还攒钱给你买咖啡呢,一罐三十块,我私自扣下来的钱,买成这玩艺儿了。就问你,羞愧吗,惭愧不?” 惭愧,聂博钊是真惭愧。 他一直都以为,她跟老岳母一样,拿着生活费不给孩子们吃喝,是想攒着也送给自己娘家呢。 当然,喝这东西,那是资本主义的浮夸作风未死,要叫领导瞧见,是要给严厉批评的。 但聂博钊一天呆在实验室里,高强度的工作,很多时候,还非得有一杯这东西不可。 想了想,把咖啡灌进个给三蛋儿买的,中药瓶子里,聂博钊揣着走了。 第26章 小皮鞋 中午的时候, 王姐也过来了:“小陈,听说刘汉家近来有好东西, 咱们一起过去看看呗。我听说呀,昨天王繁她妈在刘家淘到很多好东西呢。” 基地的家属们,像王总工的妻子,钱进义的家属等, 那种手头宽裕的,总好去淘些好货。陈自立是车队的队长, 工资还行,但他主要的外块, 来自于给木兰农场啊这些地方修车, 所以他家也比较宽裕。 而王姐呢,就跟上辈子的陈丽娜一样, 说白了, 就是天生的购物欲。 生在边境上, 苏国来的好货,兵团农场的人买不起, 城里更是风声鹤唳, 也就石油基地的家属们来消化它。 所以陈甜甜有小裙子穿,有特别漂亮的花头巾戴,孩子们只要不出石油基地, 没人会说什么的。 小女孩, 就在于一个花, 一个俏嘛。 聂卫民兄弟就很喜欢围着这只花蝴蝶转悠。 几个孩子跑到一块儿, 陈甜甜马上就给围到中央了。 不过,今天大家的焦点,却是在刘小红身上。她穿了一双红色的,里面还透着绒毛的小皮鞋,看着是真漂亮。 不过,她身上的衣服还是原来的,破破的烂棉衣,连点儿罩布都没有,怎么说呢,就好比一只非常名贵的花盆里栽了一颗狗尾巴草。 倒不是陈丽娜觉得刘小红这闺女不漂亮,不可爱。 她上辈子活到五十多岁没孩子,天生的不孕不育,拿狗当孩子疼的,见了孩子都疼爱,都想逗逗,但是刘小红这样子,着实怪异。 而刘家呢,也不像基地普通人家的样子。 第47节 他们大车司机没有领导们这么好的条件,一院子里是住两家儿,厨火共用,大卧一家,小卧一家。不过,跟刘汉一起住的是小陈,那还是个单身,所以占用的地方并不大。 孙小爱,据说曾经是边防军官的妻子,不过也不知道怎么就从塔城边防上回来了,这不,丧夫一年多,嫁给了刘汉,这些,也全是陈丽娜听王姐说的。 她一见陈丽娜就格外的热情:“哎哟小陈,快进来,看看,咱家有啥你喜欢的东西没?” “咱基地管的严吧,这些东西你们咋弄进来的?”陈丽娜说着,翻了一下,居然还有苏国产的那种獭兔皮的小皮袄儿,里面一层子的厚毛,皮是墨绿色,特别的漂亮。 “哎呀,困难时期,领导们也知道职工们困难,咱们边防上这些事儿都是公开化的。我前面没了的那个,就在塔城边防上,和苏国的巡逻兵见了面,苏国兵敬礼,他们就给人转身放个屁。但是,咱们的军人要是扔了钱过去,对面的就会扔东西过来。苏国人家现在富裕,这东西呀,全是那边扔过来的。” 曾经盛极一时的苏国,还未解体前,那可是世界第一大强国啊。确实富裕,但也正是因为太富裕,维持了没几年就解体了。 陈丽娜手抚着那獭兔皮的小棉袄儿,爱不释手:“这东西咋卖的?” 孙小爱说:“也不贵,就一百块。” “已经很贵了。”陈丽娜说着,就收回了自己的手。 岂止是贵,这是天价。 边疆物价本来酒比内地高,一斤肉才一块钱的年代,一件皮袄100块,这是后世奢侈品的价格。 “小陈你看哈,这衣服外头,是包着一层防风棉的,要穿出来,没人能瞧见你里面穿的是啥,暖和呀,这大冷天儿,我穿着一件儿,走路都出汗了。”说着,刘小爱就准备要往陈丽娜的身上罩这衣服,边罩,还说:“小陈的皮肤可细呀,咱们边疆少有跟你一样皮肤白的人呢。” 陈丽娜连忙就甩开了:“小爱同志,我天生体热,穿不了这东西,你别往我身上放它。” 孙小爱讪讪着,就把手松开了。 王姐看了一圈儿,看上刘小红穿的那双小皮鞋了:“这鞋多少钱,我给我闺女买一双。” “不贵,就八块。” 八块钱的小皮鞋,孩子的脚又小,基本上也就两季的事儿,王姐当然舍不得。 倒是陈丽娜眉头也不皱的,就给仨孩子一人买了一双小棉鞋,算下来总共二十四块。 要知道,布面的大棉鞋,可真扛不住边疆这动不动就零下二三十度的冷啊。 三蛋儿在陈丽娜怀里,聂卫民和二蛋两个本来一人扛了根棍,这会儿棍也扔了,立马就来试鞋子。 新棉衣,新棉皮鞋,呵,一穿上,俩孩子立马就觉得,那总是冻僵的脚趾头,它暖和的不得了了。 这种场合,就是比谁穷谁富了。 孙小爱一看陈丽娜刷一把掏出三张大团结来,眼睛就是一亮:“要说还是我姐夫的工资高,你瞧小陈抽出来的这大团结,崭新的,听着声音都是刷刷的。姐夫现在一月的工资,怕不止二百吧?” “具体我也不知道,这得问他自己。”陈丽娜笑了笑,收过孙小爱找的六块钱,就准备回家作饭去。 孙小爱又追出来了:“小陈,有好东西你要不?” “啥好东西?”陈丽娜闻着这女的身上味道很香,女人嘛,都喜欢化妆品,所以陈丽娜一鼻子就嗅出来了,这是古龙水的味道,那是男人用的香水,这女的可真奇怪,居然用男士香水。 “缝刃机,六十块钱我就卖给你。”孙小爱说。 陈丽娜断然摇头:“我们家里衣服多得是,也不用现衲衣服,用不到那东西,算了吧。” 出门走了很久,不见俩兄弟,陈丽娜回头,见俩孩子跟那斗鸡似的在路上跳了。 “咋不好好走路,走快点儿啊,我回家还得赶着给你们作饭呢。”陈丽娜说。 聂卫民踮着小脚,跳了满头大汗:“地脏。” “那脱了鞋,抱着鞋走。” 本来一句玩笑话,二蛋还真开始脱鞋了。陈丽娜赶忙说:“行了行了,不怕冻坏了脚丫子啊,好好走路。” “鞋脏了怎么办?”聂卫民可爱干净了。 “脏了就自己擦呗。”陈丽娜说。 聂卫民不高兴了:“三蛋儿的鞋,也自己擦吗?” 巴掌大的小鞋子,也要八块钱一双,要叫他外婆知道,估计立刻得从三蛋脚上把这双鞋歘下来,供起来。 而且,其实这个妈妈很懒的,他外婆都没让他提过煤,抱过柴,她天天喊着他给自己提煤抱柴,万一要是提了煤,小皮鞋不得脏? 陈丽娜说:“他又不怎么下地走路,鞋要脏了,我当然会帮他擦,但你们俩的,得自己擦。怎么,还想做懒疙瘩?” 聂卫民踮着脚儿跑远了。 二蛋也是一时的新鲜,看见哥哥跑了,也不管鞋子踩到雪会不会脏,小风火轮似的,也就跑了。 晚上回来,闻着一鼻子的香味儿,聂博钊也就跑到厨房来了。 “你不是说没清油了,我闻着,咋还是清油的味儿?” 陈丽娜正在炖一块大羊排,就说:“我拿我一盒没拆封的雪花膏,跟肖琛换的。” “咋,你见肖琛了,你咋不跟我说?”聂博钊还记着呢,刚来那两天,肖琛想进家门,她都不让呢。 陈丽娜说:“他是个单身汉,总不开火,存着好多清油,而他见了面总说我身上味道好闻,好嘛,那他就是喜欢雪花膏嘛,我拿雪花膏换清油,这没错吧。” 聂博钊心说,他说你身上味道香,怕不是觉得雪花膏好闻吧。 但是肖琛那人的嘴巴就那样儿,见谁都献殷勤。 大概平白无故得到一罐雪花膏,他自己又不擦那东西,挺郁闷的吧。哈哈,她这堵人嘴的法子,倒是少有。 第48节 清炖大羊腿,肉在这儿是主食,没啥新鲜的,主要是她的小蒜苗小葱花儿,都是自己种出来的,不像那种在乌玛依供销社买来的大蒜苗子,因为太老,一股臭腥味儿,窜鼻的香气。 她拿清油炒了一盘才种出来的小白菜,加了醋,又酸又香,软蓬蓬的花卷儿,才蒸出来,还烫手呢,二蛋趁机抓了一个,大口大口的咬着。 这种热腾腾的花卷子,这小家伙一次能吃俩。 见大儿子蹲在脚落里,正在卖力的擦小皮鞋,聂博钊又惊呆了:“你咋还给他们买了皮鞋?他外婆不是说了,男孩子火气大,不能穿小皮鞋?” “火气大,大到生了冻疮你就高兴了?”真是,陈丽娜没见过这么没有生活经验的男人。 “陈丽娜,你能不挖苦我吗,能说话不带枪子儿吗,你是一架机关枪是怎么地,就不能好好儿跟我说两句话?” “我咋没跟你好好儿说话,是你自己太没有生活经验,看看你这日子过的。”月工资三百块的工程师,能把日子过到家徒四壁,简直太有能耐了。 “我也没求着你来啊,是你自己非要跟来的。要不然,我压根儿就没有再婚的打算。”聂博钊声音越来越虚了。 “爸有,爸不是还带着我见过小爱姨。”聂卫民又说话了。 聂博钊顿时就站住了:“卫民,你这咋说话的?” 陈丽娜觉得有意思了,一盘才出苗的小青菜,连筋儿都没生,可以说是贴着地皮拨的,端到了桌子上,有醋有油,她笑眯眯的看着聂卫民刨拉着,就问:“你跟我说说,小爱姨是咋回事儿啊?” “卫民!”聂博钊摇头,不没阻止了,这孩子已经开始说了。 “我妈刚去那会儿,我们去农场,小爱姨给我糖呢。” “行啊老聂,不是说十五年不婚嘛,感情孙工一死,你就着急着给自己找了,还是娘家的远房小姨子,呵,你这人,有点意思啊。” “没那回事儿。” “那是咋回事儿,你跟我说。” “她是说想帮我养孩子来着,孙家的人也都同意,但我,我觉得我俩可能不合适。” 怎么说呢,要照顾自己的孩子,是男人肯定都觉得,妻子的娘家人当然要好一点。 而且,黄花菜也说了,孙小爱帮他养孩子,暂时不结婚,她能答应,但要别人,断然不行。 黄花菜的心理,是不想放弃聂博钊这个工程师的,当然也想推销她们家的孙多余,但是聂博钊打死不肯要,于是,又改成了堂妹孙小爱。 但聂博钊是自打孙转男之后,听见个孙字就打哆嗦,打死不肯要,这事儿才算完了。 不过他也没想到,孙小爱会嫁给刘汉那么个卡车司机。 小陈同志很淡定,吃完了饭,把大澡盆子里那些小白菜的根子全去了,重新又种一茬小油菜,就算疏菜,也得换着花样来吃嘛。 仨孩子一炕玩着,仨人就是很好的玩伴,聂卫民永远是警察,二蛋永远是小偷,而三蛋儿呢,跟在俩哥哥的后面,口水吊了老长,一会儿是小偷的同伙,一会儿又是警察的同伴,仨孩子玩的可开心了。 不过,陈丽娜觉得,要在多俩姑娘就好了,可是啊,她不能生,真实遗憾! 聂博钊洗完碗出来,那怕家里这么吵,总还觉得有点儿太安静,想了半天,嗯,是陈丽娜,她今天好安静啊,安静的就跟她装傻那会儿似的。 “孙小爱的事情,我也可以解释。”聂博钊说着,心中惴惴不安。 灯下,二十岁的大姑娘笑眯眯的从大澡盆子前站了起来。 女人在这种事情上的醋性,聂博钊是领教过的。 就比如说,他本身出身红色家庭,养父母都是干部,又生的帅气挺拔,有很多家世非常好,魅力非凡的女同学,会明里暗里的追求他。 再说了,他天性随和,就算不是男女之间的追求,大学同学嘛,总会聊一些理想啊,人生啊。 上次结婚之前还好,孙转男不管这些,而且很鼓励他和女同学们来往。 但等一结婚,就不一样了。 她会随时检查他的信件,但凡有个女同学写了信来,她立马就会生气,拉脸,找理由跟他吵架。 因为比他大三岁的缘故,她总觉得,他会更喜欢那些与他同龄,年青漂亮的女同学。 可她又会邀请女同学们到边疆来探望他们夫妻的生活,并且,非常热情的招待那些女同学们。 当然,在同学们面前,他们是志同道合的道侣,是一对在边疆艰苦奋斗,为祖国奋献青春的理想模范。随时,手都是握在一起的。 但是,等女同学们一走,折磨就来了。 他和女同学说过的每一句话,望着女同学笑过吗,觉得对方更漂亮吗? 每一滴每一点,都会成为她怀疑他不爱他的理由。 那日子过的简直,就跟这大漠的天气一样,早冰午纱,冰火两重天似的酸爽。 所以,聂博钊这会儿很有害怕,怕要再跟这新妻子吵吵起来,又得没完没了。 岂料灯下的大姑娘挑了挑蛾眉,笑的很是甜美:“这有什么好解释的?有我这么优秀的女人,我自信你聂博钊不会再爱上别人。” 这,这得多大的脸才能这么自信啊! “那,今晚我可以进大卧了吧?” 小卧是真冷,而各家的煤一月又是定量的,为了自己一个人,聂博钊也犯不着另起火墙啊。 “在意识到你自己的错误之前,想都不要想。” 哐,大卧的门就又关上了。 第27章 十足大补丸 “老聂, 老聂,快醒醒, 快醒醒。” 第49节 大半夜的,猛的一下聂博钊就翻坐起来了。 “天还没亮吧,你咋过来了?” “三蛋儿发烧了,家里也没药, 你赶紧到基地医务室去看看,驻地医生在不在。”陈丽娜说。 聂博钊摸了一把, 小家伙两只小脚丫冰冰的,但是额头烫的厉害。 而且, 这孩子也抽的厉害, 一下下的,俗称惊厥, 这是高烧的前兆。 聂博钊白衬衣上套件呢子大衣, 转身就出去了。 不一会儿, 一股子冷风扑门,他又回来了。 “咋样, 咋你一人空手回来了?”陈丽娜在大炕上抱着孩子, 二蛋呼呼大睡,聂卫民到底是老大,从暖壶里倒了水, 帮陈丽娜拎帕子给三蛋儿擦脸了。 滚水烫的娃儿两只手都是红的。 “周末放假, 医务室的人回乌玛依了, 我去别人家借点儿药来。”聂博钊说。 “不行, 咱们得开车去乌玛依。”陈丽娜却说。 聂博钊愣住了:“不就是个发烧,给点儿药吃,给退了烧不就完了,为啥要去乌玛依。” “是,但三蛋儿又吐又拉,这可不是典型的流行性感冒病症,而且,我得告诉你的是,你儿子是因为脊髓灰质炎才引发的重度瘫痪,他要发烧了,这问题你就得重视。” “不可能,60年咱们国家就有脊灰疫疫苗了,而且这仨孩子都服过糖丸,他可能发烧,但绝对不会得脊髓灰质炎。”聂博钊还不信。 陈丽娜就不问他了,抓来聂卫民问:“大蛋儿,你也服过糖丸吗?” 大蛋想了想,摇头:“不记得了。” “甜甜的,圆圆的小糖丸儿,你真不记得了?”陈丽娜继续哄着孩子。 聂卫民两只大眼晴眨巴着:“有,外婆把我们带到卫生站,拿过糖丸儿。” “糖丸儿了?” “外婆说舅舅爱吃糖,拿去全给舅舅吃了。” 陈丽娜抬头,气的瞪了聂博钊一眼:“那孙大宝可真是个宝,脊灰疫的疫苗顶多只能种三介,他要多吃了糖丸儿,也不怕吃死自己?” “不可能吧,我小舅子都二十好几的人了,会跟孩子抢糖吃?”聂博钊还是不信。 陈丽娜瞪了他一眼:“那人没读过啥书吧,就你老岳母那尿性,估计把糖丸当十足大补丸给他吃了。” 脊髓灰质炎,又称小儿麻痹,这个病,在三四十年代的时候达到一个发病高潮,等到六零年代,有了疫苗之后,虽说偏远农村还有发病的,但城里面渐渐的这个病就消失了。 但确实,有一些愚昧的老太太,以为国家免费发糖丸就可以多吃多领,而且,因为糖丸是定量的,一个孩子一颗,估计真是当成什么强身大补丸,就全给孙大宝吃了。 这可真是,愚昧害死人啊。 陈丽娜原来还见有偷糖丸吃,发烧给烧傻的呢。 不一会儿,聂博钊又转身进来了:“走,我找到车了,咱们现在就去乌玛依。” “你不是不会开车?” “方向盘上挂个饼子,狗都会开,我咋不会开车?”聂博钊说。 是肖琛那台蹭亮的吉普少年,大冬天的,肖琛还特地盖个车棚把它给罩起来了。 “肖工自己了,就不能让他送送咱们?”陈丽娜问。 “今天不是周末嘛,他估计又跑木兰农场那边鬼混去了。” 虽说七零年代没有什么酒吧夜总会之类的,但是石油基地的工人们可会找乐子着呢。 木兰农场里头,什么赌场棋牌室,抽烟喝酒打牌,关起门来,私底下样样都有的。 基地的石油工人们钱又多,一到周末,一辆大卡一拉,悄悄眯眯的过去,半个月的工资有时候一晚上就花那儿了。 嘴上说可以试试,但聂博钊是真不会开这种小汽车,连档都不会挂,车一发动起来,在雪地上呼啸着扑腾了几下,颓然熄火了。再发动,聂博钊学着肖琛的手法,还想填个档位,却不知道下面离合不踩,档是填不进去的,随便下面乱踩了一脚,车倒是窜出几步去,呼腾呼腾的,又熄火了。 “行了,你抱孩子,这车我来开。” 果断的把三蛋儿扔给了聂博钊,再把裹着被子的俩小的也给放到了后坐儿上,踩离合挂档再加油,只听呼的一声,聂博钊还没坐稳了,车已经跑起来了。 “我妈真会开车,爸,开的比肖叔叔都好。”二蛋听见发动机的声音,才算是清醒了。 俩孩子都挤在陈丽娜的身后,耳朵竖的跟兔子似的看着前方。 “你能认得路?”聂博钊因为抱着孩子,是坐在后面的,心里其实很忐忑,他不相信这么个小姑娘,能在大雪纷飞黑天胡地的半夜,把车开到乌玛依去。 陈丽娜指着前面:“那不是解放大卡压出来的车辙子,从基地到乌玛依,只有一条路吧,油要从基地转运到炼油厂,肯定也只走这一条路吧,放心吧,虽说方向盘上没挂饼子,但我保准找到路。” “妈妈可比狗厉害多了。”二蛋嗨嗨嗨的就笑起来了。 她的车技是真好。 大车压出来的印痕非常非常的深,所以,路的中间要高出来一大截,而就算吉普少年这样高底盘的车,行驶在中间的时候,也会被驮住,挂伤底盘。 要给新手司机,非得弄坏了这台车不可。 但陈丽娜不是,她驾驶着车,两边的轮胎正好骑在路沿和路中间高出来的地方,一丝偏差都没有,车速至少八十码,仿如走钢丝一般,她开的又稳,又快。 “肖琛,乌玛依矿区的肖琛,你是跑不了的,现在下车,马上下车。”才出基地不远,就听见一阵大喇叭的声音,紧接着,至少有两辆解放大卡就从两面包抄了过来,似乎是想逼停陈丽娜的车来着。 第50节 “这啥年代,咋还有追车戏?” 陈丽娜都惊呆了,心说边疆的管理不是很严格的吗,而且,现在的车辆,要么属于边防,要么属于石油基地,木兰农场也有自己的车,但谁敢轻易调动? “估计又是肖琛惹祸了,他最近一直往木兰农场跑,估计是在追求一个知青,木兰农场的人跑这儿捉人来了。他们不敢进基地,所以一直在外守着。”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卫民,二蛋,都把安全带系上,看妈怎么帮咱们把这些坏分子给甩了去。” 俩孩子不会系安全带,但是端端正正的,就坐好在后坐儿上了。 聂博钊一边卡了一个,才把安全带给系上,只觉得整个人往后一仰,吉普车冲出基地,简直都要腾空而起了。 “妈,妈,大卡车追来了,咋能跑得过吗?”聂卫民简直兴奋的,都忘了自己原本只愿意叫她作小陈同志了。 陈丽娜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冷笑:“别看它个头大长的虎,要跑起来,排量还真没咱的好,坐稳了,看妈怎么甩掉他们。” 雪地里,大灯一开,漫天的雪花纷纷扬扬的砸着,纷天雪里里,只有两道黑油油的车印子,那就是往炼油厂输送石油的大车压出来的。 后面的解放大卡紧追着,喇叭声儿高喊着,前面的小吉普车腾着两道大雪印子,简直都要飚到半空中去了。 “大宝,这人车技可真虎。” “虎也没用,他敢碰安娜,我就夯死他。”紧追着的大卡车上开车的,正是孙转男孙工家的那个大宝贝,孙大宝,二十岁的卡车司机,还是木兰农场治安队的队长,过量的糖丸没把他给吃坏喽,别的不会干,车开的好着呢。 前面的小吉普车速度快,他的速度更快。 再说了,油车压过的路,路面本身就是坑坑洼洼的,这种路对于小车可很不友好,他都想好了,等小车急转弯的时候一刹车,他就直接碾过去,到时候,哼哼,石油基地可就没肖琛这么个人物了。 至于说他爸是什么汽车厂的厂长,孙大宝这样的二愣子,才不懂厂长是个啥,方向盘在手,他就是整个乌玛依的厂长,不对,他是乌玛依矿区的区长,区长都没他威风。 “孙队长,前面是煤山,快刹车,唉,我叫你刹车。” 前面就是急转弯,预料中的刹车没有到来,那是一手极为漂亮的漂移,小车头没有动,屁股甩出一股子的雪来,而大卡车在这地方是拐不了急弯的,猛打方向再一折,前面车头一刹,后面的车厢直接撞上来,只听砰的一声,车厢就把车头给冲到山坡上了。 噗嗤一声,车头一栽,这地方正好是个煤山。 “妈,你可真,真厉害。”聂卫民喊了妈又觉得害羞,咬着牙就垂下了头。 “妈厉害吗?”陈丽娜问二蛋。 “我还要,再来一次。”漂移的时候那种感觉,爽到二蛋直接想翻跟斗。 聂博钊直接叫了一声:“好家伙,小陈同志,你这是技术型选手啊。” 那是个直角九十的拐弯,以吉普车的车身,当时已经转不了弯了,但是,她在高速飚车的同时,一把拉起手刹,车前轮迅速拐弯,后轮腾空而气,就生生的,给车调了个向。 这种技术,聂博钊也就只在电影里看过,好吧,那可是剪辑过的镜头。他要不是亲眼见识,真不相信现实中能有人作到。 人车合一,她不是司机,她是个天生的赛车手。 一路开到乌玛依。还好,乌玛依的矿区卫生院是有医生在值班的。 “咱们这儿没有验血的条件,但以我的观察,应该不是脊髓质炎,这样吧,吃了退烧药你们再等等,要不退烧,你们就直接转院到乌鲁,怎么样?”矿区卫生院的值班医生三更半夜给叫醒,困的直打哈欠。 这样,就只能等了。 俩大的裹了一床大被子,因为夜里住院的人少,直接就抱着自家的大新被了,在输液室的床上躺下了。 二蛋儿睡着了,聂卫民还没睡,一直看着老爸。 老爹抱着小三蛋儿,三蛋儿鼻子呼哧呼哧的,小脸蛋儿烧的红彤彤的。 “爸,你小时候这样抱过我吗?”他忽然就问。 聂博钊想了想,摇头说:“没有。” “我也发烧过呀,我都记得外婆撬开我的牙给我灌药,那时候你在哪儿了?” “爸在工作。” “那现在你咋不工作啦?”看老爹抱着三蛋儿,聂卫民其实也想叫他抱抱,那种感觉看着就好。 聂博钊忽忆了一下,突然就觉得特别特别的惭愧,怎么说呢,大多数像他这样的工作狂人,其实都有一个非常不好的家庭环境。 孙转男其实比他还大着三岁,俗话说的好,女大三抱金砖,应该说,婚姻生活会很美满的。 而且,在大学里,孙转男的学习好,人踏实,当然,这也是像她那种从农村考出来的大学生们普通具有的一种美德。 再后来,矿区到工业大学招人,孙转男又是唯一一个愿意赴疆的女生,自然而然的,他们就结合到一块儿了。 但是吧,婚前只是两个人共同奋斗,婚后,就是一地鸡毛了。 他的所思所想,就是现在石油基地的口号:我为祖国献石油,力争炼油一万桶。 他想共和国能走在整个世界的前端,他想石油经济能在他的实验室里超英赶美,胜过西方发达国家。 但孙转男想的不是。 她的老家在漳县,据说是个特穷的地方,所以,她有一种志向,就是要让自己家所有的人,都要过的比村子里,比亲戚家,比所有的人都好。 第一批迁疆志愿,她几乎是打破头的,从别的同事那儿抢来的。 她和孙母也不像母女,倒像是姐妹,孙大宝不像她的弟弟,反而像是他的儿子。而就算生了聂卫民,也没有把她对于孙大宝那种狂热的宠爱分过来。 她对孙大宝寄予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希望,明明孙大宝一看就没脑子,但她总觉得,将来孙大宝就是当了矿区的区长都还嫌委屈。 而自家这仨孩子呢,因为家里鸡飞狗跳,聂博钊宁可呆在实验室也不愿意回来,当然就没抱过,孙转男比他还忙,那就更不抱了。至于孙母,明着的时候小打,暗着的时候大打。 第51节 要说没个陈丽娜,真的在基地像这样放着羊长大,聂博钊真不敢想,他一个工业大学毕业的高级知识分子,一个走在科技最前沿的科学家,俩儿子万一真的会被公审,被枪决,他该怎么面对。 “爸是真惭愧,你要想就过来,爸也抱抱你。” 呼噜噜的,跟只小猪崽子似的,聂卫民就从被窝里钻出来,扑到面前,毛绒绒的小脑袋,跟只小鹿似的就趴在聂博钊身上了。 这么大冷寒天的,还不知道要熬多久孩子才能退烧。 俩大的这会儿肯定饿了,陈丽娜出来的时候还拿着钱呢,二百块,聂博钊一月的工资,但是身上没有票。 出矿区医院转了一大圈儿,街上没有任何开门的铺子,还碰到好几个巡逻队的。 陈丽娜的成分不好,而到了矿区这种地方,成分非常的重要,所以她尽量躲着巡逻队的人,也没敢多走,就又回医院了。 天已经亮了,但其实看表,也才不过五点多钟。 不过边疆就是这样,和内地差着两个小时的时间呢。 边疆这地方五点天亮,夜里八点天才黑,日长夜短,这还是冬天呢,等到了夏天,天完全黑也顶多不过八个小时,闭眼的功夫,天就亮了。 转来转去,心说早晨给孩子们吃点啥了? 毕竟万一要是往乌鲁赶,仨孩子空着肚子可不行。 一把掀开肖琛的后备厢,呵,啥叫资本主义的腐败,陈丽娜可算是见识了。 鸡蛋方便面,大罐的麦乳精,还有这地方见都见不着的椰子糖,最稀奇的,是一包用红纸包着的月饼。这东西当然也要票,但就算是矿区这种地方,也是一年到了中秋节的时候才发一回,顶多也就一家四五只。 肖琛的后备箱里,有用红纸扎起来的,整十个。 “小陈同志,我不要打针。”见陈丽娜端了只铁皮盒子进来。 这种小铁皮盒子,一般是用来煮针头和针管,用来打针的。小聂卫民吓的直接钻床底下去了。 “打针,姚婆要打针啦,啊哈,我不要打针。”二蛋也是哭着,就给吓醒来了。 “有啥打不打针的,闻闻这是啥?”陈丽娜说着,揭开了铁皮盒子的盖儿,一股扑鼻的鸡蛋方便面的香气。 二蛋一个跟头就翻过来了,鼻子凑了过来:“妈真好,又给我们吃方便面。” “这叫垃圾食品,只管惯刁了你们的嘴儿,可不管你们长个儿,这儿还有月饼,一人一个。” 看见月饼,俩孩子更乐了,伸手就要来抢。 “这是你肖琛肖叔叔的东西,妈给他压了钱,但是不一定他会同意,所以,你们现在吃了,等见了肖叔叔,还得跟你肖叔叔说声对不起,明白吗?”不能给孩子们惯个吃白食的毛病,饭是从哪来的,都得跟他们说清楚。 “现在,先去洗手。” 总算,大的两个会讲究卫生了,冲出病房,就去找地儿洗手去了。 聂博钊抱着孩子,胳膊酸困的厉害,好容易陈丽娜来替换,他把三蛋儿递给陈丽娜,由衷叹了一句:“累,真累,胳膊都僵了。” “老聂同志,你家崽子才不过十六斤,严重的营养不良,抱他,你也累?” “我前天武装演习,走了三十公里,昨天又是砌火墙又是燃火墙,忙了一整天,本来想着……” 想着扯了结婚证儿,至少可以结束鳏夫生活了,没想到她居然还要爱情。 聂博钊真是不懂了,啥叫爱情。 “行了,喝杯咖啡吧,肖琛后备箱里找着的,到时候按粮票算,你把钱补给他。”说着,陈丽娜努嘴:“铁皮饭盒上那个,是给你的。” 搪瓷小缸子,上面还冒着白烟。 其实聂博钊早闻见了,又香又浓,她居然给他弄了杯咖啡。 这个会开车会漂移的小陈同志,从小就生活在齐思乡,除了大学那一年,没有去过任何地方,而在大学里的那一年,她唯一接触过的军人也只有聂国柱,说她是苏修,其实并不现实。 那么,他现在需要的,是好好儿调查一下聂国柱的来历和身份。 毕竟红岩毗邻着边疆,而边疆的军区,是由红岩省城的大军区来掌控的,要真有苏修,也是藏在大军区中。 至于陈丽娜,该带孩子带孩子,该干活干活,聂博钊在答应她结婚的那一刻,就把她认成自己家属了。 以他在石油业的贡献,她这么个人,只要他愿意保,还是能保下来的。 第28章 莜面甜醅 卫生院的走廊里, 医生们这会儿还没开始上班,照例先背语录再唱歌,从《团结就是力量》唱到《北京的金山上》。 陈丽娜也是累坏了, 不管不顾的就躺到病床上, 拥着俩娃就睡着了。 太阳高升了起来,晒着一家人的屁股,墙上的暖气在早上忽然就滚烫起来了, 那是因为锅炉房的工人上班了, 正在往里面铲煤了。 忽然之间,呼啦啦的一阵脚步声,倒是把她给吓醒来。 “聂工, 居然真是你,哎呀, 我这,也不知道说啥好, 孩子病的不严重吧?”一群白大褂,呼啦啦的就走了进来。 聂博钊也不认识来人是谁,站起来就握手:“您是?” “聂总工,这是我们卫生院的阿院长。” 聂博钊于是握手:“阿院长你好。” “王总工说昨天夜里井下的工人们干了一整夜, 采集好了您要的样品, 等您今天下井分析呢, 结果找不到您, 一个电话打到阿书记那儿, 阿书记又一个电话打到医院, 大家才知道您是真到医院了?” 说着,阿院长握上聂博钊的手狠命摇了两摇:“阿书记刚才特地打电话来批评了我们的工作,往后呀,基地的卫生室不能缺人,药品也要齐备,不敢再耽误您的工作了。” 第52节 聂博钊的工作进度,是由阿书记来催的。 而阿书记那儿,红色电话直通北京,每天都要汇报工作进展,所以阿书记要急的跳脚,毕竟超英赶美,石油发展,那可是现在领袖现在最关心的事。 而目前,苏国,欧美,也都在通过各种渠道获取他的研究成果。 也就是说,这个人的意义,甚至大于基地的意义。 “阿院长,你帮我儿子看看,看他是不是脊髓质炎,还有,这孩子糖丸没吃到,可能再补种。”聂博钊说。 陈丽娜累坏了,索性就不肯起来。 聂博钊于是自己从陈丽娜的怀里,就把孩子给抱了过去。 院长亲自拿听诊器,掀眼皮,听心脏,听肺,非常仔细的诊了半天,说:“不是,他已经退热了就跟脊髓质炎没关系,怎么,这孩子没给喂过糖丸?” 聂博钊低下了眉头:“原来他姥姥带着,给忘补种了。” “那就把糖丸给他补种上,这不算什么,记得明年这时候,再到卫生所补一枚,现在咱们全基地的孩子基本都服过糖丸,他不会有事儿的。”阿院长说。 等陈丽娜带着孩子们出了门,呵,才真叫给吓了一跳。 基地治安队的巡防员们居然全站在门外。 “爸爸,他们不会是来抓偷车贼的吧?”聂卫民心里很虚,也很害怕,毕竟作了贼嘛。 聂博钊笑着问:“方向盘上没挂饼子,现在谁来开车?” 谁偷来的,当然谁开回去,陈丽娜说:“我开吧。” 上了车,陈丽娜才敢问:“这些人究竟是来追车的,还是追你的,会不会把我当偷车贼给带走?” 聂博钊抱着三蛋儿坐在后面,颇感慨的说:“小陈同志,当初装傻的时候,你就没想过,自己能嫁一个对于共和国这么重要的人吧?他们确实是来追我的,主要是我今天突然没下井,耽误了工作进度,北京方面着急了。至于这车,你也不必馋,想办法,我替你搞一辆。” 看得出来,在这广阔而又寂寞的戈壁沙漠上,她很想要一辆车,一辆吉普少年那样的车。 “你,对共和国重要?” “大概还是挺重要的吧,要有我,咱们就不必学美国,跑到中东去打仗,像土匪一样去争人家的石油。”聂博钊语气里还有些略微的得意。 陈丽娜笑了一笑,心说美得你。 遥想上辈子,每每看到油价飚升,聂博钊都会感慨,说自己如果还在石油上,保证能把油品价格降下来,陈丽娜就觉得好笑呢。 吉普车在前走着,几辆东风大卡紧紧跟在后面。 走着走着,前面的吉普车忽而就停了。 车上的聂博钊抱着三蛋儿,聂卫民和二蛋挤在他身边,四父子在暖气融融的车里,睡的正香呢。 陈丽娜停下车,打开车门下了车,清早的雪光格外的刺眼,刺的她都睁不开眼睛来。 就在马路中间,有只雪白的小兔子,白白的绒毛,半蹲着,见人来了也不怕,一蹦一蹦,不停往陈丽娜腿上蹦着。 她蹲下来,将这小兔子抓起来,风雪呼啦啦的吹着,雪白的绒毛,哎哟,真漂亮。不过,小家伙这是雪盲了,啥也看不见,所以才会蹦到马路上的。 转身,她就给撂到后备箱里去了。 回到基地,阿书记和王总工就在基地的大门口等着呢,肖琛也在。 见他的车是陈丽娜开进来的,眼睛都直了,直接就吹了个口哨。 “聂工,孩子的病怎么样了,不就是个感冒发烧,也至于去医院,你瞧瞧,阿书记大清早的也赶来了?”王总共一见面就急的冒火。 “领导,不是我想耽误工作,我有仨儿子,就算科研再重要,总也还得照顾着孩子们,小陈同志自己还是个孩子,还得帮我带仨儿子,我这要再像原来一样扔下不管,我怕真有个闪失。难道你们就不该解决解决我的困难,咱们基地职工们的困难?” “有啥困难,你说,咱们帮你们解决就是了。”阿书记说。 大冷天儿的,天蓝的刺眼,太冷,空气稀薄,人人鼻子都冻的红彤彤的,干燥,真干燥。 “基地不能再是只设个卫生所,得有个长驻医生的医院,这是必须的,还有,咱们1号基地成立也有七八年了,家属也多,各方面该解决的,领导看着给解决一下吧,我搞科研的,就不多说了,你们领导商量这些事儿。”聂博钊说着,就给了王总工一个眼色。 好吧,要福利的机会来了。 “阿书记,咱们矿区今年的赢利还是很可观的吧,我看上个月中央下发的汇总,大庆油田的产量也没争过咱们。”王总工立刻会意,就开始讨价还价了。 阿书记笑了笑:“是这样,领导打红色电话来亲自表扬,第一个点名的就是你们1号基地,聂博钊其人。我正琢磨着呢,是不是也该给聂工配个机要秘书,聂工的科研小组,再多加两个人。” “秘书就不必了,赶紧从北方工业大学帮我找两个专业对口的学生来,还有就是,肖工那种小汽车,我得有一辆,不然的话,万一有个紧急情况,大卡又不好调动,而且目标太大,我总得有个车,随时方便进出基地。” 王总工一听就假装生气了:“聂工,人可没有这样儿的,啊,要知道现在大学全都停课了,咱们阿书记再帮你从大学要人,那可是得担风险的,至于车,你想都不要想了。你要知道,咱们矿区总共才有几辆小汽车,阿书记这儿,也是最近才配了一辆上海汽车,原来那辆老红旗,可是他的宝贝,他肯定不会给咱们。万一你有急事,我亲自用自行车驮着你,咱们往乌玛依。” 阿书记真有一辆老红旗,现在上面又奖励了他一辆新上海,那辆老红旗他正琢磨着,给下面那个基地的领导用呢。 虽然说现在基地开辟了好几个,但是一号基地,从十年前开始勘察,到奠基,再到挖油井,安装磕头机,领导换了几茬,一直在的,就只剩聂博钊的。 别人都嫌苦,调到别的地方去了。 其实阿书记也一直在考虑,是不是把红旗车给这位一号基地的元老。 但王总工说出来,他当然得先客气王总工:“那辆小轿车,我正想给王工呢,王工,以后你用吧,要来矿区开会,也就不用总坐大卡了。” 王总共摆手:“阿书记,我坐大卡坐惯了,坐不来小汽车?这样吧,把那车给了聂工,让他在基地开,咱们说是领导,毕竟他才是真正主管科研的,我不允许他把时间都浪费在无意义的事情上。” 阿书记直接就说:“行了,明天基地上派个司机来,把小轿车开来,给聂工用。” “阿书记,咱们得先说清楚了,车我要了可以,但我目前还没驾驶执照,万一有急事,就让我家属先开着,你可不能说我公车私用。”聂博钊说。 公私还是得分清楚,要不然,等车到了基地上,陈丽娜要开的时候,别的家属们要闹,说陈丽娜的闲话,可就不好了。 第53节 好嘛,聂博钊心说,你不是眼馋小汽车,我给你搞一辆来,这总算爱情了吧。 今天太阳暖融融的,家家户户的屋檐下,都吊着一长串一长串的大冰棱子。 有人自聂博钊家门口路过时,往里张望了一眼:呵,新鲜事儿,聂工家的院子里,又是孩子又是大人的,热闹极了。 要知道,在这种家属区,周末谁家的人多,就意味着谁的人缘好。 要是谁家无人踏足,天天大门紧闭,那就惨喽,他家绝对人缘不好。 平时无人踏足的聂工家忽而宾客盈门,可不是见新鲜事儿? 一只白绒绒的小兔子,腿上拴了根绳子,蹲在墙角里,正在无意识的四处乱撞。 稚嫩的小手儿颤危危的凑近了,手里是切成丝儿的小青菜,小兔子一下就顿住了,鼻子嗅嗅索索的,舔过来,咕噜咕噜的吃了起来。 “呀,这只小兔子真可爱。”陈甜甜不由的惊叹着,跟聂卫民两个挤的紧紧的,就在一起看小兔子呢。 二蛋想要走近,陈甜甜就开始大叫:“二蛋二蛋你走开,你会吓到小兔子的。” 二蛋天性爽朗,也最没心没肺,猛得走近,吓的兔子一缩,陈甜甜也大叫了起来,他这才又笑嘿嘿的,扑过去找陈丽娜了。 她也在外头坐着晒太阳呢,屋檐挂了一尺长的冰凌子,一点点往下滴着水,二蛋跑过去,头就凑到陈丽娜的怀里了:“妈,妈。” “咋啦二蛋儿,有话就说,妈在了。”陈丽娜说。 二蛋揉着脑袋,也不知道说啥,就说:“妈真好,有妈真好。” 娃也不知道该咋说,只知道这个妈妈会开吉普车,会给他们吃月饼,还会在他们全都困的睁不开眼睛,回到基地家又冰屋冷炕,钻都钻不进去的时候,突然之间,从怀里抓出一只雪绒绒的白兔子来。 二蛋觉得这个姚婆实在是好的,比亲妈还好。 隔壁的哈工抽了半天的空儿出来,正拿大铁丝儿替兔子扎兔笼子呢。 他也是哈族,虽说也穿着工装,但是头发卷的厉害,鼻梁更高,身上一股浓浓的羊肉味儿,说话时也是一股浓浓的羊肉串味儿:“小陈真是亚克西,原来这几个孩子呀,他妈妈从来不抱的,那叫什么来着,孙工总说,爱子不抱子,慈母多败儿,严厉才能教育好孩子。” “这么可爱的孩子,为啥不抱?”陈丽娜说着,在二蛋圆乎乎的屁股上拍了一把,肉瞪瞪的,真舒服。 反正不是她生的,惯坏了她也没心理负担,哈哈。 三蛋儿正专心致志的看哈叔叔编笼子呢,见陈丽娜拍了二蛋的屁股,没拍自己,摇晃着站起来,就扑到她膝头,口水嗒嗒的来亲她了。 陈丽娜在他脸上吧唧了一口,问哈工:“对了,肖工怎么会惹了木兰农场的人,惹得农场的人三更半夜开着大卡追他?是不是真像聂工说的,他在木兰农场谈了个对象?” 哈工笑的意味深长:“不是不是,木兰农场有好东西,肖工大概是欠人钱了。” “啥好东西?”陈丽娜可好奇了,但看哈工那种笑的样子,总觉得不是啥好东西。 哈工拎着兔子筐儿,如数家珍:“可以喝酒,可以唱歌,还可以……耍朋友。” “和知青耍朋友?”陈丽娜到底天真,想不到更坏的。 没想到哈工直接就说:“不是那种朋友,是给钱的朋友,一晚上五毛的也有,一块钱的也有,就是那种耍。” 陈丽娜直接气的站了起来:“还有这种事儿?” 哈工连忙摆手:“你放心,聂工从来没有去过。聂工是兔子,木兰农场就是鹰,他路过都要绕着走。” 陈丽娜总算明白了,石油基地因为管理严格,是一方净土。 但是三十里外的木兰农场,有酒吧,有歌厅,还有妓/女,也就难怪肖琛他们三更半夜的,总往农场跑了。 她吧,她对肖琛的印象,立刻退回了原来。 三蛋儿看着天下掉下来的冰凌子,好奇的伸着红红的舌头,滋溜溜的就准备要舔大冰溜子呢,忽然听到门外一阵小汽车的喇叭声,直接就叫:“肖叔叔,肖叔叔开着小车来啦。” 聂卫民穿着青绒面的,还是中立领的小棉袄,另一条黑条绒的棉裤,一身的清爽,简直跟个年画娃娃似的,第一个就冲出去了。 他细腻,善良,心思敏感,也就唯有这时候,才能给陈丽娜点儿小孩子的感觉。 大门一开,几个孩子仰起头来,见来的是基地的司机小陈,一脸的疑惑:“陈叔叔,咋不是肖叔叔开车呢,我们想看肖叔叔开小汽车。” 小陈把钥匙一调,就递到了聂卫民的手里:“小聂同志,这是阿书记代表咱们油田,送给你妈妈的车,从今往后,这辆车就是属于你妈妈的了,快去,把钥匙和行驶证给她。” “小陈,阿书记真的会送我一台车?”陈丽娜推开窗子,颇有几分不信,眼看着外头一辆晚光蹭亮的小汽车,再一看型号,呵,老红旗呀。 她连忙说:“小陈快进来,吃点东西。” “总听人说聂总工家的茶饭好,嫂子,闻着真香,你在作什么?”小陈问。 二蛋儿虎虎的跳了过来,圆圆的大脑袋连连儿的点着:“莜,莜面甜胚,可好吃啦,小陈叔叔你要不要吃啊?” 厨房里,陈丽娜端出来的是她给几个孩子作的酸奶。 他们吃惯了奶酪,不喜欢喝普通的酸奶,。于是陈丽娜突发奇想,发了一些莜麦作甜胚,然后再把黄桃罐头切到里头,就成了后世卖的特别好的那种黄桃燕麦酸奶。 仨孩子都爱喝,尤其是两岁的三蛋儿,每次端起杯子来都舔巴舔巴,香的不肯撒手。 “小陈同志,阿书记真给你配车啦?”王姐听见车响声,先就进来看小汽车了,要说现在,整个基地止此一辆呢。 哈妈妈也是竖起了大拇指:“听说小陈会开车,棒,真棒。” “哟,小陈都有车开了。”孙小爱说着,也走了进来。 脚上没了漂亮小皮鞋的刘小红,就在她身后跟着呢。 “这是基地奖励给我们老聂的,跟我也没啥关系,不过老聂不会开车,就先给我开了。”陈丽娜说。 第54节 孙小爱说:“怕得有个驾驶执照吧,我大妈要开三轮车,都还专门考过驾驶执照了。” “有,我在我们老家也是拖拉机手。”其实陈丽娜还没考来执照呢,但是,这时候在孙家人面前,那当然不能输了阵。 孙小爱里面穿着獭兔皮的小皮袄儿,外面罩了件大工装,为了表示自己真的很热,大冷天儿的,不住拿手搧着风,不停的说:“啊,热啊,可是真热啊。” 等看热闹的人走了,陈丽娜略让了让,她就进来了。 “哟,聂工这屋子,还锁着啦。”她东张西望了一番,说。 陈丽娜给她倒了杯开水,放在饭桌上,看外头,就见聂博钊兄弟推着,不肯叫刘小红进来。 那小姑娘也是可怜,鼻涕直往外流,而且毛头糟脑的,吸着鼻子,也不敢走远,大冷天儿的,就在聂家的门外站着。 “听说小陈在老家还上过大学,咋,按说你这年龄也不该到毕业的时候啊,咋就不读啦?”嗯,这孙小爱想打听她的来历。 陈丽娜说:“那不是老聂老家的父母百般的求着,说老聂没个人照顾着不行,而我呢,对于读书也没啥兴趣,我们俩家又是世交,不能白看着人在基地欺负他啊,所以我就来了。” “聂工一个工程师,挣自己的钱,也不干涉斗争,也不求升官,有谁会欺负他?” 没人欺负? 没人欺负他能是个家徒四壁的样子? “不论有没有人欺负,横竖往后这个家属于我就是了。” “你真的为了聂工,能放弃自己的大学文凭?”孙小爱还是不信。 一个大学生那得多难考啊,更何况,她还是个农村姑娘。 孙转男当初考大学,那是举整个孙家寨全村人的力量,东家给馍,西家给钱,一毛一毛钱给她攒的学费,而她出来之后,可谓是光宗耀祖,就把整个孙家寨的人,全从漳县那个穷地方给迁出来了。 陈丽娜悄悄凑近了她:“其实吧,是有这么回事儿。在我们村啊,有个老泼妇,特别特别的难缠,总是喜欢偷我家鸡下的蛋,还喜欢药我们家的鸡,简直了,连绝户坟都敢扒的人,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我把那老太太养的鸡全给药死了,还跟她吵了一架,气的她翻倒在地,就再也没活过来。” 孙小爱嘴巴张了老大的听着:“真死了?” “可不?” “要人死了,你岂不得坐牢,就没人告你?” “我都没挨她,吵架的时候吵不过人,回家去就给气死了,这也能赖别人?”陈丽娜一幅完全觉得自己没错的样子。 孙小爱连忙说:“那个小陈同志,我家还忙着呢,我先走了啊,咱们匀后再聊。” 这,幸好上次黄花菜只是给气倒躺了两天,真要跟她多干几回架,岂不得叫她给气死? 惹不起惹不起,孙小爱心说。 陈丽娜知道她是为了孙母,来打听她这个人的,吓唬人的话还没说够了,礼貌而又不失微笑的,就把孙小爱给送走了。 看俩小的在外头玩着,她抽空儿就把聂卫民给拽到书房了,往屁股上两巴掌,她问:“小陈同志,刘小红的妈在咱家串门了,按理来说,她也能进来,你为啥不让她进来?” 小聂卫民吸腾着鼻子,抽噎了半天,叫了一声:“姚婆。” “你再敢叫一声姚婆,我脱了你的裤子打你。我问你,为啥要赶刘小红走,我有没有说过,不准欺负别人家的孩子,尤其是刘小红,那是女孩子,你们兄弟能爱护陈甜甜,每天给她送冰棍儿,为啥就非得要欺负刘小红?” 小聂卫民紧紧的抓着自己的裤子,那大概是他最后的尊严。 虽然洗澡的时候,也在这个后妈跟前光小屁屁。 尿尿的时候偶尔她夸两句,还要和二蛋两个比一比,谁耍的更高。 但是,打屁股可是顶羞的事儿。 真要脱了裤子打屁股,小聂卫民觉得自己在基地就混不下去了。 他还没哭,但眼里迸着的全是泪。 “告诉我原因,要么就去跟刘小红说对不起,把这碗酸奶端给她,否则的话,妈今天就必须打你屁股。”提了烧火棍子过来,陈丽娜没打算饶了这孩子。 欺软怕硬,嫌贫爱富,这要再纵容下去,不得真成了一个黑社会坏分子? “刘小红说,她家漳县姚婆打她,你不打人,想要你给她作妈妈,我不要你给别人作妈妈。”说着,小家伙揉巴着眼睛就哭了起来。 陈丽娜生了半天的闷气,没想到是这么个情况,搂过这孩子来就揉起他的小脑瓜子来:“我啥时候要给别人作妈妈呢,再说,我不也打人嘛,天下间的妈妈,只要孩子犯了错都会打。” 第29章 羊肉大盘鸡 小聂卫民呜呜咽咽哭了会儿,又说:“那万一刘小红想来抢你呢?小爱姨好像老打刘小红, 她可不喜欢了, 叫她是漳县姚婆。” “啥叫漳县姚婆, 你小爱姨不挺好的?再说了, 二蛋皮,老爱弄脏衣服,你更不听话,非但不敢出去玩, 还总爱欺负弱小, 看陈甜甜穿的漂亮就喜欢, 看人家刘小红穿的不漂亮就总爱排斥, 再要这样欺负女孩子,我真去给刘小红当妈, 我就瞧着她可怜?” 此时不抓起来欺负一下, 给这孩子竖立点危机感, 更待何时? 不知道陈丽娜是在开玩笑, 小聂卫民很认真的想了想。 要说不敢出去玩,那是因为基地大些个的男孩们总爱欺负他,他不像二蛋那么没尊严,被人欺负了,打了,笑一笑也就过了。 他总会怀着一种羞耻感。 总要想, 我丢人了, 我怎么这么没出息, 给人打了。 而要是有人打了二蛋,他就更心疼了。 他是哥哥,他会一直自责自己没有保护好弟弟。 第55节 所以,关于出去玩这个,聂卫民是真不敢,长久以来外婆的责打,把他打成了一只只敢在自己家的院子里耍的小猴儿。 “这样吧,我让我爸爸给你爱情,他会给的。”脑袋圆圆的小家伙,一双漂亮的丹凤眼,想了半天,忽然崩出来一句。 陈丽娜顿时就笑喷了:“我的妈呀,你这孩子说的这都是啥呀这是?” 她一笑,聂卫民立刻就羞愤了:“我就说你不是真心想要带我们的,哼。”说着,小家伙就想跑。 陈丽娜一把把这瘦津津的,腰只有她两掌粗的小家伙给搂了回来,不顾他嫌弃在他头上揉了两把,说:“小家伙,爱情是非常保贵的东西,不是你想给就能给谁,就比如你,遇见一个愿意跟你结婚,帮你生孩子的姑娘,就可以给她爱情,但这东西可看不见,你觉得有了,它才有。还有,再敢偷听我和你爸说话,我打烂你的屁股。” “我的爱情,陈甜甜会要吗?”聂卫民想了想,问陈丽娜,问的可好奇了。 相隔的邻居,青梅竹马,陈丽娜脱口而出:“要啊,只要她喜欢你,你也喜欢她,就是爱情。” 突然,她又顿住了。 拍了把脑袋,陈丽娜想起来自己为啥会觉得刘小红那小姑娘眼熟了。 那是上辈子,她在红岩省城的时候,当然也一直在关注着,聂博钊绝口不提的,两个给枪毙的孩子。然后,就在一份地摊野鸡小报上曾经看过的。 粗劣印刷的报纸上,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小女孩,就叫刘小红,报上说她是乌玛依矿区的职工子弟,因为贩毒被执行了死刑。 不过,照野鸡小报上的说法,这刘小红,是黑老大聂卫民的情妇,而那些毒/品,其实是另一个帮派为了斗败聂卫民,故意栽赃给他的。 情妇刘小红当时担下罪名,成了新华国历史上,第一个被执行死刑的年青女犯。 那一年她似乎才十八岁,虽说野鸡报印刷粗糙,但看得出来,小姑娘是真漂亮。 陈丽娜心中叹了一声,说:呵,这可真是,一出伦理大戏呀,现在看聂卫民的样子,喜欢的可是陈甜甜呢。 “小聂同志,那我问你,你是觉得陈甜甜漂亮呢,还是刘小红漂亮?” “陈甜甜。”孩子想都不想。 “胡说,分明刘小红更漂亮。” 大眼睛,高鼻梁,但又没有异族人的那种突兀感,刘小红长的是真漂亮。 聂卫民这会儿高兴了,正在从大澡盆子里给兔子揪青菜了。 陈丽娜种来的青菜,因为过于珍贵,每天自己就只敢揪一点打个绿气,他们倒好,全揪给兔子吃了。 “陈甜甜爱笑,吃东西香香。”孩子说。 好吧,陈丽娜心说:爱笑爱吃的女孩子,运气都不会太差。 晚上回来,见个兔笼子挂在外面,聂博钊若有所思的盯着在看,小聂卫民和二蛋两个立刻就从屋子里跑出来了:“爸爸,不可以吃哦。” “但是看它挺肥的呀。”聂博钊其实也是故意逗孩子。 边疆灰兔子多,满山遍野的跑,但这样纯白毛色,雪白雪白的兔子可不多。 就是兔笼子边上怎么全是羊粪蛋蛋样的兔子粪呢,显然,孩子们给喂的东西太多了。 “肥也不能吃,你要学我舅舅吗?”聂卫民特别生气:“为什么你们大人就总想着吃吃吃。” 聂博钊笑说:“不吃也行,但是喂兔子是你们的工作,它要拉了屎,你也得第一时间清理掉,要不然,明天早上起来,兔子大概还在,但它就只剩两条腿了。” 二蛋数了数,现在有四只腿啊:“那另外两只呢?” “我和你妈一人一只,就给吃掉了。” 二蛋哇的一声就哭开了:“兔子不可以两条腿。”两条腿的兔子,不敢想象它会变成什么样子。 “那就要记得清理它的粪便,毕竟爸爸是很喜欢吃兔子腿的。” 俩兄弟争先恐后,拿来小扫把,就去扫兔子粪了。 “查出来了吗,木兰农场追咱们的人是谁?”陈丽娜先给他端了碗酸奶。 好吧,家里又换了新碗,很漂亮的粗瓷,也不知道她从那儿弄来的。 聂博钊脸色颇有点不自然:“说是他们治安队的人,可能是把咱们当投机倒把分子,或者苏修了。” “治安队?听说你小舅子就在治安队,不会就是你小舅子吧。”那双眼睛,简直跟x光似的。 聂博钊连忙摆手:“具体我也没问,总之,总工会和他们交涉的,这个咱们不用管,但是司机给撞的挺残,据说早晨也送到矿区卫生院去了。” 陈丽娜一笑,心里头明白了,估计就是他小舅子,这人心虚了,哼哼。 孙大宝其人,年方二十,孙家的大宝贝,虽说是惯坏了,但是黄花菜秉承着爱儿不抱儿,爱子不溺子的传统,倒也没惯成妈宝男,能当治安队长,那还是挺有出息的。 好吧,谁叫他追她的车,凭技术断生死,撞死活该。 三蛋儿掰着碗,眼巴巴的看着他爸。聂博钊于是一勺一勺,就舀着给这孩子喂酸奶,换了个话题,他说:“那车你看着咋样,领导退下来的,二手车,不过整个乌玛依矿区可就止此一辆,你技术好,自己看着开,油没了找治安队长秦胜,他会给你加满的,咱基地不缺油。” 哟,他还挺得意了,声音一哑,问说:“喜欢吗?” 陈丽娜心里其实美着呢,但她挑了挑眉,一幅风轻云淡的样子,端过碗就去喂三蛋儿了:“还凑和吧。” 小公主,可不能轻易放低姿态的。 早在十一月的时候,陈丽丽拍来的电报,就说自己和前夫王红兵已经动身往乌玛依来了,可是这都进腊月了,陈丽娜也没等到人。 为了姐姐要来,她一直准备着呢。他 买大公鸡,攒羊肉,又从哈萨克倒爷那儿弄了够弹两床大被子的棉花,还扯了一丈黑条绒,又在给孩子们作棉鞋的同时,给姐姐也作了两双大棉鞋,供她来了之后穿。 第56节 眼看快一个月了,想想那些在大卡车上给冻烂了鼻子,满手满脚大冻疮的知青,陈丽娜心中那个急啊。 终于,腊月初三这天,来消息了。 有人从乌玛依带了话来,说乌玛依矿区有人带话给陈丽娜,是她家亲戚,让她赶着去接人。 小的两个不好带,陈丽娜就把他们托给王姐照管了,带着小聂卫民,开上红旗小轿车,陈丽娜就去接人了。 而乌玛依矿区治安所里面,这会儿陈丽丽和王红兵挤在一块儿,正在抱着头哭了。 王红兵因为是坏分子,拿不到介绍信,是偷偷扒火车来的。 扒火车时的艰辛,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因为火车上随时要查介绍信,要查车票,他没车票,愣是在两个座位底下,蜷了两天,没吃也没喝。这还不算辛苦的。 到了边疆,才发现边疆的户籍管理制度,远比内地更加严格,没有介绍信,他就买不到发往乌玛依的班车票,于是俩人跟着一群想要偷偷跑到木兰农场的坏分子,一起准备从乌鲁步行着,赶往乌玛依。 半路上风餐露宿,夜里再到各农场,或者异族同胞们的家里借点儿饭,还要躲治安管理员们的追查。 其实治安管理员们的本意是好的,在这寒雪隆冬,这些偷渡分子们在荒郊野外过夜,真得给冻死。 但是,他们又不希望被遣返,就只能偷偷摸摸的,拿命跑了。 一路走走停停,走了将近五天,才走到乌玛依。 王红兵的腿本身就不好,给冻伤了之后更加严重,还是陈丽丽给背着,背到乌玛依卫生院的。 这不,卫生院的医生给他上完药,治到差不多能走路了,就给送到乌玛依治安所了。 “丽丽,我拿不出介绍信来,看来真的得遣返了,石油基地你一个人去吧,从今往后,你多保重。”王红兵头抵着前妻的额头,真不知道该说啥才好。 陈丽丽横了一条心:“要留一起留,真要遣返你,我跟你一起走。” 冰天雪地,俩人坐在治安所外面的大条椅上,望着四野茫茫的边疆,当然,这也是内地很多坏分子们的避难所,是知青们想要奋斗,想要为共和国献身的地方。 他们也是满怀着热情来的,可是留不下来,那就没有办法了。 忽然,一辆小汽车在治安所的门外鸣起了笛,紧接着治安所的工作人员便从屋子里冲了出来,出去把大铁门给拉开了。 “咱们不会,直接把领导给惊动了吧。”王红兵也是吓坏了,因为小汽车的车牌号是疆0002,在整个边疆,这样的小汽车可不多,有,肯定是大领导们才能坐的。 结果,没想到驾驶坐的门打开,在治安员们敬礼的同时,下来的居然是陈丽娜。 “姐,我都说了基地离乌玛依还有三十公里了 ,你们咋跑这么远了?”陈丽娜说着,就来提行李了。 王红兵还不敢走,陈丽娜说:“走呀姐夫,你咋不走呢” 王红兵去看刚才盘问他的那些治安管理员们,大家都笑眯眯的,完全没有再要他交介绍信和户籍证明的意思,他心一横,也就坐到小汽车上面了。 哎哟喂,出治安所的大门时,治安员们在集体敬礼。 大概,他们和他一样,也把这辆车误认为是领导的车了吧,王红兵心想。 要说,当初极力撮合妹妹和聂博钊的时候,陈丽丽抱着的,只是能把自己那二十块钱的债给泯了的心思。 这会儿看妹妹在边疆居然连小汽车都开上了,不由的就叹说:“人各有命,那时候你考上了高中,姐三年初中中死活考不上高中,姐就想着,我妹的命咋那么好呢,现在再看,你这命啊,简直是好上天了。” 陈丽娜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陈丽丽心里挺酸的呢,要是当时主动一点,跟着聂博钊来边疆的,可就是她了。 再看看前夫王红兵,陈丽丽心里的不适感又消下去了。 咋说呢,一个人一辈子,总有各人的缘法和命运。前夫好歹也是大学毕业生,虽然比不上聂博钊的人材,但也是够能吃苦的,再说了,就冲着他果断的和她离婚,她就认准他了,跟就要跟一辈子。 晚上陈丽娜烤了两只大羊腿,又拿土豆,胡萝卜和粗粉条烧了一锅大盘鸡,再作了些懒疙瘩,给仨孩子吃。 北方人的厨房,大盘装肉,大盆盛鸡,格外的丰盛。 陈丽丽和王红兵全都饿坏了,见陈丽娜端上来的居然不是馕,而是老家人最爱烙的油饼子,陈丽丽直接就开始哭了:“妹啊,你是不知道,这几天我们借住在老乡家里,开始见了羊肉都是狼吞虎嚼,后来吃不动了,就只想哭,可算闻着家乡味儿了。” 外头门一响,二蛋就冲出去了:“爸,爸,家里来客人啦。” 一身工装,围着羊毛围巾,外围着呢子大衣的聂博钊进来了,王红兵一看,呵,这男人,黑框眼睛,高高瘦瘦,斯斯文文的知识分子,看着可真帅气。 “聂,聂工?”他突然就站起来了:“你还认得我不,我是王红兵啊。” 聂博钊半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指着他说:“你该不会是那个,水利水电所派到红岩省城,去学习过如何安装水轮发电机的王工?” “可不是嘛,聂工是大忙人,不记得我也正常。” 却原来,这俩人居然还认识。 只不过,王红兵一个水利水电所的职工,因为成份的原因,现在什么都没有,得要从零开始了。 笑着握了握手,往暖融融的客厅里一坐,一家人就围着开始吃饭了。 这时候,小聂卫民的矫情劲儿又犯了,他死活不肯上桌吃饭。 陈丽娜把他揪不上桌,气的恨不能在他那小屁股蛋子上拍两巴掌。 将来好歹他也是红岩省城的风云人物,打遍天下无敌手的黑老大,小时候咋这么上不得台面呢? “我知道你姐姐要去木兰农场,你能不去农场吗,你要不去,我就上桌吃饭。”小家伙可怜巴巴的,提出来的要求简直匪夷所思。 陈丽娜特别好奇,就问:“为啥我不能去木兰农场,你给我个理由。” “那是我妈妈的地方,我妈妈说了,木兰农场属于她,谁人也不能染指。你已经是我们的妈妈了,那农场,就给我们前面的妈妈吧。” 第57节 孩子其实还很天真,也许连这句话的意义都不知道,只是原述了他妈妈的原话而已。 但在陈丽娜听来,这话就有意思了。 要知道,木兰农场不比建设兵团下属的农场,属于军方,军事化管理,也是军事化的耕种,里面的知青也是工人,种地就是他们的工作,种多少,全由军方统一收割,管理,只发给他们口粮。 木兰农场属于矿区,是由矿区统一管理的。 据陈丽娜所知,木兰农场仓库主任,应该是孙转男的二妹孙想男。 而她丈夫,在乌玛依矿区应该也有点地位,大概在分管人事吧。 至于孙转男另外的几个妹子,也在木兰农场各任其职,已经脱离耕种这个行当了。 所以,小聂卫民说不想让后妈去木兰农场,只是想保留一份,对于母亲独一无二的怀念而已。 但是孙转男说农场属于她,那就真的是因为,农场果然属于她的。 而现在,她死了,农场就属于整个孙家人,也就难怪黄花菜敢在基地横行霸道了,毕竟,人家可是木兰农场一霸啊。 为了安抚孩子,当然也是为了暂时不和农场敌对起来,陈丽娜就说:“小聂同志,我只能答应你一半的要求,就是目前我可以不去,但是等将来,万一有什么紧急情况,该去我还是会去的。毕竟,就像你爱二蛋和三蛋儿,我也爱我姐姐,我姐姐在木兰农场,我不能不管。” 收拾恶霸什么的,上辈子作生意的时候跟城管,地痞流氓斗智斗勇过的陈丽娜觉得,自己最在行了。 聂卫民想了想,就说:“那好吧,但你要去,必须得是在我同意之后。” 他倒是答应的很爽快,而且很快就上桌吃饭了。 吃完了饭,陈丽娜给聂博钊个眼色,当然意思是要求他主动去洗碗,谁知道聂博钊也犯二了,毕竟认识的人在了,他一个工程师,怎么好去洗碗? “老聂同志,快去洗碗。”陈丽娜眼神使不动,只好出声儿,还在下面就踩了他一脚。 聂博钊赶忙就说:“小陈也是会开玩笑,哪有个男人在家洗碗的?” 二蛋立刻没心没肺的说:“爸爸就洗啊,爸爸天天洗。” 俩客人都有点不好意思了,陈丽丽连忙撸起袖子来:“行了行了,饭丽娜作了,碗我来洗吧。” 说着,她就进厨房了。 小卧室里,陈丽娜正在忙着铺床呢,聂博钊进来了:“小陈同志,好歹给我点儿面子,你这咋回事儿,家里来了亲戚,你怎么能叫我洗碗?” 陈丽娜瞪了他一眼:“我问你老聂,陈工,钱工,刘汉,还有傅永东他们来的时候,我使你洗过碗没?” “没有啊。” 岂止是不让他洗碗,只要有人来交流汇报工作,或者拉拉家常,她会把孩子们全赶到大卧,还会沏茶倒水,忙里忙外的收拾。 等白天到了单位,下了油井,谁不竖起大拇指来,夸一声聂工找的新爱人勤快顾家,贤惠善良。 当然,主要是美,是长的漂亮,整个边疆,用哈工的话说,就是传说中的阿瓦尔古丽,也没有小陈同志美。 人前纵惯了,突然之间让他洗碗,聂博钊很不适应。 “我姐夫那个人,你甭看他在外很热情,很会来事儿,但是,私底下大男子主义着呢,说离婚就离婚,在家里也是个懒疙瘩,啥事儿都不干,涮锅洗碗作饭全是我姐的事儿。他们虽说离婚了,但显然这辈子是不可能撕扯开的,既要一起过下去,男女分工,相互尊重就非常重要。你是他的领导,你怎么作,他肯定也会学的。所以,我在别人面前给你面子,这会儿你就该给我面子,否则的话,下回你那些学生,下属们要再来汇报工作,我非但不给你倒茶倒水,我还专门使着你干活儿,相互拆台还是相互给面儿,你自己看着办吧。” 聂博钊给说的心服口服,扬起双手来:“碗你姐洗完了,明天早起,我来作早饭,这总该行了吧?” 陈丽娜没说话,对嘛,该硬的时候就得硬,否则的话,还真给他惯坏了。 第30章 杀猪菜 晚上陈丽丽和陈丽娜挤一炕, 毕竟亲姐妹嘛, 见她也是确实辛苦, 就得缠着问几句贴心话儿。 比如孩子好不好管啊, 难不难缠啊, 那男人办事儿的时候可有想办法避孕啊,否则的话,现在就仨呢, 等她再怀上,再生一个,就算有小汽车开, 烧煤不愁吃肉管饱,但这么些孩子, 光看着就头疼啊。 陈丽娜一声不吭,早早儿的就睡着了,弄的陈丽丽还挺不高兴。 其实陈丽娜是防着聂卫民偷听了,这小家伙, 贼着呢,大人说的啥他都会听, 会记。 第二天一大早, 聂博钊谨记着要帮陈丽娜树个楷模,早早起床,就准备要熬粥烧汤作早饭, 谁知道陈丽丽起的比他还早, 等他起来的时候, 她已经在淘米了。 “我妹怕是辛苦坏了吧,我们来,那怕住一天也是客,今儿这早饭呀,我来作。”同是一家人,勤快也是遗传的。 聂博钊抢不到作饭的活儿,只好出来扫地,还好昨天没下雪,院子还算干净。他心说挑担啊,对不起了,为了小陈同志能心情爽快,我只好牺牲自己,来给你作个模范。 谁知道才出门,陈丽丽已经在抢扫把了。 刷刷几大把,她就把院子给扫干净了。 等仨小家伙起床,陈丽丽已经烧好了热水,一人一把的就来给他们擦脸了。 要知道,在陈丽娜这儿,除了小三蛋儿需要她帮忙穿衣服,会因为怕他蛀牙而亲自给他刷牙之外,聂卫民和二蛋都是需要自己刷牙洗脸,并且还得亲自端着倒水的。 就连地,最近也得由聂卫民来扫。 聂卫民到底大一点,懂事一点,也知道人的外在,相处与交往,一天和一年,乃至一辈子完全是两码事。 二蛋小,不懂,在炕上跳来跳去:“嗷嗷,大姨比妈妈好,帮我洗脸哩。” 这还不算,过了一天不用自己扫地,不用自己捡煤球的生活,二蛋儿觉得自己幸福极了,听说大姨马上就要去木兰农场,他就不高兴了。 “大姨,大姨,你能留下来也给我们作妈妈吗?”他追在陈丽丽的屁股后面就问。 人到了亲戚家,勤快是必须的,这是秦州人的老传统。 而且,陈丽丽自己到现在还没孩子,当然也有点儿爱孩子,大概也有点儿虚荣心在作祟,就说:“我要给你们作妈妈,你妈咋办呢?” 第58节 二蛋想的很天真:“她也是妈,你也是妈妈,你管给我们喂饭捡煤球,扫地作饭,我妈呀……”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又说:“我妈往后就跟我们一样,只管吃饭,吃饱了到后面的沙枣林里捉麻雀,喂兔子。我不要她整天干活。” 陈丽丽逗孩子逗的正欢呢,抬起头来见妹妹一幅颇不高兴的样子,突然就回过味儿来了:“丽娜,我没给你把孩子惯坏吧?” “惯坏了。要知道,教他们自己刷牙,我就当了很久的恶人,教他们愿意自己出去提煤球,我也花了很长时间。姐,你还是赶紧儿的去木兰农场吧,你再惯下去,这仨孩子就成原来的样儿了。” 说着,陈丽娜转身,就回屋了。 鉴于王红兵是个黑户,聂博钊专门找的傅永东一起去的木兰农场。 毕竟,陈丽娜才跟黄花菜大闹过一场,木兰农场里坏分子、臭老九和苏修多得是,但万一陈丽娜去了,要进个把的坏分子,只怕在矿区领导那儿就要公事公办了。 目送着陈丽丽和王红兵坐上红旗小汽车,二蛋还追了好久,直追到小汽车出基地了,才依依不舍的回来。 而且,一进门,摔了一跤脏兮兮的小屁股,直接就准备往陈丽娜洗的干干净净的椅垫子上爬。 “二蛋,大姨好吗?”陈丽娜语气里阴气森森,嗯,化身后妈模式了。 二蛋还没心没肺:“好,真好,我抓完煤球脏兮兮的手抓了桌布,她也没骂我,还说没事,放着她自己洗了。” “那她现在帮你洗了吗?”陈丽娜说着,屁股上响亮的一巴掌:“你看,我还打你了呢,她能管得到吗?” “你从来不帮我洗脸,也不喂我饭,我要大姨,等大姨来了,也只跟大姨玩,不带你到沙枣林子里捕麻雀。” 二蛋是真伤心了,毕竟他觉得吧,有一个大姨帮着干活儿,这漂亮的妈妈就可以不用干活儿,陪自己玩了,谁知道她居然又打自己的屁股。 “出去把手洗干净,把屁股也拍干净了再进来,不然的话,今晚扔你到小卧室去,一个人睡。” 陈丽娜原来对于孩子的感情并不是那么深,单纯只是觉得他们没人管,穿的破破烂烂,被人欺负很可怜,当然,也是不希望聂博钊还像上辈子一样,一生为共和国作奉献,在整个石油行业都有着那么高的威望,却叫三个孩子拖累,一生郁郁寡怀,闷闷不乐。 当然,就算上辈子对于她的,那种完全放任纵溺式的疼爱,也是建立在,他愧对几个孩子,痛悔无处发泄,于是便把所有的一切,全倾注在她身上。 也不知怎么地,养着养着,这仨孩子成她的责任了。 心里其实慢慢儿的就开始疼他们了,但是表面上该有的威严,还是得有不是。 一句话把二蛋给吓的,嗷的一声,哭哭啼啼的,打着香皂就去洗小手了。 下午,陈丽娜要到隔壁哈妈妈家去串门子。 小聂卫民带着陈甜甜和三蛋儿,正在家里喂兔子,不肯去。二蛋因为妈妈发了火,很忐忑,也是怕她还在生自己的气,屁颠屁颠跟在后面就问:“妈,我可以跟你去吗?” 陈丽娜一句可以,高兴的这孩子差点没跳起来。 哈妈妈正在给自己织裙子了,她们哈族妇女,无论天多冷,里面毛裤外面长裙,是不会像汉族妇女一样穿裤子的。 相互说了几句话,哈妈妈还一个劲儿的打听陈丽娜家是否还有妹妹,显然了的,因为俩姐妹的勤快,哈妈妈看得眼热,很想给哈工也找一个这么勤快的妻子。 陈丽娜当然不是来拉家常的,她说:“哈妈妈,你不是夜里总要喂马,你有没有发现,咱们家属区的后面,好几回夜里到了十二点,总有人在走来走去?” 哈妈妈立刻声音就放低了:“是有,还是一男一女,对不对?” 陈丽娜连连点头:“对。” “也不知道是好分子还是坏分子,我估计女的是木兰农场的,那男的,你看是谁?” 因为俩人都裹得紧,也因为围墙高,陈丽娜就见了两回,并没有看清楚过那俩人的相貌,所以,也无法判断那俩人究竟是谁。 “要真是苏修,那还是早点报告基地的好,小陈,你说是你去,还是我去?”哈妈妈就问。 陈丽娜想了想,说:“咱们再看一夜吧,万一今晚那俩人还会出现,我先堵住了问个明白再说。” 不放过一个坏人,但也不能冤枉一个好人啊。 现在可是个正邪颠倒的年代,陈丽娜自己就是个臭老九,也生怕自己要冤枉一个好人呢,毕竟在石油基地里乱晃,要被抓住,直接就是刑事责任。 话说陈丽丽和王红兵到了木兰农场,感受到的冲击,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 富,木兰农场是真富裕。 不像石油基地有国家统一下发的燃煤作福利,他们没有煤,要平地起屋子来住,当然冷得着不住,所以一大半的人,全是住在从地下掏出来的地窝子里。 路过一处地窝子,屋顶上居然扔着大白馍,大冬天的,成群的麻雀围成一窝蜂的,就在吃白馍。 而再走一走,另有些地窝子上面却没有白馍。 “这地方可真富裕,可惜了的大白馍啊,这么扔,这是暴殄天物啊。” 陈丽丽看着,心里难受极了:“我们都吃了六七年的八五粉了,那还是最好的面,平常都是豆面、高梁杆子粉磨成的谷垛子,没想到边疆居然富裕成这样,人们不吃白馍,扔了给鸟吃。” 开车的是司机小陈,就说:“也分人了,那些全是漳县来的,全都姓孙,你要再路过别的地窝子,就不是这个情况了。” 果然,再走一走,路过的地窝子上面干干净净,并没有扔着白馍。 而且,只看那些袖着双手在路边晒太阳的人的脸就可以知道,他们应该没吃饱,个个儿都面黄肌瘦的。 在木兰农场里,搬迁户根据内地的县级单位而划分。一个县的人会群居在一起,知青们又是单另住在一处。 为防黄花菜碰见了又要哭闹,聂博钊留下傅永东,让他帮着安顿王红兵两口子,红旗轿车一坐,他就回基地去了。 而傅永东呢,负责想办法帮陈丽丽和王红兵两口子办入户,领生活用品。 这傅永东也是有办法,因为王红兵是黑户嘛,他居然自己拿胡萝卜刻了个章子,然后手写一封介绍信,还把王红兵写成了漳县人。 果然,仓库保管科一看是漳县人,劳保用品给的特别足不说,就准备要把他们分到属于漳县人的地窝子里去。 陈丽丽死活不同意,一再恳求,保管科才把她们放到了属于清水县的人群中。 虽然中间隔的不远,但是清水人淳朴,厚道,漳县人却刁难,泼辣,抱团,所以这两个县的人,一直相互看不上。 第59节 保管科的同志意味深长:“王红兵同志,到了这儿就要划清界线,清水县和漳县可是势不两立的,非黑即白,没有灰色地带呀。” 王红兵笑了笑,没说话,给保管科的同志让了根烟。 领到厚沉沉的大棉花褥子,手头,锄头,犁把等物,再分到一间破破烂烂的地窝子,王红兵一进去,等陈丽丽把大棉花褥子一铺就躺下了:“哎呀丽丽,可算到家了,我听隔壁也是咱们清水口音,你到隔壁借口铁锅去,我赶紧躺会儿。” 陈丽丽应了一声,没声没响的出去借铁锅去了。 等借来铁锅,烧了锅子热水把这屋子给擦了洗了扫了,陈丽丽刚想歇会儿,把妹妹捆扎给自己的东西拆开,就听王红兵又说:“赶紧儿的,昨天一顿羊肉把我的胃可给养刁了,这会儿还想吃羊肉了,那不是有半腔羊和细面,你给咱们炖点羊肉,烫个饼子。” “你就这么睡着?”幸福来自于比较,要说在往乌玛依走的时候,陈丽丽想的就是,哎呀,到了之后能有顿细面吃,顿顿羊肉,其实也挺美的。 可是等她来了,见妹妹住在水泥路那么平坦,胡杨和沙枣树笔直的家属区里,外面棚子里半车皮的煤可着她烧,又是羊又是鸡的。 再看自己,钻进这地窝子里,家徒四壁,心里当然就不痛快了。 要发难,肯定第一就是王红兵嘛:“人聂工是石油基地的高级工程师,在家又是扫地又是洗碗的,你倒好,一个走资派,在齐思乡就该挂牌牌游街的,我千辛万苦把你带到这儿来,你有脸躺着,叫我作饭。” 新笤帚摔摔打打的打过来,王红兵吓的,直接就翻起来了:“哟,你这是吃上酸了吧陈丽丽,是不是当初没跟聂博钊来,挺后悔的?” “是,挺后悔的,不是因为没跟聂工来,而是因为你王红兵不体贴。” 说着,她就哭开了。 王红兵腿瘸的时候,陈丽丽可是背了他一路的。这会儿一想自己果然不对,一瘸一跳的,起来剁羊肉,煮羊肉去了。 笑着感慨啊,他说:“你还真别说,孙转男那是死了,要没死的话,绝对将来要当区长。至于老聂,我跟你说,我咋觉得你家丽娜玩不转他呢?你是不知道,他是自愿呆在这边疆作研究的,要到了红岩省城,到了北京,多少女的前扑后拥,这估计是没听说他丧妻了,要知道的话,还不知道有多少得追到边疆来了。” 陈丽丽倒觉得没啥,在她看来,妹妹收拾那聂工,倒是收拾的服服帖帖了。 毕竟陈丽娜比她有心机,有手腕,想嫁个男人,要别人,还不知道得使多少媒婆了,人家不闷不哼,就把婚事给办了。 陈丽丽觉得,陈丽娜那日子,除了带孩子费事点儿,没别的大问题。 心里还有点儿委屈,提过陈丽娜给自己的几只大编织袋打开,呵的一声,陈丽丽立刻就捂上了嘴。 先是一口据说在农场里要一百个工分才能换来的一口小铁锅,锅里整整齐齐码着碗筷,碗里面,仔仔细细的,一包包是拿油布小袋子装着的调和,还有一罐头瓶的清油。 再下面,是一床十斤重的大棉絮,这东西要在木兰农场,得三百个工分才能换来,也就是说,一个人一个月连着干上三十天,还得全十分的工分,才能换来它。 再下面,是给她和王红兵衲的鞋子,棉衣,棉衣的下面,还有好几双羊毛织成的袜子,也不知道她那里来的功夫织的。 这些东西,要论工分,她和王红兵得挣上小半年,要论钱,至少三百块。 妹妹不闷不哼的,就给她把这些全准备齐全了。 石油基地,陈丽娜正在作饭呢。 昨天的烤羊腿太好吃,聂卫民想着呢,今天缠着缠着,还想吃烤羊腿,但是二蛋不想吃了,他昨天吃羊肉吃伤了,想吃懒疙瘩。 “除了懒疙瘩,还有啥想吃的没,二蛋,今天呀,妈仅着你。” 打一巴掌,总得给颗糖,不然孩子就不喜欢她了。 对开陈丽娜来说,我可以不爱你,但你得爱我,这是必须的。 二蛋想了想,忽然就想起个东西来:“我要吃干部下乡菜,大粉条,大肉片子,还得有木耳和鸡蛋,就着馒头吃,可好吃了。” 齐思乡的干部们下乡,到老聂家时,黄桂兰用来招待干部们的,就是干部下乡菜,也叫杀猪菜。 二蛋想蹭,给他奶奶大耳刮子刮飞了好几回,娃一直以来最馋,最想吃的,就是那个。 陈丽娜摆手:“这个办不到,你没瞧咱们隔壁,好几个民族的人呢,人家尊重咱们,咱们也得尊重人家,目前咱们只能吃羊肉,不能吃猪肉。” “为啥呀小陈同志,为啥咱们不能吃猪肉?”小聂卫民很好奇。 陈丽娜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要想吃,等改天有了时间,咱们到木兰农场去,妈给你们作,在基地,哈妈妈就在隔壁,咱们就不能吃,这是为了尊重她的习俗。” 事实上,像不吃猪肉这种民族戒律,等到改革开放以后,民族之间的忌讳就不大了,但是,在改革开放之前,有些民族是很忌讳的。 不一味的盲从于某些习俗,但也不标新立异,或者说引发民族矛盾,这个陈丽娜还是能分得清的。 “可是,爸爸也想吃呢,爸爸总说,等回到老家,就会有干部下乡菜吃,结果我们回到老家,没有,压根就没有。”一说起来,聂卫民吧唧着嘴儿,也想吃了。 要说干部下乡菜,也叫杀猪菜,还真得用猪肉,才能作出那种味儿来。 没有猪肉,怎么办呢? 陈丽娜想了半天,从窗外割了块冻硬的瘦牛肉进来,先拿刀拍,使劲的把里面的纹路和筋膜全给拍碎了,又加上八角粉,淀粉来腌制,然后加上泡发好的粉条和木耳,再加上两颗炒松散的鸡蛋,炒出锅来自己先嗅了一气,嗯,正宗风味的干部下乡菜。 红旗小轿车停在院子外面,闻到一股熟悉的八角桂皮味儿,聂博钊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他还跟小陈两个搬着个东西,甫一进门,没敢惊动陈丽娜和孩子们,直接就放到书房了。 从书房出来,菜已经上桌了。 大概就是一种乡情吧,聂博钊尝了一筷子,说:“这是猪肉,哈萨克倒爷那儿可没这种东西,小陈,你最近是找到了个汉族倒爷?” “你再尝尝?”说着,陈丽娜再挟了一片肉,递给聂博钊。 他嚼了两口,说:“真是猪肉。” 怎么说呢,就是小时候五十大洋要把他卖掉之前,他妈赊了块肉,又赊了一杆粉,一只鸡蛋和几片木耳,给他炒出来的,那道菜的味道。 当时的聂博钊吃的可开心了。 完全不知道,要等把他卖掉之后,换得五十大洋回来,黄桂兰才有钱去付他吃的那顿肉钱。 第60节 第31章 缝纫机 “好吃, 你们几个快吃。”聂博钊于是跟儿子们说。 二蛋吃的那叫一个虎, 这小家伙, 天生一个蝌蚪式的身材, 最近非但小屁股圆了不少, 小肚子也鼓出来了。 吃完了饭,今天嚎过,吼着要换妈的二蛋心虚, 自觉的就开始往厨房端碗了。 陈丽娜见聂博钊手上一块地方擦破了皮,就问:“破了这么大一块皮,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进口了一批磕头机, 我去帮着安装调试,碰破的。” “你是个搞科研的, 调试磕头机是安装组的事儿,跟你有啥关系?” “咱们不是不允许外国工程师进驻,基地全是大老粗,懂英文的不多, 只得我们自己摸索着来。” 陈丽娜转身,到小库房里翻了半天, 找出碘伏来替聂博钊擦了一下, 消了个毒,说:“轻伤不下火线,洗碗去。” “小陈同志, 你不是说你上辈子很爱我?” 聂博钊坐在饭桌前, 一米八几的大个头儿, 古铜色的脸,黑框眼睛,斯文儒雅,双目深燧,一幅老干部的严肃样儿。 “爱我,又怎么能在我受伤的时候让我干洗碗这种工作?”他简直痛心疾首,她所谓的王子小公主,完全就是骗人的。 陈丽娜直接一大块纱布压了上去:“你得多大脸,才能误会我爱你?我爱的可是上辈子那个老聂,又帅又多金,温柔还体贴,再看看你,那有他千分之一好。” 虽然嘴里这样说,但是他年青的时候可是真帅气,一双深邃的大眼睛,欧式的大双眼皮,鼻梁高挺,再配上那幅黑框眼镜,那叫一个文质彬彬。 “所以,也只和他做/爱,我就不行?”见仨孩子跑到温暖的大卧去了,暂时不在,聂博钊轻声问。 陈丽娜笑的不可自抑:“是,只和他做,毕竟我只爱他。” 小样儿,没爱情,谈什么夫妻生活。 他应该是一拳头捣在长条形的饭桌下面,撞的桌子哐啷啷的响。 聂卫民从小听惯了爸妈打架,尤其是他妈妈,有个摔东西的习惯,家里有什么就摔什么。 而爸爸呢,大多数时候是不还手的,但是,他会捶桌子。身为老大,只要听到这种捶桌子的声音,聂卫民就会以为,父母又在打架了。 所以几乎是嗖的一下,他就窜过来了,在门槛处眼巴巴的望着:“你们不能吵架。” “谁说我们吵架啦,我们好着呢,快去玩吧。”陈丽娜说:“一会儿妈给你们洗橙子和苹果,前天从哈萨克倒爷那儿弄来的沙拉酱不是还有,给你们拌个水果沙拉吃,三蛋儿这几天跟拉羊粪蛋蛋似的,我看你们羊肉吃多了,都有些便秘呢。” 有这一句,小聂卫民想着一会儿会有传说中的水果沙拉吃,这才走了。 聂博钊觉得自己还可以再努力一下,洗完了碗再回到小卧,昨天毕竟放过火嘛,这屋子还没凉了。 “小陈,你过来一下。”于是他又说。 毕竟上辈子夫妻过十五年,陈丽娜虽然也搞不懂,年青时这个一本正经的工作狂人,兼具中二和老干部两种属性的男人,十五年后是怎么会变的那么温柔体贴,风趣健谈的。 当然,因为有上辈子的经验嘛,她一看,他这就是卯足了劲儿的,想要给她个惊喜了。 陈丽娜欢天喜地的,就进去了。 晚上,家里热,她穿的少,只是一件呢质的花睡裙,是她跟着哈妈妈学针织,自己织出来的。 身姿那叫一个婀娜美妙,嗯,陈丽娜很满意自己目前的样子。 “想想也是,我当时太草率了一点,现在我正式向你求婚,恳请你嫁给我,怎么样?”嗓音温柔而富有磁性,男人说。 陈丽娜的心在嚎叫,心说戒指,戒指,他该要递戒指了。 看嘛,这男人的罗曼蒂克细胞,它还没有消亡嘛。 谁知道他往侧面闪了一闪,就说:“给你个惊喜。” 一台明光闪亮的飞鸽牌缝刃机,就放在墙角,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搬进来的。 这是最老式的缝刃机,脚踏式,不过油漆是真亮啊,明光闪闪的。旁边一拉开,还是一块可以烫衣服的木板。 陈丽娜挪过自己略微卷屈的长发,暖黄色的灯光下,笑的像一幅质地非常精良的油画一般。 她是一张鹅蛋脸,头发天生的微卷,这种相貌,非常符合边疆人民的审美。所以现在整个基地的异族工人们,统一给她起个外号,叫阿瓦尔古丽。 一把拉开缝刃机下面的抽屉,里面是标配的东西,一盒纸包的针,线轱辘,以及顶针。 陈丽娜取了枚随缝刃机自配的,闪着银光的顶针出来,戴到了自己的无名指上,说:“确实很漂亮,但我不能接受你的求婚。因为,我觉得你的心还不够真诚。” 女人居高临下,翘着兰花指欣赏着手上的顶针,冷冷的拒绝。 好爽啊,上辈子她拒绝了他八次,这是第九次了。 陈丽娜觉得,自己还得再拒绝他八次才行。 “古语有云,上赶着不是卖买,我今天总算懂了这句话的意思。”聂博钊再度痛心疾首。 “什么意思,老聂你这话中有话啊!” “当初你上赶着要结婚的时候,我还觉得自己该考虑考虑,端一下身价,毕竟孙工才死,按照古律,我至少也得等一年,谁知道你上赶着嫁进来了,这竟是一弯明月。” “什么叫明月?”陈丽娜回头一看,嗯,玻璃窗外正好一弯新月。 “只有清辉,不暖人。”好吧,不愧是工业大学毕业的,七个字,既突出了主题,还颇有些诗意。 陈丽娜扬了扬那枚顶针,转身就回大卧室了:“等你明白什么是爱情的那一天,咱们再说。” 爱情,那可是她毕生的追求啦。 第61节 聂博钊的工作,没白日没黑夜,这不,一台缝刃机都没能讨来陈丽娜的青睐,一头雾水,又埋头去写他的论文了。 陈丽娜回到大卧室,聂卫民还没睡了。 小家伙一人盖着床大被窝,两只眼睛睁的圆亮亮的:“我知道,你们肯定是去咬嘴巴了。” 说完,他还挺害羞的,就咬了一下嘴唇。 陈丽娜本来因为聂博钊的不解风情而挺生气,顿时又叫这孩子给逗笑了:“小聂同志,我发现你这个思想很有问题啊,你是个孩子,就该跟二蛋和三蛋一样,天明就吃,夜了就睡,少操大人的闲心。还有,你是不是又没有刷牙,我怎么闻着你嘴里臭臭的?” 聂卫民哈的一声,陈丽娜拍了一把:“睡前必须刷牙,赶紧给我刷牙去。” “我爸老叫我们睡前刷牙,但我外婆不让,她说,她们老孙家的遗传,肯定不会蛀牙。”想了想,他又说:“所以你是个姚婆,只有姚婆才让孩子刷牙。” 其实大概就是,两种观念的冲突。 孙母生在最艰苦贫穷的漳县农村,小时候大概连牙膏是什么都不知道,当然没刷的习惯,但是,她小时候也没有那么多的糖果和甜食吃,当然就算不刷牙,牙也不易坏。 可聂卫民兄弟就不同了,陈丽娜会保证每天至少给他们一枚糖果,还有奶酪,罐头,这种种,可不全是蛀牙的利器? “小聂同志,你记得哈工的牙吗?”陈丽娜于是问。 聂卫民下意识耶的一声:“又黑又脏,还臭。” “那你告诉我,陈甜甜的牙白吗?” “白,还香。”小聂卫民不好意思了,猛的一下,被窝就罩到头上了。 陈丽娜心说,这孩子人小心大的,咋这么早熟呀:“那就是因为陈甜甜总刷牙的缘故,哈工每次见了想亲她一口,她不得哭好久。你要总不刷牙,长大了也想咬她的嘴巴,你就等着她哭吧。” 聂卫民哼的一声:“我才不咬嘴巴,真脏。”小屁孩儿,啥也不懂。 上了炕,睡到最边上,迷迷糊糊的时候,陈丽娜就听见聂博钊在打水,洗脚,嗯,不一会儿进来了,在炕沿上坐了会儿,刚想撩被窝,陈丽娜立刻就出声了:“那边睡去。” “我不是已经求过婚了?” “可我还没答应了。” “那咱们不是夫妻?” “在我同意之前,就只是夫妻关系,也就是说白了,我还没想跟你更进一步。” 好吧,想死皮赖脸也赖不了,聂博钊坐了会儿,来了一句:“你说我上辈子拿你当公主,陈丽娜,我真佩服上辈子的我自己。” 整个矿区唯一的红旗轿车,从矿区的书记那儿生生儿的讹来,给她了。 就因为看她想要辆车。 她想要缝刃机,他特地加班写论文,挣稿费来给她买。 聂博钊心说,这公主得血脉多纯,才能作成这样儿。 也是神了,这夜陈丽娜特地寒冬腊月的起了回夜 ,跑到后院围墙边看了一圈儿,掐着时间等着,结果那俩个悄悄儿跑来跑去的人,他们居然没出现。 过了腊八就是年,矿区虽说因为没老人,年味儿没有那么的浓,但是因为家属多,从入腊月开始,家家户户就开始准备年货了。 基地这会儿当然也就开始发福利了。 鸡蛋,羊肉和面粉,大米清油,这些是必须的。 全由大卡车从矿区运来,直接由木兰农场的工作人员分发到各家各户家里。 至于糖果、香肠、还有鞭炮、以及水果,这些孩子们喜欢,当然也是陈丽娜最喜欢的东西,则得凭票,到乌玛依矿区的供销社去提。 王姐和几个家属们是第一批去的领东西的,等到东西提回来,首先受惠的当然是几个孩子。 恰好周末,陈丽娜正在作早饭,就见三蛋儿两条小短腿儿,跟只小兔子似的,就从外面跑进来了。 “妈妈,吃,妈妈,吃。”孩子边说,边拽着陈丽娜的裤腿儿。 陈丽娜一低头,小家伙塞了颗桂圆给她:“妈妈,剥来吃。” 在这边疆,别的都多,就是没水果。 而现在呢,正好是大开发的时候,人总说边疆除了葡萄,还有哈蜜瓜,但其实现在,各种瓜果还没有进行过嫁接和改良,当然也就没有像二三十年后,那么丰盛的水果了。 一颗桂圆,别说孩子觉得新鲜,就是陈丽娜自己,剥开的那一瞬间,闻着甜蜜的清香,也馋的不行了:“蛋儿,这颗给妈妈吃了好不好?” 孩子歪着脑袋想着,见妈妈的嘴一张,两只大眼睛立刻就垂下去了:“好吧。” 陈丽娜剥好了,自己咬了一半儿,给这孩子给了一半儿。 三蛋儿尝到味儿了,果然好吃,虽说孩子小,但自私可是天性,含着颗核儿,孩子就想,这一整颗要是我都能自己吃了该多好。 哇的一声,他就哭开了。 “不就一颗桂圆,给孩子吃了就好,咱们不也有水果票,一会儿你开去乌玛依,把咱们的领回来就行了。” “这叫分享,叫不给孩子吃独食。”陈丽娜等三蛋儿到隔壁去玩了,才说:“大人总喜欢把最好的东西全留给孩子,而孩子呢,心安理得的,就觉得所有好的,最珍贵的东西就该是自己的,老聂,我得告诉你这样可很不好,你这样会惯坏孩子的。不论什么东西,天生就该你一口,我一口,一家人一起分着吃,至少在我这儿是这样。” 三蛋儿长大之后,因为一直卧病在床,是个很自私的孩子。 就比如说,他总跟陈丽娜说,聂博钊并不爱她。 那时候陈丽娜不懂得孩子对于父亲的那种占有,还真以为丈夫不爱自己呢。 可渐渐的,等到他濒临死亡的时候,一件件的安排后事,安排她。 第62节 大到股权,她和孩子之间有可能会有的争执,小到万一停了电,床头上的手电筒在什么地方,万一手电筒也没电了,蜡烛在什么地方,他都安排的清清楚楚,陈丽娜才知道他是真的爱她的。 所以,对于三蛋儿,她最着重的一点,就是要教会他分享,而不是独自的占有一分爱。 聂博钊虽说研究工作做的出色,在教育孩子上可没什么心得,他只是觉得,她未免太过孩子心性。 也是怪了事了。 不一会儿,三蛋儿又跑出去了,这一回,他走的时候也拿着一只冻在外头的棒冰,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三颗桂圆。 挑来拣去,最大的一颗给了陈丽娜,自己拿了差不多的一颗,把最小的一颗给了爸爸。 “谢谢你,三蛋同志,爸爸觉得桂圆非常好吃。”聂博钊说。 吃儿子给的桂圆,那感觉,还是很甜的。 三蛋儿仰着头,等陈丽娜给他捏开了桂圆,含在嘴里,也不吃下去,只是滋溜着那股甜味儿。 闷着声儿,揪了两颗菜,他就跑去喂兔子去了。 来时一只盲眼的小瞎兔子,现在眼睛已经好了,胖了一大圈儿。 “妹妹。”小家伙揉着兔毛,仨哥俩商量着起的名字,这小白兔子的名字叫妹妹。 一到周末,聂博钊最大的任务就是出火墙里的灰,出到门口,再想办法抽空儿,拉到戈壁滩上给倒了去。 而陈丽娜呢,正在给孩子们作早饭。 腊八嘛,她熬的当然是腊八粥,边疆的腊八粥里面,少不了核桃仁、葡萄干和各类坚果。 熬了一锅稠稠的,一家子人的早餐就够了。 “你们这种家属区,配套太不完善,像这种灰,就该专门有人来清理,垃圾也是,也该专门成立物业来清理,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家家户户到了周末,最大的任务就是倒垃圾。”陈丽娜对此很不满,出灰,倒灰,一到周末,整个家属区灰烬尘扬天不说,有些人家弄的干净,有些人家弄不干净,马路都给他们弄的脏兮兮的。 “那你说,应该怎么办?” “成立物业公司,让物业公司来负责清理啊,你们油田上效益这么好,难道还雇不起几个倒垃圾的?我一见着这灰就头痛。”陈丽娜撇了撇嘴,不由扶额,毕竟聂博钊要出了差,这倒灰,也是她的活儿呢。 聂博钊笑了笑:“你要愿意跟我进小卧室,无论多忙,那怕在外出差,我也赶回来帮你倒灰。”好吧,该低头的时候还是要低头。 陈丽娜依旧撇嘴,公主嘛,就该有个公主的样子,绝不答应。 不一会儿,久不见面的肖琛居然来作客了。 “嫂子又在作饭?”他还是一幅要蹭饭的样子,一个大男人,直接就冲进厨房来了。 一见陈丽娜用一只平底锅正在沸水中摊春饼,他搓了搓手,下意识的就吞口水:“好久没吃过这种东西了,没想到小陈居然还会作这个。” 第32章 裹卷儿 配着粥吃, 当然是春卷最好。 但是边疆这地方, 有米, 但没有磨好的米粉啊。 而陈丽娜自己嘴刁, 想到什么就非得要吃到, 吃不到,抓心挠肝。 于是,她就拿面作粉, 按着作酿皮的样子,先洗掉里面的筋膜,再摊到平底小铝锅上, 放到水里腾,腾出来就是薄薄的春饼了, 不过,比面作的春饼更薄,而且味道也很像裹卷。 不一会儿,她一声唤, 仨孩子立刻就跑进来了,后面还跟着个陈甜甜, 粉红色的小棉袄, 粉红面的布鞋,就是头发毛糟糟的,人说黄毛丫头, 小姑娘们小的时候, 似乎总是头发梳不整齐。 “陈阿姨, 裹卷真的好吃吗?”小姑娘咬着嘴唇,有点儿不信。 似乎大菜还好准备,尤其是小吃,准备起来那叫一个麻烦。 边疆其实并不缺西红柿,基地发的蔬菜票很多,但是菜就那几样儿,最多的就是西红柿和土豆,大白菜了。 把西红柿熬成的酱,涂抹在才摊好的,薄薄的春饼上,再加上几根她在温水瓶里自己发的绿豆芽儿,切成丝又炒过的大白菜,一只小饼只有巴掌大小,裹起来一口一个。配着粥,贼好吃。 肖琛一口吃了一个,竖起大拇指来,说:“要再能有一味烤鸭,就更好吃了。” 还烤鸭,今年基地发的最多的就是羊,连牛肉都比往年少了三十斤,家属们没肉吃,石油工们人一下班就满山遍野打兔子呢,鸡都只有四只,鸭子就甭想了。 陈丽娜没说话,裹了一只给三蛋儿,喂到他嘴里,看他自己在那儿嚼巴,也给自己裹了一只。 “嫂子有学历,有文凭,到了基地,就没有想要参加工作的意向?”肖琛喝了一大口粥,问说。 陈丽娜摇头:“目前还没有,不过,你有什么打算?” “咱们基地的家属们,基本上都是随着职工们来的,都没啥文化,当然也就无法工作,小陈你不一样,你可是大学生啊,就没有想过,要为咱们矿区增光添彩,为咱们建设边疆的工作增加一份力量?” 不愧是汽车厂长家的少爷,听听肖琛这话说的多婉转。 陈丽娜笑说:“是不是家属们对我意见很大,都在投诉,说我浪费了基地的资源?” 有聂博钊的工资,还有仨孩子的抚养费,她一天开着矿区独一份的小轿车进进出出,基地的工作人员和干部们就不说啥了,因为他们知道聂博钊的科研成果所承载的意义。 但是目光短浅的家属们则不然。 在她们想来,大家都是家属,你才来几天呀,就受到这种优待? 而这一切,还不是人家死了的孙工的? “你既然来,肯定是因为基地的家属们闹的厉害,天天投诉领导们压不住了才来的,是不是?”陈丽娜问。 “咱们王总工都想好了,现在矿区里有两个职位,一个是财务室,还缺一个出纳,你就去坐坐班儿,另一个,就是咱们矿区立马要成立职工小学,总工想让你当名教师,这职位由你选择,你看咋样?”肖琛答。 只要她有了工作,也是基地的一分子了,家属们也就不闹腾了嘛。 陈丽娜一听就笑了:“这两个职位,我都不喜欢。” 第63节 坐着数钱,钱还不是自己的,腿会变粗,不要。 教孩子,吃粉笔灰,她更不要。 “那怎么办呢,共和国培养一个大学生可不容易,你不能就这样浪费自己的才华。”意思就是,你不能就这样呆在家里吃闲饭。 陈丽娜说:“行了,你回去告诉王总工,就说陈丽娜不会白用他的车,也会干一份能叫基地的人都心服口服的工作,我要作不到,我就把车还回去。” 肖琛吃掉了好几张裹卷,喝了一碗热腾腾的粥,这才抚着肚皮站了起来,就准备要走了。 “把苏修交出来,立刻,马上,把躲进石油基地的苏修交出来。” 外面的大喇叭传来一阵阵的喊声,因为扩因器的原因,听了好几遍,陈丽娜才听明白,这怕是基地进苏修了。 转眼之间,王姐就上门了,一把抱起陈甜甜就走:“孙大宝,来的是孙大宝啊,他不是木兰农场那帮人的头子嘛,也不知道谁惹了他们。得,甜甜,赶紧跟我回家吧。别孙大宝闹起来,万一踩伤了孩子可不好。” 正所谓横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 要说陈丽娜耍愣,那孙大宝就是天生的不要命,连几个侄子的牛奶都能抢着喝了的人,给他娘惯了个没法没天的东西,有孙转男那样一个元老级人物的姐姐,再还是木兰农场的治安队长,一般人还真治不住个他。 肖琛的脸色瞬时就变的惨白,手都抖起来了:“不好,他肯定是来找安娜的,这可咋办?” 陈丽娜一听,就指上了肖琛的鼻子:“好啊,总是半夜悄悄从后面的围墙上溜进基地,白天又把人放出去的那个人,是你吧?” 聂博钊也生气了:“肖工,现在是什么时期,你居然敢把木兰农场的女人带进基地?” “安娜是谁,是不是在木兰农场里和你鬼混的妓/女,要是妓/女,赶紧想办法弄出去,可不能叫那些革命分子们进来,破坏了我们的生产。” 肖琛说:“安娜可不是什么妓/女,她是我女朋友。” 却原来,这安娜呀,也是上海姑娘,父亲还是当年中苏合作时,留学苏国的大学生。不过,小时候的她有多幸福,现在的她就有多悲惨了。 父亲赴疆,她也跟着奔赴了边疆,本来在塔城也还算过得去,谁知道就在去年,父亲去世,她被下放,一个才十八岁的小姑娘,就跟知青们一起到木兰农场了。 要说安娜普通一点也就罢了。 跟陈丽娜一样,她聪明,大方,活泼,再兼舞跳的好,嗓音又动人,在木兰农场里,很快就受到了小伙子们的追捧。 但是,一座农场,它也是一个江湖。 知青们到底是下放来劳动的,当然要接受组织的管理。 而现在木兰农场里真正的无冕之王,那是治安队兼车队的队长,孙大宝。 孙大宝一直在用各种方式种求安娜,但安娜爱的是肖琛,只是苦于自己目前苏修的身份,无法跟他在一起。 被拒绝过几次之后,孙大宝以权谋私,直接就以苏修的名义,把安娜给驱赶到了木兰农场外二十公里处的一处沙窝子里,让她跟着一群男知青们去挖排碱沟沟。 冬天的边疆,土地都结冰了,一镐子挖下去,地上冒冰渣子,人的手震破了,也挖不开个啥,那叫一个辛苦。而住的地窝子又是男女混居,更加杂乱。 安娜前些日子又起了冻疮,两只脚都肿的没法下地了,实在没办法,就托人问肖琛,让他想办法。 肖琛拿香烟和酒打点好了一起挖排碱沟的知青们,叫他们帮忙掩饰,知青们于是就把安娜给送到基地来了。肖琛问陈丽娜要雪花膏,当然也是给安娜用的。 知青们当然是能瞒就瞒,让她在基地休息,只有农场的干部前去检查工作的时候,才会让肖琛把她送出去。 这样子都已经很久了,谁知道昨晚孙大宝带着治安队的人,突击到营地检查,没有找到安娜,这不,在审问了几个知青之后,他就追到基地来了。 “安娜,她的爸爸是不是叫安河山?”陈丽娜总觉得这名字耳熟。 肖琛说:“我们俩家是世交,安河山是我世叔。” 原来竟是老师的女儿。虽说一直以来没有见过安娜,但是陈丽娜知道她的名字,她顿时就说:“行了,你赶紧去看一下,安娜出去了没,没有的话,这事儿我来担。” 她出门的时候,就给聂博钊挡下来了:“小陈,你真想管这事儿?” “那是我笔友的闺女,我不能不管,再说呢,你那妻弟孙大宝,前些天的夜里还追咱们的车呢,他现在可谓是木兰农场一霸呀,你觉得我能坐视不理?” 聂博钊说:“不能。” 像安娜那样的好姑娘,本身命运就够悲惨了 ,当然不该遭受这样的不公。 “那你想自己出面?”陈丽娜再问。 聂博钊对于孙家人,当然没什么感情,不,应该说是一提起来就头痛。 但是,他本身是个搞科研的,你让他去跟人吵架,那是不可能的。 而孙转男呢,作为基地上唯一牺牲的女干部,她就像一座丰碑竖立在那里,他要真想出去说两句,孙大宝立刻就能骂他个忘恩负义。 “不行就把事情推到矿区,让阿书记或者高区长去处理。”聂博钊说。 陈丽娜莞尔一笑,心说,哎呀男人,像黄花菜那样的老太太可以踢皮球,因为跟她泼缠,是件很无聊的事儿。 但是孙大宝不行。 毕竟,孙大宝要祸害,祸害的可是木兰农场的职工和乡亲们,事实上就算孙大宝不来找茬,陈丽娜也早想收拾他呢。 一腔热血的知青们,是抱着要改变边疆,要把荒漠变成粮仓,要叫青山换新颜的信心与热血,来到边疆的。 他们中大多数人,将来会把一生都奉献给边疆。 大冻疮,他们忍了,满是冰茬子的干粮,他们啃了,大冬天的,在结了冰的地上挖排碱沟,是因为边疆土地里的碱大,不宜种粮食,要不停灌溉,把土地中的碱份给排出去,那是一件非常非常苦,但也有意义的工作。 因为,这工作能把上千年来,种不出粮食来的大荒漠,变成沃野良田。 而边疆产的粮食,将来可以供大半个共和国的人来食用。 第64节 不说边的,陈丽娜觉得,什么都可以辜负,唯独知青们的热血不能辜负,这孙大宝,自己非治不可。 不过,她得先知道安娜是不是已经叫孙大宝给带走了。 肖琛立刻出门,就去打听这事儿了。 “陈丽娜,孙大宝可是在木兰农场呆了八年的人,从小捡麦穗,后来一直作治安队的队长,你耍泼吵架的那一套,在他身上怕用不得。” 陈丽娜笑着就说:“老聂同志,你是不是以为我只会耍泼?” “耍泼也挺好,只要不是在我面前耍就行。” 一想起她提着菜刀,跟那触了高压电似的样子,聂博钊打心眼儿里害怕。 陈丽娜心说怎么办呢,上辈子你多金,我也不差,虽说钱没你多,但人人都要喊我一声陈总的,可没像现在这样,为了一斤白糖两斤牛奶,泼妇一样提着菜刀跟人干过架。 这下可好,上一回提着斧子跟孙母拼了一回,她小公主的形象可全没了。 “这样,我来挡孙大宝,你以后不能再锁小卧室的门,我想出就出,想进就进,你家家徒四壁,唯有那些书没给人搬走,我可以不读书,但不能停止学习。”陈丽娜说。 “要进小卧室可以啊,夜里就可以,你跟我一起。” “那算了,你还是继续把门锁上吧。”想睡她,门都没有。 安娜倒是还没给抓走,不但木兰农场的治安员,基地的治安员们也在四处找她呢。 哈妈妈喂马的时候,见马棚的角落躲着个大姑娘,立刻就隔着墙来叫陈丽娜了:“小陈,小陈,我大概是找到那个农场的人正在找的姑娘了。” 陈丽娜嘘的一声,示意她声音小一点,立刻就到了隔壁。 还别说,安娜和陈丽娜的相貌,还真的挺像的。 不过安娜特别特别的瘦,皮肤格外的苍白。 有那么一种人,似乎是天生的肤质,太阳照晒,只会发红,并不会变黑。安娜的皮肤,就是这样儿的。 她的头发也不知道是烫的,还是天然的卷曲,淡淡的褐色,总之,非常漂亮。陈丽娜一眼断定,她的妈妈要不是少数,要不,就是苏国人。 “我叫陈丽娜,你听说过我吗?”开门见山的,陈丽娜就问。 坐在哈妈妈家一股香料味的沙发上,安娜点了点头,她整个人看起来无比的神经质,虽说人很瘦,但两只手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冻烂的烂疮,肿得吓人。 而她脚上穿的,是肖琛的帆布鞋,大概也是因为脚肿的,已经穿不上了。 “我爸爸跟我说过,说他有个小笔友,特别喜欢跳舞,最喜欢的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安娜说。 陈丽娜于是又说:“你跟别的知青还不一样,他们只是上山下乡,来劳动的,你的成份有问题,这个你是知道的。现在我想把你留在基地,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安娜狠狠点头。 现在的石油基地,可以说是一方净土了,谁不想进来。 可是,对于家属的审批那么严格,基本上要保证五代清白,而基地的工人们,要么是非常能吃苦的,要么就是掌握着核心技术的,没有一个闲人。 陈丽娜一个臭老九的身份能进来,那还是因为从王总工到阿书记,各方都在保她的缘故。 “能,我真能进基地吗?”安娜小声翼翼的问。 “目前我只能先把你暂时留在基地,要想长久的留一来,我还得想别的办法。”陈丽娜说。 为了想办法,于是她又回了家。 “老聂,老聂。”她在外头叫着。 “又怎么了?”聂博钊在窗子里头,不耐烦的问。 “我得你帮我个忙。” “啥忙,不帮。”聂博钊直接就说。 “帮嘛!”妈呀,又撒娇了。 “夜里和我一起睡小卧我就帮,煤都不知道多费了多少,灰也要我出,陈丽娜,两堵火墙了,你自己生着试试。” “那算了,我还是找别人吧。” 她要走,聂博钊又喊开了:“你说吧,啥忙,我帮就是了。” 正所谓老狗记得千年事,小狗记得万万年。 陈丽娜这种女人,聂博钊了解得很,这会儿她啥也不说,但攒着利息了,等到孙大宝的事情完了,她能把他折磨死。 所以,虽然生气她夜里不进小卧室,但该帮的忙还是要帮。 第33章 保护妹妹 就在基地的大铁栏门外, 孙大宝正和基地的治安员们对恃呢。 他开车撞煤山撞坏了脖子,到现在脖子上还挂着个狗圈儿正骨呢, 扭不了,要转身,得整个人带着脖子一起转。 石油基地,当然不是他们这种下属农场的职工们想进就能进的。 不一会儿,总工发了话, 说他可以进基地来找人了。 孙大宝带着治安员们, 气势汹汹的就进来了。 “我们现在是搜人,还是你们直接把肖琛给交出来?”孙大宝气势汹汹的, 仰脖子瞪眼睛,一进基地, 就问治安管理队的队长秦胜。 秦胜说:“肖琛说了,自己家里就他一个,没有任何人, 我们也进去看了,确实没有你们要找的人。” 第65节 “肖琛的话能信吗, 他就是个满嘴跑火车的, 当初是以人材特聘的身份进的你们基地, 是来给你们修车的, 但要说人事档案,还在我们农场了。我觉得, 他和安娜一个苏修往来, 他就很有问题。” 秦胜说:“他懂汽车维修, 这个咱们基地真缺不了这个人材,要不然总工也不会特地调动他,再说了,他说没人,你总不能叫他大变个活人出来吧。” 孙大宝一摆手,说:“那就搜吧,咱们一起转一圈子,找一找,毕竟跑了一个知青,我们担着责任了。” “我们基地的家属区,按理来说,你们农场的人不能进,要进也只能你进,你的人得留在外头。” 跟着孙大宝的,全是一帮从漳县来的姓孙的小伙子们,叫他作大哥,跟黑社会一样。 就在这时候,刘汉的儿子刘小刚跑了来,说:“孙队长,小陈阿姨叫你,说让你到她家一趟,她有事儿要找你。” 陈丽娜? 那不是聂博钊新结婚的对象? 因为孙转男的死,老孙家和聂博钊可是仇人了,他的新爱人找他,啥事儿? 孙大宝就说:“不见,我见那么个……干啥。” 下意识的想说脏话,但是,当着外人的面,毕竟不好说嘛。 “她说,安娜在她那儿。”刘小刚说。 事实上不止安娜在聂家,王总共也给请到了聂家,这会儿也在聂家了。 一听安娜在聂家,孙大宝的火气顿时就上来了。 带着治安队的人,他进了家属区,直接就要往聂家冲。 秦胜说:“哎,孙队长,你是木兰农场的队长,咱们是因为处于对孙工的感情,才把你放进来的,但是你不能带着你们木兰农场的人,就进我们的家属区吧。” 孙大宝当治安队长很多年,当然这方面也不敢马虎,就说:“你们在外面等着,我进去。” 说白了,只要他给安娜戴个高帽子,安娜就别想逃脱。 至于那个陈丽娜,他也是拍了电报往齐思乡调查过的,不过目前电报还没来,但是,孙大宝觉得,只要电报一来,他拿到档案,他就可以作文章。 在边疆浸淫了这么多年,虽说小,但自幼有几个姐姐的教导,这方面他还是很在行的。 一进院子,首先迎门一只肥肥大大的白兔子。 不过,没见仨孩子。 孙大宝下意识的就说了一句:矫情。 像他这种人,一到周末,卡车一开,戈壁滩上乱放枪,见什么都杀,有些提回来,有些干脆提都懒得提回来。 像兔子这种东西,在他这儿,就是挨枪子儿的。 像聂卫民小的时候,给他妈带到木兰农场,他还专门当着孩子的面射杀兔子。 那种,一只白萌萌的,可爱的小兔子,他先送给聂卫民玩,等孩子玩的高兴,爱的不得了的时候突然给一枪射死,然后孩子惊慌失措,哇的一声就哭,怕他怕到骨子里,又无能为力的感觉,让孙大宝觉得特别特别的爽。 所以,他这时候没带□□,端起手来,biu的就是一声。 好了,兔子你死了。 “哟,王总工也在啊,安娜也在,咋,今天你们这是聚一块儿了?” 见聂博钊家的客厅里站了好些人,孙大宝大剌剌的,就来了一句。 紧接着,有一个很年青,鹅蛋脸,大眼睛高鼻梁的妇女,端着杯茶就从厨房里进来了。 家里没有沙发,只有几把干椅子,还是当时闹事儿的时候,黄花菜嫌弃,没有带走的。 当时这几把椅子的样子,孙大宝还记着呢,那叫一个脏啊,上面全是一层油,咦,现在看着倒是很干净,还用碎花布衲了椅罩子在上头,一坐上,沙发似的软和。 等这妇女把茶递给了他,请他坐了,她这才大大方方的说:“孙大宝同志你好,我是聂卫民兄弟的继母,也是聂博钊的爱人,我比你应该要大,你可以叫我一声姐。” 说着,她伸出手来,就要跟他握手。 孙大宝记得前头一回,老太太前来要抚养费,莫名其妙找不到摇把,回到农场都夜里十一点了。 就算他是治安管理员,当时也给区长臭骂了一通,拖拉机手的职位就给老太太撤掉了,老太太大受打击,又狠病了一场,到现在说起陈丽娜,还气的直喘气呢。 当时孙大宝就觉得,这女人是个狠手。 于是,他握着,虚摇了两下。 “你们农场目前不是不搞生产了吗,怎么又让知青们在挖排碱沟?事儿也得分个科学不科学,这大冬天的,土地全是冻硬的,让挖排碱沟,没效率还累死人,这不没事找事儿吗?” 王总工就说。 孙大宝今年也就二十出头,正在爆痘,个头很高,穿的是退茬下来的那种作战棉服,背着手,他说:“这事儿是上级任务,咱们平级单位,王总工你怕是管不着吧?” “孙队长,端正你的态度,流里流气的像什么样子,再说了,你们木兰农场是矿区的农场,这些事情,我们有权过问。”王总工很生气。 孙大宝说:“王总工,我们的上级单位是乌玛依矿区,不是你们基地,咱们是平级单位,再说了,你是从部队上退下来的,我可不是,你不能见了谁都当是你的兵来管理。” 王总工给气的,就说:“这小伙子,你听听他说的这是什么话。” “怎么,安娜同志,你本来就思想不正确,还违反规定,私自从营地跑到石油基地,还是乱处男女关系,现在还打算让我请你走吗?”孙大宝一来,行就给安娜扣大帽子,而且一扣就是三顶,真是一顶接着一顶。 安娜摇头,但并不说话。 说实话,就像从小玩弄聂卫民一样,他总能堵的这些弱者们说不出话来。 “安娜是我的朋友,她手脚生疮了,我请她到我家来做客,这没啥错的吧?”陈丽娜说话了:“而且,就算知青们,周末是可以休息的,她昨晚下班以后才来的,今天还是周末了,为啥她不能出外?每个知青,周末是可以自由休息的,她来看我,这是属于再正常不过的人际交往。” 第66节 孙大宝一想,哎,今天还真是周末。 而且,毕竟知青们抱团,昨晚孙大宝去审人,知青们也是咬紧牙关,说只承认安娜昨晚一晚上不在,不承认她一直不在。 孙大宝于是就说:“那也行,昨天的我们就不说了,她今天得跟我一起回营地,明天她总要上班吧。” 陈丽娜摇头:“不行。” “你这个女人……” “我有姓,姓陈,也有名,叫丽娜,而且,我还是你姐夫续娶的妻子,孙大宝,你也是有职位的人,在王总工面前,在我面前,不以职位来分,我们是你的长辈,你就连一点为人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吗?”陈丽娜直接就怼上去了。 孙大宝给惯坏了,但那是在家里面,在木兰农场那一亩三分地上,出了木兰农场,除了王总工这些人会为了牺牲的孙转男而抬举他一点,谁认识他是个谁啊。 “我现在就要把人带走,我只知道,她是归我们木兰农场管的,我是治安管理员,保护知青们的安全,是我的责任和义务。” “是,这个我不可否认。但是,你是治安员,负责她的安全,但负责不了她的健康。安娜,你把鞋脱了,给他看看,自己的脚肿成什么样子了。” 安娜当时就把鞋给脱了。 要说,她的手就已经够惨的了,冻成这样的两只脚,还得下地干活儿,陈丽娜真是不忍心看。 “知青们是为了建设边疆而来的,她们的健康,可是上级领导们最关注的事儿,如果医生诊断她的脚无法下地走路,我是可以给她请病假的吧?”陈丽娜说。 孙大宝给搞懵了,这是啥操作。 病假? 他当然能应对。 “病假也不是谁想请就能请的,得到乌玛依的医院里开诊断证明才行。”孙大宝见过想请病假的人多了去了,但是,好嘛,你有病,先到三十里外的医院去开证明。 那么,随之,问题就来了。 你能走到三十里外的医院开证明,就证明行动没问题,请问,你请的啥病假? 结果,立刻,医生就从门外进来了。 要知道,自从三蛋儿半夜发烧,聂博钊开着小吉普出了一回门,现在基地的医务室,就连周末都有人在加班了。 “是谁生病了,我看看?”医生戴着口罩,穿着白大卦,还挂着听诊器,就进来了。 陈丽娜给安娜递了个眼色,安娜立刻就把自己的手脚全伸过去了。 这医生和聂博钊关系好,刚才聂博钊又给他打过招呼,于是,医生就往最严重里说:“这浮肿,这冻疮,这要再不护理,恐怕得截肢吧。” 木兰农场里半夜逃跑,在野外冻伤了之后,就有给截肢掉的先例。 安娜一听,捂起嘴巴就无声的开始哭了。 陈丽娜当然不好说医生是在唬她,就只问孙大宝:“医生都说她再冻下去就要给截肢,这个程度,我就问你能不能请病假?” “能,但是只能是一天。” “小同志,一天治不好她的腿,怎么地也得半个月,我给她开半个月的假条,这个可是最基本的,至于她的腿,那可得系统性的治疗。” 孙大宝想发作,但是又发作不出来,站了半天,接过假条看了看,说:“行,那半个月后,我们农场再来接人。”要走了,他还撩了句狠话:“安娜同志,你能躲得了半个月,但你躲不过你自己的命运,这是什么地方,你又是什么人,我奉劝你一句,他们能养你半个月,但养不了一辈子。肖琛要真有能力,就不会自己呆在石油基地,却让你呆在农场里受苦,你好好儿的惦量我的话,我等你回去。” 陈丽娜立刻就怼过去了:“她是身体生病了,又不是人生病了,再说了,病要好,那得医生治,治好了她自然会回去。孙大宝同志,安娜同志是得接受再教育,但是,你也不能用这种威胁恐吓的语气跟她说话,她正在病中,需要的是来自组织的关怀,而不是恐吓。” 孙大宝给堵了个哑口无言,对着陈丽娜耍不出威风来,冷冷盯着安娜看了许久,才气悻悻的走了。 等医生给安娜开完药,一起商量是了一下,陈丽娜觉得,应该让安娜住在自己家的好,但聂博钊觉得,还是送到肖琛家去。 毕竟他家仨孩子呢,安娜的腿要上药,就那么一张炕,仨孩子跑来跑去,碰到了都是麻烦。 为了自己的方便,也是不想再给陈丽娜添麻烦,安娜主动的,就住到肖琛家去了。 到了下午,窗外辟哩啪啦的,就起零零碎碎的炮声了。 不用说,家属们才把炮领回来,孩子们已经放上了。 “卫民,卫民。”聂博钊听见了,就在窗子里头喊。 喊了半天不见人,回头问陈丽娜:“你见着孩子没,怎么这么半天了,俩孩子一点声儿都没有?” “放心,你那儿子是不会走远的,顶多也就在院子周围转转,我就没见他走远过。”陈丽娜说。 “也不知道他怎么回事儿,从来就没见他带着二蛋儿跑远过,但是今天,他们肯定不在院子里。” “不对,妹妹也不见了。” “啥妹妹?” “他们的兔子啊,那兔子叫小妹妹。” 要说聂卫民这俩兄弟,实在是再好带不过的孩子了,基本上不会跑远,而且就算出去玩,隔一会儿也会跑回来的看一眼,今天大半天的不见人,确实有点不对劲儿。 聂博钊自己出去找了一圈儿,没找到人,回来问陈丽娜该怎么办。 陈丽娜正在厨房里作饭呢,出门就只喊了一声:“二蛋,二蛋,酸奶作好啦。” 不一会儿,隔壁陈甜甜家冲出俩孩子来,一前一后开着小火车,呜呜呜的就来了,二蛋怀里还抱着兔笼子。 “玩半天了,怎么不知道回家?” “报告首长,我们要保护妹妹,不叫敌人抓到它。”聂卫民义正严辞的说。 “不对,是不叫舅舅抓到它。”二蛋说。 第67节 陈丽娜说:“行了,快去吃酸奶吧,吃完了,我们赶天黑还要去趟乌玛依,把属于咱们的福利给领回来。” 单位发的年货,她还没提回来了。 而且,往乌玛依的路是真难走,也就她的技术,能把一辆老红旗给开到乌玛依去,像基地那些大车司机,不是给横风刮翻车,就是驮在半路上窝趴火儿。 聂卫民和二蛋两个,最喜欢吃的就是陈丽娜作的酸奶了,葡萄干儿,坚果,水果,熟莜麦,每次她都会加不同的东西进去。 一人一碗,一勺子挖起来,聂卫民就是唔的一声:“莜麦,又是莜麦。”炒成金黄的莜麦,放在酸奶里头格外的好吃。 匆匆给三蛋儿喂了半碗,看他不吃了,陈丽娜忙里偷闲的,就来调试自己的缝刃机。 “跟我一起去乌玛依吧,把给咱们分的福利领回来。”她说。 聂博钊断然说:“去不了啊。我得赶稿,挣点儿稿费。” “你怎么天天在写稿,就不能少写几篇?” “约好的稿子,不能推,再说了,一篇二十块钱,这钱我总得挣,不然你们花啥。”聂博钊头也不抬。 “你要挣来的不是钱,而是票,那该有多好?” 有钱,有小汽车,加油不要钱,还有缝刃机了,她还要票? 要知道,这个是聂博钊万万办不到的,因为外块他可以挣,但票是国家统一发放,任何人都不能例外。 “要什么可以买高价的,咱们不是不缺钱,你干嘛总想着票。要真不够,我再多接两家报社的约稿。”聂博钊说的很霸气。 “这态度够端正的,赚钱养家就是你的责任,不过,你挣的再多,那些倒爷们也能把价格提上去,我是心疼你的身体啊老聂同志。” 听她心疼自己的身体,聂博钊高兴了:“肖琛不是说,想请你出去工作,你要当个出纳,或者教师什么的,也可以贴补家用,至少粮票布票总能多一点,你为啥不去?” 陈丽娜卖了个关子:“出纳或者老师,怎么能配得上基地独一无二的,0002号的车牌和我陈丽娜的身份,我有更好的工作,只等走马上任,这个不必你操心。” “向来都是工作挑人,咱们小陈同志厉害,居然可以挑工作,不过,能不能内透一下,你看好了什么工作,就这么的……” 雄心勃勃,摩拳豁豁,一幅准备要大干一场的样子。 “我陈丽娜是这基地最漂亮的家属,也嫁了这基地最有价值的男人,当然,我也得是最能为基地创造价值的家属,就是有那么一份工作等着我呢,不信你就看着吧。” 互相捧场,她一通话把聂博钊说了个心花怒放,主动请缨要照顾俩小的,让陈丽娜只带着聂卫民去领福利。 陈丽娜心说老聂啊老聂,早晚有一天,我要叫你寡目相看的。 调好了缝刃机,忍着想立马替自己裁条裙子出来的冲动,她起身往乌玛依去拉水果和蔬菜了。 第34章 炸麻花 开着车前往乌玛依拉水果的时候, 小聂卫民很不开心。 陈丽娜开着车,就打趣说:“怎么啦,我们家的小张嘎今天好像不太高兴啊。” “舅舅还会再来的。”聂卫民说。 嘴里砰的一声,他拿手作了个枪的手势:“他会打死我们的小妹妹。” “他喜欢猎兔子?” “跟爸爸不一样,爸爸只是在沙漠里猎野兔子, 他会杀我的妹妹。” 他虽然从小见惯了孙大宝杀兔子,但毕竟妹妹不一样啊, 养妹妹,仨兄弟已经养出感情来了。 小家伙眼睛圆萌萌的,咬着唇, 一幅苦大仇深的样子, 显然了, 孙家这大宝, 黄花菜的命, 他也是聂卫民心里的魔障。 “兔子可以吃, 但是既然养了, 那就是咱们的家人,我会保护妹妹的。”陈丽娜很笃定的说。 “真的吗?”小家伙系着安全带, 就坐在后面,后视镜调的低,陈丽娜能看见他的脸, 小家伙似乎有点儿窃喜, 在笑了。 “真的。” “我舅可是治安巡逻队的队长, 咱们肯定打不过他。”小家伙多愁善感, 疑神疑鬼,又开始念叨了。 陈丽娜心说你将来可是黑老大呀,拿出点儿胆识来呀,咋现在这么的胆小。 她说:“那我们就想办法,撤了他的治安巡逻队长。” “你连这个都能作得到?” 聂卫民愈发的惊奇了,孩子抑制不住自己的激情,悄悄的,就想解安全带。他最喜欢跟只竖着耳朵的狗一样,就趴在驾驶坐的后面,看着陈丽娜开车。 “聂卫民,是你自己要跟我出来的,也答应好了一路都会系着安全带,你要赶解,我现在就敢把你从车上踢下去。” “沙漠里有狼,你不敢,你是在吓唬我。” “我吓唬你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当然也不会把你踢下去,但是,我会调头,把你放到基地,一个人去乌玛依。” 乌玛依的商店里是有糖果的,跟着去,陈丽娜总会单独先买几颗给他吃。 孩子想了想,不说话了。好吧,还是糖果更重要。 咔嚓一声,自己把安全带系上了。 在乌玛依的供销社里,陈丽娜遇到了同样前来领福利的,治安队的队长秦胜。 他是和家属一起来的,等陈丽娜领完东西出来,还在路边站着等车呢。 现在从乌玛依到基地,并没有大班车,只有早晨,大家一起趁坐大卡车拉东西,然后再一起坐着大卡车回到基地。 第68节 再不然,就是坐哈萨克人的小帆布包着的小三轮车,俗称蹦蹦车。 开三轮车的不管技术好不好,路子那叫一个野,见了大石头就爱往上压,一蹦一蹦的,等到了基地,大多数人的鸡蛋全碎了,罐头开裂了,捧着一堆稀巴烂。 所以这会儿,秦胜的家属正在骂他呢:“叫你早点儿来早点儿来,你看这一兜篓的鸡蛋,等坐个蹦蹦车蹦到家,我得连皮带蛋的一块儿炒给你吃。” “那不是木兰农场的人来闹事,耽误了些工夫嘛,行了,鸡蛋我抱着。” “还有罐头呢,玻璃都快要冻爆了。”现在最流行的水果罐头,一家能分得两瓶,就是桔子作的,但是糖水是真甜,因为是玻璃罐子,要么冻破要么摔破,真是难把它给弄到家里去。 俩人正吵吵着,一辆红旗小轿车开过来了。 摇下车窗,陈丽娜说:“秦队长,快上车,我载你们回去,好不好?” 这时候当然就只有感谢了。 一家两箱大橙子,还有一箱子桂圆,整个后备箱就拉完了。后坐上再把清油一放,秦胜抱着聂卫民,聂卫民怀里还抱了两大提子的鸡蛋。 秦胜的家属吕芳芳坐在前面,第一次坐小汽车,晕的不行,一路不停的哇哇吐。 “秦队长,我家老聂是搞科研的,除了实验室就是下油井,对于咱们基地的治安可不了解,您在这方面是专家,我得请教您,关于倒卖东西这一块儿,咱们基地有啥规定没有?”陈丽娜用的,可是专家和请教二字。 秦胜是从部队上退下来的,还没给人称过专家,立刻就坐正了。 “原则上,当然是禁止投机倒把的,但是咱们基地近来管的有些松,你们家属们也有些不可缺的东西,非得要要,那咱们也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是咱们和苏国接壤,我听说部队上要发现有人倒卖东西,是会枪毙的,有这事儿吧?”陈丽娜说。 秦胜说:“但总有人不要命,而且,部队处理起来是秘密处理,我听说过,但具体没见过。” “这种事情,都存在一个愈演愈烈的过程。开始的时候,大家都只是小小的偷机倒把一下,贩点家里必备的油盐啊,蔬菜啊什么的。可是慢慢儿的,如果说有些思想比较负面的东西流传进来,万一上级真的突然到基地来检查,怎么办?” 秦胜一下子就犹豫了:“那肯定是严肃处理,至少我就先躲不过。” “而且,你看现在,多少机关单位都停工停课了,多少人都上山下乡了,在各处农场里劳动的,住牛棚的,不少是下放的干部吧。咱们基地要真的也受到牵连,你说,会不会也停工,干部们全部下放?” 秦胜看了一下自家家属,说:“你也到刘工家买过东西吧,以后可不要再去卖了。” 家属不停的说:“晕车,恶心,真恶心。” 陈丽娜挑了个空地儿,他家属下车就去吐了。很多人不晕大车,也不晕蹦蹦车,就只晕这种小汽车。 回到车上,秦胜家属不停的叫着:“哎哟,命和命不一样啊,你看小陈开着车那叫一个顺溜,我就坐一下,天旋地转的,这可不是人和人的命不一样?” “我妈还会……那叫啥来着,漂移呢。”聂卫民赶紧插了一句。 陈丽娜在孩子们面前吹牛,在外人面前可不敢过分,连忙说:“我在老家,是我们村的拖拉机手。” 秦胜他们倒不追究这个,毕竟这个年代的大学生,就跟聂博钊,孙转男一样,天生自带光环,在他们看来,或者这些大学生飞机大炮都能开呢。 “不是卖不卖的问题,而是,有物资源源不断的给送进基地,那条输送带不断,就是随时安在基地头上的一颗地雷,是□□。”陈丽娜继续说:“我觉得,秦队长您得考虑好喽,把这事儿给处理掉。” 等到了基地,家属一推开车门,自家的东西都还没提了,就想跑。 秦胜一把就给捞住了:“咋,吕芳芳,你是嫌我命长还是你自己命长,就想去给孙小爱通风报信?给我滚家里呆着去。” 吕芳芳看了看陈丽娜,叹了口气,提着自己家的东西就要走。 陈丽娜又说:“要是他们的工作没了,咱们都得下农场,挖排碱沟。” 吕芳芳连忙说:“我没那个意思,我就只是吐晕了,找不着家门而已。” 她大概跟孙小爱两个关系好,但是吧,这种时候,亲人之间都可以检举揭发,就更甭提只是关系好的朋友了。 当然,关于孙小爱的事情,陈丽娜可以私底下找秦胜来谈,但是吧,她最怕的,就是秦胜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回家之后,在家属这儿走漏消息,打草惊蛇。 毕竟,这个世界上最陌生的男女是夫妻,但最亲密的男女,也是夫妻。 所以,她是在跟秦胜商量事情,但也是要当着吕芳芳的面,把事情的利害给摆弄明白喽。 真的要是倒爷进了基地,保不齐那天基地就得关门。 关了门,她吕芳芳一样跑不脱,也得下农场挖排碱沟去。 等吕芳芳走了,秦胜说:“毕竟同是基地的家属,孙小爱那儿,我们悄悄的去剿就成了,聂工那里小陈同志也瞒着些,毕竟同是基地家属,这可不算什么光彩事儿。” 陈丽娜说:“我没让你剿孙小爱,擒贼先擒王,治病要除根,你该抓的,是那个总悄悄往基地运东西的人。你晚上来趟我家,我告诉你人在哪儿呢。” 等回到家,聂博钊还在写他的论文,二蛋就只差在墙上画个拆字了,家里用来生火墙的木料摆的满地都是,兔笼子也是开着的,一只兔子都快给他玩死了。 进了家门,还以为聂博钊真能照料孩子呢。 结果呢,进了大卧室,被子揉成一大团,三蛋儿并不在炕上,转来转去,给后院里找着了,孩子最近有点拉肚子,刘小红居然在给他擦小pp。 陈丽娜从刘小红手里把孩子接了过来,进门给他洗pp,上药。 然后,她还得把东西一点点儿的,从车上给搬下来。罐头已经冻硬了,好处是玻璃瓶子还没破。 罐头水果比鲜果耐放,陈丽娜就把它们全给收到了库房里,暂时不给这些孩子们吃,要等到鲜水果吃完了才能拿出来。 两只羊,照例要先取了羊蟹子,再把剩下的分块剁开,给刮到外头。 而两大盆羊蟹子还得拿油先熟过了,放在大盆里,想吃多少炖多少,和上粉条,全家人都爱吃它。 过年还发了一袋精细的细白面,可以包饺子,也可以擀长面,这些孩子还没吃过陈丽娜擀的细长面条呢,作成臊子面,又细又滑的,那叫一个好吃。 光是想一想,陈丽娜都流口水了。 刘小红一见聂卫民,悄悄儿的就想跑了。 第69节 陈丽娜一直见这孩子可怜,就问说:“你的小皮鞋呢,我前两天看你不是穿了一双?” “卖了,我妈卖给别人了。”这闺女小声说。 救急不救穷,陈丽娜向来是个心软的人,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总是这姑娘在报纸上那张照片,大概也就十七八岁吧,是真漂亮啊,港台那些大明星们素颜都比不过她,不过,贩毒,那是罪不可恕的。 她给这孩子从厨房里抓了两把熟莜麦,小声说:“吃完了再回家,记得把袋子掏空了。” 一般来说,作人后妈的,都不喜欢别人给自家孩子给东西。 基地很多家属看刘小红可怜,就喜欢送她一双穿烂过,补了几遍自家孩子嫌的袜子啊,一件自家孩子短了穿不了的小棉袄啊。 要是心正的人,倒也没啥。 但是就有那么一种后妈,当面笑嘻嘻,拿了东西回到家里,这东西都能成为她打孩子的理由。 所以,陈丽娜也不敢给这闺女给好东西,就只敢给点熟莜麦。这东西热性,抵饿,管肚子饱。啥实在,可不是吃到肚子里的东西最实在。 “老聂,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等把东西搬完,陈丽娜才去敲书房的门,大冷天儿的,聂博钊还在写稿子呢,抬起头来,居然就问:“才多久,你们居然已经回来了?” 打开窗子,陈丽娜给他看了看他儿子祸祸过的家,聂博钊赶忙说:“收拾,我立马就收拾。” 他倒是干活脚手麻利,出门说了一声:“紧急集合。”俩儿子就跑过去了。 “奉首长命令,咱们得搭一座碉堡出来,死守这座山头,卫民同志,你说怎么办?” “用木头搭。” “这就对了,赶紧把那些木料全给我集合过来,咱们一起搭碉堡。” 俩孩子争先恐后,就去搬叫二蛋像狗扯一样,扯的满院子都是的木料了。 好吧,他要有心哄孩子,还是很有一套的。 “报告首长,已经完成任务。”二蛋最虎,也干的最快,而聂卫民呢,要小心自己的衣服,还得小心自己的小皮鞋,还有裤子上昨晚才烫的褶子,西瓜刀一样的锋利,可不敢给弄皱了,活儿干的那叫一个细致,当然也慢,但是他堆出来的木头,整齐的就跟刀切过似的。 磨磨蹭蹭,但又无比的认真,嫌二蛋堆的不够好,他小大人似的,等爸都进屋了,自己把那木料拉出来,重新又摆了一通。 二蛋在窗子上喊:“哥,来嘛,要吃饭啦,妈妈在炸麻花啊。” “你往后能不能不要再拉着木头和煤玩,你瞧瞧院子里脏的。”就在窗外,聂卫民小声说。 说着,还揪了揪弟弟的小耳朵。 二蛋一幅没心没肺的样子:“我会收的。” “你收啥呀,院子还不是得她来给咱们扫,你能抡得动大扫帚吗?往后不许这样儿。” “为啥?” “她要嫌累,说不定那天就走了呢?”小的两个还太小,妈妈动不动就闹离婚,就说要离开家的那种恐惧,只种在聂卫民的骨子里。 厨房里是真香啊,往外散发着一股子的油香味儿。 当然,今天晚上,因为领到了福利,基地家家户户都在作好吃的,不止聂家一户的厨房里有香味。 但就是那种最适合比例的调和的香味,闻着就叫人觉得舒服。 过年嘛,第一要做的当然是炸麻花儿,陈丽娜要炸麻花,也跟别人不一样。 别家为了省油,炸的都是一根根巨粗的□□花,放久了硬的要不动,就必须得炖各种汤来消化它。 独她炸的是细细的小麻花儿,而且,里面揉了清油鸡蛋,再放上调和,酥脆,不易坏,炸好了之后,还要放到白糖里面滚一圈儿,叫脆脆的麻花上全沾上糖,这样,才把它放到衬着油纸的纸箱子里,一顿一两根,当早餐,或者说孩子们饿了的时候给上一根,很能填肚子。 好吧,一家这么些口人,实在是太费口粮了。 而且,细面就只有一袋,当然是得精心伺候着,作成最好的美食来吃嘛。 “光吃麻花儿,怕不饱肚子吧?”聂博钊当然不喜欢吃这些东西,冻了一天,其实挺想吃点羊肉的。 而且,这会儿都晚上十点了,孩子们其实吃麻花早吃饱了,闹着想吃的,是浆水面,那种细细的面条,酸酸的浆水,最解麻花的油腻了。 陈丽娜拉开一只大锅子来,里面是炖好的牛腩,挑了挑眉头,她说:“今天有精面,你们等着,我给咱们试试,看能不能拉出拉面来。” 拉面,那可是技术活儿啊。 谁知她揭开一只碗,从中取出一块单独留下的精细小麦粉来,揉的圆圆的,再搓成细条,一折又一折,不过在案板上几拍几甩,面已经变的跟龙须似的了。 “妈妈是个魔术师。”二蛋惊叹说。 炖烂了的肥瘦夹花的牛腩,聂卫民是吃不下去了,不过冬天嘛,食物可以储着明天吃,他只要了半碗浆水面,银丝似的面一吃,就刷牙,上炕睡觉去了。 二蛋虎拉拉的,又刨了一碗牛腩面,这才上炕了。 聂博钊吃完了饭,也不知道自己还得干点儿啥,才能用到小库房里那几个可以循环再利用的避孕套,终究还是利用不上。 夜里十一点,孩子们都睡下了,陈丽娜才说,今晚家里还有客要来。 她照例给聂博钊摆了报纸,沏好了茶,让他坐在客厅里那胳膊腿儿最全的一把椅子上。 白衬衣,工装,黑框眼睛,文质彬彬的工程师,虽说没有人事类的实权,但是,这叫德高望重。 而且,那年青的大学生,他的爱人,还在忙里忙外的擦桌子,整理报纸,忙忙碌着呢。就只差给他捶背,喂他喝茶了。 “小陈同志,谢谢你的捧场。”在外人面前,她向来给他面子给的特别足。 第70节 “彼此彼此,我姐夫那儿,你也得给我三从四德。”陈丽娜笑着说。 秦胜来了,捧起聂工家的茶杯,直接就问:“小陈同志,你说今晚来,你会告诉我那个往基地偷偷运东西的投机者是谁,人呢,我怎么找?” 陈丽娜笑了笑,“我也不瞒你,就是聂工的前小舅子孙大宝,聂工你说,我说的没错吧。” 聂博钊差点儿就跳起来了,不闷不哼的,陈丽娜这是要揭孙大宝的老底儿啊这是。 而他呢,他给肘在半空中,成她用来除掉孙大宝的,武器了! 第35章 板栗味的烤土豆 “孙小爱的来历, 你们比我都清楚,是从塔城那边过来的,说是嫁的军官丈夫去世了,守寡了,所以就回来了。但是, 咱们都知道,虽然现在战士牺牲之后, 因为国情的原因,抚恤金不算太高,但一个战士的抚恤金也在四百元以上。而且, 随军的军属, 部队肯定要替她们安排工作, 再不济, 也会给她们一个月至少十块钱的补助款。孙小爱没有被安排工作不说, 还能够脱离组织审查, 直接出来嫁人, 对于丈夫的去世也是含含糊糊,这就足以证明, 她的丈夫并不是光荣牺牲了吧。” 秦胜点头。 孙小爱自己都不敢说自己丈夫是烈士,那只有一种可能,大概就是犯了偷机倒把罪了。 “她从塔城回来, 找对象找了至少有近一年了吧, 这一年来, 她一直没找别人, 就只在石油基地找,瞄准的,就是想进基地,一进基地,各类苏国产品直接就卖开了,而你们治安队了,居然检查不到东西是从哪里进来的?” “应该是刘汉每次出车,回来的时候拉着的。”秦胜其实清楚着呢,但很多时候,这是个官不举,民不究的事儿。 “但是,因为天上随时有苏国的侦察机,刘汉是不可能偏离路线的,他从那儿拉的这些东西?”他还是有疑惑。 “你要想查,可以派人跟他的车,但是你要派人跟上车,他肯定就不会去接头了。我告诉你在那儿,就在现在知青们挖排碱沟的那个地方,那是你们车队的必经之地,离咱们基地近,但是离木兰农场很远,而那条排碱沟,是孙大宝命人开挖的。我就问你,他好好儿的,为啥非得要到基地的附近来挖一条排碱沟?难道不是为了方便接受刘汉?”陈丽娜说。 “听起来,是这么回事,但是,排碱沟那么多知青,不一定接头的就是孙大宝啊。” 陈丽娜说:“孙大宝管木兰农场的车队,木兰农场的车队可以去塔城,所以他能拿到最便宜的缝刃机,因为中间不必倒几趟手,而且,因为是治安队的车队,无论走到哪里,都没人检查他。 所以,孙小爱才有60块的缝纫机,我说的够清楚了吗?” “聂工,咱们基地所有的人都对于孙工怀着非常深的感情,毕竟你们是基地的元老,而孙大宝,可是她一直以来寄予希望最多的弟弟,这事儿,你说怎么办?” 好吧,问题抛给聂博钊了。 他亡妻的弟弟,黄花菜的大宝贝。 就为了自己能进石油基地倒卖东西,赶着一群知青在大冬天挖排碱沟。 为了能让一个女知青同意嫁给自己,就任由她被冻的几乎要截肢。 聂博钊想了想,却是问陈丽娜:“他们要啥时候去,才能抓到孙大宝的人?” 陈丽娜说:“这个简单,你把你们基地那几条大狼狗找来,我给他们闻个味儿,那一天刘汉身上要是有那味儿,你们就到排碱沟后面守着去,守株待兔,总能捉到人。” 也是洋气了,孙小爱和孙大宝都喜欢喷个古龙水,那东西香味特别的浓烈,给狗嗅上一鼻了,狗再也忘不了。 “这样吧,你们要去的时候,我跟你们一起去。”聂博钊想了想,说:“我也是基地的一分子,共和国的今天来之不易,基地如今的局面更加来之不易。小陈同志说的没错,缺吃少穿,咱们可以克服,家属们到外面买点儿东西也不算大错,但直接把资本主义的东西带进基地,这就不对了,我是他姐夫,这个我得跟着去。” 大概过了四五天,秦胜说可以去抓人了。 陈丽那见聂博钊从书房里拿了把手枪出来,往后腰别着,惊奇的问:“你们咋还佩枪,现在不是不允许私人持枪的吗?” “我们是组织配的,防身。孙大宝也有,好几把□□呢,他们治安队有持枪权,我得拿一把防身。” “你是他姐夫,他总不会拿枪嘣你,再说了,你们只是去抓人,顺带把他的治安队长给撤了,你这架势,难道是准备去搞枪战?” “你不了解孙大宝。”大概搞工程的都喜欢玩枪,他站在窗前,把那支枪分解,组装,看表,30秒,他似乎很不满意这个速度,又组装了一遍。 “他从小是给惯大的,吃东西要吃独食,干事情也就是一个字,独,别看孙工去世了,他一个姐夫在矿区工作 ,还有一个是木兰农场的场长,那家伙狂着呢。 而且,天大地大工农兵最大,他还是农场的生产模范,要办他,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老聂你可别吓我,不会真有什么事儿吧?” “抓不住,我们扑一场空,抓住了,他肯定得进监狱,你说有没有事儿?”聂博钊说。 他其实挺无奈的,对于亡妻的感情,和对于组织的忠诚,以及必须维护基地这方净土的责任,在他心中,大概天人交战了吧。 “如果我牺牲了,记得给孩子们讲讲我的故事。”临走之前,他还不死心,要来逗陈丽娜一逗。 陈丽娜简直要笑死了:“孙大宝再厉害,也不过游兵散勇,再说了,投机倒把,他本身就心虚着呢。而秦胜为了今天能一举端了那个投机倒把的窝子,还把你们临时作战部的人全带上了,你这是想故意获得我的怜悯,并且想着,嗯,多光辉高大的形象呀,这小姑娘挺好哄的,现在的小姑娘又都喜欢兵哥哥嘛,等回来,那气球就有用的地方了。” “小陈同志,咱们可是持证上岗的合法夫妻,我现在要求的,是你一个妻子必须要履行的义务,我就算直接把你压这儿,我也没作错。” “是,你是没作错,但是,如果是上辈子的你,就绝不会强迫我,因为你上辈子求婚就求了八次。” “我早晚会一枪嘣了他的,他叫啥来着,杏树叉子是不是?” “他姓聂,叫聂博钊。” “他就是根杏树叉子,你别玷污了我的名字。” 走到门口,他又说:“那难道说,送英雄出征,你就连一亲芳泽的机会都不给我?” 这男人又高又大,肌肤微褐,年青的时候是真英俊潇洒。 好吧,就为了能回到年青的时候,看看他这颜值,陈丽娜觉得,这大漠上的风没有白吹,沙子没有白吃。 她恨不能跳起来亲他一口,但是看了眼角落里的缝刃机,还是冷冷的拒绝了:“等到你求婚求到我点头的那一天,我会赏你一个吻的。” 聂博钊披上了自己那件里面壮着生羊绒的军大衣,说:“你不是一弯明月,你是真公主。” 就真公主,也没她这端起来的姿态啊。 送走了聂博钊,其实陈丽娜自己也不敢睡。 虽然说孙大宝带着的,只是一个小团伙,但毕竟那些人都是木兰农场里一帮子不好劳动,专好闲游散转的氓流们,万一擦枪走火,基地设有临时作战指挥部,有合法动枪权,倒是不怕军方追究。 第71节 但就怕万一砂弹无眼,一颗崩到肉里头,那也得疼上好几天呢。 缝刃机现在是摆在大卧室里的,她一直想给聂卫民那套小棉衣作个大罩服,四处打听都找不到合适的布,倒是前两天聂博钊发了两套大工装,石油上的工装,都是防风布的,高级工程师们的布料跟石油工人们的有区别,是白色的。 她剪刀才一开剪,聂卫民醒了。 这家伙睡眠特别特别的浅,似乎特别容易醒。 “狗蛋儿的衣服是绿色的,特别漂亮,但我跟他说,我家小陈阿姨有缝刃机,会缝出比他穿的更漂亮的衣服。”他说。 陈丽娜见过,军绿色的小兵服,是照着六五式军装来作的。 虽然说后世会有更漂亮的军装,但六五式军服可以说是风靡一时,哪个孩子有那么一套衣服穿,那可真是说不出来的风光。 “你也想要?”陈丽娜反问聂卫民。 孩子在大炕上趴着,穿的小线衣还是拿陈丽娜原来的内衣改的,平脚小内裤是拿他爸的内衣改的,一件棉线t恤,改了俩件小裤衩子,聂卫民和二蛋一人一件,小三蛋儿到现在还是小光pp满炕滚,早上起来,那小屁屁总是烫的红彤彤的。 “我都跟狗蛋儿打赌了,说你裁的军服,比他妈妈缝的更好看,因为我们家有缝纫机。”聂卫民说。 “不想穿白衣服,就想穿绿军服?那套绿衣服,就那么好看?” “好看,真好看。” “想要吗?” “想。” “家里没有绿布,狗蛋儿那绿衣服,是他爸退伍时的军服,多宝贝的东西,人家肯定不给换,你要想要也行,叫声妈,我到隔壁问狗蛋妈换去。” “我是决对不会做人民的叛徒的。“嗖的一下,聂卫民钻被窝里去了。 好嘛,宁折不弯,有骨气。 把一件白色的大工装裁成几大块,缝刃机咯噔咯噔的响着,小聂卫民就在这熟悉的,咯噔咯噔的声音里睡着了。 后半夜,聂博钊回来了。 收音机里面说,现在乌玛依的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三十度。 进门的时候,门冻住了,推了好几把才把门给推开。 不过一堵墙,里外冰火两重天。 “你居然还没睡?”见陈丽娜在大卧室里坐着,聂博钊倒还有点儿吃惊。 他外面的呢子大衣上一层子冻硬了的冰,脱的时候衣服哗啦啦的作响。 小书房的火墙就是从这客厅里生的,把两只脚往墙边上一搭,聂博钊的眼睛就闭上了。 只见她在拨拉炉子,淡淡的煤灰扬了起来,聂博钊也没睁眼睛。煤不够了,她又出去提了趟煤,虽然说只是开了那么一下的门,但门外立刻就扑进来一股子的寒气。 聂博钊本来想提醒陈丽娜披上军大衣再出去的,大概是冷,也是烦闷,就没张嘴。 忽而,一阵特别熟悉的香味就把聂博钊给诱的,睁开眼睛了。 “烤土豆,你居然还做了这个?” “大漠红沙土里种出来的土豆,跟咱们内地的不一样,要直接这样烤,中间空了,两边两层皮。但是,用大漠里的红沙土把它裹起来再烤,不让水份流失,烤出来之后,会是熟板栗的味道。” 灯下的陈丽娜颇有几分得意,仔细剥去红土,里面是一层报纸,再把报纸剥了,才是这沙漠里特产的红皮土豆,掰开,熟栗子的香味愈发浓烈。 边疆的土豆品种,不下数百,但是用来烧烤最好的,是克新18号,裹上戈壁滩上特有的红泥,考出来真的就跟板粟似的。 “这怕又是你的老聂跟你说的?” “可不?” “我只会吃,不会干,小陈同志,你不会还要说,配着酸菜更香吧。” 果然,陈丽娜端了一搪瓷缸子呛过油的酸菜过来,自己也拿起了筷子来:“你还说,切记烤鸡蛋也要用红泥裹,烤出来才香,我没听你的,就那么烤了,你瞧瞧,成了个空壳子。”啪叽一声,她捏开两只烤焦了的鸡蛋,果真只剩个空壳子。 “你那杏树叉子就是个骗子,小陈同志,你要相信我,我不但这辈子,就是下辈子也不会烤土豆,至于用红泥巴裹着这种事儿,肯定也是他跟你吹牛的。” 聂博钊全然不顾自己这样说,要败坏了上辈子的自己在陈丽娜心中的形象,刨了几大口热腾腾的酸菜,又连着咬了两口土豆,往外哈着白气。 “不可能,我所有对于沙漠生活的经验,全来自于他。你猜猜,为啥咱家这么暖和,别人家烧了同样的煤,就没咱家暖和。” “为啥?” “也是他告诉我的,厚毛毯都不管用,得用咱们塑化厂生产的大塑料,你看咱们家窗子外头蒙的那些大塑料,就全是我从石油厂弄来的。” 塑料,就是从石油当中提取的。 目前,共和国连一斤石油,一粒大米都没有进口过,所以往后遍地成灾的塑料,还是个珍惜东西呢,最多的是做凉鞋。 陈丽娜先知先觉,已经开始用塑料布糊窗子了。 聂博钊感慨说:“小陈同志,我真有点儿相信你是从未来来的了,那你说,我将来会怎么样,咱们国家的石油,最终能实现自给自足吗?” “北方实现自给自足,南方需要进口。”陈丽娜说。 看起来聂博钊对于这个回答还算满意,当然,他认为,这全有赖于,他和石油工人们的艰苦奋斗。 “那我,也会在我自己的领域有所成就吧。” “不,你85年就会下海,干的是互联网创业,而且,你的钊氏置业是第一批在纳斯达克上市的企业。” 第72节 聂博钊走在共和国科技的最前沿,当然知道纳斯达克,知道股票也知道金融。 但是他从到边疆的那一天,终身奋斗的理想和目标,就是石油,就是他的科研领域,又怎么可能会下海经商作生意? “行了,你又胡言乱语了,早点睡吧。”好吧,你看嘛,他还是不信。 “孙大宝怎么样了?”陈丽娜主动给聂博钊打来了水,让他洗脚,问说。 “本来他们是准备给扭送乌鲁公安机关的,但是因为里面牵扯着咱们基地的人,所以我想了想就把人截留下来了。他那木兰农场的治安小队长肯定会给撤掉,以王总工的意思,是想遣送回原籍的,但我觉得不行,他太熟悉所谓的斗争了,放回原籍,等于放虎归山,给内地输送革命战士,所以,我决定,定性他为苏修,劳动改造。” 苏修,可以是间谍,也可以是思想苏化,聂博钊搜到几分俄语宣传资本主义的资料,明知道小舅子根本看不懂,还是给定了性。 亡妻真有灵魂的话,会恨死他的! “刘汉了,是不是也给关起来了?孙小爱呢。” “刘汉给抓了,但那孙小爱,我的意思是再观察观察。”虽然说大部分的苏修,都是听风即是雨,虚惊一场,但孙小爱的来历确实有点让人怀疑。 聂博钊忽而笑的别有深意:“我那老丈母娘,估计是不会善罢干休的。小陈同志,她要来,你咋办?” “咋办,凉拌,我可没忘了,咱们还有五千块钱在她那儿了。现在牺牲一个边防战士,抚恤金才五百块,孙工的抚恤金是按照北京来的那些工程师们来补的,因为其中有外国专家,才会补贴的那么高。你聂博钊视金钱如粪土,我可作不到,我这人娇气着呢,想要苏国产的最好的化妆品,还想要獭兔皮的小棉衣,外面罩大花褂子也没关系,里面必须得穿的漂漂亮亮的,化妆品也要用最好的。 而我费心费力给你养孩子,保障你的后勤,那钱就该是我的,就该由我花,我肯定得从她那儿要来。“ “怎么,你是觉得我要不来,还是觉得我太没良心了些,毕竟那些钱,可是你家孙工的卖命钱。” 聂博钊笑的很无奈:“你要真有办法,我随你去闹,只要记得在外别说出格的话就成,要跟那老太太斗呀,我是真担心你。” 好吧,她检举揭发,就把人家孙大宝给抓起来的,老太太又岂会善罢干休? 陈丽娜嘘了一声,这大姑娘是越看越漂亮,青春活泼,朝气十足:“你放心,这世上,还没我对付不了的老太太。而且呀,她不来找我,我还想去趟农场了,我姐到那儿也有一个月了,我的工作,也该谋算起来了。” “你该不会想当木兰农场的场长吧?” “可不?” “小陈同志,看来我真是得对你另眼相看了,行了,往后我作你家属吧,场长同志。” 聂博钊这句话,其实是开玩笑呢。 木兰农场的场长,是整个矿区唯一不需要门槛的一把手位置,职位可以和各个分厂的厂长,基地的一把手平起平坐。 除了没有编制,属于一步登天。 所以,大家要开玩笑,总会说:你明天走马上任,当木兰农场的场长吧,就可以和总工平起平坐了。 孰不料,陈丽娜还真就是这么想的了。 他开了个句玩笑话,准备要进小卧室。 没想到就给陈丽娜唤住了:“这火墙的火我都灭了,你是打算冻死在小卧室里?” “不是你不让我进大卧的?” “是,原来不让,不过最近你不是表现好吗,可以进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咱们的关系终于更进了一步,我得去看看,小库房里的气球,给孩子们玩光了没。” “没有,不可能,你上辈子可不叫我小陈同志,多难听啊,等你想起来你上辈子给我独一无二的称呼的时候,才有可能。” 终于,绕过了八次求婚,但独一无二的称呼又是什么鬼? “还有独一无二的称呼?” “可不,你第一次叫就征服了我。”陈丽娜想起上辈子,美滋滋儿的。 当然,在如此艰苦的条件下,也只有想想上辈子那个多金有帅气,每天花空心思讨好她的老聂,她才能坚持奋斗啊。 “我估计,特别肉麻。”聂博钊说的时候,牙都酸了。 等他洗完了脚,出门泼水,呵,泼出去,水花在空中结了冰,落在地上居然弹了起来,跟银豆子似的在地上乱蹦。 这天儿,也是真够冷的。 第36章 炸带鱼 “小陈, 发带鱼啦,快走,抢带鱼走。”王姐在隔壁一声吼,陈丽娜立刻就从房子里出来了:“真的有带鱼?” 在这隔壁滩上,牛羊肉吃够了, 一听说有别的肉,所有的家属全部两眼放光, 但也不过几条带鱼而已。 “就在基地大门口呢,说是矿区给咱们发的额外福利,快把鱼票拿出来, 也是奇了, 去年都没有发, 走, 咱们赶紧抢去。”王姐说。 “哈妈妈, 哈妈妈, 抢鱼去啦。”陈丽娜说着, 赶紧翻腾缝纫机里的各类票,她家五口人, 但是只有三人份的鱼票,小三蛋儿是属于计划外生的,没票。 把三蛋儿一背, 提着小桶子, 拉上二蛋儿, 她就出来了。 “小聂同志, 快啊,你磨磨蹭蹭的,怎么还不走?” “鱼又不好吃。”小聂卫民慢腾腾的整理着自己的小棉袄,小棉裤。 “你当初还说牛奶不好喝了,我就问你,我烧的好喝吗?” “那是奶酪,酸奶,又不是牛奶,鱼那东西我吃过,呸,难吃死了。” 基地所有的家属们全部出动,不是提着桶,就是端着盆儿的,跑了个快。 孩子们更是,一个比一个跑的快。 大概只有聂卫民一个人,真佛系,慢腾腾的在后面走着。 第73节 “那你先出门行不行,我得给门上锁呢。” “哎呀,抢不到又能怎么样,慢慢走嘛,小陈同志你就不把摔倒吗?”好啊,他懒懒散散,见院子里有几根掉落的枯枝,还得慢腾腾的,给放到柴禾堆上去。 外头,哈妈妈还真给人碰倒了,陈丽娜连忙把她给扶了起来。 老太太可经摔着呢,拍拍屁股,又往前跑了。 冰天雪地的,一路上大家摔了个不亦乐乎,还真是哎,拉起了这个孩子,那个又给碰摔了,等聂家四母子赶到大卡车跟前的时候,来领的人并不多。 “一张票一条鱼,但不能挑,哎,大姐,说了不能挑,咱们这是发放的,你不能挑大的。” 王姐于是松了手,等供销社的人发给自己。 带鱼嘛,肯定有大有小,而供销社的人其实也不会偏坦谁,都是两大一小三条鱼。 领完鱼回来的路上,碰破了头的狗蛋儿还在哭呢,绿军服的膝盖都擦破了。 哈妈妈倒是抢到鱼了,但也闪到了腰,还是给陈丽娜扶回去的。 聂卫民依旧慢腾腾儿的走着:“就说嘛,赶得早不如赶得巧,这臭鱼烂虾,咱不也领到了吗?” 回到家,他依旧慢腾腾的,似乎干啥也提不起兴趣来。 “卫民,把线轱辘给我递来。”陈丽娜喊了两声,不见聂卫民的人影子,反而是三蛋儿屁颠屁颠的,就把陈丽娜要的线轱辘给递来了。 窗外,聂卫民正在和二蛋,狗蛋儿三个玩呢。 狗蛋儿因为穿着军装嘛,他天然的就是兵,而聂卫民和二蛋两个,因为穿的衣服不行,天然的就成了小鬼子。柴禾当刺刀,狗蛋儿可得意了,押着聂卫民和二蛋两个,就在院子里转悠。 大人干什么,孩子们就学什么,一会儿狗蛋儿就越发的得意了:“小鬼子,你们给我跪下。” 二蛋不嫌脏,还真就跪了。 陈丽娜心中居然猛得一怒,要不是怕吓跑了孩子,恨不能此刻就出去给儿子们撑腰。 “玩玩就行了,狗蛋,没你这样的,咱们可只是玩,你怎么能真把我们当鬼子。”聂卫民说。 “你们不想玩,我可走了啊。”狗蛋作势就要走。 好嘛,孩子总是多了在一起玩才好,再说了,人家狗蛋不是有军装嘛,大家喜欢的,就是他那身军装,二蛋连忙就说:“别呀,狗蛋,别走呀。” 聂卫民说:“走吧走吧叫他走,反正我是再也不想当鬼子啦。” 小家伙穿着他帅气的小棉服,气的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好嘛,可见他也不是从小就喜欢当坏人的,心里还是有点儿正义感的嘛。孺子可教也,陈丽娜心说不错不错,这孩子呀,还能走上正道儿。 “二蛋,进来试衣服。”她一口咬断了线,喊说。 二蛋嗖的一下,就窜进门了:“妈,你真给我做衣服啦?” 聂卫民还是慢腾腾的,懒洋洋的晒着太阳,毕竟他对白色的新衣服,实在没有太大兴趣,啥时候也能有一身绿军服,就好啦。 谁知道等二蛋从屋子里跳出来,狗蛋儿的眼睛立刻就亮了,口水也要掉下来了:“二蛋,你这,这是……。” “我妈妈说了,这是海军服,海军和解放军一样,也是共和国的军人,从今天起,我也是解放军了。”二蛋说着,姿势很标准的就敬了个军礼。 家里墙上的挂历上,就是一张三军齐敬礼的画报。 聂卫民挠了挠脑袋,进门不敢问衣服,先提上小煤桶和煤夹子,捡了一小桶的煤放到了墙角,主动的给火墙里添了煤,添完再洗手,洗完,就笑眯眯的站到陈丽娜身后了。 “小聂同志,你不是一直在搞消极对抗?” “没有啊,我一直很积极的,你看,今天二蛋都没有拉柴禾来玩了,全是我管着他。” “对,你还帮我捡了煤,显然,你也知道家里的火墙要燃,隔一个小时就得添煤,那为什么早不添,非得等我给二蛋作好了衣服才添?” 聂卫民歪着脖子,两只薄皮大眼睛眨巴着,唇角一抿,不说话。 “行了,一人一套,把你的也换上吧,但这是白衣服,得注意千万别弄脏了。”陈丽娜说。 蓝白条的大翻领,是拆了聂博钊一件旧的,已经穿坏了领子的衬衣,把衬衣领拆下来给缝在白布上做成的,的确凉不褪色,颜色倒是很鲜艳。 白衣服下面应该还要配条腰带,才像真正的海军服,但陈丽娜是实在变不出腰带来了,就在腰上打了几个褶子,权当包衫的腰带。 “红旗飘舞随风扬,我们的歌声多嘹亮,人民海军向前进,保卫祖国海洋信心强……” 陈丽娜哼着歌儿出了卧室,不一会儿,就见聂卫民跟颗小炮弹似的冲出去了:“现在咱们都是解放军,我们去找刘小刚,把他当鬼子,好不好?” 好吧,陈丽娜无奈叹气:这些孩子们,啥时候才能结束这种无谓的斗争啊。 三十块钱的抚养费,随着黄花菜的大病一场,没了。 带鱼、白糖、鸡蛋,这些东西农场里的职工当然分不到。 她唯一的来源,就是从基地,聂博钊那儿倒腾,这不,伴随着她一场大病,也没了。 要知道,黄花菜可不止一个人,她们老孙家,老黄家的人全在农场里,她的小分队长没了,但她还是孙家寨说一不二的领导人啊。 在炕上躺了半个月,四个出嫁的闺女轮番伺候,整个漳县来的安家户们集体上门慰问,牛奶鸡蛋当然没少收。 老太太虽说六十了,耳不聋眼不花,还能作拖拉机手,力争为国家再干一万年。 望着乡亲们提来的土特产,孙多余在炕沿上坐着,她躺在炕上,翻看着一笔笔的账,谁家给了两颗鸡蛋,又谁家提了半斤□□。 闺女画个蛋,那就是人送了她只鸡蛋,送两只,当然画两只。画只兔子,那就是人送了她一只大野兔,这是大人情。 第74节 “啥叫威望,病时盈门客不断,这就叫威望。啥叫温暖和关怀,他们自己快过年了,连顿打牙祭的肉都没有,打只野兔给俺提来,这就叫温暖和关怀。” 孙多余是个傻闺女,只要娘说是,她当然只会点头。但是这些鸡蛋,可没她吃的份儿,等过两天要过年,几个姐姐还会把自家的也孝敬来,那全得进孙大宝的肚子。 沙窝子外头,房梁上扔满了大白馍。孙家寨的人就是这坐木兰农场的爷,别的寨子连窝窝头都吃不饱,他们因为白面多,馒头管够,吃不完的全扔在房顶上,喂鸟。 三女婿刘解放急匆匆而来,几步下了沙窝子,就听里面老太太一声嚎叫,吓的正在沙窝子上吃白馍的麻雀都扑楞楞的飞走了。 “啥,啥叫我家大宝给治安所抓走啦?”老太太嗷的一声,立刻就从炕上起来了。 “那不是咱们大宝搞点投机倒把嘛,城里干这个的多得是,我二姐夫不也搞一点,石油基地的工人工资高,钱好挣,咱家小爱去了以后,可是着实赚了钱的,谁知道昨天夜里,他给基地送货的时候,就给人端了。” “小爱呢,她咋不给大宝顶罪呀,就算是堂妹,大宝也是他们老孙家的宝贝,她干啥呢?” “她男人也给抓了,不过目前还没动到她,估计搁基地装死了。”刘汉说。 “呸,她个苏修间谍的家属,她还有脸装死,她给我等着。”老太太都要气疯了。 “当时我大姐夫也在了,要不是大姐夫在,大宝肯定会反抗的嘛,这下倒好,大宝是因为信任大姐夫才没躲,大姐夫倒好,直接把他给弄监狱里去了。” “聂老大那还是你们的姐夫哟,自打有了那个清水骚货,他早就把俺的转男给忘了。”老太太想了想,立刻就说:“不行,俺还得再去趟基地,俺得把那个骚货给赶走,出了这口恶气。” 老太太别的本事没有,专会欺软怕硬。 “妈,您可别冲动,上一回那一场冻,您命都差点没了。”刘解放说。 “那一回是俺没准备,这一回俺就不信俺赶不走那个骚货。”老太太说着就把被子从炕上掀起来了:“领袖说的好,不打没把握的仗,俺可是躺在炕上琢磨了一个月的,而且呀,早都打听清楚那个骚货的底细了,就不信一举赶不走她。” 当然了,这一回她也学乖了,就好比地道战里的小鬼子,悄悄滴进村,打枪滴不要,这不,悄悄儿的就进基地了。 而且,她可不止一个人,她还带着自家那傻闺女孙多余呢,俩人把拖拉机停在基地门外,说是来探望亲戚,治安队的当然就把她给放进来了。 对于聂卫民的行踪,黄花菜可以说是特别特别的了解。 这孩子因为从小给孩子们打惯了,不敢走远,最多就是到自家院子后面的围墙下面玩会儿。 所以,不费吹灰之力,老太太就在小林子里把聂卫民俩兄弟给堵住了。 “大蛋儿,俺问你,那个臭老九打你了不,虐待你了不?”老太太就问。 “谁是臭老九?”二蛋还有点儿好奇。 “你家那个后妈,就是个臭老九,瞧瞧你们兄弟穿的,这叫啥,再看看你们嘴里吃的,这叫啥,这叫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老太太说着,还想扣聂卫民嘴里的糖呢。 钱狗蛋最贼,一见这老太太,一溜烟儿的就想跑,孙多余一把就给拽回来了。小孩子嘛,再凶他也是孩子。孙多余生的像只冬瓜,在家也跟只面瓜儿似的,在孩子们面前可凶着呢,虎虎的拽住了二蛋和钱狗蛋,就只盯着他俩。 “她是臭老九,但臭老九也是好人,给我们作衣服,给我们奶酪吃,你是个坏外婆。”聂卫民是个特别犟的孩子,当然,也非黑即白。 不过,黄花菜对付小孩子,还是有一套的:“俺就只问你,你想吃鸡蛋方便面不,你想吃炒青菜不,乌玛依你二姨家就有,但是,我现在要你跟我一起去乌玛依矿区,找矿长,检举揭发那个臭老九,说她虐待你。” “她没虐待我,还有,我不稀罕吃方便面,我们家有更好吃的东西。”聂卫民说。 黄花菜一看哄也哄不上钩,心一横,直接抱起孩子就准备要走了。 “小陈,妈,妈!”聂卫民梗起脖子,直接就喊起来了。 黄花菜来捂聂卫民的嘴巴,倒是叫他给咬了一口,孙多余赶来帮她,哟呵,俩小的夺路就跑。 只听哗啦一声,聂卫民的海军服给黄花菜扯破了。 要知道聂卫民为了盼这么一套军服,盼的那叫一个眼红,崭新的衣服,孩子才刚上身。 小家伙突然之间,就变的跟只狼崽子似的,眼睛一红,才出来的两只大门牙咬上小米牙儿,一头就顶到黄花菜的胸膛上了。 陈丽娜正在炸带鱼呢。 定量分配的年代,单位分什么,大家一起作什么吃。 带鱼可谓是最普通的鱼了,刺整齐,肉多,能炸能红烧,怎么着都好吃。 不过,考虑到仨孩子得吃的满手满脸,她没敢多放油,洗干净腌好了,裹上生淀粉只用微油来煎,煎完之后再一控油,没有汤汁,鱼还入味儿。 眼看天晚了,因为聂博钊说自己今晚要去二号油井,估计他赶不回来,她洗干净了手,正准备出来喊仨孩子吃饭呢,就见二蛋跟只小炮弹似的冲过来了:“妈,妈,我外婆在后面林子里,正在打我哥呢。” 陈丽娜一听有人打孩子,门也没来得及关,就往后面林子里赶了。 而黄花菜一来,看热闹的家属们也就跟着来了。 不过,他们看到的,可是另一种场面。 陈丽娜心中直接就喊了一声:霸气,不愧将来能在红岩省城作黑老大,打遍省城无敌手。 聂卫民的海军服给扯破了,就只用头,正在撞他的小姨孙多余。 孙多余也不敢打他,还想抓他。 聂卫民跟只小熊崽子似的,一下又一下,就只拿自己的头去撞,去咬,去撕孙多余。 而黄花菜呢,老太太躺在地上,躺成个大大的八字,正在嚎叫:“杀人啦,害命啦,俺的大外孙成反动派啦,连外婆都敢打啦。” 第37章 又红又专 “黄大娘, 没您这样儿的, 大蛋才不过六岁的孩子, 咋也能叫反动派?” “是啊, 他还不过是个孩子, 您这大帽子可乱扣不得。” “咱们基地可不时兴外头那一套, 基地里可都是好人,就没人把这老太太拦着,不准她进来?” 随着人一多,面皮薄, 又害羞的聂卫民愈发的脸红脖子粗,狠命的就朝着孙多余撞了过去。 第75节 陈丽娜一把就把这孩子给捞住了。 “行了,带着二蛋快回家去,这事儿,我来解决。”她安抚孩子说。 第一次打完人的聂卫民也不知是个啥心情,脸上又红又烫,一头撞进陈丽娜的怀里就哭开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是反动派。” “我知道你不是反动派,我也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在法律上, 有一条叫作正当防卫, 就是说别人打了你,你再还手就没有过错, 你这是正当防卫。”陈丽娜说着, 就把这孩子给推到身后了。 聂卫民还不肯走:“我, 我在后面看着你。” “家里到处是火,三蛋儿还小,不懂事,万一抓了火怎么办,快回去。”她说。 聂卫民一想弟弟,这才回头跑了。 黄花菜一见陈丽娜,那可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啊:“你个骚货,你莫以为俺不知道,你就是个臭老九,为了躲革命,才跑到基地来的,我今天就要打倒你这个臭老九。” “臭,臭老九。”孙多余张嘴了,原来是个结巴。 “你给俺闭嘴。大家伙儿听我说,这个姓陈的骚货可是有目的,她一个大学生跑到边疆来,你们就说她能没问题吗,啊?她就是在老家给斗的过不下去了才来的我告诉你们,你们基地招揽了她,就是风险,是毒瘤,这个毒瘤必须去除,否则,你们基地早晚关门。” 石油基地当然有很多高知,但是,能到这儿来工作的,那政审都是一遍又一遍的核,说白了,必须得是寒门,还必须得是贵子,才能拿一个月一百块以上的工资。 否则的话,任你再高的知识文凭,一样得去劳动,一样得去住牛棚。 只听臭老九几个字,所有的家属全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尤其是,陈丽娜目前还开着基地唯一一辆小轿车呢,那小轿车,连王总工都没得开。 陈丽娜心说,好嘛,难怪她敢来,原来是掐住我的命门了? 她直接就来了句:“你放屁,我们家三代贫民,一颗红心,红的不能再红。” 这话倒没说错,除了□□父是个秀才,陈家真的三代赤贫,在老太爷去年被扒拉出来之前,她的成分没有任何问题的。 “哟呵,你敢把你的档案拿出来给俺看看吗?”黄花菜之所以咬定陈丽娜是个臭老九,是她让在矿区人事上的二女婿王富生打听来的。 但是,像人事档案这种东西,那属于绝秘文件。 再说了,聂博钊家属的文件,那在王总工的保险柜里锁着呢,又岂是黄花菜能调出来的。 所以,黄花菜就只有激将法,先泼脏水再激将,陈丽娜拿不出档案,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她就赢了。 但陈丽娜已经经历过一回这个年代,又岂是好糊弄的。 她说:“我的档案我也不怕告诉任何人。我,陈丽娜,五零年生,父亲,小学教师,祖父,贫民,至于我自己,从小又红又专,上小学的时候还给红岩省的三八红旗手献过花,至于上了初中,我就更优秀了,每一次学校汇报演出,《红灯记》我就是李铁梅,《白毛女》我就是喜儿,没有哪一个学期,哪一个学年我没有拿过奖状,我家糊墙不用别的,就用我的奖状。” 这倒是实话,陈丽娜的性子,什么都要争第一,尤其当时中苏友好,她又会俄语,小时候简直不要太风光。 有什么活动,代表学生献花的永远是她。 黄花菜才不相信了:“你放屁,你有胆就把你的档案拿出来给大家看,没胆你就是吹牛。” “老太太,你无权看我的档案,真要看,找王总工,找阿书记去。我得告诉你,组织才有权力查看一个人的档案,你是谁啊你就查我档案?” 黄花菜是基地一大祸害,说实话,阿书记和王总工只会保她,不会向着黄花菜。 从聂博钊把她的档案从红岩省城调过来的那天,陈丽娜就知道,基地的领导在保自己,因为如今档案就在基地锁着呢。 黄花菜和她的儿子孙大宝,最擅长的就是借着革命的名义,借着成分闹事,而对付这种人,那就是谁横谁有理。 你不是又红又专,我比的心比你的更红,更敬爱领袖更敬爱共和国,看谁更有理? 而且,她的户口是大学集体户,早从齐思乡迁出去了,老太太要往齐思乡查她,呵,那还不是得扑个一场空? 泼脏水不行咋办,还可以撒泼啊。 黄花菜从地上爬了起来,见陈丽娜要走,直接就躺到了她面前:“你教坏了我的大外孙子,还教他撞人,我要你赔偿我的损失,你看看我这衣裳,哎哟我还头疼,脑瓤子疼,我要你赔我的医药费。” 孙多余结结巴巴的,也说:“鸡,鸡蛋,带,带鱼,补,补身体。” “哟,孩子拿哭吓人,老人装死吓人,要赔钱是吧,要清油鸡蛋是吧?” 回头见狗蛋妈端着一筐的煤灰,里面还有火星子了,陈丽娜转身端过来,作势就要泼:“好嘛,孩子不小心碰了一下也叫打。横竖都是要赔钱,不如我再添点儿?” “小陈同志,你可不能再这样啦。”大家一看,直接要疯了。 到底横的怕愣的,黄花菜麻溜儿的爬起来,躲了。 “小陈,行了,你也占足理儿了,要知道,抚恤款,福利,那可全是人孙工的,就算人孙工死了,俩家还是亲戚,你象征性的抚恤一下吧,黄大妈可是一手把孙工供着上大学的。”有人来和稀泥了,还拉出孙转男来打亲情牌。 “那你们把王总工和高区长叫来,随便他们那一个都行,他们说给,我就给。”陈丽娜端着一筐子的煤灰,一幅谁再敢吵就泼谁的横样儿。 于是就有好事者一马当先,就跑到办公大楼去找人了。 孙多余嗅着味儿了,家家户户都有带鱼,北方嘛,虽然说白杨河里也有鱼,可是冰封八百年了都,大家闻着带鱼的味儿就新鲜:“还,还要带鱼。” 黄花菜还说:“要知道,俺二闺女嫁在矿区,俺三闺女的女婿可是木兰农场的场长,俺们家大白馍吃不完了喂鸟儿,俺就不稀罕你这些东西,俺争的,可是俺们家转男在这基地的地位,她虽死犹荣。” 再是英雄的母亲,天天挂嘴皮子上也就不稀罕了呀,大家看着黄花菜,脸都簌簌儿的。 王总工也去了2号油井,倒是矿区的高区长为了成立医院和学校,正在这儿驻地办公。 黄花菜一看高书记来了,愈发了不得,大寒冬天儿的,躺地上就不肯起来了:“高区长,你可看看吧,这个臭老九她教坏了我家大外孙子,害我家乖的跟绵猫似的孩子,如今都会打人了都,这臭老九她思想不健康,态度不端正,行动更是大大的有问题。” 孙多余大概也想躺,但要躺的时候高区长已经来了,就不好躺了嘛。 这位高区长高丰,其实陈丽娜将来会认识他。 第76节 因为,他将来会到很高的职位上不说,而且,从71年开始摘帽子行动,他所管理的辖区,黑五类摘帽子是摘的最多,也最快的。 一个企业,或者说一个地区的发展,跟人是分不开的。 乌玛依真正能成沙漠明珠,跟这些领导人们的胸怀和眼界当然也分不开。 黄花菜这样的泼妇,也就跟陈丽娜耍耍泼,真到了领导面前,讲究的那是一个证据,所以,陈丽娜直接就把证据给了高区长:“领导,我是聂工的家属,以不影响聂工的科研和工作为第一任务,剩下的事情,您看着办吧,不过,我得给您看样东西。” 一本牛皮纸的八开笔记本,上面写着大大的日记二字。 高区长接过来,因为看上面写着孙转男几个字,也不敢多看,直接翻到陈丽娜夹了书签的那页,略翻了翻,直接就说:“行了行了,孙工母亲,你的事儿我来解决,走,我派辆大卡车,开车送您回家,好不好?” “那个臭老九,她得赔我钱,赔我带鱼。” 刷的一下,一篓子煤灰就倒过来了,倒是吓了高区长一跳。 聂工这家属,不是说是基地的阿瓦尔古丽吗,这简直是,泼妇啊这是。 “老太太,你要再敢叫我臭老九,污蔑我的名声,我杀你全家。”陈丽娜一声吼,居然吓的老太太真的不敢说话了,煤灰,白挨了。 陈丽娜倒不为别的而自信,基地这些领导们,别的或者在意,都是高知,天生酸臭,说是臭老九,倒是有点志通道合的样子,所以她才敢耍泼。 这可苦了高区长,他不比王总工脾气爆燥,也不像阿书记苦大仇深,耐着性子的,还得安抚黄花菜。 “带鱼我那儿还有,我自己只身来到基地,吃不了,我的送给您成吗?” 黄花菜还没明白过来咋回事儿了,拍着两只手,又跟高区长诉着苦,又形容着聂卫民有多坏,总之,跟领导谈心嘛,领导不停点头,表示可以理解,临走的时候还握她的手,送了她几条袋鱼,一筐鸡蛋,黄花菜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儿了,但自觉领导一定会严肃处理陈丽娜,自己还能得到抚恤金,心满意足的就走了。 谁知高区长挥手目送着黄花菜走了,叫人找来治安队长秦胜,语重心肠的说:“秦队长,从现在开始,咱们的安保得再提高,外来人员,必须有家属来接,否则不能放进基地,尤其是这老太太,你们可不能再放进来了。” 秦胜一脸纳闷儿:“为啥?” “他们家的家务事儿,但是,这老太太,和他家那几个闺女,尤其是矿区人事科主任的妻子孙爱男,只要聂工和他家属不答应,绝不能叫他们进基地。” 秦胜一头雾水,但也掏出自己的小本子来,认真的就把几个人头给记下了。 生来第一次跟人打架的聂卫民这会儿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了。 二蛋可真是没心没肺,正在非常非常小心的吃鱼:“哥,来嘛,来吃鱼嘛,可好吃了。” 聂卫民手都还在抖,但更伤心的是,他那么漂亮的,洁白的海军服破了,还不是别的地方,是前胸。 就好比狗蛋儿摔破了膝盖,从那以后军装就不好看了一样,他的从今往后,也不好看了。 孩子闻着带鱼的味儿倒是挺香的,二蛋一口白米饭,一口带鱼,尤其是今天,小陈发了好久的绿豆芽菜也长成了,清炒了一盘子,只看二蛋吃的就可美了。 可聂卫民伤心着呢,看一眼自己的衣服,简直,人生无望了啊。 吃完饭,又洗了碗,陈丽娜故意说:“小聂同志,把脏水给我提着倒了去。” 好嘛,平常总要谈条件的他,今天伤心的连条件都不谈了,提着桶子,连棉衣都没穿就出门了。 给他盛了一碗白米饭,捡了两块剥了刺,嗯,整齐的鱼肉块,陈丽娜问:“你吃不吃?” 聂卫民摇头,一脸怂相:“不吃。” “是为衣服破了,还是为打了人?” …… “就为衣服?我会给你补好的呀。” “打人也不对,我妈说了,小孩子只能听话,不能打人。” 陈丽娜把那件海军服摊到了缝纫机上,左右看了看,破的地方要补补也行,但她突然一想,另裁了块布,一折,补好面子之后,就给缝在上面了。 好吧,聂卫民肯吃饭了。 天啦,陈丽娜心说,男孩也有这么爱臭美的吗? 不过没办法,谁叫人家是基地第一大帅哥呢,圆圆的脑袋并不算大,鼻梁跟他爸的一样挺,不过没有他爸那种欧美人似的风韵,是个薄皮细面,两只眼睛哭的泪蒙蒙的,刨着碗饭,又欠揍,又可爱。 “往后要是还有人打你,你敢还手不?”缝纫机咯吱咯吱响着,二蛋在陈丽娜的诱哄下,正在给三蛋儿喂饭,俩人当然是在造饭玩儿,陈丽娜就打算跟继子谈谈心。 聂卫民想了想,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随即很乖的说:“不还手。” “要还。比如说刘小刚,狗蛋儿他们打你,打一拳,你拳头不够硬,也一定要把手还回去,只要你还一次手,他们往后保证不敢再打你。” “要人家家长找来怎么办?” “我会告诉他们,我儿子打了人,只要不是他先出的手,我全权负责医药费。” “有你真好。”聂卫民刨着碗白白的大米饭,不小心咬进去一块自己从来不爱吃的带鱼,嚼了几下,居然出乎意料的香。 “咳,咳咳!”好吧,他爹说了不回来的,都快半夜了,居然回来了。 聂卫民一听,耗子似的,端着碗就跑厨房去了。 “还有饭吗?” “没有,你不是今天要在油井上吃大锅饭吗,怎么又回来了?”陈丽娜说着,就把衣服给聂卫民了,郑重其事的说:“咱们说打架,只是孩子之间的玩闹,别人打你,你肯定得还手。但是,为人,打架可不是最重要的,我给你缝了个笔袋,是用来装笔的,明年起,你就是小学生了,小聂同志,我希望你用笔袋的时间,比出拳头的时间更多。” 漂亮的小笔袋,正好可以插一支钢笔。 聂博钊把自己衣袋里的钢笔拿出来往里面一插,呵,刚刚好。 弯下腰,爸爸说:“小伙子,爸九岁才读书,第一年连跳三级,你作不到也没关系,但一定不能给爸丢人,这支派克笔,还是全国先进工作者表彰大会的时候,总/理亲手赠予的,爸现在把它给你,你得保护好它。” 到了睡觉的时候,聂卫民还舍不得摘那只笔呢。 第77节 毕竟那是爸爸最珍贵的钢笔了,他每天写稿全靠它,而基地大多数人对于爸爸的尊重,全来自于那支派克钢笔。 说没饭,但等仨孩子睡了,陈丽娜还是给他端了一碗热腾腾的米饭出来:“今天才发的带鱼,我们一人吃了两块,你也可以吃两块,快吃吧。” 聂博钊是真不想吃井下的窝窝头,但现在困难年代嘛,在井下,大家都是烩一锅大白菜,一人一个大窝头,他饿的前心贴后背,就跑回来找饭吃了。 果不其然,家里还是备着饭的嘛。 “你怎么能教孩子打人呢,我一直说,咱们要文斗不要武斗,见了打架的场子避开就是了,好家伙,你居然还敢说全权负责医药费,我看你是真想把我儿子惯成两个黑社会。”聂博钊边吃边说。 陈丽娜对此,可持有不同的看法:“挨打,或者打人,身为小孩子,就难免要经历。你儿子总挨打,又是个自尊心特别强的孩子,你要老压制着他,早晚有一天他得暴发,说不定打人打上瘾了,就误入岐途了。但是,他只要还手,别的孩子就不敢再轻易打他,这才是真正给他竖立自尊心。再说了,孩子之间打架,赢了就挺好,要是我儿子赢了,我乐得赔别人医药费。” “是你儿子?”聂博钊筷子一顿,笑问。 陈丽娜撇了撇嘴:“我是说万一我有儿子的话。” 聂博钊莞尔一笑,低头去刨饭了。 今天小公主很热情嘛,等他吃完了饭,见他在小卧室里打开台灯,立刻就给他冲了杯黑咖啡端上来了。 搪瓷缸子里还冒着白烟,聂博钊才端过缸子,就见小陈同志居然转到身后,给他捶起背来了。 “累坏了吧,我给你捶捶?” “不敢劳公主大驾,臣诚惶诚恐。”聂博钊是真害怕:“不过小陈同志,你今天不会是干了什么坏事儿,才会如此讨好我吧,我咋觉得这么害怕呢?” 灯下,这自称是小公主的大姑娘羞涩一笑,吓的聂博钊毛发竖立:“还真有?” 。。。 第38章 小脏猪 一本牛皮纸封的八开日记本, 就给陈丽娜推了过来, 这是他亡妻孙转男的日记。 聂博钊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 说:“小陈同志, 你要真是个特务, 我发现我还真玩不过你,这东西,你啥时候翻出来的?” “其实不久,也就前几天。” “你能进这间房子的时候,我都在,我怎么没见你翻出日记来,这日记可是上了锁的啊。” “你写稿, 读书的时候混然忘我,我就是把这屋子搬空了你可能都发现不了,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他写稿的时候,孩子在外面把房子拆了他都听不见。 聂博钊摘了眼睛, 灯下双目深邃, 炯炯有神:“聂国柱前两天跟红岩军区机械化步兵第63旅首长家的女儿结婚了,军婚, 能通过政治审查,证明他的身份没有任何问题。那我就必须得相信, 你果真是从未来来的, 但是这个不提, 我只认你是我家属。不过, 小陈同志,就算家属也得有隐私,孙工的日记,你可不该查读翻阅的,这是属于她的隐私,这样吧,一会儿全放进火墙里,给烧了去。” 小公主捶背捶的愈发勤了。 自古最难美人关,聂博钊想发火吧,那小拳头捶的力道刚刚好,他还真发不出来。 她还说:“今天孙母又来大闹,我也是没办法,还把孙工的日记给高区长看了呢。” 给高区长看孙工的日记,是为了把黄花菜拒之于基地门外,不叫她天天上门扯皮。 但是,为了这个,她暴露了孙转男的某些隐私,这就有点,怎么说呢,不怎么光明正大了。 好吧,根据上辈子对于男人的了解,陈丽娜猜他应该还是会发火的。 所以,动作尽量的轻柔,用两只小拳头来传达自己认错时诚恳的态度。 上辈子每每她要作的不成啦,惹得他发狂啦,这样捶一捶,他马上会消气的。 “看了就看了吧,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丑事,就是领导们对于孙工的影响,怕是会有所改变了。她是基地还在搭帐篷时唯一的女性工作人员,是元老,英雄,但英雄也是平凡人,就这么回事儿。”没想到他还挺豁达。 推开日记丢进了火墙里,他铺开稿纸,说:“《工业报》约了稿,我得赶篇稿子,你先睡吧。” 哎呀,他越这样,陈丽娜就觉得越怜悯他了。 “我现在明白了,当时你打了孙工一巴掌,是为了她要送孩子的事情吧?” “唔!” “给我说说嘛,到底为什么,她要把三蛋儿那么可爱的孩子送人?” 聂博钊于是又放下了笔,想了想,从兜里掏了一把葡萄干出来:“马奶/子,我们下井时填肚子的,你边吃,边听我说。” 却原来,孙转男的二妹孙爱男,也就是矿区那个人事科长的妻子,是个石女,就连办事儿的门路,都是后天作手术开辟的,要说怀孩子,那当然就想都不要想了。 而聂博钊了,最初跟孙转男商量好,只要一个孩子,然后俩人就投入到工作中,专心拼事业的。 结果,生完老大又是老二,生了老二又是老三。 等老三一出生,黄花菜就不住的暗示聂博钊,说要送一个给孙想男,因为养仨孩子太费劲儿了。 双职工,一个月工资加起来至少三百块的家庭,在边疆他们家的条件也是数一数二的,怎么可能养不起一个孩子? 聂博钊当然不干,而且,他对于三个儿子还是非常疼爱的。 只要黄花菜一提送孩子,那自然就是一通大吵,他甚至会把老丈母娘给赶走。 就在孙转男出车祸前一夜,因为招待北京来的客人,她喝醉了,掏出日记本想记点啥,总终没记,还忘锁抽屉了。 第二天起来给聂博钊翻到,根据日记本中所写,小三蛋儿因为从一生来她就没打算自己养,所以在现在户口这么重要的年代,她给孩子连户口都没报,任由孩子成了个黑户,为的,就是能顺利的把孩子的户口给上到孙爱男那儿去。 而且,孙转男在日记中还说:不就是冷战嘛,我很在行的,总有一天,会逼着他答应送孩子的。 这,才有的聂博钊搧了孙转男一耳光,再有的她愤而出门,出的车祸。 第78节 至于来一个保姆,就黄花菜打跑一个,那当然也是因为,黄花菜总还想着,要强压女婿低头,给自家二闺女送孩子罢了。 看灯下聂博钊挺伤感的,陈丽娜连忙说:“孙工是基地的英雄,我觉得,以高区长的为人,他是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你好像非常怜悯我。” “可不?” “据说男人用悲惨的身世,总能打动女人的芳心,我怎么早没想到呢,我小时候的经历,也可以拿来说一说呀,你还要不要听,咱们躺床上边聊边说?”聂博钊痛心疾首,怎么早就没发现,还可以用卖苦这一招呢? 背上的小拳拳立刻就松开了:“我只是怜悯你,怜悯又不是爱,你慢慢写稿吧,我该睡了。” “那总该给我个,一亲芳泽的机会吧?”天啦,这公主作的,聂博钊牙疼。 摘下黑框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淡蓝色的工装衬衫,工装裤,他一本正经,一脸严肃,说出来的话也能笑掉人的大牙。 小陈同志一手抚着书桌,指了指自己白皙软嫩的面庞,说:“来吧,本公主今天心情好,可以赏你一个吻。” “我是搞科研的,信奉马列,不相信风花雪月那一套,只知道两点之间,直线最短才是公理,要么你留下来,咱们今夜睡小卧,要么,我还是再忍忍吧。” 陈丽娜就不明白了,这一幅老干部模样的男人,十五年后难道是吃了几筐子的拜伦雪莱,才会那么幽默风趣,深情款款的吗? 披着他的军大衣出门,又捡了两小桶的煤回来,把这边火墙燃的热热的,再给大卧添上煤,陈丽娜搓了搓冻的红彤彤的双手,也是直皱眉头。 也不知道基地别人家是怎么过的,这冬天才过了一半儿,才进正月,她就烧了八百斤煤了,而基地的定量分配,是一户一个冬季一千斤煤,像她这个烧发,完全不够烧呀。 本来想着,不行就封了火墙,一夜节省点儿煤的。 但看了看盖着一床大被子,脸蛋儿红彤彤的三兄弟,陈丽娜心头又有点儿不忍,尤其是三蛋儿,小屁股蛋子圆丢丢的,太小了,也没布给他衲裤衩子,还挂空档呢。 小家伙,他大概还不知道,自己是妈妈生出来,准备要送人的吧。 陈丽娜觉得,过完年,自己的工作也该走马上任了,至少得给家里补贴点煤啊,鸡鸭鱼啊什么的,是不是。 眼看要过年了,聂卫民简直乖的不像话,也很少出去玩,就算出去,也格外爱惜自己白色的海军服,俩兄弟一人一套海军服,进进出出,简直羡煞了基地的一帮孩子们。 但是,是衣服就总是会脏的嘛,尤其是白衣服。 基地虽然有自来水,但管子总会冻住,到了冬天,就得要节约用水。 这不,早晨起来水管子又冻上了。 陈丽娜也是攒了一大洗盆的衣服,等着哈工修自来水管道呢。 小聂卫民拖着大洗盆子在等水,见二蛋又在墙角挖泥巴,就很生气,学着陈丽娜的语气说:“这个脏兮兮的孩子是钱狗蛋吧,真脏,他难道就不知道,他妈妈要把手伸进冰冷的水盆子里搓好久,才能搓干净衣服吗?” “我不是狗蛋,我是二蛋。” “不,你是狗蛋,二蛋是会爱惜自己的衣服,不会让妈妈操心的。” 二蛋一幅傻乎乎的样子:“我是二蛋儿啊,钱狗蛋在外面玩雪了,比我还脏。” 好吧,果然狗蛋比二蛋还脏,那小军装也不爱惜了,直接趴雪堆里滚呢。 正说着,安娜和肖琛两个进来了。 安娜提着麦乳精,肖琛提着奶粉,哎哟喂,这可是大礼啊。 “安阿姨好,肖叔叔好。”聂卫民最近乖的简直不像话,说着就提过肖琛和安娜手中的东西,喊说:“小陈同志,家里来客人了。” 眼看就是年关,安娜也该回农场去了,见陈丽娜在作饭,她也是主动进了厨房,就帮忙做起来了。 “明天大我就得回农场了,姐,我特别感谢你和聂工这阵子对于我的照顾。”安娜说。 陈丽娜笑说:“应该的,你父亲可是我的人生导师。” “也是安娜父亲教你学的开车?”肖琛最好奇的,还是陈丽娜那一手的车技,他很想跟她钻研钻研,但是陈丽娜有种本领,就是人前春风拂面般的热情,他要私底下见了面,想要聊两句,立刻,她就能变成冷若冰霜。 那种感觉就好像:小p孩儿,老娘一眼就能看穿你似的。 也就趁着安娜在时,他才能和她多聊两句。 “咱们基地的俗语说的好,方向盘上挂个饼子,狗都会开,我在我们老家开过一年拖拉机,要我说,就四个字,胆大心细。”陈丽娜说。 在外人面前,对于自己的来历,她向来守口如瓶。 她感觉到了,不止孙家,肖琛也一直在打探她的来历。 “听说孙大宝被抓了,木兰农场也换了新的保安队长,但愿从今往后,风气能转变过来,原来的农场,可太黑暗了。”安娜又说。 “厂长刘解放,也是孙家人,文化馆变舞厅,说是干部下乡视察工作,却勒令我们这些知青陪一群不三不四的人跳舞,全是他干的。” “要等我当了场长,这些全得整顿,我只告诉你一人,你可别跟别人说啊。”陈丽娜于是就说。 “小陈姐,你别开玩笑了,场长可是一把手的职位,矿区任免的,你又年青,怎么可能?” 陈丽娜笑了笑,没说话。 她好胜,这辈子只要想达成什么,还没有落空过。 “我爸那时候总说,他有个小笔友,特别特别的有灵性,语言天赋十足,要大学毕业,肯定会有非常大的成就,他总拿你给我竖榜样。”安娜于是又说。 “你要相信一点,大人总是看着别人家的孩子更优秀,但是最疼爱的,还是自己家的。”陈丽娜笑着说。 当然,在她眼里,二蛋就是脏的跟只小猪似的,她也觉得他挺顺眼。真气急了也打,但是打完又心疼。 难道说,她渐渐儿的,也爱上这几个孩子吗 ? “妈,妈,你作的啥好吃的呀,怎么这么香?”小脏猪一身的土,闻着香味儿就冲进来了。 第79节 “泥裹小脏猪,喜欢吃吗?”陈丽娜反问。 “不喜欢,那得多脏啊。”说着,二蛋踮起脚来,就发现肥肥的,炸过一次的大鸡腿上面裹满了面包糠,锅里油热热的,这似乎是又要下锅炸第二次呢。 “这是鸡腿呀,不是小脏猪。” “可你就是一只小脏猪。”陈丽娜揶揄说:“快把身上拍打干净了,进来吃鸡腿,不然照你这个脏法,我就从农场拖只小脏猪来,给你生吃。” 基地发的鸡又肥又大,炖上一锅了能吃好久,但就是孩子们总爱换着花样儿吃,天天大盘鸡,见了就要哭。 陈丽娜别出心裁,先裹上蛋液把鸡腿慢炸,炸熟了之后再裹上面包糠猛炸,两只大肥鸡腿一顿报销,俩孩子吃的嘴上直流油。 对门的钱狗蛋儿也在吃鸡腿,但是他妈只会炖,炖出来的鸡腿,当然没有裹着蛋液和面包糠炸出来,皮酥肉嫩的好吃。 所以,钱狗蛋吃了几口就不肯吃了,盯着聂家二兄弟直流口水,流了会儿,哇的一声,哭着回去找妈妈了。 聂卫民兄弟那个得意呀。 喂着孩子们吃饱了,还得把他们的衣服全洗出来了。 里面先套一层基地发的棉线手套,外面再套一层聂博钊在实验室里用的塑胶手套,陈丽娜才敢往水中伸手,但饶是这么着,一大盆的衣服洗出来,她的手还是冻僵了。 要这是亲妈,估计聂卫民还没那么的良心不安,正因为是个后妈,他担心人家随时不高兴了要走,特勤快的,一会儿看看火墙都还燃着没,一会儿又提桶子煤,就算在外头玩着,时不时的都要跑回来看看,看她在干啥。 跟个小尾巴,又跟个跟屁虫似的,这就是爱吧,偶尔逮到他在外头,看一眼,立刻羞红脸跑了。 陈丽娜简直,心花怒放,这应该就是,被人需要和爱着的感觉吧。 刚洗好了的,挂在铁丝上的衣服冒了一会儿白烟就全都冻硬了,上面挂着一条条的冰棱子。 陈丽娜进了屋子,把红彤彤的双手往炕上一摁,哎哟,冻透了,钻心似的疼。 “小聂同志,小聂同志。” “在了在了,小陈同志,啥事儿啊。”果然,小家伙没走远,一喊就回来了。 陈丽娜故作愁眉:“我有件事儿挺难办的,得征求征求你的意见。” “你说。”小家伙还挺担心呢,这是小时候听爸妈吵架听多了的表现,孩子嘛,父母吵架,他们总觉得肯定是因为自己。 陈丽娜一脸郑重其事:“是这样的,眼看过年了,咱们基地发的肉啊,蛋啊什么的都不少吧,咱也吃不完,而且你安娜姨也要回农场,我想去农场看看我姐姐,这个,你不反对吧?” 为了照顾孩子的情绪,陈丽娜一直想去农场,就忍着没去。 小家伙圆圆的大脑袋,两只薄皮大眼睛,一脸蛮不在乎的神情:“想去就去呗,这有什么关系呢?” 陈丽娜给气了个哭笑不得:好小子,要不为了照顾你的情绪,我早就去了好吗? “能带我们一起去吗,我们也想走亲戚。”二蛋儿在门外探头探脑。 “万一碰见你外婆怎么办?”陈丽娜笑问。 二蛋棍子一竖:“打老姚婆。” “可不敢乱说这种话,那是你外婆,我和她吵架是大人间的事,你们是孩子,要尊重她,不能叫老姚婆,不然别人会说我陈丽娜没教养,教坏了孩子,人听了,不说是你们自己说的,会说是我教的,明白吗。再说了,咱们只是去走亲戚,绕开你外婆家就行了,卫民给咱带路,好不好?” “好。”聂卫民高喊了一声,头一回要走亲戚的那个兴奋劲儿哟。 ----------------------------- 第39章 打土豪 俩大的是光鲜俊亮的海军服, 昨天才洗过, 火墙边烤了一夜,雪白雪白的, 跟路边堆积着的那白雪一样刺眼睛。 小皮鞋还是聂卫民自己擦的, 蹭亮蹭亮, 简直能照见人影子。 三蛋儿没有海军服穿,不过他也不必下地,抱到车上就行了。 安娜坐在前面,肖琛坐在后面抱孩子,开车就往木兰农场去了。 在将来,这座大农场的旁边会诞生一家在整个共和国数一数二的棉毛企业,陈丽娜当初谈生意的时候也来过, 现代化的工厂,流水线,跟整个乌玛依城区已经合为一体。 现在呢,它还只是戈壁荒滩上的, 一小片小小的绿洲而已。 “那个, 那个就是我外婆家。”聂卫民耳朵竖的跟兔子似的,一进木兰农场的大门, 肖琛下车去跟治安员打招呼的时候,他就说:“咱们走左边那条路, 就不会被我外婆碰见了。” 甫一进农场, 位置最好的地方, 是由漳县来的搬迁户们住着。 沙窝子上扔着白生生的馒头, 门前鸡跳狗糟的,看起来并不算太齐整。妇女们嘛,大太阳的天儿,要嘛洗衣服,要嘛坐到一起说闲话,就进门那一瞬间,陈丽娜就听见黄花菜在哭呢。 “石油基地没好人,今天大清早儿的,我去找领导,想把我们家大宝从治安所放出来,谁知道冻了半天,基地的门都进不去。” “凭啥不给你进啊大嫂子,你可是咱们乌玛依头号人物。”乡党嘛,知道这老太太爱吹嘘好面儿,总要把她给捧高高儿的。 老太太就开始拍手了:“说是基地现在查苏修,治安新政,没人领就不让进,我那没良心的女婿,也不来领我。” 聂卫民竖起耳朵来听着,就听老太太又说:“要实在不行,我就得花钱捞人了,打听了一下,我二女婿说至少要五百块钱呢。” “五百块,那得是多少张钱哟,咱们这辈子,见都没见过那些钱呢。” “说实话,我家可不止五百块,你们这辈子没见过完的钱海了去了,见过五千,见过一万吗,我家就有?我就不信了,我拿着钱我捞不出我的儿子来。” 呵,你听她说的,就好像孩子们的钱全是她的似的。 这车太显眼,要给碰见了,陈丽娜倒不怕跟这老太太干架,但她今天找的,另有其人。 不过,听见老太太想动用她的五千块钱去捞自己的儿子孙大宝,陈丽娜还是咬牙冷笑了一声:老太太,你等我拿到了场长的职位,再来收这笔钱? 第80节 刷的一脚油,那边正在唾沫飞扬的黄花菜才听个声音,陈丽娜一脚油已经踩远了。 陈丽丽和王红兵的地窝子一直在农场最里面的十二号生产队,开车就开了至少二十分钟。 王红兵去挖排碱沟了,陈丽丽一人在家呢,听见小汽车的声音就赶出来了。盼星星盼月亮,这真可谓是,才算把亲人给盼来了。 因为沙窝子半地上半地下,倒是比地面上还暖和些,中间只生了个小小的简易炉子,里面简直温暖如春。 把三蛋儿往床上一放,小家伙很好奇的,就去抓王红兵的算盘了。 那东西圆圆滑滑的,乌溜溜的珠子,倒能叫他玩上半天。 聂卫民两兄弟在这沙窝子里,可以算得上是鹤立鸡群了。 迁疆户的孩子们都还小,有几个跟着小汽车来的,站在外面,好奇的看着那两个穿着雪白的海军服的小少年,大的细皮白面,小的虎头虎脑,一个文静一个粗咧,俩人还有点儿拘谨。 陈丽丽没啥好招待几个孩子的,陈丽娜从后备厢里面提出什么来,她也就直接一拆,现声给几个孩子吃了。 家里其实年货也丰裕着呢,但孩子们的胃可是无底洞,糖果什么的,在家一天只能吃一颗,到了亲戚家,当然就可以随量吃了,这是常理嘛。 不过,就在二蛋嘴里喊着大姨大姨,跑过去想要抓糖的时候,就发现妈妈的眼神变的很阴森。 嗯,就像大姨走了那天,她收拾他的时候一样。 “姨,我只吃一颗就行了。”二蛋抓了一颗大白兔,眼馋,不忍的望着。 “这是咱们给大姨的东西,她家还要招待客人了,一人拿三颗,就在门前玩,不能跑远。” 聂卫民顿时一喜,挑了三颗红虾酥就说:“谢谢大姨,谢谢小陈同志。不过,我可以拿六颗,因为三蛋儿的,我得替他拿着。” 这个口事心非的家伙,有时候早熟的叫陈丽娜觉得,他就不是个孩子。 可有时候又天真的,叫她觉得他大概只有五岁的智商。 他还记得自己叫大白兔拨掉两颗牙的心魔呢,馋大白兔,但坚决不吃。 “走,赶紧跟我抢煤去,咱们农场呀,每天每户定量三斤煤,这一冬天,我可是受了老冻了,就这,给孙想男送礼的人才能拿到好的,要不送礼,天天死铁煤子伺候。” 俩姐妹急冲冲的,就跑到大仓库去抢煤了。 孙转男的二妹孙想男,高高坐在仓库的大柜台后面,就跟那旧社会的地主老财似的,正在给生产队的社员们发煤了。 煤拿斤称,你可以想象那得有多差了。 “库管,这怕没有三斤煤吧,就这几块,一顿饭也作不熟啊。” “作不熟了生吃去,难不成农场是你家开的,就你家开的,煤也得省着用啊,下一个。” 陈丽娜挤上前,端过煤篓子就上去了,一伸手,孙想男只瞄了一眼,扔了两块铁疙瘩似的死煤过来。 “孙库管,你给我这煤,有三斤?”陈丽娜反问。 “有啊,就三斤煤,不行咱们上秤称一称?”孙想男站在高高的柜台后面,下巴扬了老高:“出去出去下一个,要真嫌弃啊,就别用了,戈壁滩上拾柴烧去。” 好了,陈丽娜提过煤桶子,暂时忍了。 要说这农场仓库的办事效率,那可真叫一个慢。领煤就领了整整一个小时,这还没完了,因为接下来,大家还要领过年的福利。 基地的福利是大鱼大肉还有大肥鸡,到了农场,那叫一个可怜啊。 “你分到了几斤细面?”一个知青问另一个,另一个摇了摇头:“唉,两斤。” “两斤,够吃一顿饺子了,行了吧,咱们将就将就,今晚搭个火吧。”俩知青一人提着一只布袋子,就走了。 陈丽娜也是上前去领,两个人的家庭,居然也只领到两斤细面,她直接惊呆了:“孙保管,我们一家两个人了 ,过年就只给发两斤细面?” “嗯,因为仓库里没面,就只有老鼠,老鼠你吃不吃?”孙想男说着,拍起了桌子:“这女的哪来的,咋就没人管管她,赶紧,下一个,忙完了,我还得回家给我的秋娃作饭呢。“ 兜起那筐死煤子来,陈丽娜直接就跳起来兜头,给砸柜台上了。 一声吼,她说:“哄谁了,给的煤是死铁煤子,只有烟,燃不起火来,再说了,咱们矿区给农场生产队的户们,每个月定量是一百五十斤煤,折合下来,一天得是五斤才对,为啥到了你孙想男这儿就成三斤了我问你?还有,过年,矿区的惯例是给知青一人二十斤细面,三斤清油,为啥到了你这儿,细面只剩二斤,清油一两都没了?” 无论知青还是社员,一瞬间全围过来了,大家面面相觑着:“这,矿区给咱们,一月真是一百五十斤?” “大家,我这里有文件,矿区给农场生产队的煤炭补贴通知,一户一天五斤煤,过年福利,二十斤细面,三斤清油,大家要不相信,我就贴在这儿,你们自己看。” 说着,她真的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拉过个胖孩子让舔了点儿口水,啪的一声,就给贴到仓库门上了。 “这位同志是?” “看起来挺年青啊,瞧着像是个知青,但又不是知青的衣服,你们知道她是谁不?” 再看墙上贴的纸,呵,上面还是一份红头文件了,知青们是识字儿的,大家于是高声读了起来:“细面二十斤,清油三斤,哎,这是真的啊,咱们是不是被孙库管给坑了?” 孙想男识的字可不多,在这农场里,可全凭当初孙转男的运作,才能当仓库保管。 这不,她一听也吓坏了,出来就开始吼:“谁,谁说的,没这会事儿,煤炭就是三斤。” “孙工亲自签字的红头文件,孙库管,孙转男三个字你该不会不认识吧,她是牺牲了的英雄,你却在这儿苛扣我们的煤和细面,你简直就是孙工的耻辱。”有个男知青吼着说。 这红头文件,签字的时间恰好是去年过年的时候,而文件,也正是孙转男自己签署的。 陈丽娜在收拾家的时候找到,就顺势给拿到农场来了。 说着,有几个愤怒的已经冲上去了,围着孙想男就开始吼:“打死这个贪污犯,她侮辱了我们的孙工,她不配作仓库的保管。” “不,我们应该到矿区去告她,让矿区的领导知道她是个贪污犯。毕竟她是矿区任命的,也该由矿区来处置,同志们可不要冲动啊,大家要理智对待,小心有理变了没理。”在人群中高喊了一声,陈丽娜挽过陈丽丽的手,就说:“行了姐,咱们不要这儿的细面了,我带着东西了,回去做给你吃。” 她现在需要作的,是搧风点火,从底层烧一把火,烧到孙家在这农场里坐不稳,再到矿区,问领导要职位。 第81节 至于今天,还是好好儿陪陪姐姐的好。 “妈都好久没写过信了,也不知道她和爸咋样了,我们基地要进个人要层层审批,但老聂那儿还能要到名额,我想让爸妈也来,你说咋样?”边作饭,陈丽娜就边说。 陈丽丽来的时候,齐思乡下已经开始闹革命了。 她们俩算是安全的逃出来了,但陈父陈母,却是卷到了革命里头。 “我哪能不急呢,但这事儿,我也只能心里急,就全指望你家老聂了。” “这个你放心,我会催着老聂问齐思乡要人的。你和姐夫商量好,估计这几年,爸妈得和你们一起生活。” “他没啥说头,最近可勤快着呢,下地是他,擦桌子扫地也是他,也是你家老聂给他作了榜样。”叹了口气,陈丽丽又说:“难怪你当初只见一面,就一门心思想嫁,妹夫那人啊,真不赖。” 陈丽娜正忙着帮姐做饭呢,转过身来,就见她悄悄儿的,在三蛋那白丢丢的颊蛋蛋上亲了一口。 陈丽丽也二十五六的人呢,到现在还没孩子呢。 从农场回来,转眼已是过年。 因为不能拉下生产,过年只放三天假,也就孩子们吃个饱肚,放两声炮响,一起玩一玩也就罢了。 聂博钊他们接到中央任务,又要集中安装一大批的磕头机,除了大年三十夜回来吃了个晚饭,走了之后就没回来过。 直到正月初七,年假都该完了,基地的这帮人才算闲了下来。 这时候,大家才开始走亲访友,聚会喝酒。 而基地的习俗是,关系好的一伙人,家属们今天在这家作饭,男人们就在这家吃,明天家属们又到那家作饭,男人们又到那家去吃。总之,无比的热闹。 聂博钊是工程师,跟别人不一样,除了汇报工作,一般人也不敢进他的家门,所以,陈丽娜倒是少了一份天天去帮人作饭的差事。 不过,该拉的人情也不能拉下,所以,陈丽娜炸好了油果子,馓子之后,给哈妈妈,王姐,吕芳芳等人也端了一点,当然也是人情还在的意思。 等聂博钊从戈壁滩上回来,好家伙,七八天的功夫,瘦了一大圈儿,胡子拉茬,进门的时候把三蛋儿抱起来,孩子还以为是隔壁臭烘烘的哈叔叔,吓的哇哇大哭。 “我这一回能休息三天,高区长和阿书记已经叫了很多回了,咱们得去乌玛依,跟他们吃顿饭,不过,我大概犯了个错误?” “啥错误?” “阿书记的家属是家庭妇女,倒也没啥,高区长的家属,可也咱们基地的干部,衣服肯定不会差,我忘了提醒你,也给自己裁件漂亮衣服。” 仅有的布,全给孩子们衲成衣服了,陈丽娜自已还是来时那件花棉袄,外面套了一件聂博钊的大工装裁成的包包衫,这个年代嘛,越朴素越好。 “无论是去高区长家还是阿书记家,你放心,我有准备好的衣服呢,不但我有,孩子们也有,是不是呀?二蛋。” 二蛋连忙点头:“我们是小海军。” 同样的衣服,聂卫民的白的还跟山上的落雪似的,他的饶是陈丽娜放在搓衣板上死命的搓,也还是脏兮兮的,洗都洗不干净。 “去领导家,还得备些礼,送什么好呢?”聂博钊转身四顾着,真不知道家里有什么东西可以送人。 二蛋说:“咱们有大鸡腿可以送。” “送了咱们自己吃啥?”聂卫民不愿意了,毕竟他们家的大鸡腿,别人想做都做不出来呀。 “还有小麻花,好吃。” “给人送了,你吃啥?我每天只吃一根,你要吃三根。”一个大方的恨不能把家都搬给别人,另一个却是小器的恨不能把啥都搂回自己家来。 这俩兄弟的性格,简直是南辕跟北辙。 “我早准备着好东西呢,你说啥时候走就行了。”陈丽娜说。 聂博钊有点儿不放心:“小陈同志,阿书记和高区长可是领导,比如说咖啡呀,红酒呀之类的东西,是好东西,你淘来可以,放着咱们自己用,领导跟前可不能拿出来。”她是这基地里悄悄儿的,最资本主义的。 买瓶红酒,自己每天睡前喝一杯,说什么美容养颜,保证睡眠。 “送礼,图的就是个宾主皆欢,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儿呢。” 第40章 东北乱炖 饶是给仨孩子准备了半夜的衣服, 第二天早上起来还是跟打仗似的。二蛋才穿好,出门跑一圈回来衣服又脏了, 还得拍拍打打。 聂卫民的裤子昨夜就烫的展展的, 一早起来还嫌不够展, 自己打开铁熨斗, 给自己来回烫着呢。 不过这孩子干任何事小心, 陈丽娜也就不操心他, 他稳, 心里有数。 等把几个孩子都给放到车上, 扣好安全带, 陈丽娜才能赶回来收拾自己。 “爸,我妈怎么还不出来啊。”等着等着,聂卫民就着急了。 聂博钊还是他那套解放装,黑框眼镜,笔袋里别着一支派克笔, 标准的知识分子:“女人出门向来比较麻烦,咱们等吧。” 等了十分钟,从车窗子里,二蛋就见钱狗蛋儿跟只小炮蛋似的冲出来了,嘴里不只喊着啥,一股风似的跑远了。 “爸, 肯定是放映队的人来了, 估计要放电影, 我要去看看。” “放电影也得到晚上, 现在有啥好看的,好好儿呆着。” “爸爸,我想喝水。”三蛋儿又叫开了。 “等到了乌玛依,阿伯伯家有汽水喝,再忍会儿。”磨磨蹭蹭,约好的中午做客,再磨蹭下去,到乌玛依就该下午了。 “她终于出来了。”聂卫民高兴的差点儿跳起来,又闷闷坐了回去,小声说:“爸,你还别说,我妈其实挺漂亮的。” “你都在爸跟前叫她作妈,在她跟前为啥不叫?”聂博钊觉得儿子很好笑。 第82节 聂卫民脸一红,不说话了。 她穿了一件卡其色的翻西装领的外套,里面是自己织的开襟羊毛衫,羊毛衫里面是的确凉的花衬衣,其实仔细看,就能看出来,这件衬衣是拿聂博钊那工装衬衣改的,头发也不知咋烫的,大花卷儿,但又扎了起来,下面是同样卡其色的裤子,但不比别人的大棉裤臃肿,清清爽爽,就四个字儿,精干又漂亮。 “跟着这样的妈妈出去,脸上有光吧?”聂博钊笑着打趣聂卫民,小家伙脸一红,转向了窗子外头。 先到的阿书记家。 阿书记家是标准的两室两厅,上有老下有下,客厅里铺的都是床。三蛋儿正是傻的时候,啥也不懂,手里抱着只大桔子,蹬蹬蹬就跑人家卧室去了。 聂卫民抱他不出来,陈丽娜自己进去抱,才发现大卧室里还坐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牙齿都掉光了,一只手似乎是缺了,蜷着摸孩子,三蛋儿好奇的看着她那只只剩了两根手指的手。 “这是我奶奶,今年98了,健康吧。”阿书记的家属年龄也不大,但是非常胖,她的名字也很好玩,叫阿来。阿来笑着说。 陈丽娜感叹:“这住房也是够紧张的。” “太奶奶和孩子们睡,我和婆婆睡一屋,男人们睡外头。”阿来感叹:“比起来,我宁愿住在基地,至少夜里能翻身。” 这年代,还没有大量建房屋,确实农村至少家家户户有大炕,城里面,十个人挤八平米小卧室的都有,陈丽娜是经历过的。 她带的礼物,是一条自己织的围巾,并一件纯羊毛的小背心儿。 虽说东西很普通,但是线用的七彩线,花色织的非常漂亮。说实话,要是水果蔬菜,或者是扛只大肥羊来,阿来都会拒收的,下面的人来作客的时候送好礼,转身就举报他们贪污受贿的事儿可太多了。 但一看这漂亮的花围巾,她就舍不得撒手了。 立刻围到脖子上,跑出去就问阿书记,小陈织的围巾好不好看。 坐到中午,在阿书记家吃了一顿手抓,仨孩子兜里装满了阿来姨塞的油馓子,糖果和花生瓜子,就该去高区长家了。 聂卫民装了两兜兜,但吃得很少,二蛋儿的嘴巴就没停过,兜兜却是空的。 “真想天天走亲戚啊,爸爸,咱们明天还有亲戚走吗?”二蛋问。 聂卫民看他嘴上糊了一嘴的糖,嫌弃的拿自己的小手绢儿替他擦着:“你要再这么脏,我们就把你踢下车,踢到沙漠里喂狼,走亲戚,别想啦。” “高区长的爱人贺兰山,可是咱们矿区炼油厂的厂长,是哈工大毕业的,标准的女强人,原来和……卫民他妈关系很好,等到了以后,你不要说话,咱们坐一坐,吃顿晚饭就走,你说呢?”到了高书记家楼下,聂博钊才说。 这楼下只有一辆上海牌小汽车,那是高区长的。 陈丽娜一个猛扎,再调头,车上几个孩子只觉得眼睛一眨,车已经停稳了。 “那这一顿是鸿门宴?老聂啊老聂,原来的你可不是这样儿的,温柔体贴,凡事都会为我考虑的。” “毕竟高区长是上级,咱们该走动还是要走动,我这不怕你不敢来嘛。” “所以就叫我打没把握的仗?”陈丽娜轻轻拂了拂自己用熨斗烫出来的头发,“你要早说,我会打扮的更漂亮。” “这已经很漂亮了,应该说,整个乌玛依也没有比你更漂亮,更……”聂博钊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就套用哈工的话:“你就是阿瓦尔古丽。” 她这种烫发,要在内地,当然得给当成思想糜烂抓起来。 不过边疆处处都是天生卷发的异族人,这方面当然也就放的比较松。 现在汽车的引擎声还是很稀少的,一听见发动机的声音,高区长就亲自迎出门来了。他家在一楼,也是两室两厅,因为是从大庆油田上调过来的,没有老人,就俩夫妻,并一个闺女。 “小陈同志,你好你好。” “高书记你好,上次让你看了个笑话,这次我特地登门赔罪。”陈丽娜说着,伸了手过去。 像她这种大美女,习惯于男人的震惊和眼神中那种惊艳,就是有点儿遗憾,自己一个人烫的头发,烫的不够完美。 贴着大大的喜字的窗户里,煎炸蒸炒,矿区炼油厂的厂长贺兰山,和人事科科长王富生的妻子孙爱男,正在厨房里忙碌着呢。 带鱼才炸出来,还要炸丸子,粉条泡的晶晶亮,剁好的鸡块在另一只锅里咕嘟咕嘟着,蜂窝煤炉子没有一刻空闲的时候。 不过,这一切都是由孙爱男来作的。 她手脚特别麻利,当然也特别勤快,一手包干了所有的事儿,贺厂长就只有袖手旁观的份儿了。 “我二姐只是看错了矿区的文件,才把二十斤白面发成了两斤,这个,她已经补发下去了,贺厂长,回头你劝劝高书记吧,就别追究我二姐了行吗?”孙爱男说。 贺兰山就很严肃的批评她:“爱男,不是我说,你那个二姐这方面有点儿窝家,咱们要不为孙工,聂工的面子,真不会任命她做仓库保管员,这回就算了,下不为例啊。” 好嘛,一桩贪污的大事儿,知青们领头闹到了矿区,本来该严肃惩处的,但在领导家属之间,只说个补发,求个情,就几句话给解除危机了? 孙爱男惯会巴结人的,连忙就说:“我二姐保证下不为例,保证以后尽职工作,贺厂长,你放心吧。” “聂工找的这新爱人不错啊,那一身卡其色的套装可真漂亮,也不知道谁给她做的。”贺厂长瞥眼望窗外,一眼就看到陈丽娜了。 孙爱男踮脚一看,卡其色的小解放装,也不知道她咋裁的,修身又体贴。 而且更重要的是,她这衣服可是现在最时兴的军装款,一点毛病也挑不出来。 “贺厂长,你就没问问你家老高,那陈丽娜的出身他真没问题?” “我能没问吗,我问过了,但他说真没问题,三代贫民。”这其实是一句打含糊的话,从陈丽娜往上推,确实三代贫民,老太爷那是第四辈人。 “我是真不希望三个孩子叫她带着,听我妈说,大蛋都给她惯坏了,连老人都敢打。” 孙爱男不遗余力的,在领导跟前坏陈丽娜的水呢。 “行了,人都进来了,你们这些家属们,能不能少议论点儿别人家的情况?”高区长第一个进门,直接就瞪了贺厂长一眼。 贺厂长一个眼色,孙爱男也不说话了。 而且,孙爱男也没从厨房里出来,跟个旧社会的老妈子似的,就在人家厨房里观察着陈丽娜呢。 “贺厂长你好。”陈丽娜进门,摘了手套就握手。并教仨孩子:“叫叔叔,叫阿姨。” 聂卫民带着二蛋一起叫阿姨好,倒是礼貌得很。 第83节 “这是俩小海军啊,不错不错,真帅气,小冰正在卧室里写作业了,一起进去玩吧。”贺厂长说。 高小冰,高区长两口子的独生女,那将来可是真正的白富美,看来,聂卫民和这个高姐姐关系不错,带着二蛋儿就跑了。 “贺厂长,我们住在基地,也没什么好东西,这是我自己拿咱们矿上发的卡其布做的小背带裙,不知道还合不合小冰的身高,她今年应该是八岁吧?” 现在最流行的就是背带裙了,贺厂长接了过来,跟陈丽娜身上那衣服一样,一水儿的卡其布,小背带裤真漂亮。 但就现在的高小冰来说,穿它还有点儿显大。 再接着,她直接就把一只布袋子递过去了:“这里面是我自己炸的油果子,没放羊油,你尝尝味道。” 外地来的人,总会有习惯不了膻味的,就比如贺厂长。她们这种城里的小灶,支不起来炸酥脆的油果了,外头卖的又全是搀了羊油的,抓起来尝了一是颗,又酥又脆,可见里面鸡蛋白糖放的真不少,贺厂长直接就竖起大拇指了:“好吃,小陈这油果子炸的真地道。” 孙爱男抢着来接礼物,准备着的就是,只要看见陈丽娜送了什么资本主义的浮夸物品就直接转身给她举报的,嗨,油果子和一条裙子,那裙子直接是照着军装裁的,这可咋举报啊。 一锅子的小鸡炖蘑菇,白菜粉条大筒子骨,标准的东北席就上桌了。 从卧室里喊出几个正在玩闹的孩子来,聂卫民满头的汗,正在给高小冰追着用枕头打,他躲到了陈丽娜的身后,不停的喊:“有我妈保护我,你打不着,打不着。” 大家一落坐,孙爱男也上桌了。 “二蛋,你的礼貌哪去了,见了姨咋也不问一声?”好吧,这是孙爱男唯一挑出来的毛病。 “是啊,二蛋,这是你三姨呀,小时候还带你到我家作过客。”贺厂长也说。 二蛋摇头:“不认识。” “小陈,你既然当了他们的妈妈,至少也该教他们点儿礼貌,我是他们的三姨,孩子咋能连姨都不叫一声呢?”孙爱男开始发作陈丽娜了,当然,也是想在贺厂长眼皮子底下挑点事端。 陈丽娜眼皮都不抬一下,冷冷说:“现在人拐子多得是,要个个儿都说是我儿子的姨妈亲家,是不是都能不通过我就把孩子带走?” 她也是毒,直接就拿黄花菜抢孩子来堵孙爱男的嘴。 当然,高区长可见过日记的,也知道孙爱男想要聂家的孩子,誓在必得。 “爱男,我聂博钊的孩子,不会送给任何人,你是他们的姨妈是没错,但是,像突然闯入基地来抢孩子的事儿,你劝劝孙伯母,以后不要再干,否则,我会直接报到治安队的。”聂博钊也不客气了。 “姐夫,我妈想去看看孩子,这没错吧,那是我姐生的。” “是看孩子,还是想带走孩子,爱男你心里应该比我更明白。都是亲戚,难道非得逼着我带着孩子们远走了不可?” 要知道,不止边疆油田,大庆那边也一直在向聂博钊抛橄榄枝,希望他能把实验室搬到那边去。真逼急了,聂博钊还真考虑要搬家。 但他想搬家,高区长就坐不住了呀,这种人材走了,基地不得完蛋? “那个,小孙同志,你们自己家也很忙吧,我就不留饭了,好吗?”高区长说。 孙爱男做了半天的饭,屁股还没坐稳了,看着原本属于自己的三蛋儿乖乖的坐在陈丽娜怀里,一会儿说一句妈妈要这个,一会儿说句妈妈要那个,气的脑壳发痛,还想赖皮着坐会儿,压根没人理,她也就走了。 贺厂长原本和孙转男关系好,那是因为都是女强人,都有共同话题,当然,不涉利益,也就没有孙家人的偏心眼子。 冷眼打量了一番,仨孩子穿的整整齐齐,尤其是聂卫民和二蛋儿,明显有礼貌了很多,小三蛋儿去年走的时候才一岁半,现在看着脸蛋儿圆丢丢的,显然了,陈丽娜没亏孩子。 凭真本事征服人,她在心理上,对于陈丽娜首先就认可了。 吃完了饭,聂卫民和二蛋两个又去找高小冰玩了,大人们坐在一起吃饭聊天,高书记也是半开玩笑的说:“小陈同志是大学生,光带孩子可不行,也得为咱们基地发挥点儿余热,怎么样,整个矿区,有没有你看上的职位?” 帮有知识的家属安排工作,一能稳定军心,二能拢络人才,实在两全齐美。 陈丽娜笑着坐正了,深吸了口气,说:“一直呆在基地,真呆在家里不工作,确实挺无聊的。聂工建议我去当木兰农场的场长,虽然自知年青,还力薄,但我想试一试,也算为咱们基地的建设,添砖加瓦。” 一句话吓的聂博钊差点没跳起来。 他什么时候建议她,让她去作木兰农场的场长了? “哦,小陈在大学里学的是什么专业,而且你就只上了一年大学,农场场长的位置,我怕你拿不下来,你还太年青啦,倒是一个教师的工作,很适合你啊。”高区长也不打含糊,直接就说。 “那么,高区长觉得,目前咱们木兰农场的生产规模怎么样呢?” 高区长顿时摇头:“不行,比起那些建设兵团来,咱们的产量可真是差远了,人家兵团农场除了自给自足,给国家上缴的粮食足以养活大半个共和国,可咱们木兰农场也不知怎么了,种棉花棉花欠收,都不够供给矿区,我们还得贴钱买棉花才能保障民生。种小麦也要遭害,去年农场产的小麦,就只够供给一号基地和二号基地,我们吃的米和面,都还是我想办法从719兵团农场调来的。” “您觉得是天灾还是人祸?” “也谈不上天灾人祸吧,咱们农场规模不大,也不是军事化管理,知青和工人们的积极性也调动不起来。” 陈丽娜说:“我在女子师范大学,学的是生物科学,而在生物科学学科,我们的功课,除了动物科学,就是植物科学。前几天我去农场走了走,发现咱们农场里的棉花种子,还是最老式的中棉二号,小麦还是最老式的新冬2号,而在建设兵团的农场里,他们棉花种的是中棉11号,小麦是新冬7号,无论棉花的结株与抗冻,还是小麦的防病害,咱们早已远远过时了,又怎么可能比得过别人。” 原本,高区长只是懒懒的在自己家的沙发上坐着,听了陈丽娜一席话,立刻就坐正了:“可以啊,小陈对于植物科学,还真有一套研究。” “要是我当场长,一年之内,实在棉花自给自足,两年之内,实现小麦的自给供应,区长从此之后,就不必再去兵团农场求人要粮了。” 缺粮食的年代啊,家属们多一桶油,或者说多几条带鱼,那叫一个兴高采烈。 孰不知,领导为了点儿福利,也是四处求爷爷告奶奶。 “初生牛犊不怕虎嘛,我刚到基地的时候,也才大学刚毕业,夜里搭着账篷,啃着窝窝头,听着狼叫声,幸不辱领袖和总理的使命,终于采出石油来。要是高区长不放心小陈,我当初在生物学科领域还有点儿研究,到时候多帮帮她就行了。” 聂博钊看高区长还在打犹豫,赶紧的,就多加了一句。 这时候不捧场,回家陈丽娜肯定没完。 第41章 炫娃狂魔 “但是, 木兰农场目前的厂长,可是孙工的妻弟刘解放, 他也没啥大错, 这个事儿, 我就有点为难。基地还缺个出纳, 小陈同志, 那工作好啊, 闲隙, 不受风吹雨淋。” 为了给陈丽娜要到她想要的工作, 聂博钊心一横, 就说:“小陈学的是生物科学,爱好也只在这一块,高区长,大庆那边也是农业工业一手抓,她到了大庆, 是不是更能发挥自己的特长?” 第84节 “这个,贺厂长你说呢?”高区长好为难,把皮球踢给了妻子。 贺厂长是炼油厂的厂长,要陈丽娜真的当了木兰农场的场长,虽说没编制,但俩人也是平级了。 她就说:“小陈的工作, 总还以照顾聂工的生活起居, 和带孩子为主。” “我会照顾好弟弟们的。”聂卫民捏着小拳头, 坐的是军姿, 刚才打闹时的汗还没干了,一本正经。 关键时刻,就他最给力。 “老高,那就让小陈同志试试吧,如果她也干不下来,就让贺敏来干吧。”贺厂长说。 贺敏,陈丽娜记下了,据她猜,这人绝对是贺厂长家的亲戚。 当干部的,趁机赛个把自己人,这可是套路了。 高区长于是说:“那这样吧,小陈你回去听消息,我极力去争取,看能不能把这事儿给你办下来,但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要是生产搞上不去,我依然要换场长。” “领导放心,我肯定能办好就是了。”陈丽娜说。 从高区长家出来,至少有九点了,寒风呼啸,聂博钊扛着跟个肉蛋子似的二蛋,陈丽娜抱着小的一个,除了聂卫民,其余两个全睡着了。 一觉睡到基地,到了家门口二蛋才醒,而这时候,露天电影已经散场了,狗蛋儿一马当先,拿手当匣子枪,吡吡吧吧的打着。 二蛋揉着眼睛,咧嘴就哭开了:“电影已经放完了,这可怎么办呀。” “上甘岭,可好看啦,二蛋没看到,二蛋没看到哟。”钱狗蛋说着,一个蹦子就回自家了。 “没事儿,放映队明天还在基地停一天,明天估计还有电影。”钱工笑呵呵的说着,就把自家的门给关了。 “明天真还有吗,爸爸,你知道吗?” “据我所知没有了,赶进回家洗涮,你们今天吃了太多的糖,一定要好好刷牙。”聂博钊说。 二蛋一会儿想着还会有,一会儿想着没有,担担悬悬的上炕睡觉了。 倒是聂卫民,小王八蛋,刷完牙洗完脸,这边兜里一把糖,那边兜里一把糖,而且他还挑的全是最好的糖果,里面甚至有几枚苏国产的巧克力。 一枚枚的数好了,总共三只巧克力,八颗糖,小孩子的手嘛,他搂来的算是多的了。分了两只巧克力,两颗糖留在兜里,他就把剩下的藏起来了。 而且,他也不往别的地方藏,直接打开缝纫机下面放顶针和线的匣子,一枚枚的就藏了进去。 这地方,二蛋是从来不会翻的,至于陈丽娜,她当然不吃糖啦,聂卫民就没见她吃过糖。 “兜里留下的那几颗,你是准备半夜吃,还是送给陈甜甜?”陈丽娜格外好奇,就问。 聂卫民咬着牙摇头,不说。 好吧,他最近在换俩上门牙,又在露风。换牙期的孩子,一般都丑,这小帅哥他一点也没变丑,一双薄皮桃花眼,一看就是长大了贼招小姑娘喜欢的那种。 “你个小器鬼,不是一根针也不肯送人的,咋总爱给甜甜送东西?”陈丽娜故意揶揄。 聂卫民笑了半天,来了一句:“她吃着香。” 是,陈甜甜吃东西,那就一个字儿,香。 小丫头脸圆身体胖,肚子圆鼓鼓的,过了个年,体形都快赶上二蛋了。 “木兰农场的场长一职,你真能拿得下来?” 聂博钊一个过年不在家,回来想表现一下,大半夜的,拖地是首要任务,水泥地面,至少得拖够三遍,才能符陈丽娜的心思。 “拿不下来。” “那你不闷不哼的,为啥要跟高区长提这么个要求,那么大一个农场,十二个大队,加上知青上千号人,我就问你,怎么管理?” “我姐夫上辈子是水电厂的厂长,他在管理方面工作做的非常到位,我可以叫他作副厂长,替我作行政管理。” “感情你这厂长,是帮你姐夫弄来的。陈丽娜,现在的木兰农场可姓孙,我的实验室里还有一大堆的工作,当然,就算没有,我也不可能为了这些事,跟孙家的人撕破脸,毕竟孩子们总还得有个亲戚。不能说区长凭我的面子,先把场长的位子给了刘解放,现在仍然是因为我的面子,就把这个位置给王红兵,我聂博钊只是个科研人员,不干涉政治走向,也不想从农场里捞什么好处。” “聂博钊,你去过木兰农场吗?” “没怎么去过。” “你看见那些知青们手上脚上的大冻疮了吗,你见他们铺盖的黑心棉了吗?你知不知道,那些女知青除了下地劳动,还要陪不三不四的人跳舞,那些可都是孩子,大多数都是高中生,比卫民大不了多少的,要说我看不到,没有能力,不帮他们也行,但我看到了,并且有能力,我不帮,冻死一个,我良心难安?” “是不是从未来来的人,都有一种立志想要改变一切的雄心?” “这不是雄心,而是我的力所能及。” “你的力所能及,就是拿着我的工资,照顾好孩子们。” “你是生气我想出去上班,会耽误了照顾孩子,还是生气我要从孙家人的手中拿农场?你也像别人一样,觉得我不过一个农村妇女,带带孩子,吃吃粉笔灰,这辈子也就到头了是不是?”陈丽娜咄咄而逼。 “都不是,我只是单纯觉得你拿不下一个农场来。” 好吧,这会俩人是真吵架。 聂卫民竖了耳朵在大卧室里听着,三蛋儿今天喝了太多的汽水,憋不住了,翻坐起来咧嘴就要哭:“妈妈,尿尿!” “嘘,不哭不哭,哥哥带你尿。” 窗外就有个小尿壶,聂卫民推开窗子拿了进来,等三蛋儿尿完了,又推开窗户放到外面去了。 聂卫民怕弟弟还要再哭,小心的,在他胸膛上拍着,直到弟弟完全睡着。 隔壁的客厅里,聂博钊拖完了地,坐到沙发上了。 虽然说吵架,但家务太多,该干的还是要干,陈丽娜正在给菜锄草,浇水。 第85节 抽着空儿,水开了,她还给他冲了杯咖啡,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干完了活儿,坐下来慢慢吵。 “我一个人肯定拿不下来,但是,我也有我自己的想法,同时需要你的支持,要是原来的你,肯定会认真听取我的意见,帮我一起想办法。” 男人是变年青了 ,但是也变的不理解,不体贴人意了。 陈丽娜说着眼圈儿就红了,端着杯红酒,她站在自已的大澡盆前垂头丧气:“我大概是认错人了,你压根就不是我男人。”这是杀伤力最大的一句,堪比核弹。 “说吧,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聂博钊立刻投降。 上辈子那个老聂,聂博钊要真能遇见,他得亲自问一问,他是怎么忍受这个公主的。 她明明就是在假哭嘛,但是,这么一哭,他就不得不哄。 “不难。”陈丽娜顿时一个转身,哼着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四二拍的舞曲节奏就转到了卧室里,从自己缝纫机下的档板里抽了张纸出来,又转了回来,递给了聂博钊:“这上面我所列出来的人,比如这位,田晋,有名的育种专家,现在应该在798兵团农场的牛棚里劳动了,想办法把他给我找来。还有这位,邱华,北方农业大学的教授,在嫁接领域可有研究了,现在应该也在某个牛棚里,把他也找来,还有这位,这位,我自信有他们帮忙分析土壤,找合适的种苗,咱们农场的产量可以翻番。” “小陈,你不但看过孙工的日记,你还翻过我的通讯录?” 这些人,都是在他通讯录上面的。 不过,她当初翻孙工的笔记时,他很介意,这会儿轮到自己的通讯录了,他居然并不是太介意,也不是很生气,只是觉得,在这场攻防战中,自己已经连底裤都输光了。 这女的不是公主,她是《西游记》里的白骨精,可惜他不是金蝉子,没有金身护体,只能一败涂地。 “你每天拼命赶稿,钱也不是全交给我了吧,这些人,每个月定期五毛一块,有时候两块三块的,你都给他们汇款,以保证他们的生活能够维系,对吧。上辈子的你跟我讲过,说非常惋惜他们中的很多人没有熬过这十年。” “上辈子的我,可真是个悲天悯人,胸怀博大,嗯,理想中的梦中情人。”聂博钊自嘲一笑:“对了,他上辈子叫你作什么,那独一无二的称呼是?” 他还是一脸认真,黑框眼镜下双目炯炯在神,一幅又呆板又严肃的样子:“darling?honey?cher?亲爱的?” 前一分钟,陈丽娜还在给气的发抖,这会儿,就叫他给逗的前扬后合了。 “都不是,你再慢慢儿想吧。”说着,她就去睡觉了。 好啦,很快,她就可以走马上任,作陈场长了。 “对了,明天咱们还得去走个亲戚,不算太远,但也不算太近,有没有地方能托付几个孩子?”临睡着了,聂博钊又问。 “带着他们不行吗,孩子们挺喜欢走亲戚的。” 不知道为啥,把孩子们打扮的干干净净漂漂亮亮带出去,别人夸一夸,陈丽娜心里还挺美滋滋儿的。 这叫,炫娃狂魔? “领导家里,也就晚上过去坐坐,不好带孩子。”聂博钊说。 第二天,陈丽娜细心留意,果不其然,聂卫民的糖果,就是送给陈甜甜的。 小丫头一点儿也不心疼,接一枚往嘴里扔一枚,最珍贵的圆球巧克力,嘎巴一口就吃完了。好吧,看她吃东西,还真是种享受。 “小陈你听说没,那孙小爱呀,借着要给刘小红看病,把孩子带到矿区,结果自己跑了,刘小红在矿区医院呆了半夜,还是秦胜给接回来的,据说现在咱们武装部的人到处在找她了。”王姐在给陈甜甜织毛衣。 “跑了?秦胜咋搞的,怎么就没把她给移交到武装部去,还让她跑了?”陈丽娜一停顿,毕竟聂博钊一直怀疑,孙小爱就是个真苏修。 “要我说跑了就跑了吧,天天搁家里打孩子,那个后妈,有等于没有。”王姐说。 回到家,陈丽娜想了想,总觉得刘小红那小姑娘可怜,遂舀了一大碗自己炸的油果子,上面堆了一大盘条的大馓子,亲自端到刘家门上。 屋子里冷冰冰黑洞洞的,小姑娘一个人正蹲在厨房里燃火作饭,见陈丽娜端了油果子来,还非得塞她一只大桔子作回礼。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啊,同龄的小姑娘,陈甜甜还在她妈妈怀里撒娇儿呢。 聂工今天还在加班,六楼实验室的大厅里,大放映机,一帧帧的胶片闪过,学生小朱正在专注的抄着,抬头见聂工在黑板上演算公式,就说:“老师,等忙完了,今晚咱们放个电影看呗。” “是啊,咱们悄悄放个电影吧,我想看《五朵金花》,一看见王金花呀,我就觉得自己恋爱了。”放片子的小王抬起头,也说。 老聂回头哼了一声:“这些胶卷,可是先辈们冒着死的风险从苏国科学家那儿翻拍来的,你们不专心,划伤一点点,明天就滚出我的实验室。” 俩学生相互作个鬼脸:“咱们晚上再放嘛,暖暖和和看个电影,可比在外头小广场舒服多了,老师,我们也辛苦几个月了,你就不允许咱们放松放松?” “想都不要想。”俩孩子等半天,老师冷梆梆的,扔了这么一句。 晚上说要去走亲戚,陈丽娜还特地把聂卫民三兄弟给托付到陈工家了。 二蛋直嚷嚷:“爸,今天应该还有电影,放映队的人还没走。” 钱工也在门外站着呢:“不是放映队的车还在吗,今晚咋不放电影了,有人给咱们问一下去,究竟咋回事儿啊。” “是啊,昨天听说放映队队的人不走,我高兴了半晚上了,究竟咋回事儿,你们知道不?”吕芳芳也走了来,拖着儿子的手问。 聂博钊今天倒是随和,特地停了下来:“放映队没走是因为幕布另有用处,但我确定今晚没电影,大家快回去吧。” 陈丽娜也觉得好奇,人人都伸着脖子望着小广场,等电影呢,聂博钊咋总是一口咬定,说没电影。 “这是基地大楼啊,大过年的,又下班了,谁会住这儿,你的客人,不会是看门的老王吧?”进了基地大楼,黑咕隆咚的,陈丽娜有点害怕,不由就握上了男人的手。 男人从怀里掏了出手电筒出来,一路上了五层楼,上到六楼,一道大铁门,这道铁门,钥匙在聂博钊手里,当然,上面就是他的实验室了。 除了他自己,和基地几位领导之位,也就他的几个学生能进这道铁门。 石油冶炼,就像核弹一样,世界列强们在他们先进的实验室里,用最精良的装备走完的路,得到的成果,共和国的科学家们,就在这艰苦,困难,风沙肆虐的边疆,于知识的盲海之中,摸索着,也向那个目标前进着。 男人在门前停了停,说:“你要真是个苏修,我就是共和国的罪人,但我确定你不是。”她大概真是个脑子坏掉的小公主。 “老聂同志,你居然带我来你的实验室,这可不是你的作风啊。”他可是个公私分明的人。 “你不是想要爱情,罗曼蒂克?” 第86节 “我也只是说说而已,你这,不会是想关起来审讯我吧?”跟在男人背后,走在空荡的走廊上,陈丽娜还有点儿怕呢。 这六楼上居然有一个很大的会议室,里面支着乒乓球案,还有篮球架,好嘛,他在实验室里的生活,陈丽娜还以为很枯燥呢,现在看来,很丰富多彩啊。 啪的一声,灯全黯了,紧接着,白墙上亮起灯来,居然是块老式的幕布。 这是电影。 从小看露天电影长大的孩子,无论他看过多少场电影,每当听到这种咯吱咯吱的倒片声,总还是会莫名的激动。 陈丽娜一下子就跌坐到椅子上了。 咯吱咯吱的摇片声,伴随着一阵熟悉的乐声。 “卡萨布兰卡?”这是她最喜欢的电影了。 聂博钊倒好了片子,放映机咯吱咯吱,就开始自己动了。 “上辈子那根杏树叉子也喜欢这部电影?” “你要叫自己是杏权叉子,我不反对,是。” 好嘛,整个基地的家属孩子们脖子都快望断了,他倒好,把放映机给搞这儿来了,嗯,不错嘛,俩个人的电影专属场,《卡萨布兰卡》,这男人,别别扭扭,会给她搞浪漫了啊。 第42章 陈小姐 经曲的wb华纳标志, 黑白老片子,音乐已经响起来了。 “老聂同志,你怎么搞来的, 幕布, 还有放映机。你知不知道外面那些孩子们等电影都等到望眼欲穿了。” “我科研工作中要用到它,就给提上来了。”聂博钊蛮不在乎:“大冷天的, 小广场那么冷,孩子们明天全得冻感冒,不如回家睡觉。” “你这是以权谋私啊。” “喜欢吗?”他忽而声音一哑。 生的又帅, 文质彬彬, 陈丽娜一颗按捺不住的小花/心, 快要跃出来了。 “但这可是资本主义的腐朽堕落,反四旧的时候,这种片子不是都给烧掉了吗?” 她其实很担心,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要给人抓到他们在看这种爱情电影,估计明天就得下牛棚。 “我母亲特别喜欢这部电影,这卷胶带, 是她自己珍藏的。她虽然也是革命工作者, 但是,解放前可是北京大户人家的大小姐, 六六年清四旧, 她别的都交, 就是不肯交这卷胶带。”于是, 战争没有打垮她,建设共和国也没有累垮她,为了保护两盘电影胶带,她给打垮了。 “我见过我婆婆的照片,确实是个非常优秀的女性,有那么优秀的婆婆,我陈丽娜不能比她差……”所以才要当场长。 “上辈子的杏树叉子给你看的?” …… “我反对,他不是我,我只信马列,不相信重生。第一次看这部电影的时候,是带着批判的眼光看的,我不否认爱情的伟大,但是,我觉得爱国在任何意义上,都比爱情更重要。” “所以你不如他,他曾跟我说,我是一生的快乐所在,在遇到我之前,他的人生只有失去,而我,是他一生唯一的获得。” “小陈同志,我请求你不要再说下去,嫉妒使人疯狂,而我还打不到他。” “不过,他可没给我看过这卷带子,也没有说过自己还有这样两盘珍贵的电影胶带。” 老聂同志的虚荣心顿时得到了抚慰,顺势握过小陈同志的手,同样的解放装,同样正襟危坐,带着批判的眼光,一起看着这惊世骇俗的电影。 电影里,里克和伊尔莎相约在火车站碰头,第二天要离开卡萨布兰卡。 伊尔莎在恳求里克:“吻我,就像是最后一次那样的吻我。” 陈丽娜看过很多遍,也知道伊尔莎这时候要求里克吻她,是因为她绝不会赴约,也不会跟里克走,经典的电影似乎就是这样,无论看多少遍,人的情绪,依旧会叫它带着走。就比如此刻,她一颗心都要碎了。 忽而脖子一暖,男人侧首吻了过来,攫上她的双唇,撬开唇缝侵了进来,长久而缠绵的吻着,炽烈,深沉,虽说并不激烈,但格外的有力。 好吧,他的吻技,两辈子都炉火纯青。 荧幕上的光影不停变幻,电影里正在唱:in casablanca,i love you more and more each day,as time goes by…… 陈丽娜给吻了个七荤八素。 浪漫,比上辈子还浪漫。 忽而捉到他一只温暖粗厚的手,陈丽娜一把就给捉住了:“老聂同志,我可没想过在这儿交待我的初夜,上辈子已经够草率的了,这辈子不行。” 聂博钊抬起头,正好跟电影上的男女主一样,面面相对的样子。 大姑娘丰润的唇,清澈的眼眸,蓬松的卷发,比电影里的英格丽褒曼更加美丽动人。 “这是我的实验室,怎么可能,你想都不要想?”他义正严辞的来了一句,当然,在他心目中,实验室的神圣,无可比拟。 仨孩子还在陈甜甜家等着呢,一张大炕,几个孩子全玩累了,还眼巴巴的等着爸爸妈妈来接。 不一会儿,聂卫民忽然悄悄溜下炕,穿上自己的小皮鞋就要溜。 “大蛋儿,干啥去?”陈自立问。 “我去看看,我爸回来了没。” “你爸跟我打过招呼的,今晚他去的远,不回来。” “不可能 ,他都没出基地,小汽车都没开。” “说了不回来就是不回来,你们赶紧睡,今晚得在我家过夜。” “小陈来也有好几个月了吧,不会今夜他们才?”甜甜妈披着股子寒霜走了进来,手伸到了炕上暖着。 第87节 陈自立心照不宣的一笑,把妻子的手往里拉了拉。 孩子多的人家,夫妻要办个事儿,简直跟打间谍战似的。 这边,看完电影的陈丽娜脸热的红彤彤的,心还在怦怦乱跳,披着聂博钊的呢子大衣,俩人也才看完电影,刚回来。 沿途狗在叫,户户还有打呼噜的声音,空气中一股煤烟子的味儿。 “你干啥去?”见陈丽娜要敲隔壁的门,聂博钊问。 “接孩子呀,他们肯定也想回家了。” “都这夜了,抱出来不得感冒,我都打好招呼了,今晚他们就在隔壁蹭一夜,明天你送小王点儿馓子,邻里之间,这不算啥。” “老聂同志,我咋觉得你思想不对劲,我该不会是想睡我吧?” “没有,我还要再浪漫一百回合,直到获得小陈同志的芳心为止。” 牙疼,牙酸,牙都要倒光了,但看起来她很受用。这叫啥毛病,甜言蜜语能吃吗? “这还差不多,得,大过年的,今晚我也睡个不用伺候孩子的好觉吧。” 进门就添煤,一会儿屋子就热和起来了。 要说活过一辈子,陈丽娜能看不出来男人的小心思吗,当然可以。 洗脸刷牙洗脚,小库房里进出了三趟,最后一回,叫陈丽娜给抓住他正在吹气球,吹鼓了之后,屏气凝神,站在那儿认真的听着,大概是在确认有没有漏气。 他穿着藏青色的解放服,特土的衣服,但因为相貌足够英俊,居然一点也看不出土来。 可是,应该就是他这样不停的吹气球,才惹得孩子们把避孕套当气球的。 这简直,太太太煞风景了。 陈丽娜气的心在嚎叫:就这态度,你再浪漫一百回,我都不答应,馋死你。 聂博钊还把结婚证从小卧室拿了出来,放到了缝纫机上,这要万一有人闯进来,持证上岗,合法驾车,就不怕了。他办事儿,可谓小心谨慎,滴水不漏了。 不过,现在已经不算荒唐了。 最荒唐的是上辈子,陈丽娜和聂国柱入洞房的时候,乡亲们都来闹洞房,俩人一起宣誓。 当然,夜里还会有听房的人,所以一句话都不能说错。 男人说:人民翻身作主人,我要上去了。 女人说:提高警惕勿忘革命,动吧。 这仪式完了,才能开干,就那,还不算呢,有人听房,陈丽娜和聂国柱没注意,聂国柱悄悄说了一句:我看林飚那货是个奸臣,一笑贼贼的。 第二天,就为这句话叫人检举揭发,一个红五类居然给抓进牛棚关了半年。 想想上辈子,这辈子简直是掉福窝儿里了。 一人一床被子,他是小的,陈丽娜是大的,大炕上一人占了一边儿,也不知道为啥,今儿这火炕一点也不暖和。 “老聂,你给咱们下去看看,是不是放进去死煤了还是烟道堵了,我怎么这么冷?” “我也冷,要看你自己去看。” 陈丽娜翻身起来,透了半天,火也燃的很旺啊,真是奇了怪了,平常一家人挤在一起,半夜总要热的混身冒汗,今天咋就这么冷呢? 大概是没有三蛋儿那个小火炉的原因吧,陈丽娜想,得,我还是睡吧。 结果,还是越睡越冷,而且,至少夜里十一点 ,她居然睡不着。 “怎么,你也想吧?”黑暗中,陈丽娜听着有哐啷啷的响声,立刻就开始挣扎:“老聂,胆肥了你,我还没答应你了。” 刺啦一声,她两只手直接给他用皮带扣上了,再一扯,他应该是把皮带给拴到了炕头那组大柜子上。 纯实木的,特狼伉的大柜子,陈丽娜还想挣扎了,歘的一声,她的秋裤已经叫他给歘了。 又是避孕套,歘啦啦的声音,粗质塑料的声音。 说实话,现在的塑料太粗,远不及杜蕾丝,赤尾和冈本。 陈丽娜又好笑,又生气,边笑边怒:“我告诉你,我要的求婚你没办到,我问你你得叫我啥,你也不知道,你这样子,明天我就跟你扯证儿,离婚。” “在咱们的旧社会,那驸马是要给人骑的,但是在西方,公主是用来给骑士征服的,大清早亡了,现在是共和国的天下,是人民翻身作主的社会。你说你是公主,我就当你是公主,但我可不是你的驸马,我是来征服你的骑士……”他粗喘了两声,忽而声音一哑:“陈小姐,我比那杏树叉子,不差吧?” 陈丽娜立刻就软了,也不挣扎了。 好吧,上辈子他头一回见面,就是叫她陈小姐。 改革春风吹满地,她屁股后面有一大众的追求者,但唯有他,一声陈小姐就把她给俘虏了。 …… “怎么,还不满意?” “你不觉得这炕要塌了?” “我就问你,我跟杏树叉子比,谁更厉害?” “你,是你总行了吧?” 外面烟囱上一缕缕的青烟,持续的冒着青烟,缭绕着结在上面的寒冰,融了又结,结了又融,渐渐就形成了巨大的,一层层的冰柱。 第88节 临天亮的时候,屋子里忽而一声吼:“聂博钊,你要再敢吹气球,我明天就跟你离婚。”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了,俩人都在蒙头大睡,门给人砸的砰砰作响。 陈丽娜不想起来,聂博钊只好自己去开门。 小聂同志一脸的委屈,还拉着三蛋儿的手,扬头望着他爹,幽幽的就来了一句:“我就知道你们肯定在。” 早起照例要熬粥,春节炸的麻花和馓子多,但孩子们吃腻了,闹着要吃春饼,陈丽娜腰酸背疼,又和了面,搁水里搓着洗着要作春饼。 “妈,我爸今天好勤快啊,在扫炕了。”二蛋进进出出,见他爸若有所思的盯着炕在看,就好奇的说:“爸爸,你在看啥呀?” “妈妈,我爸总盯着咱们家的炕在看。”毕竟,聂博钊向来是只盯着书看的,偶尔一天不看书,孩子很新奇。 陈丽娜燃着了炉子,看着水滚了,就把平底儿的小铝锅子给搭到了大锅里,皱了皱眉头,说:“那你告诉他,说没有就是没有,他再看一百遍也没有。” 二蛋嘴里还叼着昨天在区长家蹭来的花生,摇头晃脑就进卧室了:“爸爸,我妈说没有,看一百遍也没有,不过,你是在找钱吗?” 聂博钊挺难堪,给了儿子一毛钱:“炕上捡来的,给你当压岁钱。” “哇,一毛钱。哥哥,我有一毛钱啦,咱们去买瓜子吧。”过年这几天,供销社会专门派人开着蹦蹦车,带着麻子瓜子和糖果,到基地来卖。 孩子们或者五分,或者一毛,拿了压岁钱,当然是去买糖和瓜子了。 一包麻子,或者一包瓜子,顶多不过一把,五分钱,一毛钱可以买俩包儿,俩大的跑了,小短腿的三蛋儿在后面奋力的追着。 粥熬好了,凉菜也拌好了,裹卷端上桌,陈丽娜故意拈了一片薄薄的裹卷饼子,拿手指一戳:“破的,咋,还愿意吃吗?” “我根本不在乎那个,我只知道,我比你的杏树叉子强多了。” “你这么说,就证明你心里还是在乎的,我告诉你,你要真在乎,咱们现在就扯证儿离婚,我眉头都不皱一下。” “没有,我完全不在乎,说了你别不信。”聂博钊举起右手,捏拳,入党宣誓时的标准手饰:“我向领袖保证我不在乎。不过,等岳父岳母来的时候,一定叫他们记着把那根杏树叉子给我砍来。” “砍来干啥?” “当柴烧。” “说正事儿,你什么时候给省上写信,要人?我知道省长是你父亲的好朋友,你想要,肯定能要到人。” “那个场长,你就非干不可?” “非干不可。” “那你等等吧,我今天就写。但是,要是干不下来……”聂博钊说。 “放心,我能。” 聂博钊笑了笑,心说,这小陈同志她还真有两把刷子啊。 转身进了书房,他翻出自己的通讯录来,从他小时候父辈认识的亲朋好友,再到高中,大学时代的同学们,每一个人的通讯地址,邮编,以及目前所从事的职业,工作,他都详细的备注着。 陈丽娜要真是个苏修,或者欧美间谍,老聂同志除了实验室的核心机密,一切都已经叫她给掌握了。 下午又是紧集集合,又给赶到沙漠里军训去了。 据说是有欧美的领导人要秘密访问共和国,怕苏国这时候要出现异动,毕竟两国的边境上,现在可是陈兵百万的。 陈丽娜熟读历史,当然知道这些情况都是暂时的,很快,国际关系重新组建,摘帽子行动开始,她的春天也快要来了。 “妈妈,狗蛋儿都有两毛压岁钱,能给我再给一毛吗?”二蛋第一次拿钱买东西,买上瘾了,就在窗外问着。 缝纫机咯噔咯噔,陈丽娜说:“没有,而且你看看你的小脏手,怎么就脏成那样了,告诉我,今天吃了几颗糖?” “我不告诉你,好妈妈不会问孩子吃了几颗糖。” “糖吃多了要蛀牙,别说我没提醒过你,还有,我就是个坏妈妈。”陈丽娜说。她想够把剪刀,腰酸背痛懒得动,就说:“二蛋,把窗台上的剪刀给妈拿来。” ‘你给钱,我就帮你拿。“哟,还会搞谈判了这是。 陈丽娜自己起身,拿来了剪刀,卡嚓卡嚓的剪着。小家伙偷偷摸摸进了卧室,小手就在炕上摸索着。 学好三年,学坏三天,早上他爸才给他一毛钱,这会儿就学会自己在炕上找钱了。 找不到,小家伙就盯着炕头那排大柜,若有所思的看着。 妈妈其实很有钱的,他们仨的抚养费一个月三十块,爸爸还会挣好多,人人都说他们家是基地最有钱的人。 糖啊,瓜子啊,还有可以吹的小气球。 二蛋和聂卫民,将来可是要作黑社会的,无论说是教育的原因,还是本性的原因,陈丽娜这辈子抱的目的就是,宁折不弯,宁可砍断了,也绝不能再叫他们祸害社会,祸害聂博钊的一世英名。 “呀,心里真不得劲儿。”陈丽娜忽而一乍乎,二蛋的眼睛立马就转过来了:“咋了,妈妈?” “一看到剪刀,我就想起阿书记的奶奶,据说就是因为小时候偷了钱,叫妈妈给剪掉了三根手指头,现在只剩下两根了。” “妈妈,我是绝对绝对,不会偷你的钱的。”二蛋看着自己胖乎乎的小指头,想象着要是被剪掉三根,只剩下两根的话,该怎么抓糖抓果子,绝对要少抓很多啊。 聂卫民跑外面玩了一圈,进门来一身的土,满头的汗,在窗外拍打干净了自己,进来提上小煤桶,就去捡煤了。 “你又在骗小孩子,小陈同志,二蛋会认真的。”小家伙说。 陈丽娜停了手,侧过头饶有兴致的看着假深沉的聂卫民:“我怎么能是骗他,谁要敢偷我的钱,我就用大剪刀剪他的手指头。不过,你今天咋这么勤快?” “难道不是因为你需要休息?”怂怂的聂卫民一幅被欺骗后的冷眼。 这,这还是个孩子吗这? 第43章 大列巴 第89节 直到地完年, 矿区才决定了对于孙大宝的处分。 定性为苏修,他这辈子是脱离不了劳改啦。 黄花菜当然哭了个半死,最可怕的是端着猪头找不到庙门。 她准备了五百块钱的巨款, 愣是没花出去, 也没能把孙大宝给捞出来。 更最可怕的消息,是孙爱男带来的。 “啥, 啥叫解放的场长职位要给撤掉,又啥叫咱们农场要换新场长?”黄花菜一听这消息,吓的直接就跳起来了。 孙爱男气急败坏的可不止是这个:“妈, 我听贺厂长的口风, 那个新场长, 只怕是跟咱们很不友好的人。” “新场长会是谁?要说,除了解放,谁还能干咱们木兰农场的场长, 我就说个实话,你妹还是仓库保管,富生在人事科,咱们老孙家所有的人, 都不同意换场长, 不行,妈得找高区长掰活掰活这事儿去。” “行了妈, 你就少往乌玛依跑两回吧, 虽然说碍着我大姐的面子, 高区长不好说啥, 但人家可是从大庆新调来的,对我姐没啥感情,听了你说的就烦。我姐是英雄,那名誉咱们要珍惜,你再闹一闹的,领导都躲着咱们,那样可不中。” “那你说咋办?” “我猜着,应该是我姐夫新娶的那个新媳妇儿,陈丽娜,你是没见,她到高区长家去作客,那一身儿穿的多利落。不是个大学生嘛,估计把咱们农场当成实验田,想要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了吧。”她这话当然说的很讽刺。 “不管是不是那个陈丽娜,还是黑山大王红山大王,任谁敢来当场长,我都能把她给赶出去,不然,我就不姓孙。” “您本来不姓孙,您姓黄。”孙想男说。 关于陈丽娜是不是臭老九这一点,孙爱男简直是,钻头觅缝的找人啊,打听啊。 基地就像个坚固的堡垒,她愣是打听不到,你说气不气人。 才开春,乌玛依的天气就跟沙漠里的脸似的,中午晒的人头皮发痛,到了晚上,寒风吹来,又冻的人直发抖。 新开辟的三号基地正是忙的时候,聂博钊出门都半个月了,就没回来过。 中午晒红了脸,陈丽娜接了两个从伊犁农场上调来的农业大学的专家到了矿区,目送着他们进治安所报道了,就在路边等着。 这辆牌号为0002的车,给了陈丽娜无比的方便。 就比如说,人人要去趟乌鲁,那是一重重的盘查,层层的关卡,而她基本不会受到任何的盘查。 就是前往乌鲁的路实在太难走了,得亏现在的小汽车造的皮实在,也得亏现在还寒天冻地,路面没有太多的塌陷,否则的话,从乌鲁到乌玛依一趟,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仨孩子整天跟着她在外跑,而且总有些陌生的伯伯,叔叔们穿的破破烂烂,跟逃荒似的上他们的车。只要一上车,就会讲起自己在农场劳动时的经历,比如田鼠怎么烤来才好吃,麻雀的肉又是什么味道,仨孩子都听的可新奇了。 这不,又一个来报道的伯伯,给妈妈接到了治安所,带着户口去报道了,他们坐在车上,就在外头等着呢。 “妈妈,我饿了,想吃大列巴。” 供销社里卖的大列巴,外皮烤的酥脆金黄,切开来,里面夹满了核桃和葡萄干,一层层的,可甜可香了。这也是从苏国传过来的面包作发,柔软蓬松又好吃。 车正好停在供销社门外,二蛋儿的口水全糊到车窗子上了。 “蛋儿,不是妈妈不给你买,咱们这个月零用钱超标了呀,哎呀,这些叔叔伯伯们,用掉了妈妈很多钱。” “那咱们为什么还要帮他们呢,留着钱自己花不好吗?”聂卫民想不通。 “因为他们都是你爸爸的好朋友,而且,等到明年,后年,他们会给咱们带来很多新鲜的水果,会让咱们基地有吃不完的列巴,还有用不完的棉花,到时候,我就可以把小库房腾出来,单独给你作卧室。” 聂卫民心一动,毕竟大了嘛,马上就要作小学生了,很想要点儿私人空间。 “现在也可以啊,我们三个的抚养费每个月三十块,就是你管着。” “小聂同志,你觉得三十块很多吗,你知不知道你脚上的小皮鞋十块钱一双?”新的小皮鞋,因为太贵,就只给聂卫民买了一双。 鞋子这东西嘛,大的穿完可以小的穿,衣服也一样,过完年,三兄弟的衣服又紧巴巴了,眼看又得作新衣服,陈丽娜还没找到布呢。 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也就只能凑和了。 大列巴没得吃,把北方农业大学来的邱教授送到农场外面,交待了几句,让他自己进农场报道,陈丽娜调头,就往回走了。 “妈妈,为什么你走的那么慢呢,你还记得吗,三蛋发烧的那天夜里,你开的可快了,车还会飞起来。”二蛋看着外面的雪山,车慢悠悠的,就很不爽。 陈丽娜说:“妈妈也想啊,但是,你肖叔叔的车装的是进口的雪地胎,还有防滑琏,不怕打滑,这车要快了,咱们全得栽在沙窝子里。” “那,咱们也买个雪地胎,我们有钱。” “有啥钱?” “抚养费啊,我们有抚养费。”聂卫民肯定的说:“那也是你的钱。”这口气,可真大方。 陈丽娜噗嗤一笑:“一条雪地轮胎好几十块了,不是你们那点抚养费就能解决的,那个,是你们的妈妈拿生命给你们挣来的,妈只能用在你们身上。” 想起曾经的妈妈,聂卫民就要想起她带着自己到总工家,区长家去串门时的样子,那个妈妈个头很高,腿很长,总是走的很快,脸也总是板着,可他还是很爱她,毕竟那才是他真正的妈妈。 孩子很是惆怅,于是就不说话了。 偏偏就在这时候,孙爱男也从农场里出来,她丈夫只是矿区一个人事科长,当然没得小汽车坐,要趁着刘解放的拖拉机,到了基地,再搭基地的大卡车回乌玛依矿区。 恰好,黄花菜也在拖拉机上坐着了。 一看见陈丽娜的小汽车,再看看车里仨孩子,拖拉机声音太大听不见她在说啥,但是黄花菜指指点点的,扒着拖拉机就开始叫了,不用说,肯定是在骂人。 仨孩子几乎于同一时间,咧开嘴就开始大哭了。 陈丽娜一脚油,直接把拖拉机给甩了个老远。 空把个老太太给气死在了后面,望车兴叹。 第90节 “其实我们的抚养费不止三十块,领导们来调解的时候我也在,我知道我们有五千块,但是,那钱被我外婆拿走了。”直到车甩远了,聂卫民才说。 好家伙,这小子终于开窍了。 “是,我也听说你妈妈有五千块的抚恤金,那笔钱,应该是存着给你们上大学用的,要存到信用合作社,要存成定期,一年咱们还能多得十九块钱的利息了,但是,那个钱,你们想要吗?” “想。”聂卫民和二蛋异口同声。 钱这东西,谁不想要。 “好,只要你们想要,那咱们现在就去基地找领导掰扯,妈得帮你们把这个钱要来。”陈丽娜说。 事实上,早在去年,她就该把这笔钱要回来了。 但是,那时候无论聂卫民还是聂博钊,都很防备她,所以陈丽娜才一再推迟。 她得把这几个孩子供读到一路上大学,不走他们上辈子从十几岁就去混社会的老路,那么,教育经费就是一笔不可获取的资金。 无论九泉下的孙转男对于这笔钱是怎么看的,陈丽娜觉得,她用生命换来的钱,就该用在她儿子的教育上。 到了基地,她再把三蛋儿往背上一背,让聂卫民换了双布鞋子,正好过年的时候仨孩子都长个儿了,最漂亮的海军服短了一大截儿,娘儿四个就又跑到基地办公大楼去了。 “内部消息,听说小陈同志要走马上任,作咱们木兰农场的场长了?”王总工还是头一回私下见陈丽娜,指着她的鼻子说:“初生牛犊不怕虎,这话没错,但是小陈,农场不比基地,那可是个江湖,你懂不懂什么叫江湖。” “江湖就是,你们明知道产量提不上去别有原因,也知道孙大宝在农场是一霸,但就是没人敢管。” “小陈,我就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国情是什么样你也知道,孙大宝当初可不止是治安队长,他还是革命小分队的分队长,你知道革命小分队吗,随便给你扣顶帽子,咱们基地只怕就得关门,咱们要保证生产,还就真不能惹他。” “我理解领导的意思,但我觉得,没有什么能比让大家吃饱饭更重要。” 谁都不敢惹,最擅长给人扣大帽子的孙大宝,让他姐夫给扣了一顶苏修的帽子,打翻在地还踏上了一万只脚,永世不得翻身了。 生于斗人,终被人斗,何其讽刺。 “行了,咱们从今往后就是平级了,只要你在工作中有任何困难,找我就是,只要我能帮的,鼎力帮忙,当然也盼望着你能拿下农场,争取三年内,让大家都填饱肚皮。”王总工说。 陈丽娜笑了笑,事情干成之前,这口已经夸的整个矿区都知道了。 听小聂卫民说起来意,王总工的笑容就凝结在脸上了:“小陈同志,当初那笔钱都已经补出去了,已经由黄花菜同志拿着,再要回来,怕不合适吧,再说了,我们基地也是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图个清静,就连老聂,也没说要这个钱呢。” “王叔叔,当时商量抚养费的时候我也在,我外婆是有单另的三百块,而这一笔,是基地给我们上大学的经费。”聂卫民门清儿呢。 “那这就是你们的私事,我们基地全员不搀和,也没人会劝阻孩子要回自己的抚养费。还有,小陈同志,区长和书记下的死命令,你的档案就锁在我身后的柜子里,在乌玛依,你就不是臭老九,你有权力革任何人的命,就算有人拿枪逼着,我也不会交出你的档案,放心的去干吧。” 随着另一场春风,矿区正式下了通知,刘解放因为在农场任场长几年没有作为,被罢免场长一职,而场长一职,则由陈丽娜接任。 消息一传到基地,王姐夹着鞋片子,哈妈妈手里绣着花儿,都闻风来凑热闹了。 陈丽娜正在尝试着给几个孩子作大列巴呢。 火墙边有天燃的烤炉,家里过年时积攒的核桃,哈妈妈的马奶/子葡萄干儿都有,但是她没黄油,供销社也有黄油卖,但一直缺货,而唯一家里有的羊油是无法烤面包的,那做出来就成黑暗料理了。 狠心买了五斤牛奶,陈丽娜正在自己动手作黄油了。 听说自己可以作大列巴,聂卫民两只小细手儿,撑牛奶搅的格外卖力,他和二蛋吃的一样多,一个圆蹬蹬的屁股,一个瘦丫丫的细条子。 搅了几把,小家伙满额头的汗,搅不动了。 哈妈妈笑着接过桶子,抓过棍子就搅拌了起来,还别说,她们哈族人习惯了搅奶/子,半个小时的功夫,油和水就分开了。 这时候才要炼黄油。 把小米煮成的阿木苏放进白色的奶油中上炎炸,等到阿木苏给炸干了,油里面的水份也没了,这熟制的阿木苏,留下来还可以冲奶茶喝呢。 哈妈妈要作面包,手法比陈丽娜更好。 二蛋看着圆圆的面团被揉好,又摊开,裹着红糖的核桃仁和葡萄干一层层铺到了上头,馋的直流口水:“这些葡萄干,全是妈妈一枚一枚攒的。” 陈丽娜在他鼻子上点了一点:“要不是你每回溜进小库房都要偷吃,咱们的葡萄干,至少够作三个大面包。” “我可以吃不放葡萄干儿的。” 陈丽娜于是拿剩下的面又揉了一个,这回有头有尾,头上还拿筷子戳了俩眼儿。 “妈,这叫啥呀。” “毛毛虫。” “是春天树上掉下来的那种吗?” “对。” 二蛋眼巴巴的等着,蹲在炉子前,生平第一次,要尝一下树上掉下来的毛毛虫是个什么味道。 “小陈真是亚克西,能作在列巴,还能当场长。”把面包放进火墙边的烤炉里,几个妇女进了里屋,就聊起了家常来。 王姐说:“不过,基地好些家属都不相信你能作好那个场长呢。” “我当场长,又不是给她们看的,凭她们说去呗。” “我还听我妹说,孙工妈扬言,你只要赶踏进木兰农场,她就一筐子煤灰伺候,也要把你赶出去。”王姐又说。 “我是去当场长的,又不是去跟她吵架的,但她真要跟我吵架,我怕不得奉陪两句?”她耍泼的样子,全基地的家属都见过。 这也是为啥,最近聂卫民总爱在外头揍别人家的孩子,也没人赶到聂家说一句的原因。 她太护短了,丧心病狂的那种。 送走了哈妈妈和王姐,炉子里已经是一股面包的奶香味。 第91节 拖出来一切开,陈甜甜早就闻着香味儿跑进来了:“阿姨,我也想吃大列巴。” “来,我先切你一大块儿。”陈丽娜心说,小丫头,你该减肥了呀,要知道,男人的喜好,全是细腰大长腿,你这小肥屁股蝌蚪肚子可不是主流审美。 也就难怪长大后的聂卫民,是找刘小红作情妇了。 下一辈的伦理大戏此时还早,陈丽娜已经开始头痛了。 她的小情圣聂卫民同志,究竟和陈甜甜结婚了吗,还是分开了,又是怎么和自己最讨厌的刘小红搞到一起去的呢? 要去农场上任的第一天,聂卫民还是他那身雪白的小海军服,从早上起来就坐立不安。 一口大列巴一口牛奶,小家伙忧心忡忡。 “小陈同志,你真要去吗?” “当然。” “要不我跟你一起去,万一我外婆耍泼不给钱,我可以帮你。” “用你的铁头功?”陈丽娜看着这一本正经的家伙,忍不住笑:“小聂同志,你还是个孩子,孩子的职责是什么呢,吃饭,睡觉,长高高,要钱是大人的事情,我不能拿你当挡箭牌,也不能拿你当个幌子,玩你的去吧。” 第44章 走马上任 “明天那陈丽娜就要来了, 解放你说咋整?”黄花菜盘腿坐在炕上, 因为焦滤, 抽起了烟锅子。 刘解放擅使阴招, 最惯常的一点就是欺上瞒下,粉饰太平, 巴结领导, 撒泼的事情当然只让妇女们出马。 孙想男是仓库保管,说白了,就只会往自己家搂钱, 当然, 凡事也只听老太太的。倒是孙多余说了句:“扔钉子, 扎爆她的轮胎。” 她和孙大宝是一胎, 有了孙大宝,黄花菜就知足了,等这孙多余生下来,呱呱一哭,黄花菜就骂了句:你是个多余的。 孙多余的名号, 就是这么来的。 “对对, 我看见她那辆红旗小轿车我就生气,那可是领导的车, 要你们大姐活着,那车就该你大姐开, 扎钉子, 扎爆她的胎。”黄花菜立刻就下了死命令:“多余给咱们扔钉子去。” 孙多余跟只矮冬瓜似的, 从仓库拿了一把大铁钉,就准备明天一早,扎爆陈丽娜的小汽车轮胎了。 “要我说,我明天还得准备一筐子大粪,等她陈丽娜来了,就从农场门前泼出去,臊她个没脸。” “煤灰就行了,扔大粪,会给治安队当不文明抓起来的。”孙想男说着,瞪了老太太一眼。 但是,她们全家,可全指望着老太太撒泼呢。 就算赶不走陈丽娜,毕竟她新官上任头一日,搞个灰头土脸大家心里还是爽的嘛。 “小聂同志,我从八点开始上班,12点就会回来作饭,你能搞定这俩小的吗?”陈丽娜再三问聂卫民。 聂卫民怂兮兮的:“要说多少遍我有搞定你才信?” “你如果不想我上班,我会呆在家里,专门照顾你们仨。” “那你还是基地第一家属吗?” “不是。” “这不就结了?放心去吧,我能照顾好他们的。”颓兮兮的小家伙,一会儿像个娘娘腔,一会儿又满身的男子气概,一幅看穿了陈丽娜所有虚荣心的样子。 陈丽娜揉了把他的脑袋,他没反对,于是她又拍了把他的小屁股,小家伙顿时红了脸,转身就跑了。 要出基地大门时,居然迎上了高区长的上海牌小汽车。 他带着秘书,也才从矿区赶来。 “小陈啊,你也是咱们共和国的大学生,有理想,想干事业,这个我明白。为了能替你扫平道路,这个春节,我专门了解了一下农场的情况,我得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只怕很不好管理。” 也正是因为怕不好管理,高区长才会特地赶来,陪她一起走马上任,想给她保驾护航。 “你要干不下来,还有贺敏呢,为人可靠,踏实能干,我会从大庆想办法把他调过来,所以,要不你就先试试?” 嗯,这要拿不下来,替补马上接任地,她立马就得回来吃粉笔灰。 “知青好管理,难的是那些搬迁户们,没文化,又野蛮,只注重眼前利益,看你文绉绉的还小,又是个大学生,估计要给你难堪,现在的形势不好,工农兵最大,你凡事要忍,要让,要跟他们好好谈,知道吗?” 眼看到农场大门了,陈丽娜放向盘一打,却是直奔白杨河畔。 “小陈,咱们不是该去农场,那边刘解放还得跟你办交接呢。” “区长,我想带您去看看白杨河,然后计划一下,怎么开渠引流,用白杨河的水,浇灌农场的土地。” “白杨河低而农场高,沿途又全是沙漠,辟渠,那是很难完成的任务。咱们可没那么多经费来引渠啊。” “咱们可以开挖坎儿井,高区长来自东北,怕没去过吐鲁番吧,您该去看看吐鲁番的坎儿井,那是全世界唯一的暗渠引水工程,吐鲁番炎热,地面上干燥无水,但葡萄产量却是整个边疆第一,并不是因为葡萄种植不需要水份,而是因为,早在汉朝时期,那里的人就发明了坎儿进,用暗渠灌溉土地。”陈丽娜说。 高区长咦的一声,侧首看着她,仿佛头一天认识她一样。 结果,她说着又从引擎盖上抽了一沓信纸下来:“这是我写的农场五年发展规划书,请领导查阅。” 货真假实的大学生,跟那些工农兵,红专生就是不一样啊,高区长叹气折服。 到了白杨河畔,高区长就见一群破破烂烂,但是解放装的上衣口袋里全都佩着钢笔的,文质彬彬的中年人,不用说,全是下放来改造的教授,专家门嘛。 听陈丽娜一个个的介绍,顿时腰弯了不少,双手伸过去,就去握这些老知识分子的手。 从分析土壤的专家,到搞嫁接的教授,再到改良种子的工程师,一群黑五类背靠雪山,脚踩戈壁,陈丽娜要替矿区解决温饱的团队,已经初见雏形了。 而农场里,黄花菜头顶灰筐子,孙多余躲在大门口,身后还有一群围观的,看热闹的村民们,正等着要给陈丽娜个好看呢。 第92节 结果,不一会儿,高区长的秘书小张小跑着就进农场了。 “刘场长,区长命令你,即刻赶往白杨河畔,他和新任厂长陈丽娜同志都在那儿等着你了。” “白杨河畔,他们不来农场?”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行了,你赶紧去吧,开上拖拉机,跑的快一点,都要卸任了,你可得巴结好了高区长,说不定他会再派你个别的农场的场长了,快去。”孙想男推了刘解放一把。 刘解放小跑着开上了自己的拖拉机,突突突出了木兰农场的大门,等黄花菜和孙多余回过神来,准备喊他躲钉子的时候,他已经碾过钉子跑远了。 孙多余望着突突突的拖拉机下了公路,拐到了才露出植被的戈壁滩上,嗨的一声:“妈,我二姐夫运气好,没扎着。” 结果,她话音才落,就见那戈壁滩上的拖拉机噗呲一声,再接着轰的一声,整个前脸全部爆起,一条破轮胎飞到了半空。 要孙多余也读几天书,大概就知道了,这个叫自食其果。 新场长带着一群牛棚专家和高区长从白杨河畔回来,压根儿就没走正门,而是从后门进的农场。 刘解放一脸怂态,走路还有点儿瘸,没办法,拖拉机爆胎,他能活着就已经是个幸运事了。 当然了么,孙家的女婿里面,他是最废的一个,不装怂,还拿不到这个场长的位置了。 新场长上任第一天,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接管仓库和账本了,毕竟一座农场,最主要的就是仓库和账本。 孙想男是库管,也管着农场的账务,一年农场买种子,买化肥,买劳保用品的帐务,少说也得几万块,这帐,必须得会加减法才能算吧。 为此,孙想男还在姐姐孙转男的支持下,专门跑到乌玛依小学里学了几个月的算术。 但是,她的账压根就是一笔糊涂账,全由自己说了算。 而且,要交账了,她还忙着在账本子上涂涂改改呢。一把算盘拨的辟哩啪啦响,账越算越糊涂。 直到新场长进了仓库,她才从自己那老柜台边站了起来。 刘解放不住给她使着眼色,让她把账本子交给陈丽娜,她这才连钥匙带账本的,一块儿抱了起来。 可以说,往昔永远站在高高的顶柜后面,跟那旧社会的当铺东家一样只能看见个下巴的仓库保管孙想男,今天很多人都是第一次看到她的真容。 只能说,孙家的姑娘们,长的可真的都很磕碜。 “高区长,您先看看账本子吧,我目前并不急着交接。”陈丽娜说。 高区长今天是从后门进的农场,说实话,还没有见过前门上那些丑事儿,但是,就凭他所看到的知青们的样子,以及进来时问了几个知青一点话,所听到的答复,他已经很生气了。 就在去年之前,农场一直由孙转男打理,而他也才调来不久,因为农场里有个最擅长搞革命的孙大宝,他们几乎对于整个农场,是避之不及,只想搞好石油生产。 现在看来,他们真的是亏待了这些从大城市来,一门心思,满腔热血想要改变边疆的知青们啊。 不过,他是矿区的领导,而陈丽娜才是新任的场长,没有个越级管事的,那么,今天,他也就得把陈丽娜推出来,所以他翻了几页,直接就说:“这账本一塌糊涂,孙想男同志,你不是还上过一年的红专学校,还是优秀毕业生,看看你写的这是啥,驴就是驴,什么叫个马户,手套都是一双一双,你咋还来个一口一口,只字下面的八呢,给你吃掉了吗?一本烂账,这在我这儿我都看不过去,我就问你,你怎么交给新任的场长,啊。” “领导,咱们工农兵学校的老师就是这样教的。咱们一颗红心,老师说啥就是啥。”孙想男还想犟嘴。 “那这一笔,究竟是36尺土布,还是360尺土布,你这圈圈划了一堆,究竟是个什么?”高区长指着账本子,实在是看不下去。 再是英雄家属,也不能这样搞账嘛。 陈丽娜直接就说:“张怀武,王德武,那可是重大的贪污犯,他们所贪的,也不过是360尺土布,领袖说了,一旦发现贪污公产,必须严肃处理,任何人说情都不管用。” 张怀武和王德武,那可是天天通报批评的贪污犯,孙想男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陈丽娜没接账本,才跟高区长从仓库里出来,迎门照面一筐子的煤灰。 她还小,身姿灵巧躲得好,给躲过了。 高区长直接,从头到脚,就成了个灰人。 “骚货,你就是个反动派,走资派,你抢了俺闺女的娃儿,你还要抢她的场长,你咋不把俺的命拿走,俺告诉你,俺今天就要在这儿死给你看,你们大家可瞧着吧,新任场长陈丽娜逼死英雄母亲,她就是个不要脸的骚货,她就是个反动派,是苏修。”辟头盖脸,老太太已是一通的骂声。 里一层外一层,全农场的人几乎都集中在仓库门前了。 而黄花菜这种底层泼妇式的骂街,不管不顾先扣屎尿盆子,可以说是,跟后世的自己不小心跌倒就讹路人,谁扶谁倒霉是如出一辙。 当然,她也想得很好,你陈丽娜不是想当场长嘛,我先栽你几顶大帽子,不论是不是,先把你的气势给灭了。 可惜了,对上能写规划书,对下能耍泼,陈丽娜还从来没有服过输,也没叫谁讹住过。 她小跑了几步,身后所有人都跑了起来,黄花菜跟着追在后头,指指点点,戳戳捣捣的骂着。 结果,到了孙家寨的地窝子门口,她突然就停了。 屈膝捡起一只只叫鸟儿啄过的,馊了坏了,或者说还好着呢,就给扔掉的白面馒头来,陈丽娜转身,直接就跟砸雨点似的,往黄花菜身上砸去。 “老太太,我知道你是孙家寨一霸,也是这农场里最叫工农兵痛恨的黑七类之首,地头蛇,别人因为孙工的死而敬你一尺,我不会,因为我知道,英雄的美名需要的是呵护,是保护。我不允许你这种封建余孽式的,旧社会衙内式的,冥顽不灵的地头蛇再玷污她的名声。我也不说别的,我只问你,知青和社员们一天三个窝窝头,里面还要搀上红薯叶子豆皮子,为啥就你们孙家寨的人能这样扔大白馒头,五八五九,你没挨过饿吗,你忘了吃观音土屙不下来,胀死的你那四闺女孙招男了吗?你天天坐在磨盘上,跟人讲五八五九年屙不下屎来,拿棍子捣烂屁股的经历时,这些大白馒头就是那些饿死的先辈们的英灵,看着你了。 我今天就要代表工农兵,代表孙工的英灵,来惩罚你这个老泼妇。” 她边骂边砸,没了馒头就用土坷拉,整个儿一个泼妇。 砸完了,大家以为她这就闹完了,谁知她忽的一把,又从围观的群众中拉出一个小姑娘来,指着这小姑娘薄薄的解放鞋,忽而屈膝一跪,就把这小姑娘的解放鞋给脱了。 小姑娘是河南来的知青,还以为新领导要跟抢自己的鞋,急忙就捂住了脚:“领导,俺就这一双鞋!” 而黄花菜呢,从自家门口扛了只锄头就来了:“俺是英雄的母亲,俺连死都不怕,俺还怕你个骚货浪货……俺今天非收拾了你不可。” 不要命啦,黄花菜今天拼着命不要,也绝心要给陈丽娜放点儿血。 谁知她扛着锄头疯疯颠颠的,对方竟是演起了苦情戏。 第93节 单膝跪在小知青面前,低头盯着黄花菜跟两只大狍子似的棉鞋,她居然声音里还带着哽噎:“看看这孩子的脚吧同志们,孙家寨的地头蛇们脚上穿着至少一斤大棉花的大棉鞋,而我们上山下乡,带着抱负想要叫青山换新颜的小革命战士们的脚上,却因为没鞋穿,冻起了这样大的冻疮。” 立刻就有几个泣不成声的小知青张开双手,挡在了陈丽娜的面前:“我们绝不能容许你欺负我们敬爱的场长。” 敬爱的场长,好肉麻,但陈丽娜好爱听,她天生最爱的就是肉麻。 高区长目瞪口呆,秘书小张说:“区长,咱们要不调解一下吧,陈场长这样子影响不好,毕竟她也是领导啊。” “阻止啥?当初杨子荣斗座山雕,还伪装过土匪了,大戏都唱过,只差跳大神了。要斗地头蛇,可不得有匪气能屈能伸,我一直担心陈丽娜拿不下这个场长,对付不了这些地头蛇,现在看来,好得很,这个场长,非她莫数。”高区长满头的煤灰,痒到抓狂。 “打倒孙家寨,惩罚地头蛇。”人群中也不知是谁,直接就举起了拳头。 一呼百应,立刻所有的人都叫了起来:“打倒孙家寨,惩罚地头蛇,保卫孙工的英灵不受玷污。” 好吧,转眼之间,文斗要武斗了。 老太太一手好功夫,天天斗人的,谁知道今天给人斗了,还同想好怎么接招儿呢,谁知陈丽娜这儿还没完了,突然就又站起来了,高声说:“大家不知道,这老太太非但是地头蛇,还苛扣聂工几个孩子们的抚养费,矿区补给孩子们的钱,没有换成奶粉补孩子们的身体,没有换成棉花来给他们作棉鞋,甚至没有遵照孙工的遗愿,用来给孩子们读书,倒叫这老太太存成了定期,放着给自己生钱,她和旧社会的地主婆有什么两样,她就是个吸血虫。 我现在要代表孙工,代表三个孩子,要孩子们的抚恤款,你给我拿出来。” 好嘛,一招接着一招,吓的老太太连气都没喘过来,传说中一通架吵死一个老太太的陈丽娜,直接给了黄花菜最重的一击,吓的她一个扬挺,就扑通一声坐到在了地上,简直是活脱脱的,样板戏里最后给群众们堵到穷途末路的黄世仁。 …… “哥哥,你看这天都要中午了,她会回来作饭吗?”二蛋趴在基地的大铁门上,眼巴巴的等着。 聂卫民不耐烦的说:“哎呀,她第一天去,走马上任嘛,肯定会比较忙,咱们等着就是了,要实在不行,哥中午给你们拌点懒疙瘩汤吃。” 烈日炎炎,基地门前水泥雕塑的,穿着羊皮袄,扛着大铁锹的三尊工人像,是纪念一号基地打出第一桶油来时雕塑的。 三个石油工人,一样挥舞舞着双臂,结实的拳头,咬在一起的牙齿,因为兴奋而狰狞的脸,栩栩如生。 最左边的雷峰帽上往下一滴滴的滴着水,滴在地上啪啪作响,那是给烈日晒化的。 妈妈走的时候,给老大和老二一人一颗糖,给三蛋儿给了三颗,最小的一个嘛,当然要受点偏疼。 三蛋儿手扶着大铁栏,记得妈妈说,等到三个石油工人都没影子了以后,妈妈就回来了。 小家伙手里还给妈妈藏着一颗糖呢,紧紧盯着那三尊石油工人像,眼看影子一点点的没了,心里那个急啊,一颗糖在手里,汗都要把糖给融化了。 终于,远远的戈壁滩上闪过一道光,那是小汽车前玻璃的反光,仨孩子振臂高呼,乐的同时跑了起来,其样子,恰和对面的三尊石油工人一模一样。 一进基地的大门,二蛋一身的土,跟只小脏猪似的就要上车,妈妈眼睛一瞪,孩子就害怕了。 “脏孩子可没车坐,跟在后面跑吧,抖完了土再说。”陈丽娜说着,只让三蛋儿上了车。 聂卫民监管不力,属于罪加一等。 她车开了,俩孩子就追在车后面跑,边跑,二蛋还在拍自己身上的土。 “哥,帮我拍拍嘛,拍拍嘛。”二蛋不停说。 聂卫民生平最怕的就是土,屏着呼吸帮他拍着,说:“妈说你是条金鱼,三秒钟的记忆,我也觉得你记性差,她早上才叫你不要玩土不要玩土,你非要玩。” 小汽车在前面缓缓跑着,忽而就停下了,车窗子缓缓降下,三蛋儿在里面喊:“哥哥,快上车,妈妈愿意要你们啦。” 好家伙,二蛋小屁股蛋子肥肉一颠一颠的,百米冲刺,就往前冲去。 第45章 一锅端 对于陈丽娜来说, 只是把刘解放赶下场长的位置就行了吗? 当然不行, 在没有翻查账本,没有听知青们诉苦之前,她还没有那么的愤怒, 直到知青们诉起苦来,她才知道,不仅仅是刘解放,还有王富生,甚至于, 矿区个别不三不四的人,给知青们受过的迫害, 真的是数都数不尽。 “陪着些不三不四的人跳舞也就罢了,最可恨的是那个王富生,每次下来检查工作, 都要伸手揩油, 我最讨厌他了。”一个知青女孩子说。 另一个说:“要不跳舞也行啊, 像安娜一样,被派去挖排碱沟,或者就是派挑大粪的活儿,臭死咱们。再不济,还有年年的回城探亲呢, 我们一年就只有一次回城探亲的机会, 只要他们不愿意, 我们就没有办法回家, 就为着这些,大家敢怒,敢言吗?” “你们现在要是愿意检举和揭发刘解放和王富生,他们就都可以坐牢。”让所有知青们都敬爱的陈场长握着她们的手说。 但是,知青们全都犹豫了。就连思想最开化,最解放的安娜都说:“陈场长,我们要真的去检举和揭发他们,他们是能下监狱,但我们的名声也就毁了。” 这要是个男性领导,肯定会想办法,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让这些女孩子们张嘴,站到公众面前,去揭法刘解放和王富生这类渣滓。 但陈丽娜是个女人,尤其,她还是个上辈子也受过不公的女人。 无论何时,名声对于一个女人来说,那实在是再重要不过。 她不能为了打倒一个败类,就赔上一群小女孩的名声。 想了想,她说:“好了,这俩人我非送进监狱不可,我得叫你们知道,正义或者会迟到,但永远都不会缺席,你们把这些话全藏到心里,保护自己的名誉要紧,至于那两个人渣,我来处理。” 于是,走马上任好几天了,陈场长就没有再找过孙家的麻烦。 简直是,黄花菜装怂,陈丽娜忙工作,彼此相安的不正常。 直到有一天,王富生悄悄到了农场,这事儿啊,它就又要起波澜了。 老孙家全家人围在一处,又是凄风苦雨啊。 自打到了边疆,横行了七八年,一朝输了个底朝天,而且还输的这么彻底,一败涂地,黄花菜大手一挥,当然是召开紧急会议啊。 “富生你说,那个陈丽娜咋办,这农场不归咱们了也行,反正俺家如今也富足了,大宝后半辈子的花销是有了,俺也不怕啥,俺们回老家就成了,但是,俺不能叫那陈丽娜好过。”黄花菜就说。 “对啊三姐夫,现在咱们是不成了,就看你的了。”刘解放垂头丧气的说。 “这样吧,王总工那人好酒,我明天去趟基地,跟王总工喝顿酒,等他喝醉了,我想办法偷到陈丽娜的档案,咱们知道她是个臭老九嘛,到时候我跟矿区反应,再联络一下正在边疆串联的小-卫兵们,给她上点颜色,你们看怎么样?” 第94节 王富生也没啥文化,当初还是因为孙转男的面子,就娶了孙爱男,谁知这孙爱男她竟是个石女。 不过石女就石女吧,反正作了手术能人道,也就行了。 而他呢,醉心于官职,只致力于往上爬,对于孙家其实也没啥感情。 但是,架不住他也有自己的私心啊。 这王富生有个妹妹,红专毕业,人也长的漂亮,他一直想介绍给聂博钊认识呢,到时候,等把妹妹介绍给聂博钊,俩家亲上加亲,再把三蛋儿给过继过来,岂不完美哉? 所以,他现在想的是,灌罪王总工,拿到档案,直接就引小卫兵们进驻矿区,把陈丽娜直接给斗翻在地,还踏上一万只脚。 其心,不可谓是又恶又毒了。 黄花菜和孙多余几个一看王富生吐口了,哎哟喂,顿时阴霾一扫而空。 “行了,解放,赶紧整俩菜,今晚先陪你三姐夫喝两盅啊。”黄花菜就说。 刘解放说:“妈哟,现在家里穷的都揭不开锅了,哪还有酒啊。” “你没有,我有啊。”黄花菜说着,抹了把脸就去翻自己家的酒了。原本,酒都是给孙大宝备的,老太太今儿出回血,就给三女婿喝一回。 现在的王富生不是三女婿,可是他们全家的救世主了啊他。 喝完了酒,王富生就出了门,准备在这农场里转上一圈儿,当然了,他是矿区的干部,到了下面,那属于是领导视察工作,当然要刘解放陪同着。 “工人文化馆今天咋没开门啊解放,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呀。”走到一处破破烂烂的场馆门前,王富生就停下了。 刘解放说:“这不我的场长也卸任了,怕新场长来了要整顿风气,我就把那些妇女们全给赶回去了嘛。” “那怎么行啊,我今晚还想跟安娜姑娘跳一曲《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了。赶紧把知青都召集来,把文化馆开开,咱们来个联谊会。”喝完了酒,那想送人头的心他就按捺不住啊咋办。 “要不,我给你另外找几个吧,安娜腿瘸了,跳舞不好看。” 要知道,上级领导们一来检查工作,都喜欢点名叫安娜出场陪他们跳舞。 领导也不是一味的全都是又红又专心中只有领袖嘛,在工作之余有个女同志陪着谈谈心,谈谈人生理想那还是很浪漫的嘛。 王富生不过摸过两把安娜的腰,暗示她,为自己献身,就是为共和国献身,还没上手了,嗨,给她搧了一耳光,完了。 有点遗憾啊! “还有更年青,更漂亮的妹子没,最好是文工团下来的那种,漂亮热情又大方,而且有着为共和国奉献的精神的那种,赶紧找几个来,陪我跳舞。”王富生于是又说,毕竟年青的小妹子们更好哄骗嘛,他说一点边疆历斗的经历,再卖点苦,有些还是会跟他上床的。 “也没有,我给你介绍几个经验老道的吧,是我的老对象们,三妹夫啊,我现在卸任了啊,调动不了知青们啦。” 没有文工团的妹子,安娜也不来,王富生其实挺不高兴的。 但是,老的也有老的好,这农场里,颇有几个风骚妖艳的老妓/女呢,于是,工人文化馆的门一打开,他就进去先等着去了。 大晚上的,老聂家。 “妈,妈。” “咋了三蛋儿?” 陈丽娜正在给聂卫民制字卡,见三蛋儿总是盘在她膝头不肯走开,就问:“是不是刚才饭没吃饱?” “没有,哥哥今天打我。” “二蛋,卫民,你们打三蛋儿了?” “胡说,我们兄弟从来不打架,三蛋儿是在撒谎。”聂卫民说。 歪着脑袋,他一把把三蛋儿给抱了起来,挣的嘣出一个小屁来,把三蛋儿放炕上就开始挠他痒痒了:“小坏分子,哥哥问你,哥哥啥时候打你了,嗯?” 三蛋儿给挠的哈哈直笑,指着二蛋就说:“二蛋打我。” “不可能,我们赛跑的时候,我回回跑第一,二蛋跑的慢就是因为他非得要背着你,兄弟一起拿第一,他更不会打你。” “你们有没有发现,三蛋儿的鼻子好像高了很多?”陈丽娜停了手,也爬到了炕上,仨人头凑头,一起研究穿的跟个小棉狍子似的三蛋儿的鼻子。 二蛋傻乎乎的:“没有啊,他就是个塌鼻子。” 聂卫民最精,就说:“我也觉得三蛋儿的鼻子突然之间长了很多。” “妈问你,二蛋真打你了?”陈丽娜于是又问三蛋。 小家伙一脸认真:“打了。” 二蛋气的翻跟头:“没有,没有,我只打钱狗蛋和小金宝,从来不打他。” “完了,三蛋的鼻子又长了很多,据说呀,撒谎的孩子,只要撒一次谎,鼻子就会长一点,妈妈敢确定,这事儿二蛋没错,是三蛋在撒谎。” 二蛋简直:“对嘛,妈妈什么都知道,就是三蛋在撒谎。” 他指着三蛋的鼻子说:“咦,果然长了,又长长了很多呀。要再长,会不会顶到房梁上去?” 三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真以为会长到房梁上,一想那该有多丑啊,哇的一声就哭开了。 陈丽娜连忙把他抱了起来:“好啦,妈妈知道,咱们蛋儿只是舍不得离开妈妈是不是?从明天起,只要你想跟着妈妈,妈妈就带你一起去上班,好不好?只要你肯认错,鼻子就会回去的 。” 小家伙摸了摸鼻子:“妈妈,我错了。” 搂着这孩子,陈丽娜心说:哎哟喂,这些天真的小家伙们,可真是容易哄骗啊,要有个心思不正的人带着他们,误入岐途真是必然的。 外面哐哐哐有人砸大铁门,三个蛋齐齐竖耳朵:“爸爸回来了。” 当然不是爸爸,陈丽娜一人屁股上拍了一把:“穿大棉袄,今晚呀,妈妈得带你们出去一趟。” 第95节 “妈,咱们去哪儿呀。”听说要出门,三个蛋可兴奋了。 “妈有很重要的工作要做,就跟你们爸爸的一样重要。”陈丽娜说。 外面,等着她的其实是治安队长秦胜,上了车,陈丽娜问说:“佩枪了吗?” “佩了,不过陈场长,究竟怎么回事啊,咱们和木兰农场是平级,我们的人直接进木兰农场工作,怕不好吧。” “你放心,在任何时候,风化,纪律这件事情没有平级,或者越级之分,我要走马上任,当然第一是抓农场的风纪,而你呢,基地的职工干部们总是周末往农场跑,你自己担了多大的责任,又有多担心,怕万一给上级领导们视察的时候捉住,职位要掉,也一直悬心吧,今天,咱们就彻底剿了农场这股不正之风,好不好?” “陈场长,我得说一句由衷的话。” “秦队长你说。” “他想说,妈妈是基地第一家属,开基地第一辆小汽车当之无愧。”聂卫民在后面抢着就说。 “好小子,你跟我说,你是不是偷听我和你芳芳婶吵架了?”秦胜转头就问。 聂卫民恨恨的:“谁敢说小陈阿姨的坏话,小心哦,我可都会听见的。” 到了农场门口,治安队一见是场长,当然直接就放进去了。后面一辆大卡车,上面全是1号基地治安队的人,直奔文化馆。 三更半夜的,农场大多数的人都睡了,陈丽娜停稳了车,一看仨孩子在后面竖着耳朵,全跟小狗似的,就问:“冷吗?” 大的两个齐齐摇头,只有三蛋儿点头:“冷。”他不敢撒谎,怕万一撒谎,鼻子要变长。 陈丽娜把暖风又调大了两格,反正基地多的是油,可劲儿的烧吧。 只见大卡上的治安队员们下了车,再紧接着一阵哗啦啦的拉栓声,仨孩子齐齐趴在玻璃窗上,就见工人文化馆里走出几个人来。 “那个是我三姨父,妈妈,那个是我三姨父。” 陈丽娜笑了笑,说:“哎哟,还真是你三姨父,他不是矿区的干部吗,三更半夜的,咋在这儿给咱们基地治安队的人捉住了,我们可是来捉基地的工人们的呀。” “你就是来找我三姨父的。”聂卫民才不上当。 红着小脸蛋儿,他说:“你要当场长,我外婆不干,她倒没啥,唯一能防碍你工作的只有我三姨父,因为他在矿区,管的是人事,他会给你调很多你不想要的人进来。” “小家伙,你是个孩子啊,妈妈带着你们出来,是因为不敢夜里单独留你们在家,你要再像个大人一样,往后我可不带你了。” “妈妈只带我一个。”三蛋儿特别理直气壮:”因为我最爱妈妈了。” “王科长,你说你是来交流工作的,那我问你,你听的这是啥?《相思河畔》,这种磁带属于靡靡之音,是台湾用来麻痹,腐蚀我们革命战士的糖衣炮弹,你一个矿区干部,居然在听这种东西?” 王富生有话要说:“是那几个妇女同志偷偷带进来的,跟我可没啥关系。我又红又专,只不过喝了点酒,给她们栽赃了而已。” “你们说,怎么回事?”秦胜端着枪,披着大衣,啪哒一口烟,狭着眼缝就看那几个老妓/女。 到了边疆不知道辛勤劳动,出卖色相,腐化石油基地的工人们,有好几个工人因为她们,都染上了脏病,说真的,她们才是整个矿区的毒瘤。 “俺们啥也不懂,这是王科长的,王科长还吹牛说,在他们家,这样的磁带于少十几盘。”一个妇女立刻就说。 “你放屁,你个腐化妓/女,你卖-淫,秦队长你听我说,检举揭发,这几个都是卖/淫的妇女,她们说的话不能信,而且,我现在命令你,把她们全关进牛棚。” “你还说,一颗红心两手准备,抓钱捞官两不误,我卖/淫我吃的是自己,你捞钱贪官,你就是个走资派。” 互相扒皮,很有意思啊。 “行了,原来王科长不止带着磁带在农场听,家里还有宝藏。走,今晚我们要到矿区,突击搜查王科长的家,他不是苏修,他是个走资派,台湾间谍。”秦胜直接把烟一掐,招呼上治安队的人,卡车一开,拉着几个腐化堕落的妇女和王富生,就直奔矿区去了。 “妈,咱们也去矿区吗?”热热的暖气车里面,俩小的熬不住,呼呼大睡了,聂卫民还睁着眼睛呢。 跟着妈妈,开着小汽车,他觉得自己一晚上不睡都没事儿。 “小屁孩儿,回家睡觉,我发现我真是把你带野了我。” 陈丽娜说着,嘴里哼着北京的金山上,一路往基地走,偶尔后视镜里一看,小聂卫民也在打盹儿,连忙就说:“哎哎,你可不能睡,你要睡着了,妈得一回抱仨个,多累啊,快醒来。” “不要,困。” “妈走之前烤了大红薯,就问你要不要陪妈一起吃。” 聂卫民眼睛一吧哒,好吧,彻底睡着了。 但是二蛋一个机灵就醒来了:“妈,吃,我现在要吃。” 无意识侧瞥了一眼窗外,无处幽黯的雪山上星光闪闪,莫名的,叫她想起聂博钊笑时的眼睛。 孩他爸呀,她心说,等你回来,这里就有一个蔬果累累,枝繁叶茂的农场了。 第46章 油渣发糕 一本账, 足足闹了一周。 这一周里, 王富生被撤职,和刘解放一起,直接给关监狱里去了。 不过,陈丽娜并没有彻查农场的帐, 只是让孙想男把仓库里少的东西和钱补齐就行了。 自古以来,十面围城,也得留个出口,为防狗急跳墙嘛。 从漳县来的黄花菜, 盛放在戈壁沙漠的盐碱地上,足足八年,终于因为陈丽娜这个清水来的泼妇,蔫巴了。 “再不交账, 矿区就要派人来查我的账了,妈,你说咋办呀。”孙想男也是愁云惨淡的苦兮兮。 孙多余给姐姐端来了窝窝头, 自己拿起一个也吃了一口, 伸着脖子咽下去了。 当初孙家寨是农场一霸,如今跟着大家一起吃起窝窝头了, 粗糠杂面拌成的窝窝头, 噎的她直打咯儿,咽不下去啊。 第96节 给黄花菜, 黄花菜一把推开了:“我五八年吃够这东西了, 我宁死不吃它, 我要吃大白馍。” 这时候想吃大白馍,那就是吓闹腾了。 “不吃窝窝头,你当现在还是大宝在的时候,咱们有大白馍吃啊?” “咋办,宁死不屈,扶我起来,我还能跟那上骚货吵,不,我要坐火车上北京,我要见领袖。”黄花菜心中有豪情万丈,怎耐身体支撑不住,正在发高烧了。 孙爱男就说:“人陈丽娜也说了,把仨孩子的抚养费还回去,为了保护大姐的荣誉,她就接账,接手之后,农场的赢亏她来做,还有富生的事儿,要是咱们不同意,她可是会让那些知青们去检举揭发,直接给他个枪毙。不行,妈你就……” “我的五千块,那可是我给大宝攒的,那是我的命根子,你们谁敢打它的主意,就是动我的命根子,想都不要想。”黄花菜咆哮着嘶吼着,好家伙,挣出一身汗来,烧都要给她逼退了。 “那难道妈你就眼看着我也给抓起来,你知不知道现在贪污犯要判多少刑期?”孙想男声音一硬:“妈,解放坐了牢也就算了,我和他离婚就行,我家秋娃眼看要上红专了,要我也有了案底,她的人生可就全毁了。” “一个丫头片子,能比得过她舅舅的钱?” “我大姐当初自己捡麦穗儿,讨口上大学,拉扯了孙家寨一寨子的人,我的秋娃也不会差,你有孙转男,我也有秋娃。”孙想男说。 老太太存折把的紧着了:“我攒的钱,可全是给我的大宝的,你们姊妹这些讨债鬼,可想都不要想。” 为防孙想男偷钱,老太太那存折可藏的好着呢,女儿嘛,那是用来还债的,而她的孙大宝,生了五个闺女才有的,女儿们为了儿子牺牲,这不是天经地义吗? 从娘家出来,孙爱男和孙想男面面相觑:“你说咋办?” 孙爱男想要丈夫轻判,孙想男想闺女的前途不受阻碍。 想来想去,俩姐妹一致认定:“行了,偷存折吧,估计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聂家。 难得周末,陈丽娜正在给仨孩子做饭呢。 院子里的大桶子里,养着一条足有一尺长的大青鱼,二蛋和陈甜甜两个,正专心的蹲在桶子旁逗鱼呢。 白杨河还在冰封之中,不过,凿开暗渠凿坎儿井的时候,知青们就发现,暗渠里的鱼又肥又大,有的足有一尺长,而且都跟没长眼睛似的乱撞,几乎属于白捞。 这要在刘解放当场长的时候,想吃鱼,那是想都不要想的,鱼是公产,属于共和国。 他是宁可知青们饿死,也不肯叫他们打牙祭的,倒不是说他心坏,只能说,他无用,这个世界上,无用的人,废物点心们,要当了领导,比坏人更叫人无奈。 到了陈丽娜这儿,鱼就可以吃了。 非但知青和农场的社员们今天有鱼汤喝,陈丽娜自己也提回来了一条。 一过完年,青黄不接,而木兰农场的仓库里,除了成群结队的老鼠,就是给啃成半筐半筐的苞米面了。 满打满从仓库里挑出来了几百斤麦子磨成面粉,陈丽娜得给那些老教授,专家们作调剂,他们全是她的大救星,但是还不好明着补贴,于是就趁着孙想男的糊涂账,私底下分给了他们。 农场的知青们早就习惯了半年糠菜半年粮,一天三顿糊涂饭,苞米碴子作成的窝窝头倒是很顶饿,还有今年兔子成灾,陈丽娜也就放宽他们,让他们打兔子来充饥了。 要改新品种的春麦、旱稻和棉花,又还得一大笔钱,那么,生活就只有省钱,再省钱。 基地自打过了个富奢的年,现在也是八五粉和高梁面调剂着来。 高梁面这东西,将来因为是健康杂粮,地位给抬的很高,但是要吃多了,就会便秘,而且,它味苦,又苦又涩。 但是,现在正是望雪雪不融,戈壁滩上连颗青草都没有的时候,还非吃它不可。孩子们一见高梁面就哭,但还非吃不可,怎么办呢? 今天去了趟乌玛依,倒是买回来很多点心厂作点心作剩的黑油渣,炸的酥酥的,再和上她拿自己卡其布的裙子问哈妈妈换来的花生和供销社买来的红糖,典了衣服换饭钱,卷到发好的高梁面里面,贴锅子烙出来,又油又甜又宣腾。 杀鱼,剥鱼鳞的时候陈甜甜照例要哭闹,为了安抚孩子的心情,陈丽娜就只能提到院子外面的小树林子里去杀。 现在小学还没修好,基地的孩子们就全跟那流浪小野狗似的。 刘小红背着个筐子,正在煤渣堆子里捡煤球,见陈丽娜提着条鱼在那儿敲鱼脑袋,连忙跑过来,就来帮她压鱼身了。 顽强的生命力啊,这大青鱼太大,又特滑溜,抓不住,也砸不死。 “你妈跑了,你爸又给劳改了,没人作饭也没人给粮的,我怎么看你越发的瘦了?”陈丽娜问。 刘小红说:“总工给我哥安排了个烧锅炉的工作,我家也有粮票呢,捡的煤球也足够烧,我不饿。” 毕竟职工子弟,不能眼看着给饿死,刘小刚最近确实很少出来打孩子了,却原来,是给拉去烧锅炉了。 “一会儿到我家来,我给你吃特宣腾的发糕。”陈丽娜说。 刘小红一砖头拍下去,就把鱼给拍死了。摇着唇笑着,她转身就跑。 呵,女汉子啊,陈丽娜心说。 不过,男人喜欢的,可是会撒娇的女人嘛,这姑娘和陈甜甜的性格中合一下,可就是个很好的儿媳妇了不是。 陈甜甜还在哭,聂卫民不停的安慰说:“好啦,鱼就是用来吃的嘛,你看我妈切的多漂亮。” 见陈丽娜含着笑转过来看自己,仿佛看穿了他一样,他脸一红,转身就跑。 青鱼刺少,两边一剖,直接把刺剔出来,一片片切薄了,透明的鱼片切出来,就像一枚薄薄的蝴蝶一样。 作为一枚合格的吃货兼公主病,等一锅子水煮鱼片作出来,陈甜甜第一个动筷子:“阿姨,这可真好吃。” 看着她一大口咬在流油的高梁面发糕上,陈丽娜心中的罪恶感愈深了。油渣这种美味而又罪恶的美食,要给刘小红补补还好,陈甜甜要再补,就得成块发糕了。 “陈场长,基地门外有个叫孙想男的找你。”邮递员小陈在门外喊了一声,骑着自行车就走了。 嘱咐了好几遍,叫几个孩子一定要小心鱼刺,尤其是二蛋,因为是个马大哈,陈丽娜特地把醋壶放在聂卫民身边,以防他叫鱼刺卡着了要出意外,这才洗了把手,出来了。 果然是孙想男,原本总是一身翠绿解放装,戴着小袖套,高高在上只能看到下巴的仓库保管员,今天一幅寒酸样儿。 一双破解放鞋,臭烘烘的胶味儿,身上的大棉衣还露着几处烂棉絮,袖着手递了一只手绢包子过来:“那个,陈场长,当初仨孩子的抚养费,我妈都花完了,就剩这点儿,还是我从我妈那儿偷来的,你看着收下,咱们的事儿就算完了,好不好?” 第97节 现在还没有后世的百元大抄,而是上面印着各族人民的十元大团结。 一张大团结,可以买两百斤大米,一百斤的猪肉,五千块,那得要五沓子,一个手帕包着,能有五千块? “孙想男同志,你不要在我这儿耍花招,也不要给我装穷卖苦,仨孩子的抚养费,五千块,凭正当关系拿到了,你自已和你三妹孙爱男,六妹孙多余,母亲黄花菜一起给我拿来。偷偷摸摸这套我不吃,我也不缺这点钱。” “不是,我妈不肯给,而且我妈眼看就要死了,你难道要逼死英雄的母亲不成?”英雄英雄,又是英雄。 陈丽娜由衷的就来了一句:“我只问你,英雄的亲属会在信用合作社存一大笔的股金吗,会在家里攒能养的耗子拉窝的粮食吗,别告诉我你没有,旧社会的地主老财啥样儿,你就是啥样,而你现在之所以还没给关进去,就是因为你有个,死了的英雄姐姐。” 孙想男顿时脸色一变,吓的深吸了口气,把个手绢帕子一包,又走了。 一回当然诈不来钱,但孙想男在农场贪够了,就跟那大肥羊似的,她躲也躲不了,跑也跑不掉, 咬定青山不放松,那钱她总得全吐出来。 晚上从木兰农场回来,半路碰见个满脸胡茬的男人,跟那傻子似的,定定儿的就站在马路中间,单手提着只帆布包,就那么盯着她的车,仿佛不怕撞似的。 每天准时八点上班,十一点四十五分下班,陈丽娜得赶回基地作饭给孩子们吃,然后再把三蛋儿哄着睡个午觉,起来之后,要么孩子闹,就带着三蛋一起去农场,要仨兄弟玩的好,她就一个人去。 来来回回,三十里路,路上又没车,夕阳,雪山,笔直的公路,她当然车速很快,狂打着喇叭,那人纹丝不动,眼看到跟前儿了,她才一个急刹车。 “小陈同志,你这是开车?” “我开的很好啊,倒是老聂同志,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一脸拉茬胡子,两只眼睛赤红,一脸的杀气,要不是他标致性的黑框眼镜,陈丽娜简直认不出来,这是自己走了近一个月的丈夫。 “你这不是开车,你是在开飞机。飞机起飞的时候,也就你这速度。”聂博钊说。 “这不赶着要回家给你的儿子们做饭吃?” “如果工作和生活无法兼顾,我给你的钱是足够用的,我觉得你应该以家庭为重,而不是这样玩命。”聂博钊说。 都两个月没见面了,陈小姐也不叫一声,礼物也没有,居然还叫她回归家庭。 陈丽娜一脚油门,车快的直接要飞起来:“老聂同志,我现在可不仅仅是你的家属,我还管着农场里上千口人的生存,以及你们一个矿区,三个基地上万人的口粮,我有军令状在身,三年之内要实现矿区的自给自足,你居然叫我回归家庭?” “我不否认你很厉害,但你这样开车,就是在玩命。你有军令状,你有理想,但路在脚下,而你再多踩一脚油,就得飞上天去。” 聂博钊在基地下了汽车,一路是在往农场的方向步行。 一望无垠的戈壁荒漠上,一条大公路,就这一辆小汽车,不是开的太快,而是飞的太低,给她插两只翅膀,她真能直接飞上天。 “顶多不过一百二,高速公路上这是标准车速。而将来的高速公路,无论路况还是车况,都比这路要差得多,我在高速上,就开一百二。”陈丽娜还想狡辩。 “不可能,我以风速,两山之间的距离,和那棵白杨树做参照,以及你移动的距离来计算,你的车速在145码,陈丽娜,我去北京开表彰大会的时候还坐过奔驰,纯德国进口,247作战部队进过后藏,到过阿里的部队司机来开,也没你开的快。” 补了一句,他说:“那还是因为那辆奔驰车长期跑的太慢,齿轮之间的机油全部凝结,车一直在出问题的情况下,为了提高车的性能,才会超速狂奔。我只能告诉你,就算奔驰轿车的最高安全时速,也只有达到180.而你这是国产红旗,在造车领域,我们和资本主义国家之间,目前不有着不可愈越的壁垒。” 真准,陈丽娜心说,工科生欺负不得,她要再狡辩,聂博钊应该能直接给她列算式,她刚才确实跑了有145码。 他真是气坏了,两只眼睛红的跟在沙漠里饿了三个月没见过东西的狼一样,气悻悻的:“你要再不踩刹车,我就要收回这辆车的驶用权,我得宣布,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拥有使用它的特权。” 原本,这车就是基地给聂博钊配的,他为了方便孩子老婆,才宁可坐大解放一天到处蹦哒,也要把车给留在家里。 “你要拿走,我就跟你离婚。” “我要不拿走,我怕你明天就要,就要……” 陈丽娜突然就明白过来了,他前妻就是翻车,栽在沙窝子里才死的,那是他的心魔,就算上辈子,只要发现她开快车,他就要收了她的钥匙,让她干着急。 到沙漠里玩拉力赛,他能从早到晚,一直盯着她,一眼不眨的看着,直到比赛结束。 “行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你看,现在就60码,安全无比,就像小蜗牛在缓慢的爬。你看到白杨河畔那些人了吗,那是咱们正在测量土地,准备开挖坎儿井的社员和知青们啊,我们的农场现在一片欣欣向荣。” 撒娇似乎不管用了。男人很生气,很愤怒,一言不发。 “我是你的小公主啊,任性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嘛,快别生气了。”陈丽娜又说。 眼看到基地了,这男人依旧一言不发。 陈丽娜也有脾气啊,但现在可不敢发,仨孩子就跟那监狱里的犯人似的,在大铁门前等着呢,一见她的车,立刻挥着拳头就跳了起来。 聂博钊下车,抱起三蛋儿来,孩子给这陌生人吓哭了,揉着眼睛就开始叫:“哈叔叔臭臭,我不要哈叔叔抱。” 二蛋倒是眼尖,在后面蹦蹦跳跳的:“爸,爸,这是雪莲吗,闻着好香啊,我可以吃它吗?” 第47章 野鸭蛋 真是雪莲, 白色的雪莲花, 花瓣又舒展又鲜嫩,没有一丁点儿的蔫巴和皱褶。 青黄不接的三月了,戈壁滩上还没有一丁点儿的绿气,雪基本上褪净了, 就只有一望无际的荒漠,这么一束漂亮的雪莲花,真的是给人看见就觉得新鲜,欢喜。 看到它, 就可以遥想上千年前,那些游牧猎人们在窝了一个冬季之后,在雪山上看到它时的狂喜了。 家里正好有只王红兵在戈壁滩上捉的大野鸡,因为孩子们喜欢拨毛来作毽子, 尾巴都揪光变土鸡了,还没吃呢。 陈丽娜已经攒了好久,就是准备等男人回来再吃, 好嘛, 她想拿雪莲炖大野鸡。 但男人在生气,她就不好去要。 他把雪莲放在只空瓶子里, 就给放到书房去了。 也不知道浇点水, 蔫了怎么办啊,陈丽娜心说。 进门先刮胡子, 聂博钊的刀片儿在戈壁滩上全用完了, 买不到新的, 就只能磨自己的旧刀片儿。 第98节 “卫民,卫民。”他在外头喊。 没人应声儿,于是聂博钊又喊:“小聂同志,小聂同志。” 蹬蹬蹬的,小家伙从门外就窜进来了,屁股后面还跟了好几个,钱狗蛋儿,秦康康,小金宝,几大个就全涌进聂家院子里来了。 “最近你听你妈的话吗?”聂博钊问。 “听呀,咋不听,最近柴都是我劈。”说着,聂卫民得意的扬了扬自己的小手儿,后妈来了半年多,这孩子开朗了许多。 “那二蛋了,他身上咋还是那么脏?” “他是金鱼,只有三秒钟的记忆,我三秒钟前嘱咐过他,叫他不要抓土,但就在这三秒钟之类,我没提醒他,他又忘了。”聂卫民说。 “他是你弟,怎么能是金鱼?” “我妈说的,他就是条金鱼。”聂卫民一点也不让,理直气壮。 “那三蛋儿呢,他的口水又是怎么回事,你不是有我给的小手帕,为啥不总给他擦擦?”快三岁的小三蛋儿,总是止不住的流口水,聂卫民赶忙拿出帕子来胡乱揩了两把,说:“哎呀赶紧走,我还要带兵打仗呢。” “你站着,我还没问完话了,不是给了你们布票,最近供销社应该有条绒,为啥还穿这白衣服,你看二蛋那还叫白衣服吗,那叫灰衣服。” “妈妈作了新衣服的,他自己愿意穿,关我啥事儿?”聂卫民不高兴了,突然蹬蹬蹬的跑进厨房,就说:“小陈同志,我觉得我爸不对劲儿。” “怎么不对劲儿?” “我这带着兵呢,他尽问东问西的。” “你爸刚回来,想多亲近你一下也是正常的,你咋还不高兴了呢?” “在我的兵跟前,他得给我面子。”聂卫民一本正经,气的小脸发红:“你去给他说说,至少我的兵在的时候,不要把我当个小孩子,我现在是个军官?” 就他,还军官呢。 “你难道没发现他不跟我说话?” “怎么,他才回来几分钟,你们吵架了?” “问你爹去。”陈丽娜说着,窝好了煤,就从灶台畔站了起来,锅子里炖着大野鸡了,聂博钊的雪莲只能看不能吃,那她就只好洗把干的一点红加进去了。 三蛋儿最近总流口水,那是因为孩子一个过年胡吃海喝,再兼骨子长的快,又冷,把脾胃给搞虚了。 一点红是味开胃健脾的药,还是农场来的一个农林老教授给陈丽娜的。 把这一点红煮了,放在饭里头,就当是个药膳,可以治孩子的脾胃,三个孩子,有两个需要补脾胃,二蛋是补太过了,但没办法,他已经长成了个小胖墩儿,让他减肥也不可能,就只能任由他自由生长了。 “鸡汤什么时候好,我看家里怎么就只有干饼子?”对嘛,饿的熬不住的一个,总是先开口的,聂博钊终于还是饿的熬不住了。 “青黄不接,农场的仓库里只有老鼠,你吃吗?”陈丽娜反问。 “烤田鼠,好啊,爸,我去给咱们挖红泥。”二蛋一说就流开口水了:“妈,田鼠在哪呢,我给咱们涂泥巴,我裹的可好了。” 直接把田鼠掏了内脏,放上调和,用泥巴一裹,扔到烤箱里面,烤上两个小时再拨出来,轻轻敲开,红泥会自动带走毛皮,肉那叫一个香。 不过,大人不吃这个,最近不是陈丽娜管的松嘛,这法子都是大孩子们带着他们想出来的。 “不准吃田鼠,那东西我一见就恶心,倒是卫民呢,他要给我找的东西咋还没找来?” “来了来了,在这儿呢。”不一会儿,聂卫民跟只小钢炮似的冲进来了,双手捧着一堆的野鸭蛋进来了。 “哥,这鸭蛋哪找来的,你去找鸭蛋咋不带我?”二蛋见是好几枚大鸭蛋,着急了。 聂卫民说:“每次带着你,野鸭蛋就没有安全到达过基地,我当然不会带着你,钱狗蛋都比你更小心。” “他们现在会出基地?”聂博钊大吃一惊,他才走了不过两个月,聂卫民给人的感觉大了至少一岁,白了,胖了,还懂事了。 薄皮凤眼的小帅哥,一幅孩子王的样子。 “嗯,可不,他们会去白杨河畔,那边不是冰融了嘛,有野鸭子,最近开始下蛋了。” “让他们出基地乱跑,会不会不太好,毕竟大漠上有狼。” “我知道的时候,你儿子已经出去过三回了,不过,我们农场的人最近在白杨河畔挖坎儿井,人饿红了眼,能把狼吃了,狼不敢来。” 一到三四月,整个边疆真的是,地上跑了除了拖拉机,天上飞的除了白云,啥都要给吃完了。 “妈,今天用啥炒野鸭蛋啊。”二蛋在后面跟着,不住的念叨:“不行,有野鸭蛋吃,我得把甜甜也叫过来。”他们仨兄弟的小公主啊那是。 “去吧,另外,拿两枚生的送给甜甜妈,只要不摔破,今晚我许你多吃一碗饭。” 把野鸡汤挪到蜂窝煤炉子上,涮净了锅添油,清油早都不够用了,陈丽娜狠心添了半勺子羊油进去,这羊油都是拿羔羊肠花儿炼的,倒是没膻味儿,就是菜稍一凉,它就凝上了,不好看。 炒个嫩嫩的野鸭蛋,再炖一锅子的汤,基地老三样的茄辣西,等上桌子的时候,聂博钊的眼睛都饿红了,嗯,更像头狼了。 “陈场长,陈场长,又有人找你呢。”外面,钱狗蛋儿一声高喊,好奇的窜到聂家门上,鼻子长嗅了一气:“真香,我家今晚也是野鸭蛋。” 出一回基地,能掏到野鸭蛋,但也意味着要挨一通揍,钱狗蛋儿一瘸一拐的。 陈丽娜咳了两声,推了碗:“你们先吃着,我去看看。” 孙爱男,还有孙想男,孙多余三个人一起来的。 这一回,孙想男不敢再打马虎,也不是手帕,而是一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口子也没封,一沓沓的十元大团结,捆的好着呢。 “陈场长,这一回足足五千块,你能答应不追查账务了吧?” 陈丽娜接过钱来看了看,五沓子,一沓一百张,一二十的小花招,孙想男应该还不敢玩,这钱,就落袋儿了。 不过,她还是把钱还给了孙想男:“你妈呢,你妈还没来呢,还有你们家的孙大宝,也没来。” 第99节 “我弟还在劳改,我妈已经同意了,但她那么老了,就不想为这事儿叫人笑话。再说了,这钱我们给你就中了嘛,往后我们还在农场,咱们争取好好改造,逼人也不能逼上绝路,陈场长,狗急还会跳墙了。” 孙想男说。 事实上,黄花菜病好了以后,拿着孙转男的烈士证,扒着火车已经上北京了,立志见领袖申怨,上访去了。当然,她的存折拿的好着呢,可惜啊,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几个闺女悄悄偷着她,早把存折给挂失了,再补办一张,这钱不就来了吗? 像现在的社会,黄花菜那种老太太,不论走到哪里,那叫一个如鱼得水,肯定不会吃亏,但至于上访能不能达到她想要的效果,那就不知道了。 总之,五千块,还真就原封不动的还给仨孩子了。 大晚上的,爸爸刚回来,屋里屋外又是扫地又是拖地的,煤也有人提了,水也有人打了,小劳工聂工民啥也不必干,还从爸爸的手里包里翻出两把花生和几枚味道特别香甜的巧克力来,三兄弟一人分着吃了一颗,乐呵又兴奋,不想睡,奔出奔进的。 “卫民,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还不带弟弟们睡觉?” “我是我,他们是他们,二蛋不肯睡,我也没办法,来,三蛋儿,我抱着哄你睡,好不好?”他说着,学着陈丽娜的样子就把三蛋儿给拽了起来,有模有样的拍着:“蛋蛋乖,蛋蛋睡,睡着就能梦到爸爸啦。” “我发现卫民这孩子皮了不止一点两点。”聂博钊很是惊讶,嗯,他的气渐渐消了,脸上带上笑容了。 “我从来没梦到过爸爸。”三蛋儿挣开了,指着陈丽娜说:“只梦到妈妈,妈妈开着小汽车带着我一起去农场。” 跟着妈妈一起开车去农场,是最幸福的事儿了。妈妈会和一群老专家一起笑,农场漂亮的女知青们抢着抱他,亲他,他要想尿尿,会有一群女知青来帮他脱裤子。 妈妈总说:我的蛋儿啊,现在可是你人生的巅峰啊。 没法跟着妈妈去农场的时候,三蛋儿总是会梦到那种快乐的场景。 “行了,赶紧去睡吧。”聂博钊说。 “要妈妈,我们要妈妈一起睡。”三蛋儿又闹开了,毕竟叫陈丽娜搂着睡惯了嘛。 “非但今晚不行,而且你们看春天到了,爸要给你们多盘一张炕,咱们要分开睡了。” “好啊!”聂卫民很高兴。 “不好。”俩小的并不开心。 等捣腾着刷完了牙,把仨孩子赶到炕上,陈丽娜还得忙木兰农场的账呢。 聂博钊只看了一肯桌上的牛皮纸信封,就说:“五千块,陈丽娜,仨孩子的抚养费,你还真给要来了?” “可不?”现在,办公桌归陈场长了,她的文件放在一边,聂博钊的放在另一边。 “这钱,你打算怎么开支?” “是三个孩子的钱,我的意见是存到银行,给他们存着上大学,你觉得呢?” “你不是要最好的化妆品,要小皮獭,要天天来一杯资本主义的红酒,这钱是你的了,你自己看着花就好,为什么非得要存起来?”聂博钊还记得她要讨钱之前理直气壮的样子。 “我和你一样有工资,只不过低一点,一个月五十块,养自己足够了,哪会用孩子们的钱。”当初说要买什么小皮獭,也不过刺激他而已,这家伙当真了。 一句话怼了聂博钊个没话说。 不错,有工资之后她替自己裁了新式的衣服,微卷的烫发一丝不乱,只要不喳喳,文静乖巧又大方,自信又美丽,宜家宜室。 农场一把手,拥有实权的人,按职称,还比他高,能和总工平起平坐。 “就还不睡觉?”胡子都刮了,澡也洗了,聂博钊觉得自己态度非常诚恳。 结果陈丽娜头都不抬:“哦,那好,你先睡觉,我再研究研究今年的蔬菜种子。” “陈丽娜,我想,咱们还是延续原来我的规律,一个月一次性/生活,这是夫妻最理想的状态,那么,今晚咱们就该过一次夫妻生活了?”聂博钊说。 “没有车钥匙就没有夫妻生活,你的八次求婚只进行了一次,还一点也不诚恳,还没收了我的车钥匙,你以为我会同意?“ “车钥匙,想都不要想。”说着,聂博钊就把书房的门给关了,自己先上了床。 谁还不会生气啊,陈丽娜心说。 她故意弄到很晚,才站了起来,开门就准备要走。 “陈小姐,你这是要逼着我还用皮带捆你?” “好啊,你来捆,我明天就告你□□。” “咱们国家的法律,可没婚内强|奸一说,男人干老婆,天经地义。而且,我们是应该把有限的体力投入到建设边疆的事业中,但是也必须尽彼此在生活中的义务。” “婚内不算□□是法律的不公正,你可是工业大学的高材生,应该明白,法律是保卫人民的工具,而不应该是坑害妇女的宝典,不知法也就罢了,拿法律的漏洞作武器,你连无良律师都不如。” “你倒有理了,那我要真强上了?” 今晚非上不可,而且聂博钊根据陈丽娜的月经规律推算过,一月一次,这一天她是不会来月经的。 “你敢强来我明天就走,谁爱给你养儿子,就叫谁来养。”刷的一把,陈丽娜就把他裤子上的皮带给抽了,推门扔到了外头。 “陈小姐,我爱你,看到那雪莲了吗,那是我在雪山上替你采的,你看开的多漂亮。”聂博钊忍着牙痛的肉麻,说。 公主病的太深,药不够量,没有效果。 于是聂博钊又说:“在基地下了车,我看你还没回来,我儿子们还在门外等着呢,我走了八里路,到农场去找你,就只为要叫你最先看到这束雪莲。”这总该够了吧。 应付了事,只求上炕,这男人跟上辈子差的太多,还需要再调/教。 但今天陈丽娜也累了,还得从他这儿哄车钥匙呢,也就暂时缴械,打算下次再折磨他。 不过,陈丽娜还好奇一件事:“你莫不是今天早上才采的雪莲,怎么到这会儿了,又没泡水,它还是那么鲜艳,好像不会败似的。” “剪下来,用蜡封住尾端,营养和水份不会从花/茎处流失,至少能开48小时保证不谢。”就只为叫她看一眼。 聂博钊觉得再这样下去,他得叫这个女人整死。 第100节 不过,幸好一个月一次,他还能应付! 陈丽娜坐到床头,嗅了一气,格外的清香。 “这是雪莲的雌花,鲜花而食,驻颜暖宫,那是天山南北秘而不传的妇科圣品,你应该再尝尝味道,很甜的。”聂博钊于是趁胜追击,就说。 当然,等她尝花的时候,聂博钊一翻身,就把她给压了。 …… 那怕隔着两道门,外面还飞沙走石的,书房里那张小钢丝床的声音,依旧还是传到了这边大卧室里。 二蛋睡的跟只猪一样,磨牙打咯又放屁,就是天塌下来都吵不醒他。 但三蛋儿就醒了:“哥哥,有声音,怕有贼。” 陈丽娜一个人的时候,总怕夜里有贼,念叨过,孩子害怕上了。 钢丝床的声音越来越急,咯吱咯吱,就像聂卫民兄弟悄悄跑进去跳蹦蹦床的时候一样,不过这蹦蹦床蹦的可真久,聂卫民憋了一口气,等换过气,那种匀速的声音还在吵。 他气的简直要抓狂,还得哄三蛋儿:“乖乖,不是贼,就是风把妈妈的收音机天线给吹的响了。” “我要妈妈。” “妈妈在工作,一会儿就来啦,哎呀快睡吧。”吵的真烦,已经不知道多久了,聂卫民觉得,爸爸妈妈肯定是在不停的跳蹦蹦床。 大人都很坏,不准他们玩蹦蹦床,但是会自己悄悄玩,一玩就是半夜。 “哥哥你咋不害怕呢?”三蛋儿很好奇的,就问。 “因为哥哥已经不是三岁小孩儿啦。”聂卫民很老道的就说了一句:“来把,我抱着你睡。” 办完了事,意犹未尽还酣畅淋漓,聂博钊就有点好奇了:“上辈子那根杏树叉子死的挺早的吧,当时他多大?” “六十岁,堪称英年早逝,还正是在他要赴纳斯达克敲响上市钟声的时候,马上,他的财富就可以翻番了,真是可惜啊。”想起上辈子,陈丽娜一脸的神往,惋惜。 上辈子的那个男人,才叫真男人啊。 “他死的天经地义,死得其所,死的对得起马克思,赶紧睡吧。” 得天天伺候这么个只喜欢听甜言蜜语的公主,上辈子那根杏树叉子,绝对是给齁死的。 第48章 差点被拐 陈父和陈母, 是赶着五月草长莺飞的时候来的。 一路上望着窗外, 何兰儿就不停的惊叫:“哎哟喂, 虽说一路上全是荒滩沙漠, 但是, 这天气暖暖的,边疆是真不差啊。” 陈秉仓也说:“人少,主要还是人少,人少的话, 怕是事非也少吧?” 他给斗了很久,好容易拿到一个探亲证明,乡政府一再拖延,直到聂博钊上个月到红岩省城的油田出差, 亲自跟省上要人,才能让他们来探回亲。 当然,人能到乌玛依矿区, 事儿就好办了。 只要矿区卫生院给出个病假条子, 他们俩口子就可以在这儿长住了。 “这家也不错啊,后面你该养几只鸡的, 咋不养呢?”何兰儿转了一圈儿, 就说。 “养啊,咋不养, 但这地方你别看中午晒头皮, 早晚冻的要死, 孵出十只小鸡仔子来, 能活一两只就不错了,反而是野鸭子天天在白杨河畔冻着,就冻不死。” “要你婆婆来,肯定能帮你照料好小鸡崽子,你不是还上班吗,叫你婆婆来帮你带孩子,多好。”何兰儿又说。 陈丽娜假装没听见。 她在厨房里贴高梁面的饼子,烩了一大锅的鱼,又炒了一大盘的野鸭蛋,闻着就香。 闺女利落又干散,据说还是个大场长,何兰儿甭提有多开心了。 “对了,你们结婚也有半年了,咋就没见你显怀了?” 半年,三次,机器人一样的老聂严谨的尊守着自己的规律,就跟那啸月的狼一样,只在月圆之夜才来一回,更何况她还天生的不孕呢。 “哎呀妈,你才下火车多久,就不头晕吗,能不能去睡会儿,你在厨房里,挡手挡脚呢。” “你婆婆不是也想来,天天一封封电报的往边疆拍,让她来帮你作饭带孩子呀,你看你忙的。”何兰儿忍不住就说。 “我自己能带得住,而且,这仨孩子可乖可听话呢。” “是,我会给我妈妈提煤呢。”聂卫民最会表现,说着,提起空了的煤桶子,蹬蹬蹬的跑出去,就去提煤了。 “总是家里有个两个老人的好,你还别不信不妈的话。”何兰儿说。 “妈,我不说黄桂兰的人咋样,他家聂老二家有六闺女,要老聂想让他们来,我没话说,但要让我叫他们来,想都不要想。”各人凭自己本事过自己的日子,那老两口来了,肯定没完没了。 “妈还是觉得,有个老人了的好,毕竟你这家里一摊子的事儿了,你自己还要上班,妈是看你瘦了,怕你辛苦。” 站着站着,何兰儿就觉得,屁股后面咋有个人总拿根小棍子在戳自己似的。 回头,小三蛋儿就在后面站着了,拿根树叉子,正在一捣一捣的戳她。 “走,走,走。” “三蛋儿,咋说话的,这也是外婆,是妈妈的妈妈,往后还要到农场生活了,你咋能赶她走呢?妈妈教你的礼貌了,都记到哪儿去了。” “不要奶奶,也不要外婆,就只要妈妈。她骂妈妈,我讨厌外婆。”小家伙戳的可得劲儿了。在他看来,俩个妇女叽叽呱呱的说话,就是吵架。 “这孩子,你这叫啥话,这是我闺女,你要再这样没礼貌,我就把她带走。”说着,何兰儿作势拽了陈丽娜一把。 哎哟喂,三蛋儿气的直接,棍子冲着何兰儿的头就来了。 第101节 “行了妈,你快去睡会儿吧,我这鱼呀得炖一会儿,等鱼一熟,锅边上的饼子也就熟了,到时候,咱们就水煮鱼片烩着饼子一起吃。” 锅子里香的哟,让人垂涎欲滴。 陈丽娜单独把三蛋儿给叫到大卧室了:“蛋儿,妈问你,为啥要打外婆。” “她想把你带走。”小家伙说。 陈丽娜于是把他抱了起来,说:“不对,你这小家伙最近可不对劲儿,从你爸爸回来你就在闹,昨天还把甜甜家的小金宝给打了,害甜甜最近两天都不来咱家了,妈问你,到底咋回事?” 三蛋最小,也一直以来最娇气,脑袋大脖子细,跟个小萝卜头似的。 嘴一撇:“没打。” “是打了,但不想承认吧?” “是。”这句是真的。 “为啥呢,跟妈妈说说,咱们三蛋儿向来是最爱妈妈的呀。”陈丽娜可温柔可温柔的,就将这小崽子给抱起来了。 一开始的时候,她抱这小崽子总嫌沉得慌,最近倒是好了,孩子一直在胖长高,但她掂起来,居然比原来松活了不少。 所谓的母子连心大概就这样,这孩子最贴她,她抱他就从来不觉得沉。 “我不要和妈妈分开睡。”小家伙终于吐露了心中的想法,格外伤心的就说:“拆掉爸爸盘的炕,把它拆掉。” 为了能叫仨孩子有单独的屋子住,聂博钊从3号基地回来之后,单独在院子里又加盖了一个小平房作库房,就把书房隔壁那间小库房腾了出来,盘了一张大炕,又重新砌火墙盘炕,就给仨孩子砌了一张炕。 聂卫民倒是很高兴,每天率着一帮自己的小兵们又是添砖又是递瓦的,要帮爸爸干活儿。二蛋是只小泥猪,啥都无所谓,只有三蛋儿最不开心,因为火炕一盘好,就意味着他要离开爸爸妈妈,单独睡了。 “两个哥哥都会照料你的啊。” “我就要跟妈妈睡,不然我就打金宝。”毕竟妈妈闻着最香啦,两个哥哥都是臭烘烘的。 这叫啥逻辑,因为爸妈要跟自己分炕睡而办不到,就去打别人家的孩子。 三蛋儿这小子,将来作为一名骇客,会在一次国家驻外大使馆被轰炸之后,只凭一个电脑,就把欧美大国的国安网站给全部攻击到瘫痪,要知道,那时候他其实动都不能动。 可以想象,等国安查到疗养院,看到他们以为的庞大的黑客群,首领只是一个瘫痪在床,只有手能动的残疾人的时候有多震惊,那件事情带给聂博钊的否面影响有多大。 一个高级工程师,企业领导人,公司即将上市,俩大的给枪决了,就剩一小的,全身瘫痪只有手能动,还能干出惊天动地的大事儿来。 不愧是小反派,从小,这思想就清奇的可以。 “那行,暂时妈妈先把你大哥和二哥分出去,你可以跟我们一炕睡,现在去给外婆道歉。” “谢谢妈妈。”说着,小家伙认认真真,就去跟外婆说对不起了。 何兰儿当然不会跟孩子计较,不过,她很想留下来,帮闺女照料照料孩子,吃完了饭,当然就这儿摸一摸,那儿动一动,终于说:“丽娜,不行妈就不去那农场了,留下来给你们做饭吧?” “不要,妈妈做的饭最好吃。”二蛋嗓子跟破锣似的,一脸戒备。 聂卫民向来最会做表面工作,拿着扫把就开始扫院子了:“外婆,您看我们很听话的,我们可以照顾自己。”摆明了的不想要。 等到晚上睡觉的时候,何兰儿就说:“我瞧这仨孩子都好着呢,不论大来怎么样,小时候是几个孝顺的好孩子,只不过就是苦了你,要养大他们,咋办了,妈是真想为你分忧啊。” “行了,您还没开始换水土了,只操心好自己就行了,这儿虽说没有斗争,但是边疆的气候可不好熬,到了农场,一定操心好您的身体,因为您身体健康,对我们来说才是最好的。” 陈丽娜照例不会跟自家妈说什么,而且基地的规定,就算来探亲的,顶多过一夜就得走,第二天就把自家妈给送到农场去了。 先见过陈丽娜和聂博钊那齐齐全全的日子,再钻进农场的地窝子里,一看顿顿都是包谷面渗子窝窝头,才知道二闺女的日子,那真叫干部家的日子。 不过,好在王红兵是农场的副场长。 一进门,先招了一帮子正在牛棚里改造的大学教授,植物专家们,就来陪着陈秉仓喝边疆特有的苦砖茶,陪他聊天,给他们讲他们这些人给下放,在牛棚里劳改时的趣事儿。 要说在齐思乡,老两口没给斗死,他们以为,因为一个老太爷,自己受的苦已经是世间少有的,这会儿一听这些专家学者们比他们还惨,一样要挂牌牌游街阴阳头,才知道自己当初还不算太惨。 两口子这才算是,在给斗了半年多,九死一生逃到这鸟不拉屎的边疆之后,终于由衷的,露了个释怀的笑脸。 这天,陈丽娜开着车才从农场回来,迎面就碰上刘小红和刘小刚俩兄妹在路边等着搭大卡车。 一个脸黑黑的男人,因为长相,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刘汉的兄弟。另外还有一个女的,牵着刘小红的手。 “陈阿姨,再见啦,我们俩要回老家去啦。” “哦,这俩是你家亲戚?”陈丽娜问说。 刘汉兄弟说:“是咧。”另一个说:“领导,俺也是。” 陈丽娜顿时就起警觉了:“咱们刘工是四川人嘛,你们要回四川?”那女的是个河南口音。 “是咧。”这俩人同时说是,但口音完全不同。 眼看大卡车来了,刘小红还笑着跟陈丽娜挥手说再见,跟着她叔叔和那个妇女就上卡车了。 “这闺女恁小,俺还跟你大老远的来呐,真的,恁小了,不值三十块,你再找俺五块钱。” “琅个,你要嫌小,我再找别家,我就不信了,这么招人爱的闺女能没人要。”大卡车摇摇晃晃,刘汉兄弟和这黑脸妇女两个悄声叽咕着。 因为刘汉已经离开基地了,刘小红俩兄妹的去留确实成了问题,这不基地通知他老家人来接嘛,于是他们远在四川的叔叔来接了,俩人当然高兴,还以为能回四川老家了呢。 结果,大卡车走着走着,后面同时追来几辆大卡车,一辆小汽车直接从后面赶超,一个回打横停在路中间,就把大卡车给逼停了。 同时,治安队长秦胜带着人就上车了。 “刘家兄弟,你说这女的是你家属,那我问你,你们的结婚证了。” 第102节 “俺们没带。” “介绍信呢,户籍证明了?” “也忘家了。” “放屁,现在这个治安,没有结婚证没有介绍信也没有户籍证明,你哄谁呢?” 车下面,陈丽娜一伸手就把刘小红给抱下来了:“秦队长,这女的绝对是个人贩子,你听她的口音,河南腔,再听刘家兄弟,四川口音,现在人口流动管的这么紧,而且这妇女大刘家兄弟十几岁,怎么可能是夫妻。” 治安队的直接就把这俩黑心货给拖下来,踩到沙漠里了。 刘家兄弟还嘴硬得很:“兄弟成了反/革/命,我能帮他养儿子就不错了,一个小丫头片子,挣不了工分也没啥用处,我凭啥养她,我就卖了她也是应该的,她是我刘家的闺女,你们管不着。” “是你刘家的闺女你就能随便拐卖,哦,你咋不把你自己亲生的给拐卖了去?” “我亲生的我都送人三个了,谁能管得了我?这孩子我已经收钱了,反正我是不会还钱的。” 秦胜气的直嘶气:“怕不是送吧,涉及金钱就叫拐卖,得,跟你这种人讲道理讲不通,走,咱们治安队有个好地方,能叫你的脑子清醒清醒。” 转身敬礼,他说:“陈场长,实在对不起,是我们治安队的人工作没做到位,给这俩人混水摸鱼了。” “也不怪你们,谁能想到他们的亲叔叔会卖孩子呢?” 现在的民风都还淳朴,人们没有上过太多的当,受过太多的骗,不像陈丽娜,摸爬滚打一辈子,谁是坏人谁是好人,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陈阿姨,我们咋办啊。”刘小刚站在沙漠里,望着给治安队带走的叔叔,无奈的问。 “有手,有脚,能帮基地烧锅炉,你们暂时先住着吧,别的我想办法。”陈丽娜说。她又悄声问刘小红:“我不是每月给你三块钱,不够用吗?” 刘小红连忙点头:“够用够用。” “那就行了,先安心在基地呆着,这种不三不四的人,就不要跟着走了,你要缺钱,管我要就是了。” 天啦,陈丽娜心说,聂卫民,我现在可是在给你还上辈子的人情债啊。 也不知道这小丫头十五六岁就给聂卫民作情妇,最后为了给他顶罪被枪毙的时候,自家那傻小子究竟有没有伤心过。 最近聂工似乎非常的烦躁,是真烦躁,而且,天气暖了嘛,孩子们的炕干了,俩大的已经分开睡了,只有陈丽娜和三蛋儿一起睡。 家里就那几床棉被子,而现在新的棉花又还没下来,拆东墙补西墙,陈丽娜把几个孩子小了的棉衣全拆了,给他弄了个小被子,但他人高马大,盖不住脚,就只能当褥子铺着。 “就来跟我们睡呗,被子总归够盖啊,你原来都好好儿的,最近这俩月怎么回事?” “不了,我睡小卧就可以了。” “咋,老聂,我是长的丑吗,无盐吗还是东施,就叫你连一起睡都懒得睡?” “不不不,你是天山上的雪莲,你是阿瓦尔古丽,但这是我的问题,你不用管我。” 抓狂啊,聂工要在外出差还好,在家天天瞅着日历,就发现一个月可真是漫长,但是,他就像一架制作精良,发条拧的很紧的机器,因为从亡妻开始,就一直遵守着一月一同房的规律,不肯打破。 毕竟,和平年代的战士,不需要面对敌人的糖衣炮弹和威逼利诱,但是,生活中的靡靡之风,就是考验嘛,他可是一个久经考验的革命战士啊,绝不能败在自己给自己定的规律之下。 而偏偏最近因为中美关系眼看破冰,苏国蠢蠢欲动,直升机天天在天上盘旋,矿区几大基地的油田全部停止了大规模的生产,老聂也闲下来了。 这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雪上加霜,于是,他就计划来一次旅行,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我最近比较清闲,小陈同志,你们农场的春种也刚完成了,说吧,你想去那儿玩一玩逛一逛,我陪你去。” “爸爸,我们要去魔鬼城,听说那儿有魔鬼。”聂卫民居然嗖的一下,就从门外冲进来了。 “卫民,爸给你提个要求,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偷听爸妈谈话?” “我没有偷听,但是,不是你早上才和小朱说,要加班加点把工作做完,然后带我们出去玩的吗?”聂卫民理直气壮。 “魔鬼城?那就走吧,我一直只闻其名,也没见过是个啥样儿呢?”陈丽娜说。 聂博钊先问:“杏树叉子带你去过没,要他去过的地方,我要绕道。” “没有,要来边疆他只到乌鲁,乌玛依是他的伤心地,他从来不曾踏足过,这总该行了吧?” “很好,那咱们全家呀就一起去趟魔鬼城。完了,我再带你们去独山子基地泡温泉,好不好?”聂博钊说。 第49章 魔鬼城 周五, 爸爸妈妈都上班去了, 聂家院子里招安了一大群的孩子, 直接就成了孩子窝。 “魔鬼城真有魔鬼吗, 大蛋, 你抓两只来咱们一起玩,好不好?”陈甜甜跟在聂卫民的身后,念念叨叨的。 过了会儿,她说:“我也想去。” 蹬蹬蹬跑回家, 她问妈妈:“妈妈,我可以去魔鬼城吗?” “那荒凉的,有啥玩头,不许去。”王姐一口就回绝了:“哎, 甜甜,去玩的时候带着金宝啊,你怎么一个人跑啦?” 甜甜不能跟聂卫民和二蛋一起去, 好伤心啊, 蹲在妹妹的笼子边哭。 “等回来,我给你讲究竟有多好玩行吗。”聂卫民一脸认真的说, 一幅大哥哥的样子, 还给陈甜甜揩了揩嘴角的口水。 “我会抓只鬼回来给你玩的。”二蛋说着,做了个非常狰狞的动作。大概在他看来, 这种扮鬼的表情, 才是最帅的。 “好吧, 我会让我妈妈帮你们家看着炕的, 而且,我也会保护好妹妹的。”陈甜甜提着兔笼子给俩兄弟逗的破涕为笑,信誓耽耽,那声音可真是甜的呀。 白白胖胖的妹妹,生存能力可真强,冻了一个冬天,这都五月了,它褪了一茬子毛,看着就跟陈甜甜和二蛋一样的圆润,可漂亮了。 “聂卫民,聂卫民。”门外面,有个小姑娘不停的叫着。 聂卫民一看是刘小红,顿时脸就红了:“我和你不是好朋友,我也不认识你。” 第103节 刘小红咬了咬冻的红红的嘴唇,就说:“我有事儿要跟你妈妈说,她不在家吗。” “我妈妈去农场上班了,而且,她是不会给你当妈妈的。” 其实要说聂卫民对于刘小红的讨厌,最初的起源,就是聂博钊开的那句玩笑,说刘汉想要陈丽娜去给自家孩子当后妈。 再后来,刘小红又不停的说:“卫民,你妈真好,我要也有个这样的后妈就好了。”这样,才在聂卫民的心里种上了阴影,叫孩子生怕妈妈要走。 “我不要你妈妈给我当妈妈的,而且,我要离开基地啦。” “啊,你要去那儿啊?” “我爸在魔鬼城后面的楼兰农场里劳改,他给我带了话,说要我过去了一起生活,我得走啦。” “去吧去吧,再见啊。”聂卫民心中窃喜,心说从此以后,不怕妈妈会走啦。 不过,他也是个善良的孩子,因为总见陈丽娜给刘小红送东西,自作主张的,进了屋子,从饼干罐子里掏了几大片饼干出来,一沓子递给了刘小红:“这是我妈妈给你的,记得一天只能吃一片,吃两片会蛀牙的。” “卫民,谢谢你。” “走吧走吧,再见啊,一路顺风。”聂卫民说。 “大蛋,我也要饼干。”陈甜甜舔着唇说。 在没有征得妈妈的同意下拿饼干,其实就等同于是偷了,但聂卫民还是给了陈甜甜两片儿,没办法,谁叫她吃东西总是吃的那么香呢? 虽然魔鬼城离基地不远,但是因为没公路,路那叫一个难走。 陈丽娜这小汽车,是开不到那地方去的,所以,一家三口就只能把车停到乌玛依,去坐石油厂的大卡车。 边疆嘛,有干部,也有三教九流,而农场和矿区,更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 “你们听说过没,原来逃到苏国的那些人,现在咋样了?”车上所有人全挤的跟罐头似的,有一个人就问身边另一个人。 “你说六几年那会子的大逃亡?听说他们到了那边,过的都是干部生活呢。” “可不嘛,唉,再看看咱们这日子过的。”这俩人你一言我一语。 立刻就有人附合起来了:“是啊是啊,工人们现在也吃窝窝头,农场里的日子就更不好过啦,我要去楼兰农场探我兄弟,昨晚跟我老婆打了一架,才弄到一个馒头作礼,一瓶罐头也拿不起,唉!听说逃到苏国的人,现在顿顿大米饭管饱,还有不限量的汽水喝。” “唉,咱们这穷日子,也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啊。”一群人就叹息了起来。 “咱们今天说的话,可不准相互捡举揭发啊,不然,大家可都是个死。”不一会儿,其中又有人说。 言论无法镇压,而边疆因为紧邻着苏国,其实现在的民心是很动荡的。 大家也总在羡慕,当初下了狠心逃到苏国的那批人。 聂博钊忍不住了:“同志们,国家的困难是暂时的,苏国也不是一味的富有,毕竟人们有产出,才会有收获,就好比,我们一年种了一千斤的粮食,同样吃掉了一千斤,这就叫解决温饱,如果我们明年加把劲儿干,种出一千二百斤的粮食来,吃一千斤,还剩下二百斤,这就叫解决温饱了。而苏国呢,它不是这样的,它一年只种出八百斤的粮食来,却要吃掉一千二百斤,多余的是从哪里来的呢,是从别的地方借的,我就问你们,借来的粮食吃起来踏实不踏实?” 大家一看这人穿着藏青色的解放装,风系扣系的紧紧的,文质彬彬,怀里抱着个眼睛圆圆的 ,白白净净的孩子,一看就是干头部。 只是他给挤在最里面,刚才没注意到。 “苏国要借粮,也得有人给他们借啊,我要能借到粮,明年我还了就行,但我现在就想要个饱肚子,干部同志你说,我说的没错吧。”总有人不怕死,其中一个人壮着胆子就说。 聂博钊摘了眼睛,贴在铁皮上的脸还有点儿变形:“同志,国家和咱们个人是不一样的,为什么我们说苏国是修正义义?就是因为,它看似信奉马列,其实也只是套了层马列的皮而已,事实上,走的却是资本主义的道路,人民没有劳动和产出,却一味的获得,这样的日子,就好比咱们过年,大家一起敞开了肚皮吃,完了肯定就是青黄不接。因为它是个国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才能撑得更久,但是,正如领袖所说,要看今日我们做的对不对,再等三十年,三十年后见分晓。 咱们现在所做,所拼搏的,是给后世子孙,给这些孩子们拼搏的,如果真有人一味的想享乐,那就勇敢的去吧,真正谁好谁坏,三十年后见分晓。” “那咱们在边疆这样风吹日晒的苦,说到底,究竟为的啥,干部同志?”有人就问。 聂博钊指了指自己怀里的聂卫民,和同样给挤在角落里,身上吊着两个的陈丽娜说:“为了他们将来有饱饭吃,为了他们能在苏国人面前挺起腰杆,以及,为了建设我们的新中国。” 要说咱们国人,事实上不论本性坏恶,都讲究先苦后甜,勤有所获,也更相信踏踏实实的劳动来换取丰硕的成果。 所以,虽说此时车上无人言声,但是很多人还是给聂博钊说服了。 有人递了支烟来,说:“一看您就是干部,咱这一毛五的红梅抽得惯不,干部同志,抽一支。” 聂博钊摆手:“我不抽烟。” 见这人擦着洋火就要点烟,他立刻又说:“我爱人和孩子也都闻不得烟,大家忍一忍,等到了楼兰农场你们再抽,怎么样?” 说着,他一手腾开聂卫民,从兜里掏了半包阿诗玛出来,说:“这个,一人一支,我请大家抽。” 阿诗玛呀,顶级香烟,一车的男人们就轰抢起来了。 当然,大家也就忍着了,这一路上,车里没人擦洋火也没人点烟。 “可以呀老聂,你真是神了,苏国现在确实富有,但等再过二十年,他们就解体了。六零年代叛逃的那批人,到时候都想回来,可惜呀,这已经不是他们的祖国了。”陈丽娜一脸的佩服。 这,才是她上辈子的老聂嘛。 帅气,温文尔雅,那谈吐,中英语流利切换,去纳斯达克谈上市的时候,一袭白衬衫,领带还是她给打的,一口流利的伦敦腔,直接就征服了证监会所有的人。 “领袖的智慧只有四个字,就是高瞻远瞩,再说了,从经济学上来分析,苏国也必垮无疑,我是作学术的,只讲两个字,那就是严谨。”聂博钊说。 楼兰农场外,一人一支阿诗玛,那个让了烟的人笑着跟聂博钊挥手:“干部同志,我弟家在楼兰农场生产二队,你打听着问,说找苟二材,今晚咱们一起吃大馒头啊。” 说着,这人还扬了扬自己手中那只大馒头。 热情好客的边疆人民,那只大馒头,估计今晚要等聂博钊去了大家才会一起开吃。所以,聂博钊当然义正严辞的拒绝。 “妈,妈,你看那是刘小红,她说她要去楼兰农场,刚才在车上,我咋没看见她?还有,带着她的人我不认识啊。” 陈丽娜其实早就发现刘小红在车上了。 第104节 在所有人都下车之后,刘小红才下车,她手上的小花手套,还是陈丽娜送给她的。 带着她的两个妇女看起来倒不眼生,陈丽娜记得,这是两个楼兰农场的社员。 在路上,其实陈丽娜一直就在暗地里的,听这俩女的谈话,所以没有打动她们,也没有跟刘小红打招呼。 这俩女的一开始用汉话,也没聊啥,不过中途,一个妇女讲了几句哈语,但是因为口音生硬,陈丽娜能记得她说过的话,但是,并不懂她那话的意思。 她回忆着自己从哈妈妈那儿学过的哈语,心中就不停的嘀咕: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小红,这两个阿姨是谁啊,我怎么不认识她们?” 刘小红说:“楼兰农场来接我的,我哥哥已经到楼兰农场了,我爸也把我接到这儿来住。” 这俩妇女倒是对她挺好的,一个拍了拍刘小红在车上给挤皱的衣服,一个还紧了紧她给挤散的头发,说话又成了内地腔:“俺们是帮她爸爸接她的,你们要不要也跟俺们去玩呀,咱们楼兰农场,不比木兰农场差?” 陈丽娜笑着摇头,说不用。 她晚上也要到楼兰农场来住宿一宿,可以到时候再考察观察,要是刘汉不行,她还是考虑把刘小红给带回去。 “妈妈,咱们赶紧去魔鬼城吧。”二蛋拽着袖子,三蛋儿蹦蹦跳跳。 聂博钊呢,则去雇蹦蹦车去了。 “小陈同志,我总觉得不大对劲儿。”聂卫民说。 “为啥?”陈丽娜问。 聂卫民说:“刘小红好像在哭。” “你居然发现她在哭?”小子啊,陈丽娜心说,你眼里终于看见那个姑娘了呀这是。 “没劲儿。”聂卫民脸一红,连蹦带跳的就跑了。 这时候,蹦蹦车雇来了,孩子们一个个扔到蹦蹦车上,全家就往魔鬼城去了。 不止魔鬼,魔鬼城荒凉到连个人都没有。 但是,怪石嶙峋,风沙肆虐,那真叫一个恢宏大气。到了这种地方,你才能感觉到人力的渺小和自然的伟大,什么叫天地的鬼斧神工。 蹦蹦车穿行其中,没有一丁点儿植被的山峰,风吹来仿如鬼啸,说它是魔鬼城,真真名不虚传。 闹了半天,三兄弟睁大了眼睛要捉鬼,结果偶尔有点儿回声,冲上山一看,什么也没有,好吧,回声也是他们自己发出来的。 可等蹦蹦车走完了这一段儿,翻过一个山头,对面就是清澈湛蓝的河面,正值五月,对岸胡杨新绿,天地一片透彻,清亮,美到叫人迷幻。 这是额尔齐思河,整个边疆大半的歌,都在赞美这条河。 当然,这也是曾经两弹一星研发的重要场地。 前一秒还是嶙峋怪石,下一秒山清水美,这种震撼和对比,叫人觉得这景色,仿佛是从天上来的一样。 “站住,那边是曾经两弹一星的重要研发场地,现在只供领导们参观交流,你们是从哪里来的,不准过去。”但是车还未开到河畔,就有人前来阻止了。 开蹦蹦车的哈族老爷爷也在摆手:“禁地,不能进去。” 聂卫民脑袋一下就耷拉下来了:“爸爸,我还想捉条鱼呢。” 生活在一望无际的荒漠上,孩子对于水,对于游在水里的鱼,简直是好奇极了。 当然,这也是为什么,聂博钊想带他们去洗温泉的原因。 但是,两弹一星的研发场地,等到几十年后,依然是闲人免入的禁区。 就连陈丽娜上辈子,也没有进去过。她也真的很想到额尔齐思河畔亲近一下大自然,那种感觉,就仿佛是回到了家乡,回到了齐思乡嘛。 治安队的同志一眼就看穿陈丽娜的心思了:“这位女同志,看你穿着应该也是一个干部吧,请支持我们的工作,要知道,擅自穿越警戒线的人,咱们可是直接枪毙的,你该知道两弹一星对于咱们共和国的意义,我们的军事机密,可绝不能落到苏国人手中。” 好吧,孩子们没抓到魔鬼,湖边都去不了,看来是得打道回府了。 “要是你的杏树叉子,他这时候会怎么办?”聂博钊看陈丽娜一脸的遗憾,打趣问说。 “他会买下这整条河,只让我一个人在里面游泳。”陈丽娜揶揄他说。 吃吧,最好吃自己的飞醋给吃死算了。 “我没能力给你买一条河,不过亲近亲近大自然的能力我还是有的。”聂博钊可不甘心被一根杏树叉子打败。 “同志,我是乌玛依矿区的科研工作者,我叫聂博钊……” 他说着,伸出手握了握对面那位同志的手。 “哦,聂博钊同志?昨天收音机里总理还在表扬你,说我们不但有两弹一星,我们还有艰苦奋战在一线的石油工作者们,所以,我们不需要作列强,我们只要艰苦奋斗,就能把列强们远远甩在身后。”这治安队的同志,指着自己巡逻队的房子里嘹亮的歌声,就说:“我特地听了边疆所有先进工作者的名字,其中就有您。我是名军人,请容我给您敬个军礼,致以我崇高的敬意。” 要说现在这个年代有什么好处,那就是,尊重真正对社会有贡献的人。 所以,虽然聂博钊在家要拖地要劈柴,自己卸木头搭仓库,人家可是经常上报纸,受总理表彰的大红人呢。 “我带着家属出游,是想来考察一下这边的地质和壤,要写篇论文,应该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您等我给您请一个咱们当地的教授来,怎么样?” “看他们的情况,有人的话,派一个来也行。”聂博钊说。 撒丫子到了河边,任陈丽娜紧赶慢赶,才追到过去,就见仨兄弟齐齐在脱裤子。 这几个熊孩子,对着清澈的湖泊,最先想到的,居然是一人先撒一泡尿。 当然 ,他们立刻就收到了,屁股蛋子上火辣辣而又响亮的,大巴掌。 第105节 第50章 大逃亡 “老聂, 我没发现你这人挺会变通的嘛, 我就问你, 你考察出来了吗?那一种鱼更好吃?” “只要你的杏树叉子没带你吃过的,我都觉得很好吃。哎呀,他上辈子没带你看过这么壮美的景色吧,很好, 我会带着你, 把整个边疆都走遍的。” “你这是吃飞醋, 而且一点意义都没有,因为那个人就是你自己。” “别给我戴高帽子, 我这辈子是不会离开边疆,也不会离开石油业的,你不是说等将来, 南方还需要进口石油吗,那我告诉你,在我聂博钊这儿,这个不存在,我终要实现大江南北,石油不但能自给自足, 还能贸易出口。” “美得你, 路是人走的,到了那一天再说吧。” 额尔齐思河畔, 核物理基地的几个工作人员们正在捕鱼呢。 青黄不接的五月, 他们吃鱼早吃够了, 现在只盼着能有点儿粮食,八五粉都行啊,比鱼好吃。 但是,孩子们没吃过鱼嘛,那就更得拿出看家本领来烤啦。 仨孩子陪着那几个当兵的叔叔们一起抓鱼,这条严禁跨越的河里面,鱼又大又肥美,可烧烤可刺生,唯有一点遗憾,就是今天这边的专家们全去野外工作了,没有真正能聊得来的专家招待聂博钊。 年青的工作人员们在野外生起了火,就给仨孩子耍起了他们烤鱼的技能。 鱼香冉冉飘过来,陈丽娜和丈夫并肩坐在块大石头上,太阳当空照,脚伸进水里面,哎哟喂,真暖和。 一个工作人员摇着手里的鱼,就唱起了《乌拉尔的花揪树》。 像这些研究人员,因为跟苏国合作过,所以有很深的苏国情结,唱歌的时候,也总喜欢唱些原声的苏国歌曲。 这首歌里,有一句是:花揪树你来帮我看看,他们到底谁是更聪明勇敢的那个人。 陈丽娜反复咀嚼着,忽然一个警醒:“老聂,克孜尔加尔是不是在边境上?” “是,穿过边境就是苏共,怎么了?” 她搞错了,其实那两女的讲的是俄语,而如果这样翻译,那她们当时在车上说的就是:今天晚上,从克孜尔加尔穿越边境。 “老聂,我问你,当初六几年的大逃亡事件,对咱们共和国的影响大吗?” “你问这个干啥?” “今天我见刘小红给俩楼兰农场的妇女带着,那俩女的会讲俄语,听她们的意思,应该是要沿克孜尔加尔穿越边境,逃到苏国去。” “小陈同志,这事儿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当时把她们说的话全当哈语了,直到此刻,才明白那是非常生硬的俄语。”陈丽娜说:“俄语和哈语相似,但是又意义完全不同。” “你知不知道,万一逃出去一个人,那意味着什么?” “什么?” “中国和欧美国家的关系,眼看就要破冰,这时候有人逃到苏国去,哪怕是一个人,只要歪曲事实,在国际上宣扬说他们受到了迫害,宣扬一些负面的消息,咱们共和国就要重新被孤立。六十年代的那次大逃亡,导致了共和国的被孤立。总理一直在出国访问,就是为了与更多的国家建立互通交流,这次与美关系的破冰意义非常,不能再被破坏。”聂博钊说。 陈丽娜这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那咋办,咱们要不就不玩了,赶紧通知军方?” 聂博钊想了想,说:“这种事情,要是真的串联起来,那估计不止一个农场的人,也就难怪车上那么多人有反动情绪,这样吧,你先去农场,找到楼兰农场的郭场长汇报这件事情,让他先在农场里把事态稳住。我现在就搭车去矿区,把事件报给武装部,想办法不通过边防,直接在咱们矿区解决了事情,否则,真正他们出了矿区,可就闹大事态了。” “那些判逃的人给抓住了,会怎么样?” “直接枪毙。” 妈呀,虽然说她知道刘小红将来也会到红岩省,但是毕竟是因为她的出现,才导致刘小红有了孙小爱那么个后妈,她的爸爸被抓的,别因为她,那孩子这辈子就直接给枪毙了吧? “楼兰农场的场长,会不会被他们策反?”陈丽娜反问。 “不会,郭扬帆也是烈士的后代,我敢保证他不会有反/动思想。”聂博钊果断的说。 到了孩子这儿,有问题了。 陈丽娜想让聂博钊带走孩子们,至少安全一点。但是,就在她说要分开行动的瞬间,三蛋儿扑到了她身上,二蛋抱着她的腿,聂卫民一幅不要玩我,我绝不会跟你分开的样子。 好吧,母子四人,只能共赴楼兰了。 坐着蹦蹦车回楼兰农场,在途中,陈丽娜想了想,还是把这件事儿讲给了仨孩子听。 虽然说仨孩子都小,但是,她现在要去的,可不是交好的友方农场,应该来说,已经是一个叛逃者们交流联络的窝子了。 至少大的这俩将来是黑社会,帮她干点事儿的能力还是有的。 “木兰农场的阿瓦尔古丽啊,原来真的长的年青又漂亮。”楼兰农场场长郭扬帆,今年三十岁,满身肌肉,一看就是一把劳动的好手。 “郭队长你好,咱们农场之间也该多多的交流互动的,否则各自搞各自的生产,就等同于是闭门造车了,你说是不是?”握过了手,陈丽娜说:“我和我儿子们今晚得住在这儿,我还有些事儿要跟你聊,你看着给我们安排个住的地方?” “咱们二队正是招兵卖马的时候,一水儿的地窝子,里面冬暖夏凉,不过你陈场长来了,我当然不好叫你住到那地窝子里去,这样吧,你就住我们家,咋样?” 有如此朴实的一个场长招待,而且她还有情况要汇报,当然比去住陌生的地窝子的好。陈丽娜立刻就想要答应了。 不过,她还没说话,聂卫民就摇了摇她的手,轻轻叫了一声:“妈妈。” 这小崽子,在人前吹牛吹起来,都是我妈怎么样怎么样,还从来没喊她叫过妈妈,一瞬间,她居然还有种,麻酥酥的意味,好小子,终于懂事了啊。 这小子在她手心里划了个圆,又在里面轻轻划了个时针,那意味着,两点钟方向。 陈丽娜顺目望过去,就看见有一只鞋,从半掩着的房门后面伸了出来,上面还吊着个东西,晃晃的。 那证明,后面坐着个人的,坐在把椅子上,脚翘了出来。 “这样吧,我们就不麻烦你了,二队是不是有个叫苟二材的,路上认识的,非得喊我们去他家,盛情难确啊。”陈丽娜说。 第106节 出来的时候,陈丽娜和仨孩子一共领到了半斤高梁面粉,这是他们今晚的口粮。 紧紧拽着陈丽娜的手,聂卫民说:“坐在柜子后面的那个人,是我舅舅。” “孙大宝?他不是在劳改,咋能坐到农场场长的办公室里面去?而且,就一只鞋而已,你咋认出他来的?” “他喜欢在鞋帮子上拽个兔尾巴,所以我知道就是他。” “一个劳改犯坐在场长的办公室里,这就有很大的问题了,好啦,我们先去苟二材家吧。” 原来,他们在大卡车上碰到的人叫苟大材,而苟二材,是这苟大材的弟弟,陈丽娜进门的时候,全家一起,正在吃晚饭。 几个灰不溜啾的窝窝头,中间簇拥着一只切成片的大白馒头,这是苟大材来探亲弟弟,给他带来的。 “哎呀,同志你还真来了,那位干部同志了,怎么没跟你们一起来?”苟大材笑着,就把这母子四人让进了地窝子里。 “他还有事,先回矿区了。”陈丽娜说。 这地窝子里几个护食的孩子,看见呼啦啦涌进几个衣着光鲜的孩子来,怕要抢他们好容易得来的大白馍,当然也不高兴嘛。 “大哥,说好了来就来你一人,咋还有人跟着你啊,你这样干,可是在害我们,你懂不懂?”几个孩子的母亲,苟家二嫂虎着脸就站起来了,摔摔打打:“就这么一个地窝子,这么些人,难道要挂起来睡吗?再说了,家里就这几个窝窝头,能够吃吗?” 苟大材和苟二材兄弟都特别难堪:“这不有客人来嘛,银银妈,远方来的都是客,咱们招待一顿吧。” 苟二嫂虎着张脸,站了会儿,踢开了脚下那用来坐的烂木桩子:“行了,我今晚喝风明天屙屁,你们吃吧。” “我们自己是带了口粮的,二嫂,咱们一起吃?”陈丽娜说着,就把半帆布袋子的口粮递给苟二嫂了。 从二蛋背上的大旅行包里掏了一只大列巴出来,她又说:“切了咱们一起吃,麻烦二嫂给我们烧点水喝。” “这,这可是大列巴呀,好久没见过这东西了?” “我们也是走远路,所以给孩子们烤了一只。” 二蛋直流口水:“姨,妈妈过完年,就只烤过这一个哟。” “吃,吃,来,大家一起吃。”陈丽娜于是说。 这家的几个孩子还有点儿胆怯,直到陈丽娜主动把大列巴切开,一人递了一块,才试着尝了起来。 吃完了饭,苟二嫂又忙活着,到隔壁的地窝子里铺床,其实也不过烂毡烂布,但总比睡在光床板上的强嘛:“你们也是准备要逃的人吧,我们这也是准备着要走了,索性就大家一起挤着,炕也没铺,你们将就住一宿吧。” “二嫂,我得问你一句,这一回要走的人有多少,大家都是准备要跟着谁一起走的?”既然苟二嫂误会她也是想要逃亡的人,那陈丽娜也就不客气,直截了当问开了。 “哟,那可多了去啦,咱们农场,还有附近几个军区农场的人,至少好几百人了吧。” 果然是很严重的事件。 陈丽娜于是又说:“应该要交人头费吧,我钱还没交了,不知道要交给谁,也不知道多少钱。” “大人一个人二十块,小孩子一个人五块,你要想交钱,我带你去交。” “你先跟我说说那人,毕竟我们没打招呼跟来的,我怕人难缠,钱我交不上怎么办?” “人不难缠,而且,人家原来可是军人家属,跟那边有直接联络的,人可热情着呢,走吧,我带你们去。” 陈丽娜心中一跳,暗猜那个女人应该就是孙小爱,只有她,才会四处打着军属的名号。 她逃出基地,居然也不走远,就躲在楼兰农场发展下线了这是。 “对了,咱们农场有个劳改犯叫孙大宝,他在这儿,现在是干啥呢?”陈丽娜转口,又打听起了孙大宝的情况。 苟二嫂说:“他管人有一套,是那些劳改犯们的工头,一天皮鞭子一提,赶着劳改犯们干活儿的,小队长呢。” 这可真是,像孙大宝这种人,手辣,心狠,抽得下去鞭子,真是无论到了那儿,都能如鱼得水。 要说这些农场的管理也是有很多的漏洞,就比如说,要审批一个人入疆,是非常严格的,但是,同时边疆又有很多逃过来的黑户,各个农场为了吸引他们做劳动力,就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这些人给招安了进来。 陈丽娜是每隔一阵子,会给木兰农场作个户籍统计的,一人一户,外面不说怎么样,至少农场里有多少黑户,都有什么前科,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躲到边疆来的,她是清楚的。 但郭场长显然,不是像她一样条理清晰的场长了。 “那行了,二嫂,我们再考虑一下,你看成吗?”陈丽娜说。 等苟二嫂走了,聂卫民才说:“小陈同志,我觉得孙小爱和我舅舅肯定是一伙的。” “是,情况比我预估的差多了,郭场长就算没有叛变,也一定是给你舅舅麻痹了,咱们一进来就暴露在了敌人的目光之下,敌在暗我在明,事情确实不好办呀。” “那咋办?”聂卫民捏着小拳头,想了想说:“不行,我去见我舅舅,我要和他谈谈。” “就你,你咋和他谈?” “我就说,让他不要叛逃,他要叛逃,我就……”大概是想学电影里的董存瑞,头顶□□包,跟舅舅同归于尽? “行了,妈有自己的办法,但是得你帮忙,你一个人悄悄的出去一趟,找到刘小红,让她尽量小心的,把她爸爸带到这儿来,但记得悄悄儿的啊,咱们这会儿肯定已经被人监视起来了。刘汉就是爱贪点小便宜,爱喝点酒,人本身并不坏,我们现在,必须得先策反了他。” “刘小红会听我的吗?” “会。”她将来都愿意为你而死了,陈丽娜心说。 “哥,门在那儿了,你这是干啥?” 好小子,一个窜步,直接窜到地窝子那半人高的窗子上,出窗子正好就是外面的地面,里面俩小的,陈丽娜眼巴巴的看着,看他不见了,才提心掉胆起来。 结果,蓦的一下,他小脑袋伸了过来:“如果我牺牲了,记得给孩子们讲讲我的故事!”说着,吐了吐舌头,这顽皮的小家伙才跑了。 这皮孩子,跟他爹一样皮呀这是。 处处地窝子里都是炊烟缭绕,聂卫民不用问人,就知道刘汉在什么地方。 第107节 他是因为投机倒把罪进来的,肯定会被关在牛棚里嘛。 所谓的牛棚,其实也就是大通铺的地窝子而已。刚来的刘小红,正在牛棚外的大白杨树下帮她爸洗衣服呢。 “刘小红,刘小红。”聂卫民躲在棵白杨村后。 “卫民,你们还真来啦?”刘小红立刻就扔了衣服跑来啦。 “你爸呢?” “和漳县姚婆,还有你舅舅孙大宝他们一起在牛棚里开会了,不过,你咋来了呢?” 聂卫民舔了舔嘴皮子,低头一幅大人的样子:“我现在得告诉你,你爸爸可能很快就要作咱们共和国的叛徒,并且把你带到苏国去。我就问你,你愿意留下来,还是想走?” 对于孩子来说,金窝银窝也不如自家的狗窝,她顿时摇头:“我当然想呆在这儿,但我听我爸爸的意思,是想出去拼个饱肚子。” 一到这儿,刘小红就发现,这个农场里所有的人都在计划外逃,苏国在他们的口述中,就好像是天堂一样。 有汽水,有游泳池,还有柔软的大床,吃不完的大列巴。 “那你一会儿撒个谎,就说自己肚子疼,让他带你到卫生室拿药,然后把他哄到苟二材家隔壁的地窝子里,我妈妈会说服他,让他留下来的。”聂卫民说。 刘小红垂下脑袋,想了想,很认真的问说:“那要是再回一号基地,你还会不会老是赶我走啊?” 他总是喜欢拿着小棍子驱她赶她,不准她出现在他家院子的周围。 聂卫民很大度的说:“哎呀我不会啦,而且,你能不问这么幼稚的问题吗,你以为咱们还是三岁四岁的小孩子吗?” 第51章 小狗发威 “那个陈丽娜来, 真的跟你没啥关系吧?”孙大宝开完了会出来, 冷冷盯着刘小红, 就开始盘问了。 刘小红赶忙摇头:“没有,我都不知道他们和我一辆车。” “不是说是来旅游的嘛,我看他们带着孩子去了趟魔鬼城,但是你大姐夫咋没跟他们一起来, 这是不是有点问题?”孙小爱说着, 就去擒刘小红的耳朵:“你个小丫头片子, 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在路上跟聂卫民又说啥了?” 带刘小红来的妇女连忙说:“那倒没有, 在车上我们是真没说过一句话,毕竟车上挤着呢,而且我们交流用的都是俄语, 别人听不懂的。” 孙小爱于是问孙大宝:“你说咋办,那几个小的可是你外甥,不行咱们就一块儿带走?” “那就一起带走吧,横竖他们已经进楼兰农场了,就别想再回去。”孙大宝说。 “但是,她们来了, 就证明聂工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吧, 他肯定会把事情给报到矿区武装部的,咱们的行动, 怕是得提前了吧?”孙小爱说。 孙大宝跺了跺脚, 说:“那就这样, 我赶紧想办法灌醉治安队的人,然后咱们立刻就走。” 不过,很快刘小红就借着肚子痛,把刘汉给哄出来了。 等到了苟二材家门外不远处,她才说:“爸爸,其实是小陈阿姨想见你,我带你去他们住的地窝子,好吗?” 就在刚才,孙大宝亲自到过一趟苟二材家,但是没进来。 农场到了夜里,前后有治安队的站岗放哨,除非冲卡撞门,是跑不出去的。 而且,要提前行动,就得提前灌醉场长,他这不忙着要去灌醉郭场长嘛,叫来孙小爱,让她盯着这个地窝子,不要让陈丽娜去策反别人,他就跑去跟场长喝酒了。 不一会儿,刘汉悄悄摸摸的来了。 “当初在基地,帮孙小爱倒卖俄国货,那里面可是有腐蚀思想的宣传品的,刘汉同志,当时老聂可是保了你们一回,才没叫军方把你们当成苏修给枪毙了,今天,你们这是要明目张胆的逃了吗?” 一股正气,陈丽娜兜头就问。 刘汉胡子拉茬,一身臭烘烘的,也很无奈:“小陈同志,你现在是木兰农场的场长了,我得叫你一声陈场长对吧,你们这些有工作有实权的人,不知道我们这些劳改犯的苦,吃不饱饭啊陈场长。” 转身从包里拿了两个窝窝头出来,陈丽娜说:“我也吃不饱,我们家也吃了很久的窝窝头了。但是我现在正在改良我们的粮食品种,我相信今年我们农场的小麦产量就可以翻番,而你只是个劳改犯,改造好了思想,品型,秋收的时候就可以吃到我们新麦子蒸出来的大馒头,你要真的敢冒死穿越边境,那我就用实际数字打脸。六十年代穿越边防的那些人,走的时候有六万,逃到苏国的只有三万,你觉得你们逃过去,活下来的机率有多少?” “我不求自己过去,只求能把小红安全的送过去。” “她在1号基地,我每个月会给她三块钱,那是我工资里攒出来的,小刚还在锅炉房上班,一个月有五块钱,吃不饱是大家一起吃不饱,小红,我问你你挨过饿吗?” “没有,小陈阿姨一直在悄悄接济我和我哥。”刘小红响声的说。 刘汉有点犹豫了,攥了攥手,他说:“但是,我爱人她……” 说曹操曹操就到,地窝子的木门被推开,蜡烛下是个穿着红獭皮衣的女人,正是逃出1号基地的,那个真正的苏修,孙小爱。 “陈场长,你就别想说服我们了,我告诉你,苏国那可是天堂,我们非走不可,至于你们,要想也跟我们走,大家不计前嫌一起走。但你要想留下我们来,那没门儿,我们是不会再留在这农场里受苦了。至于你说穿越边境很难,那我告诉你,苏国是欢迎我们的,而咱们共和国的军人,只要看见有孩子在车上,他们就会把机关枪抬高,只扫不射。” 她现在是怕陈丽娜要把刘汉给策反了,要给刘汉打定心针。 真正要出逃的人,他们就是抓住了共和国军人们善良,爱民的点,知道他们爱护孩子,就要拿孩子们挡枪眼。 陈丽娜一巴掌刷的就搧过去了:“阿呸,你因为好吃懒作,天天想穿皮獭吃俄国大香肠,一个非常有政治前途的军官,就为了给你走私这些,给你害的枪毙了。你现在还想害刘工,你比任何人都知道克孜尔加尔边境上有什么,你居然还用这些东西来麻醉他们。刘汉我告诉你,大沙漠里,共和国的军人可看不到你们绿蓬布的大卡车上有什么,军事行动孙小爱比你更懂,机关枪或者见了孩子会抬高,但是,天上的轰炸机可没长眼睛,而你们的大卡车在沙漠里,可是非常显眼的目标,一枚□□下来,你觉得一个车上有人能存活吗?” 孙小爱还想躲了,陈丽娜又是一巴掌:“再说了,孙小爱自己压根儿就没想过逃苏吧,她只是想贩卖人头,收笔钱自己用。” “孙小爱,你真没有要跟我们一起走的意思,你不是说你从今往后不打孩子了,咱们在苏国做生意,一起养孩子的吗?”刘汉顿时就斜了眼。 孙小爱往后退了几步,连忙摇头:“走,我咋不跟你们走,咱们大家当然是一起走,你别听陈丽娜的。” “刘汉你要是不信,我建议你回去翻翻她的包,再翻翻她的钱,既然我们来了,你们肯定要提前行动,想着马上就要走的吧,你去搜搜看,看你给自己攒的钱,是不是还在你的包里。” 孙小爱这种人,奸得很。 而且,她见识过边境上的残酷,陈丽娜敢笃定,她会送人出去,但她自己肯定不会跑,毕竟她一个间谍,要真跑到苏国,就没什么价值了吧? 转身还想跑,孙小爱就见聂卫民两眼怒气盯着她:“给我蹲到墙角去。” 第108节 “嗨你个小屁孩儿,咋跟大人说话了你这是……”孙小红一把拂过去,还没打到孩子了,聂卫民忽而跳起来就是一顶,哎哟一声,孙小爱捂着胸膛,居然是应声就倒了。 妈呀,小狗耍威风,他一头撞在她胸上,那叫一个疼啊。 刘汉这时候其实已经犹豫了,想了想,他在孙小爱身上踹了两脚,解下自己的鞋带来,把孙小爱给拴到了地窝子的床栏上,就跑回家去翻自己的行李了。 要知道,收人头费,他也是能拿好处的,那笔钱,他还想着,万一自己逃不出去,拿身体护着闺女逃出去,那笔钱给闺女用呢,这倒好,万一叫孙小爱这骚货真偷走了,他岂不是白死了? “聂卫民,我问你,你打哪儿学来的打人的法子?”陈丽娜一脸不置信,追在小聂同志的屁股后面就问。 “你这儿子跟他舅舅孙大宝一个,是个黑心黑肺的东西,哎哟我的乳/房,好疼。”孙小爱给绑在床头上,就在那儿哼叽。 “你要不想吃我的臭袜子,就赶紧给我闭嘴。”陈丽娜扬了扬脚,孙小爱这才闭嘴了。 聂卫民还颇有几分得意呢:“告诉你吧小陈同志,不但女人我知道要怎么一招致敌,就是男人我也知道。所以,如果你放我去见我舅舅,我也会放翻他的。” “咋放翻?” “女人的弱点在胸部,男人的弱点在裆部,这个,我早就知道啦。” “聂卫民你才多大啊,你是不是打人打上瘾了我问你,我最近可是总听基地的家属们说,你是个孩子王,声音也比原来大了许多,我觉得我当初说你打了人我就给你作主的那话是个错误,我要收回,你往后再要敢打人,大耳刮子伺候。” 这黑社会老大,必须赶紧送学校,否则还得走上辈子的岐路。 “好啦小陈同志,我牢记雷锋叔叔的话,对待同志就像对待春天一般温暖,对待敌人,就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残酷,这总该行了吧?”聂卫民一幅完全没觉得自己有错的样子。 但是,很快,当着二蛋和三蛋的面,他的小屁屁上,就收到了非常非常火辣的一个大耳刮子。 “要再叫我看见你拿头顶人,我就大耳刮子伺候。” “哥哥挨打了,嘻嘻。”三蛋在笑,二蛋也在叫:“哥哥肯定会说不疼,嘻嘻,不疼。” 角落里,刘小红也捂着脸,偷着笑着呢。 聂卫民脸蓦的一红,突然一头就杵到了陈丽娜怀里,这是丢人了,没脸见人了呀。 “这个骚货,还真的把我藏的钱全偷了,她压根儿就没想要跟我们一起走。”刘汉一进门,还想踹孙小爱一脚来着,给陈丽娜拦住了。 “现在不是打她的时候,我问你,孙大宝是不是已经计划着要带上人走了?”陈丽娜就问刘汉。 刘汉说:“他正在跟郭场长,以及治安队的人喝酒呢,应该喝完酒就要走了,我是不走了,我反悔了,我要留下来好好改造,争取有一天还能重回基地去开车。” “我来,可不是只想留下你一个人的。农场里确实有劳改犯,也有很多十恶不赦就该给关到军方监狱里去的,但是,他们就算是牢改犯,也不能放出去,他们要在共和国的土地上把牢底坐穿,而不是到苏国去给咱们共和国添耻辱,所以,你不走只是个小问题,你得留下所有人。” 刘汉简直惊呆了:“陈场长,你知道有多少人要逃亡吗?两个生产队二百多口人,再加上劳改犯们有将近二百人,加起来那可是四百多个人啊,我要出去想说服那一个,只要孙大宝听到了,他能让能些牢改犯直接把我捶成肉饼。” “从乌玛依到矿区,总共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我家老聂会带着武装部的人来,等他来了,这些人当然会被包围,但是,现在你要做的,就是留下他们。” “陈场长,我说了,我没法留他们。” “你是没有,但我有。”陈丽娜说。 聂卫民又跳了过来,一幅小大人的样子:“我妈妈想跟你说,做为一个卡车司机,你可是掌握着发动机的人,你或者阻止不了人,但你可以阻止车啊。” “聂卫民。” “嗯?” “好了,你跟你刘叔叔说吧。” 这小兔崽子要真没人拿棍子抽着,将来绝对要长成黑社会的,他在这方面,简直拥有一种无比的天赋,太聪明了,一点就通。 聂卫民拿手假作皮管子,就说:“孙大宝去喝酒了,别人应该都在家里忙着准备,忙东忙西,这时候车库没人管吧,而你们要逃亡时开的大卡车,油箱是露在外面的,只要刘叔叔你拿一根皮管子进车库,然后就这样,咕噜咕噜,把他们的油都给吸干,我保证所有的大卡车都出不了楼兰农场的大门。” “好小子,你咋懂这些?” “天天跟着我妈,研究的呗,她可是赛车手。”聂卫民洋洋得意,陈丽娜跟他吹的牛批,他全兜给了别人。 陈丽娜说:“我还得补一句,你得把你那辆大卡车的钥匙给我,我要开车带着孩子们出去,剩下的,全把油给我吸干,把这些油老虎全变成纸老虎。” “啊,小陈同志,我们难道不应该呆在这儿,等爸爸来?” “行了吧你,还想做小英雄?赶紧的,跟上我,跟上刘叔叔,咱们一起走,我的责任是照顾好你们,而不是在这儿呈英雄。” 好吧,刘汉说干就干,过来紧紧握上陈丽娜的手,说:“矿区领导那里,我希望陈场长能为我说两句好话,我从今往后会认真改造,绝不给咱们农场,矿区抹黑。” “行了,咱们走吧。” “这漳县姚婆咋办?”刘小红拽着陈丽娜手,就问。 陈丽娜一看,果然,孙小爱还在床头上绑着呢。苟家兄弟就在隔壁,苟二嫂也随时可能过来,要看到孙小爱给绑着,肯定会给她松绑的,但要带着孙小爱走,她万一挣扎起来或者是跑去通风报信,也是个大麻烦。 想来想去,陈丽娜就说:“行了,刘汉你先去,我和孩子们先在这儿看守着孙小爱,一会儿你把别的车里的邮箱抽干了,再来接我们。我家老聂应该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你放心办就是了。” 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时候了,其实她挺心焦的,因为她连颗手表都没有,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聂博钊已经把事情通知到军方了吗,或者说,只是矿区的武装部就可以处理? 至于孙小爱,这女的当然不能带走,但留着也是祸害。 陈丽娜两眼一转,已经起了狠心。 “老聂,你们知识分子,没玩过枪吧,拿把填砂弹的猎.枪吧,我怕五四式的后座冲击力太强,你拿不住。”矿区武装部部长高大勇说着,提了把装砂.弹的猎.枪给聂博钊。 聂博钊没接,从桌子上挑了一把五四捡起来掂了掂,摘下自己的黑框眼镜,用眼镜布擦的干干净净再戴上,笑了笑说:“高部长,我们基地的临时作战部比赛拆装,我向来是第一,要不咱们比一把?” 正好武装部的于参谋长也装备好了,带着几个同志进来,一看俩人要比拆装,好嘛,大家就散开了,也有人直接掐起了表:“我喊三二一就开始,秒表计时啊,输了的人今晚任务结束后带头给大家跳支舞。” “不不,我要输了,给大家跳支舞,高部长要输了,我另有要求,但我现在不提,他要敢跟我比,我赢了之后,才会提要求。” 书生进连营,这文质彬彬的工程师一幅二不拉叽的样子。 第109节 高部长可没觉得像老聂这种眼镜都挎不稳的人能赢自己,大手一挥就说:“你就是想要我家属,只要你能赢,我都给你,来吧。” 俩人同时持枪,只听倒数三二一,同时低头拆枪,二十五秒的时候,聂博钊率先啪的一把,将完整的枪/支摆在了桌子上,但高大勇也不差,只比他慢了一秒。 “行了,出发吧,我输了,老聂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 第52章 泡温泉 从郭场长到治安队的队员们, 这会儿都已经喝的晕头转向了,孙大宝看似满身的酒气熏熏, 但其实一点也没醉, 酒全让他悄悄给倒掉了。 “怎么样,所有的社员和牛棚里的人都通知到了吗,咱们现在该走了。”留下治安队的人和郭场长一起喝酒,孙大宝偷偷溜了出来,就对自己手下几个打手说。 “挨家挨户都通知到了, 现在只需要开车就行。”打手们说。 “按既定路线, 在农场后门口集合,到时候直接冲开大门, 车队跟上,就一起往沙漠里跑。”孙大宝说。 几个打手一听,立刻就跑去开车了。 苟二嫂接到要立刻撤离的通知,第一时间就来通知陈丽娜:“那个小陈啊, 你也赶紧准备, 咱们该走了啊。” 争分夺秒,这时候刘汉还没来了。 “卫民,你带着二蛋和三蛋,小红几个, 先到隔壁苟叔叔家去呆着。” “不, 小陈同志, 咱们该一起走。” 陈丽娜给孩子使了个眼色:“我马上就过来, 现在赶紧去。” 二蛋和三蛋还不肯走, 刘小红一把就把瘦筋筋的三蛋儿给抱起来了:“快,快走吧。” 聂卫民走到门口,见陈丽娜手中不知何时多了块砖,就说:“喔,你也要用非法手段,你还打我。” “因为领袖说,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温暖,对待敌人,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无情,我的责任是保证你们的安全,可不包括她。” 孙小爱明显的还想挣扎,陈丽娜一把扯上她的头发,指着鼻子就说:“我现在一砖头拍死你,然后趁乱出去,没人知道你是怎么死的,你最好乖乖的听话,我才能忍着,不弄死你。” 孙小爱大概是给陈丽娜眼睛里那种狠毒吓住了,终于还是不动了。 陈丽娜一狠心,还是给她拍了一砖在头上。这女的滑的就跟沙漠里的耗子似的,这一回要再叫她跑脱,她绝对还要四处串联,不罢不休。 旷野里,大卡车发动机的声音格外的大,不一会儿,就有一辆车停在了地窝子门外,并且打起了喇叭。 “爸爸,那是我爸爸来了,大家快准备。” “农场好几辆大卡车了,你咋知道这是你爸爸?”聂卫民还是很谨慎的。 “我爸爸给我打喇叭,总是一长一短。”刘小红说。 果然,喇叭先长再短,是两声。 这时候,苟二嫂她们也正好收拾好了包裹,见有卡车开过来,七大包八大包的,就来爬车了。 “咱们真是准备往沙漠里逃,去苏国的吧?”苟二嫂说。 刘汉摇下车窗,只喊了一句:“上车。” 陈丽娜丢了砖,也从地窝子里跑出来了。 她带着孩子们,抢先就坐进了驾驶室。 苟二材带着家属和孩子们,当然就坐到了后面。他们还以为,这是要跑苏国的卡车了。 这时候苟大材开始哭了:“哎哟兄弟,你这可不人道啊,哥哥我也有三个孩子呢,你大嫂为了给你攒个大白馍,都喝了好几天的包谷面渗子了,饿的裤带子都比原来短了很多,你咋个能把哥哥往苏国带?” “哥,苏国有饱饭吃,也有女人,去了再给你找一个。” 苟大材高高兴兴来看兄弟,那知道兄弟居然要把自己往苏国带,气的直接想跳车,就叫苟二材给死死儿的摁住了。 解放大卡呼啸着跑了起来,直接往楼兰农场大门撞去,治安队配备的,只是普通的猎/枪,等拉枪栓的时候,大卡车已经在撞门了。 陈丽娜上辈子也曾出过车祸,当然知道这种撞击的力度,钢铁和人肉,就好比石头和豆腐,用安全带勒住了几个孩子,自己背对着驾驶室伸手护着他们,等待着撞击。 冲大门的那一刻,猛的一下撞击,后面车厢里全是哭爹喊娘的声音。 刷刷的砂弹扫过来,在卡车皮上咣咣作响,溅着火光。 她突然觉得身后一暖,回过头来,就见自己一直没有注意过的刘小红不知何时趴在她的背上。 “傻丫头,你疯了嘛,为什么要解安全带,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刘小红也不说话,咬着牙就只是傻吃吃的笑。 砂弹刷拉拉的扫着,陈丽娜搡不开这孩子,又怕砂弹要击中她,于是一把就把她从前坐上扯到了后排,给搂到了一块儿。 大卡车出了楼兰农场,跑了不多远,就见远处黄烟,灯火,一辆辆的东方红军用大卡车疾驰而来。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投降,我们是矿区武装部队,保证只要投降,就不伤害任何人。”喇叭里高声喊着。 陈丽娜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自己来时穿的白衬衣,绑在一根棍子上伸了出去。 “妈妈,为啥要把你的衬衣拿出去摇啊,你不是最喜欢这件衬衣了吗?”二蛋问说。 聂卫民兴奋了,总喜欢去扭弟弟的脸:“小傻子,举白旗投降啊,要不然部队的叔叔们就把咱们当敌人了,你电影白看了吗?” 军用北京212越野指挥车仿如一辆陆地巡扬舰,就在车队中穿梭着。 高部长和聂博钊并排坐在后面,参谋长坐在副驾坐上,好家伙,高部长对于刚才的打赌,完全不提了呢。 第110节 “那个,高部长,你家属长的漂亮吗?” “哎呀,老聂同志这个思想够反动的呀,就是因为有你这种人,老蒋才天天在国际上说,咱们共和国是共产共妻,是一群土匪,我家属长的漂不漂亮,关你啥事?” “高部长家嫂子确实长的很漂亮,咱们矿区文工团的副团长,聂工,我可以给你做个见证,证明今天是你赢了。”于参谋长雪上加霜。 “那聂工,我也得跟你说一声,于参谋长还没结婚,但他女朋友是咱们矿区文工团里跳《娘子军》的领舞,等一会儿任务执行完了,你跟他比一把掰手腕,我给你们做证,到时候让他把女朋友让给你,行不行?” “来来,要不咱们现在掰?”于参谋长还是个年青小伙子,自认掰手玩不会输给一个工程师,转身就凑过来了。 “过了过了啊,你们总拿家属开玩笑,这是不尊重妇女的表现,而且,我自己有家属,也不需要知道你们的家属有多漂亮,不过,打了赌总是要还的嘛,高部长,我看上你那块表了。”聂博钊直接就说。 高部长手腕上有一块表,不是普通那种军用手表,崭新蹭亮,银光闪闪。 他一把握住手腕,十分心痛:“老聂,你这眼睛够毒的啊,这可是梅花牌,虽然一百八十块,但是个旧表,你就不要再看啦。” “你算了吧你,这是块女式手表,一看就是你给你家属买的。梅花手表一出厂,用的是原厂齿轮油,内含硫化异丁烯非常高,闻起来会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而你们这种大老粗,喜欢用军用齿轮油给手表润滑,军用齿轮油糙,含琉量低,就没有那么浓烈的味道了,所以你这手表买回来顶多两天,怕不是要等五一国际劳动节,送给家属的吧,这会儿拿出来显摆着,自己就先戴上了。” 一席话说的高部长心服口服,摘了腕表给聂博钊看:“神了啊老聂,这表真是我前阵子托人在北京国营大商店买来的,今天准备过一天瘾,明天送给家属的,你这狗鼻子啊,这是早就盯着我的手表了吧?” “高部长,那我就却之不恭啦,它属于我了。” “哎,这老聂,我就不信你能厚着脸皮,把我要送给我家属的东西拿走。” 但是,厚脸皮的聂博钊真就把手表挎自己手上了,戴上试了试,他说:“很好,我很喜欢,不过,我不会白拿你的表,你们现在用的机油性能很差吧,所以到了零下三十度以下,这些轻型越野车总是趴火,改天把机油送到我的实验室来,我给你们调调比率,车就不趴火了。” 嗨,难道这时候要说他盗亦有道? “首长,前面有一辆民用大卡,上面有人在挥舞白旗,应该是从农场逃出来的我方同志。” “行了,那应该是我家属,赶紧停车,我去看看。” 在几辆军用东方红的包围圈中,陈丽娜带着孩子们下了车,手里牵着的,拽着她衣服的,还有怀里抱着的,全是孩子。 “于参谋,你女朋友,就是跳红色娘子军那个,有这么漂亮吗?” “没有,皮肤没她白,那头长发,真美呀。” 烫过的大波浪卷发,橡皮筋儿用来绑白衬衣了,所以只穿着一件军绿色土布小背心的,皮肤白皙,一头波浪般的长发随风飘扬的女人,两只手臂张开,揽着四个孩子缓缓走了过来。 汽车尾气,黄尘,钢铁齿轮阵中。 她是天山上的雪莲,是烽火中的玫瑰,是这铁甲中最美的那抹绕指柔。 “看不出来啊,聂工一个搞工科的,能找这么漂亮个家属。” “所以,他早就瞄着你的手表了,高部长,咱们这些大老粗,斗不过这些狡猾的知识分子呀。” “这个强盗,感情那表他扒去,是给他家属送的?”高部长这些回过神来,远远望着聂博钊,气的摇下玻璃,拿手作枪,叭的一声。 好了,狡猾的知识分子,他死了。 …… 虽然说大卡车全都趴窝了,但是孙大宝率着自己的狗腿子们射伤了几个治安队员后,硬是撞开楼兰农场的后门,就冲到了沙漠里。 车走了两公里就熄火了,他们以车体为盾,跟武装部的同志们展开了枪战。 聂博钊又被叫回了指挥车上,毕竟匪首是他的大舅哥,孙大宝嘛。 “报告首长,现在大部分的反/动分子都已经给我们击毙了,但是车厢里还躲着一个,持的是加特林m134速射机枪,子弹特别足,而且以车体为掩护,不肯露头,他的火力太猛,我们也损伤惨重,攻不下来,怎么办?” “老聂,咱们再比一把?”高部长说。 “比什么?”聂博钊也下了车,旷野中,一辆大解放在沙漠里,四面楚歌,但黑洞洞的机枪眼子,仿如猎鹰的一只眼睛,就架在车厢内。 m134,子弹发射速度全世界排第一,火力之猛,无出其右,俗称火神炮,就可见它的威力有多猛。 “机枪玩过吗?每一枚子弹都有它独有的编号,咱们也做回狙击手,谁能把那个顽徒给击毙,手表归谁。到时候,拿子弹做见证。” 高部长说着,就扛起了狙/击/枪。 好嘛,聂博钊给逼上梁上了。 半个小时后,随着车厢里的顽徒焦燥不安,并且稍微露头的那一刹那,同时两声枪响,那个顽徒终于被击毙了。 紧接着,整个沙漠里都在回荡着高部长的咆哮:“明天就把咱们的齿轮油给聂工,他要给我调不出汽车在后藏,在阿里不趴窝的机油来,我的表我还要要回来。” 这是高部长最后的咆哮。 独山子温泉,也是整个矿区唯一的温泉,那怕现在不允许奢靡,不准人民群众和干部们享乐,号召大家要艰苦奋斗,这地方还是悄悄儿的,开着呢。 老聂家全家奔赴旅游的最后一站,就是独山子温泉。 孩子们天生爱水,总得叫他们真正亲近一下水嘛。 “在咱们矿区,这可是唯一的温泉了,真正火山岩水,保养皮肤特别好,今天带你泡一泡,你可不能总念叨我亏待你,行吗?”聂博钊说。 陈丽娜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很遗憾的说:“老聂同志,我发现自己黑了不少,还瘦了很多,我就实话告诉你吧,上辈子五十岁的时候,我皮肤也比现在好。” “你的杏树叉子天天给你种雪莲吃了?” “在那个时候,那还需要吃雪莲啊,雪莲花会被提取精华,直接涂抹到脸上,或者做成胶囊来吃,价格是很贵,但是他有钱,能买得起。” 聂博钊为了要送表,还专门在独山子温泉山庄的国营商店买了个小盒子,把手表给装起来了呢,听了她这话,心有点虚,就说:“行了,我明白了,杏树叉子就是个腐朽靡烂的资本主义,你放心,我保证不会活成他那样子的。” “不,他是共和国改革开放后最有钱的男人,你要按你现在这个发展,顶多能在工业上有所建树,想比他,远呢。” 再一次,聂博钊同志的自尊心给加特林速射机枪轰了个稀巴烂,手表也没拿出来。 第111节 “哎呀,这是手表啊。”陈丽娜眼尖,在整理行李的时候拉开手提包,一下就看见了。 “梅花牌,凤凰机械表,老聂,我问你这表多少钱?”陈丽娜说。 聂博钊伸手表示:“一百二。”他还少说了六十呢。 一巴掌就搧过来了:“你有钱烧的啊你,你知不知道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钱,卫民眼看要上学了,我得给他买书包,买文具,还有作业本儿铅笔,这些都是钱,二蛋的衣服眼看又短了,也得扯布来裁,是有布票来着,但是供的全是土布,供销社一尺条绒都要五毛钱了,你儿子不吃布,但男孩子皮,就必须得给他买耐造的条绒,这种时候你不说把钱给我留着,居然拿去买什么手表。” “我就问你戴上漂亮吗,你不是一直念叨说自己抱着个小闹钟出门,农场的知青都叫你抱钟场长吗,这有手表了,你至少有个东西看时间吧。” “那也不该买这么贵的呀,买块老钟山才十块钱,你可真是会浪费钱。”但是喜欢,真喜欢,嘴巴都要笑到眼角上去了。 而聂工呢,发现来泡温泉实在是个下策,因为他只看她穿着小短裤,就愈发的烦燥了,还提什么散心呀。 不过还好,男女分池而泡,暂时,把孩子扔给陈丽娜,聂博钊就跟她分开了。 来独山子泡温泉的,基本上都是整个矿区的干部家属们。 陈丽娜给自己拍了雪花膏,穿上温泉统一发的泳装,说是泳装,其实也就是平角大裤衩子,再加上个吊带小背心,往那唯一的穿衣镜里看了一眼,不错,虽然皮肤黑了很多,但她的身材,完美,无懈可击。 叽叽喳喳,来的是一群文工团的姑娘们。 她们因为跳舞嘛,有单位发的那种高叉紧身泳装,呵,一个个美貌大长腿,可自信可舒展了。 陈丽娜站在她们中间,平角裤衩小背心,乡里来的。 “哎哎,你和武装部的于参谋长谈的怎么样了,快结婚了吧?” “嗯,快了。不过呀,昨天他们不是到楼兰农场执行任务,听说死了几个人嘛,要到乌鲁去汇报工作,估计还得耽搁几天吧。” “听说1号基地孙工的弟弟孙大宝也死了,诶,孙工才出事,她弟弟就又给击毙了,我听我家老于说,击毙他的那颗子弹,是他大姐夫聂工射的,平时看不出来,那人竟是个神枪手。” “好歹也是亡妻的弟弟,聂工这手不是一般的狠啊。” “谁叫他想不开,要逃苏的,要我说,咱们共和国不好吗?” 陈丽娜心说怪了事了,孙大宝居然是叫聂博钊给击毙的,事后,他还高高兴兴带着一家人逛温泉,啥事儿没有似的,这人,心深似海啦。 “好了,谁叫你们乱说这些的,没见这儿有外人吗?”一个大概三十多岁的,身材保养的特别好的女同志走了过来,把这群叽叽喳喳的姑娘给叫走了。 陈丽娜羡慕文工团的小姑娘身上的那件泳衣啊,不过想想现在是七十年代,算了,她还是尽量低调低调再低调吧,反正她的风头,上辈子早出完了 。 “妈,妈,我能不穿裤衩子吗?”二蛋问说。 他非常想赤/身裸/体的亲近一下温泉里的水,就开始歘那小裤衩子。 “不行。聂卫国,你已经是个五岁的大人了,像你这么大的孩子就应该懂得,自己的小牛牛除了爸爸妈妈,是不能给别人看的。”好吧,裤衩子又穿回去了。 “妈,我能在温泉里尿尿吗?” “三蛋啊,妈妈得跟你讲个故事,你过来,卫民卫国你们也过来,你们大家一起听,好不好?” “好啊妈妈,我们最爱听故事了。”聂卫民太瘦,小裤衩子总是挂不住,一手提着裤衩子就跑过来了。 热热的室内温泉,水汽缭绕,石头都发烫。 “我们村有个孩子,名字叫大牛,有一天呀,妈妈带大牛到县城泡温泉,他就想呀,这到处都是水,我就在水里尿一泡尿,肯定没人会发现。于是,趁着别人不注意,他就在温泉里开始尿尿了。” “然后呢?” “然后很快,他就给人从泳池子里抓出来,给扔出去了,知道为啥不?” “为啥?”二蛋明显吓了一跳,因为他正想着,要在温泉里撒尿了,这要给提着扔出去,妈妈的三块钱可就白花了不是。 看着一双双天真无邪的眼睛,陈丽娜心说吓唬小孩子可真好玩,我必须得收敛,要不然,也就成个言而无信的妈妈了。 “因为呀,这些温泉里,为防有人泡的时候在里面尿尿,其实添加了一种特殊的药粉,那种尿粉遇到尿就会变色,你以为自己尿了没事儿,但你屁股后面的水就会变成深蓝色。” 她声音一落,立刻有几个文工团的女孩子转身,在看屁股后面。 陈丽娜差点笑死在石头上:难道说,大人也会在泳池里尿尿? “小陈同志,你又骗人。”过了一会儿,在浅水里抱着个冲气圈儿正在学狗趴的聂卫民神秘兮兮的就跑过来了:“里面根本没药水,尿了尿也不会变色。” 啪的屁股上就是一巴掌:“聂卫民,你要再敢往温泉里尿尿,咱们立刻就穿衣服,回家。” “我没有,我真没有,我只是……”只是舀了些温泉里的水出来,再把尿尿进去,想看看什么叫作水会变色的奇迹。 第53章 黄瓜凉面 “啥叫刘汉中弹了, 我记得当时下车的时候,他还好着了呀。” 回到基地不几天, 这么一个消息就把陈丽娜给震惊了。 当天夜里,孙小爱被抓, 孙大宝被击毙。 而农场里所有参于了逃亡的人,在现在这么严格的年代, 肯定是逃不过惩罚的。不过, 毕竟事情只起在矿区,他们要接受教育,要服刑,也还是在矿区。 不过, 从现在开始, 楼兰农场就由矿区武装部接管了。 但是,刘汉出门的时候还好着了呀,怎么就会中弹呢? “训练有素的治安员们,在看到大卡车冲门的时候, 倒是不会伤害卡车上的人,但肯定会瞄准驾驶室放枪, 你和孩子们算幸运的, 当然也是你们趴的低。刘汉当时因为要喊话,开着窗子, 就给砂弹击中了。” □□里的砂弹一般来说因为力道小, 并不会致人死, 但是, 它会造成非常严重的感染,而刘汉中弹的位置是在腰部,在取出砂弹后,他死于随之而来的感染和并发症。 “那他算不算烈士?” 第112节 “陈丽娜,你知道啥叫死人无法说话吗?孙小爱在被枪毙之前,还不停的往刘汉身上泼脏水,把一切的罪过往他身上推着。要不是最后武装部的人搜到了有力的证据,并且在哈孜克孜边境上抓到了她的上级,把间谍窝一窝给端了的话,孙小爱很可能把罪名全推到刘汉身上,但是,就是这样,她给刘汉指证的罪名,足以证明他也是个苏修,还烈士,两个孩子能不受他的牵连就已经不错了。” “那俩孩子怎么办?” “刘汉父亲来了,把刘小刚给带走了,那小姑娘他是坚决不肯要,咱们矿区3号矿井有户人家想要收养,这不正跟领导们谈着呢嘛。” “那叫人姓啥,叫啥来着?” “男人姓宋,叫宋谨。是个挖井的,爱人不能生育,所以想要个孩子。” “老聂?” “嗯?” “我觉得你今天特别帅。” “小陈同志,你不要麻痹我,我没有替别人养孩子的爱好,而且小姑娘是很娇气的,咱们家就两张炕,我问你,万一真收养了,夜里她跟你睡,还是跟卫民他们去睡?” “这么说,你是觉得我想要收养刘小红?”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得告诉你一件事儿,那小姑娘,将来会因为贩卖毒/品罪被枪决,但是,据一份野鸡小报上讲,那毒/品,是别人栽赃给你儿子,然后她给你儿子顶了罪,主动认了毒/品,替他担了死刑。” “□□,还是冰/毒,大/麻,大/烟膏子?”聂博钊上炕睡觉之前,先把眼镜给摘了。 “毒/品有很多种吧,改革开放以后涌进市场,有一阵子非常泛滥,直到共和国的公安部肃清,狠剿,才会有所收敛,但还是毒害了一大批的年青人。” “卫民也干过贩卖毒/品的事儿?”好吧,老干部一脸严肃认真,把还未发生的事儿当真了。 陈丽娜解释说:“他们也就是在城里街街巷巷占道子,收保护费的小混混们吧,至于有没有贩过,这个我不清楚。” “要真干过那事儿,枪毙也活该,林则徐虎门销烟,警钟居然不过百年,看来呀,改革开放也不尽是好事儿。”聂博钊直截了当的说。 “我倒不是说想收养那小姑娘,我只是想起来,那报纸上说,这孩子是油田子弟,但因无人管教而误入岐途,而且,我看过,说她的养父姓宋,她曾经的名字还叫宋经年。” “潘金莲,宋金莲,这名字改的可真够有意思的。” “我的意思是,不论事情改变了多少,刘小红在将来会有一个姓宋的养父,那么,这证明上辈子她依旧是被宋谨给收养了,那么,她就是在宋谨家里才会没有好好读书,并且小小年纪就出入社会,十五六岁就给人当小情妇的。” 事实上,文中不说,刘小红自幼就受到养父的性/侵,才会小小年纪就跑入社会,鉴于聂工的严肃刻板与正直,陈丽娜把这一句给隐了。 “那你说吧,你想怎么样?”聂博钊想了想,说:“我可没有□□的习惯,要你真的想要个自己的孩子,不行咱们生一个?” “咱们生一个?你舍得扔掉你那些汽球了?” “小陈同志,办事戴套,是因为我要保护你的身体,生孩子是件很麻烦的事情,而且,总得双方都同意,比如现在我就同意了,想要了,要不,咱们再生个闺女吧?” “免啦,你想要,可我现在不想要了。我是基地一枝花,我还是边疆两百个农场里最漂亮,生产抓的最好的场长,事业一片大好,我生的什么孩子我?” “你不是很爱我,爱我难道就不应该再给我生个闺女?” “老聂,我觉得咱们对于自己都该有一个清醒的认识,你也不想一想,要是没有上辈子的那个老聂,我会到这边疆来受风吹雨打,叫太阳晒坏了我的皮肤,还辛辛苦苦替你养孩子吗?” “看来,我真是托了他的福,好了,杏树叉子打败我了,他是英雄,是丰碑,无可战胜。不过,你该尽你的义务了小陈同志。”聂博钊简直痛心疾首。 “老聂同,我要求婚,要浪漫,这些你都没给我,没有什么该不该尽的义务,睡吧。” “手表不算?” “勉强算吧,但是,你能不能不要再戴那个汽球,你要再戴,我决不答应。跟你说了我怀不上,叫你别吹了,你这跟穿着雨衣洗澡有什么两样。” 看了看那循环再利用的套子,聂博钊觉得她这个形容实在是太贴切了。 好吧,从今往后,他也想通了,既然她说不能生,那就是肯定不能生了。 “三更半夜的,你不睡觉了?” “试试脱光衣服洗个澡,有错吗,而且,今天是一月一次的性/生活日?” …… “老聂,你别告诉我你这是第一回不带套。”黑暗中,陈丽娜有点不可置信。 男人好像非常激动,非常非常激动的那种,头抵在她胸前。 憋了不知道多久,他说:“有生以来,第二回。” …… 第二天,一早起来,陈丽娜本来是请了一天假,要带着三个孩子,跑趟矿区的,咦,早上刚收拾打扮好,爸妈上门了。 何兰儿还提着一篓子新鲜的,挂着花儿的黄瓜。 “哈妈妈,要黄瓜吗,咱们农场里自己产的。”陈丽娜见哈妈妈隔墙站着,提了两支就问。 哈妈妈接过黄瓜就说:“哎呀,我种的黄瓜才开花呢,咱们农场的黄瓜已经下市啦,小陈你这个场长当的呀,那真叫一个亚克西。” “哈妈妈,我是铺了土膜,土地热量足,水份大,农场的黄瓜才会长的更快,你赶明儿啊,也到矿区供销社买两卷土膜来,种菜出苗快,长的好。” “是一直听说有土膜来着,我们这不不会用吗?”王姐在另一侧的围墙上也探过脑袋来,就说。 陈丽娜也给了她两支黄瓜:“这样,我们农场今天就有塑料厂专门去教大家如何铺,并使用土膜的,你们快去看看吧。” 现在的土膜,还不是将来从日本传进技术来的那种地膜,无论是锁水,还是锁热,都不及地膜,但是对于种植业来说,已经是一种质的飞跃了。 别的兵团农场不觉在犹豫,想着要不要用它的时候,陈丽娜率先到达塑料厂,抢来了第一批土膜,用土膜种的地一批蔬菜,已经上市了。 “丽娜,中午你歇会儿,妈给你们做饭。” 第113节 “妈,这哪来的细白面,不会是我姐夫给你们弄的吧?”陈丽娜见母亲在和细白面,闻着一股小麦粉的香气,就问说。 何兰儿连忙摇头:“就怕别人说他是靠裙带关系上的位,大家吃啥他吃啥,我们跟你们一样吃八五粉,吃窝窝头,这三斤细面呀,还是过年的时候农场补发的,这不一直存着呢嘛。妈今天给你稀一顿黄瓜凉面吃,怎么样?” “外婆,啥叫个黄瓜凉面?”二蛋啃着只大黄瓜,就跑进来了。 何兰儿笑着说:“就是拿凉瓜拌凉面吃呗,这热的天儿,一碗凉面可舒服着呢,我给你们擀顿你们从来没吃过的细长面。” 要说何兰儿擀面的手艺,那当然连陈丽娜都比不上。 不过,何兰儿今天可不止是来给闺女作顿凉面的。看见仨孩子带着个小金宝,陈甜甜一起在院子里水龙头跟前玩儿,何兰儿就说:“丽娜,养仨孩子辛苦吧?” “要能不缺吃少穿,也不算辛苦。” “我天天看你掂着那个小的,到了农场要背要抱,孩子喝不到一口热水,有时候直接就吊在你怀里睡觉,孩子受苦不说,你又要当场长,又要带孩子,是真辛苦啊。” “我没觉得啊,我抱他抱惯了,他就跟长在我身上的一样,不觉得重。”陈丽娜说。 虽然母亲说了不让她干活儿,但陈丽娜还是得赶在几个孩子抢着把黄瓜吃完之前,擦出一盘黄瓜丝儿来。 凉面配黄瓜,再有一味炒鸡蛋,那是天然的好吃。 最近聂博钊一直在基地,他也好久没吃过细面了,陈丽娜想了想,就喊来聂卫民,说:“卫民,你给咱们看看去,小库房里还有没有野鸭蛋了,我今儿得炒盘野鸭蛋。” “你不是最近说白杨河的水深了,不让我们去河边玩了吗,为啥又要野鸭蛋?现在没有。” “嗷,有,有野鸭蛋,哥哥捡来好多,都藏着呢。” “看吧,我让你别去了,可你听了吗?” “我只是不想叫你担心,而且我也知道,你总会馋野鸭蛋的,所以才悄悄给你存着,这有错吗?” “没错。不过,聂卫民,啥叫我馋啊,不是你们三个馋?”陈丽娜对于这个总能怼到自己说不出话来的大儿子,向来都是,心服口服。 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原来没当场长的时候,陈丽娜还是很大气的。 现在仓库的账全在自己手里,知道仓库里都有啥,也知道困难日子还要维持多久,她就不敢浪费了。不过,既然做一顿好的,那自然得狠心点儿,多倒了一勺清油进去一滑拉,一碗虚腾腾,又蓬松又绵软的炒鸡蛋就出锅了。 “丽娜,爸妈今天来吧,是有个事儿要跟女婿商量一下,一会儿女婿不也就回家了嘛,我先跟你通个气儿,一会儿了咱们一起求一下女婿,你看行不行?” “啥事儿?”陈丽娜给愣住了,因为母亲一脸的凝重,父亲也在厨房门上站着,还挺不好意思的样子。 何兰儿说:“是这样,你姐这一回回的,也到矿区医院,土医生那儿,打针吃药好长时间了,就是怀不上,你们家不是儿子挺多的吗?要不,就送给你姐一个,横竖还是你家的,只是叫她帮你养着而已?” “妈,你这叫啥话,啥叫送人了还是我家的?”陈丽娜顿时声音一高。 陈秉仓就说:“你们家不是有三个嘛,你要觉得那个不好,就暂时给你大姐一个叫她养一养,引个孩子,完了再给你送回来。” “是啊,二蛋是不是口虎,我看他最能吃,农场里吃得多,我们仅着他吃,再说了,你姐没儿子,真带过去了比在这儿还享福,万一他能引出个孩子来,我们就给你们送回来。” 引孩子,这是旧社会的风俗了。 有些人家,夫妻结婚很长时间生不出孩子来,于是就从别人家抱一个,抱到自己家养着,一炕睡,睡睡夫妻有了孩子,就把要的别人家的还回去。 “妈,行了,我知道你们今天来是想干啥了。”陈丽娜接过擀面杖,自己就擀开面了:“她以后应该会有自己的孩子的,只是目前还没有而已,这个你们也不要着急,至于要孩子的事情,就别说到老聂那儿了,我在这儿就回绝了你们,那不行。” “咋,怕你姐待你家的孩子们不好?丽娜,那是你亲姐,人品你该知道的,就是有点儿小糊涂,心可跟你一样善。” “妈,这不是善不善的问题,我的孩子,不送人。” “你亲姐也不行?”何兰儿不高兴了。 陈丽娜现在终于明白,当初孙爱男要送孩子时的理直气壮了,孩子不比爱人,在这些长辈们的眼中,好像就是可以随意分享,并随意送人的一样。 “亲姐也不行,那是我的,我谁也不送,别说自己生了还送回来,就是送去养一天也不行。” 何兰儿捂着嘴,转身就出门去了,她这是直接就走了。 陈秉仓叹了口气,就说:“我和红兵都说了领养领养,你妈你姐非得要来问,要我说,她们就是该让你甩顿脸子。” 正好出门就碰见聂博钊下班回来,见老丈母娘急匆匆的走了,他还挺纳闷儿了,再见老丈人,愈发的纳闷了。 听说是为要孩子来的,聂博钊也不高兴了,咋人人都盯着他三个儿子,怕他养不起吗这是? “好啦,我已经回绝了,我明确说了不行,我姐那人,估计会生气一阵子,但很快就会好的。”陈丽娜于是开解聂博钊。 “你做的很好,我聂博钊的儿子,绝不会送给任何人。”他是跟着养父母长大的,当然养父母对他非常好,但是被送人之后,每天都在纠结是不是自己那里做错了,是不是因为他一直以来做的不够好,才会被父母不要了的那种感觉。 永远都在害怕,怕养父母也会抛弃自己的那种感觉,聂博钊永远也不想自己的儿子们再经历一回。 厨房里哐啷一声,陈丽娜忽而拍了把脑袋:“哎呀,我咋忘了,黄瓜要再不放油,就该全化成一摊水了。” 等她进了厨房,好家伙,二蛋在烧火,聂卫民在捞长面,三蛋儿最小,端着碗正在往哥哥跟前凑了。 何兰儿擀的大长面,那叫一个长,大的一筷子捞起一根来,小的抱着碗就在那儿费力的接着。 “二蛋,你不是向来最不爱干活的一个吗,为啥今天这么勤快?” 仨孩子同时转身,只笑,不说话。 第54章 去领养 “二蛋, 今天可是细白面,你为啥不吃?” “我, 我今天不饿。” “不饿那为啥要流口水?”陈丽娜觉得怪了事了,二蛋只吃了一小碗, 就死活不肯再吃饭了,看着三蛋从面里面挑黄瓜丝儿吃, 馋的直流口水, 但坚决不肯再吃。 第114节 “怎么,怕妈妈嫌你太能吃,把你送给大姨?”这应该是症结所在。 二蛋难得小手手洗的干净,抹了把眼泪说:“妈妈, 以后我会少吃一点的。” 本来细面就少, 看孩子委屈的,陈丽娜把自已才盛的拨了他一筷子,说:“行了,没人会因为孩子能吃就给送人的, 吃吧,妈养得起你们。” 好吧, 顿时三兄弟仿佛卸了心头沉重的负担, 扑拉扑拉的,就开始刨饭了。 “扫底扫底, 黄瓜全是我的啦。”聂卫民也难得贪食, 霸了盛黄瓜的盆子, 这孩子是无菜不欢的。 不过, 不比聂家三兄弟很高兴,对门子的钱狗蛋儿似乎很伤心了,这会儿正在嗷嗷的哭,一声比一声长。 “聂卫民,你给我出来。”门外,钱狗蛋儿正在叫。 “你要再不出来,我就把事儿告诉你妈妈。”他说。 二蛋刨着碗黄瓜丝儿拌的凉面就出来了,嗓门特粗:“吃过这么香的凉面没,钱狗蛋你咋了?” “叫你哥出来,我跟他有事儿,跟你没关系。”钱狗蛋儿一脸的气急败坏。 好嘛,聂卫民出来了,直接就问:“钱狗蛋,你有完没完?” “你得赔我的鞋,你看看我的凉鞋,全是你给弄坏的。” 要知道,现在一双塑料凉鞋可贵着了,就这么一双,三块钱。 而钱大嫂前两天才到矿区给狗蛋买来一双凉鞋,等他穿完,还打算他穿完了弟弟穿了,结果呢,这下倒好,今天早上跟着聂卫民爬树掏鸟蛋,就给弄断了带子,他妈拿绳子给串着补了,但塑料穿棉线,刚一走动。 就又开了,这不,刚才钱大嫂拿着塑料凉鞋的底儿,抽了狗蛋一顿,狗蛋这不就来泼缠聂卫民了嘛。 “我妈说了,让你赔我的鞋,因为你妈是场长,你妈有钱。”钱狗蛋说。 聂卫民开始啥话也不说,走了两步,忽然转身就准备用拳头了。不过,钱大嫂就在门里看着呢,哎的一声就叫开了:“大蛋,你这孩子现在咋越来越爱打人了你?” “卫民,咋回事儿?”陈丽娜也追出来了。 “我们一起爬树,他的凉鞋给树叉子挂断了,不关我的事儿。”聂卫民说着,居然眼睛就红了,这特犟的孩子,轻易不哭的,这都揉开眼睛了。 “陈场长,我也不说别的,大蛋你该管管了,下河上树,就没他不干的事儿,这才七岁呀,再大点儿,他岂不得上天?再说了,我家狗蛋儿向来仔细着呢,要不是他,新新的凉鞋带子能断呢?” “钱大嫂,话可不能这么说,大蛋是跳皮,但狗蛋也不差。而且吧,上树下河,这么大的男孩子咱们还真管不住,总不能拿根绳子关着吧,要我说,各打五十打板,你这凉鞋我来修,成吗?” 要知道,这种塑料凉鞋,现在才开始时兴,是好看,也好穿,但是只要带子一断,那可就没办法了。 钱大嫂一听陈丽娜居然能补,直接就说:“哎哟,补不了,我拿棉线串上了,可孩子一走就掉了呢。” 陈丽娜也不说别的,捡起钱狗蛋儿断了梆子的塑料凉鞋,转身进了厨房,在灶火里把煤夹子给烙红了,拿出来对到那凉鞋的塑料梆子上刺溜一烫,等塑料鞋梆子一软,使劲再一捏,嗨,这就补上了,还完完整整的。 “钱嫂子,你让孩子穿上试试,可还行?”陈丽娜说。 钱狗蛋儿一穿上,跟线绳子补的就是不一样,牢牢的呢。 下午,陈丽娜开着车,带着仨孩往矿区福利院去看刘小红。 “我往后再也不去白杨河边找野鸭子蛋了。”聂卫民坐在后坐上,特惆怅,又乖巧的说。 “你要能真的不去白杨河边,我陈丽娜也能发誓,一辈子不吃野鸭蛋。”陈丽娜说。 “那咱们拉钩上吊,一百年不准变啊。”聂卫民又说。 但是,三兄弟还是特别的惴惴不安,尤其是聂卫民和三蛋儿,俩人都心事重重。 “哥哥犯错了,妈妈会把他送人吗?”终于,三蛋儿鼓起勇气问说。 “不会,不论你们犯了多大的错误,我也不会把你们送人,绝对不会。但是有一点就是,你们犯了错,我会生气,你们要是从树上摔下来,或者在河里呛了,受伤了,我和你爸都会伤心,特别特别的伤心。” 三蛋儿不太懂,但聂卫民明白了:“那是因为你爱我们。” 天,这家父子脸太大,居然误会她爱他们,陈丽娜简直想哈哈大笑,是他们都爱她,好吗? 矿区福利院其实并不大,当然孩子也不多,只有寥寥的几个,还都是因为残障啊,或者是先天性的疾病就给送进来的,像这种孩子,除非真正母爱泛滥的人,才会去抚养他们。 而刘小红呢,长的漂亮不说,女孩子嘛,到了她这个年纪,能做饭会洗衣服,她叔叔是因为农村喂不饱一口饭,就没要她,只要了个儿子,毕竟农村重男轻女。 但矿区的工人们吃工家粮,不愁这个,所以,等陈丽娜赶到的时候,想要领养刘小红的人,居然不止宋家,还有几个。 不过,第一天陈丽娜扑了个空。 据说是福利院的院长,带着刘小红,在她父亲临火葬前,做最后的告别了。 农场还那么忙的,陈丽娜赶不及,只能带着孩子们先回去上班,然后第二天天再来。 好嘛,第二天说是在参加下葬,直等到第三天,周末了,陈丽娜从总工那儿挂电话给高区长,福利院才说,今天正式要办刘小红的领养手续。 把仨儿子一带,陈丽娜就准备要带他们去围观领养刘小红的事情了。 “姐,你怎么也往福利院走了,咋回事?”半路上,陈丽娜居然看见大姐陈丽丽俩夫妻从一辆大卡车上下来,正站在路边,扶着树叉子在吐。 她也晕大卡车。 陈丽丽见了陈丽娜的小汽车,因为不给送孩子嘛,还挺不高兴的,倒是王红兵说:“这不我们总没孩子,听说福利院有个小闺女,正准备给人领/养了,我们也去看看。” “是不是叫刘小红?” “可不?” “妈妈,大姨也想领养刘小红呢,快让她们上车,咱们一起走吧。”二蛋说着就蹦起来了,同是在基地一起玩的孩子,听说刘小红要被人领养了,而大姨虎视眈眈想要个孩子,仨孩子的心里打着鼓呢嘛这不是。 “姐,我得跟你说,你真要领/养孩子,可得做好心理准备,孩子不是宠物,也不是小狗,而是一个独立健全性格的人,你自己有私气了,不能为了出气就揍她打她,你高兴了,也不能就一味的去纵容她,总之,亲生的或者好管,领/养的,毕竟没有十月怀胎,那可是很难管教的。” 第115节 陈丽丽上辈子在王红兵瘸了以后,也给斗了很久,俩人应该要到至少十年后才复婚,但是复婚后就有孩子了,所以,陈丽娜现在担心的一点是,姐姐现在想领/养孩子,但等她有了亲的,会不会虐待抱养的,或者嫌麻烦,懒得养,就直接又转身送人之类的。 “妹,我想要个孩子,不分男女,就是因为你姐夫一天太忙,而家里确实又空落落的,而且,女人到了咱这个年纪,没个孩子确实不行。你的你不给也就算了,你不能阻止我领/养孩子吧?” “你是不知道,他们听话的时候还好。”陈丽娜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仨小只排排坐,乖的简直就跟三只小奶猫一样,她忍不住笑着,又说:“但是,等你累了一天回到家,他们像狗一样把柴扯的满院子都是,或者下了雨,他们在泥水里裹一圈,跟只脏猪一样还来抱你的时候,在你眼中,他们就是大魔头。” 聂卫民捣了二蛋一拳头,二蛋立刻竖起手来:“妈妈,下雨天我再也不会出去玩水了。” “我知道,我知道孩子难带,男孩子尤其难,但刘小红不是个丫头嘛,我在你们基地也见过,特乖的小女孩儿。”陈丽丽又说。 “妈妈,咱们帮大姨领/养了刘小红吧。”聂卫民见妈妈依旧在犹豫,就来摇她放在档杆上的手:“行吗?” 一车的人,包括王红兵,全看着陈丽娜。 “我只能说,咱们先去看看,有更好的人家可以领/养她,那当然好,如果没有,而姐姐你又真的愿意领养的话,就领/养了吧。”陈丽娜终于吐了口。 福利院院长关院长的办公室,等陈丽娜到的时候,来领/养刘小红的人已经挤的满满当当的了。 关院长是个锡伯族人,胖乎乎的老太太。 而刘小红呢,小姑娘今天穿着的,还是陈丽娜给自己做衣服的时候,余下的点卡其布做成的小背带裤,和一件她穿旧了的花衬衣改的小衬衣,脸蛋儿红红的,咬着红红的唇,大眼睛眨巴眨巴着,就在角落里站着。 “妹,我,我好难过。”甫一进门,陈丽丽抓住妹妹的手,头就抵到她肩膀上了:“那小丫头看着,咋跟旧社会扎了草标要给人卖掉似的?”她说。 倒是刘小红一见聂卫民兄弟也挤了进来,两只眼睛顿时一亮,还站在院长身后,就给陈丽娜挥了挥手。 “行了,咱们先听听情况吧,我看这人有点儿多呀。” “好啦,我给大家介绍一下刘小红吧,这小姑娘的父亲成分不太好,是个苏修,但小姑娘没有被父亲的余孽影响过,思想非常健康,在楼兰农场的冲卡事件中,还保护过我们的同志,所以,这是个非常好的小姑娘。现在,请大家都介绍介绍自己吧。” 第一个挤到关院长面前的居然是孙爱男。 她丈夫都已经因为贪污罪给关押了,不过在矿区没有家属连座一说,所以她条件目前还好着呢,在矿区有一套两室两厅的房子,毕竟王富生当初能贪嘛,估计家里条件也不错,就是头发白了很多,给折磨的嘛。 “我自己不能生育,所以特别想领/养一个孩子,院长把她给了我,我一定会从品德,体质,教育,各方面教育她,彻底清除她思想中的苏修余孽,让她成为一个,能对社会有贡献的好孩子。”孙爱男说。 关院长翻了一下她递过去的档案,见丈夫因为贪污腐败,风纪问题坐牢了,眉头当然就皱起来了。 不过,她看到另一户人家的男人看起来可靠一点,就说:“行了,你们介绍一下自己吧。” 这户人家,是矿区塑料厂的一对夫妻,属于双职工。 男人高高大大,女人也很精干,不过,关院长一翻,就问说:“你们家不是已经有孩子了吗,为啥还要领/养?” 女人说:“不瞒关院长说,我家仨儿子,大的一个已经十六了,在咱们塑料厂上班,小的一个也十岁了,正是又皮又野的时候,我们一直想再要个闺女来着,可死活就是要不上。我们双职工,家里不缺米面油,矿区有啥我们就有啥,但是,就是缺个洗衣服做饭,帮忙打扫卫生的孩子。”说着,这女人推了个长了一脸酒刺,爆着青春痘的小伙子出来,说:“你看,这是我大儿子,他就特别想要个妹妹,我觉得呀,我们家是最适合领养这小闺女的人家了。” 陈丽娜一看那小伙子,心里头就不舒服了。 怎么说呢,就是那种眼神,上辈子她看报纸上登过的,那些严打的时候要被集中处理的混混们的眼神就是这个样子的。 十五六的小男孩们,倒不是说他们本性坏,而是那种没有知识,还分恨社会,见个垃圾桶都要踢两脚的,猪嫌狗弃的小粪青们,就是他的眼神。 刘小红叫那小男孩盯着,显然特别害怕,玩着自己的衣襟,紧张的都快哭了。 “我咋觉得,你就是想帮自己家找个免费的小保姆,帮你们家三个儿子洗衣服做饭啥的?”关院长大概见惯了这种,一眼就看透了这个女人的想法。 “这有错吗,小丫头嘛,我们领养了,给口饭吃,要是聪明就上几天学,要笨,上不了学,就在家呆着做饭,我有仨儿子了,将来随便把她嫁给谁,她这辈子还会愁饭吃吗?塑料厂的子弟,小姑娘,现在一个工人可不好找啊。” “可你二儿子是个小儿麻痹。”关院长已经不是不满,而是生气了:“行了,我看出来了,你们这不是来□□,是给你家小儿麻痹的二儿子找儿媳妇来的,恕我多说一句,你和前面这位孙同志都不行,走吧。” “行了吧,一个小丫头片子,有人要就不错了,还要这么多手续,真是。明天没人领/养了,我们再来看吧。”女人拉过自己大儿子,一家子气呼呼的,就出去了。 聂卫民扯着陈丽娜的衣服说:“妈,现在该你们了。” “有事叫妈,没事小陈,小聂同志,我很不喜欢你这样对我。” 啊,小家伙有事要求她,她得作一作。 聂卫民悻悻摸着自己的鼻子,越过陈丽娜的胳膊缝子去看刘小红,就见她一直直勾勾的盯着自己,那双大眼睛,可真是贼漂亮。 很奇怪的是,等聂卫民长大之后,有太多的姑娘在他的人生中走过,就连他小时候最心疼,真正当妹妹疼的陈甜甜小时候的相貌,他都不怎么记得真切。 唯独刘小红此时的样子,总是会出现在他梦中。 第55章 有情况 “姐, 你要想领养, 我不反对你, 但是,等你领养了, 如果那一天你自己有了孩子之后又不肯要她了, 我告诉你, 咱们的姐妹就做不成了。”陈丽娜握了握陈丽丽的手。 “看你说的, 你当你姐我是啥人了我?不过, 确实好像院长喜欢双职工,毕竟俩人的工资才好养活孩子, 付孩子的学费嘛。” “你要真领养了她,她的学费我来掏。”陈丽娜说。 她这辈子, 绝不能叫刘小红走上辈子的老路。 不过,就在陈丽丽非常激动的, 想要上前一步的时候, 一直坐在角落里抹眼泪的那对夫妻却上前了。 “孩子,我的孩子。”女人一步又一步走过去,直接就跪在了刘小红的面前:“不怕,啊,不怕,咱从今往后就有家了。” “宋工你好,你是3号油井井下作业八分队的队长吧?”关院长说着就站了起来, 去握那个男人的手。 陈丽娜一听姓宋, 毛发都竖立起来了。 “我爱人薛小月, 原来属于家庭妇女,自学上的红专,现在在我们三号基地的财务室做出纳,她无法生育,而我又深爱她,一直以来,我们非常遗憾自己没个孩子。”这宋工顺势就拦过了妻子的肩膀,看那种手势,他应该是非常爱他的妻子的。 关院长握了握薛小月的手,见她哭成了个不能自理,就说:“真疼孩子,以后有的是疼的时候,现在把你资料拿来我看看,我得看看医院给的诊断书,是不是真不能生?” 这女人资料准备的齐全着呢,一大沓子矿区卫生院,乌鲁市医院,省院,乃至于北京协和医院的诊断书。 第116节 好嘛,显然了的,为了求子,这两口子真是没少跑过路。 “卵巢性不孕,这确实没法治。不过,只是女方一方有问题的,我们也很担忧,毕竟男人要跟你离了婚,自己再婚有了孩子,你一个单身带孩子,那可不容易。”关院长又说。 这位宋工,名叫宋谨的上前一步,一手揽过爱人,一手揽上刘小红,额头在她额前碰了碰,说:“小红,爸爸和妈妈都是因为理想才来边疆的,你妈妈的病不算什么,爸爸自信对于她的爱一生都不会变,当然,只要你愿意加入我们,我也愿意像爱她一样的爱你。” 刘小红给这俩口子浓烈的,表现欲的爱包裹着,但是始终还是眼巴巴的看着陈丽娜,显然了,她非常希望陈丽娜开口。 陈丽丽学着宋家的样子,也就把自己的诊断书,以及王红兵的简介,她的户籍证明,全给递上去了。 “我也不会说太好听的,但是,我想说的是,孩子只要跟了我,那怕将来王红兵再跟我离一次婚,我也会带着她,好好把她养大。” 好嘛,关院长皱眉头了:“你们还离过一次婚呀,是为了孩子的事吗?” “并不是。”王红兵急着解释:“是因为别的事呢,我不想拖累我的妻子。” “王红兵同志,你这个思想有问题啊,夫妻本该有难同当,有福同享,有了困难就离婚,困难解决了又复婚,那万一将来遇到无法解决的困难了,你们是不是还得再离一次婚?”说着,关院长就把她的户籍证明轻轻放到了桌子上。 “我觉得,你们还是统一了口径,咱们再谈领养的事情。” 仨孩子急的快跳开了,三蛋儿一蹦一蹦,不停的要陈丽娜抱抱:“妈妈,小红姐姐是咱们的。” “关院长,领养这件事,很大程度上是得取决于孩子的吧,我们家来了这么多人,孩子也都在,我想说的是,我姐夫上一次离婚确实是他不对,但我想,这种错误他犯过一次就不会再犯了。而我们家可不止是他们夫妻,从我到我父母,都非常想领养刘小红这个孩子,我是木兰农场的场长,我叫陈丽娜。” “哦,陈场长,最近那黄瓜水萝卜,知青们总说是你送的,确实好吃。”关院长的眉头一下又开了:“谢谢你总是托知青们给福利院送蔬菜,我得代表孩子们感谢你。” 但是,王红兵和陈丽丽俩,就像是两根榆木桩子似的。 宋家夫妻一个搂着孩子直哭,一个在往她头上扎花头绳,他俩这时候一点表示没有不说,还全在那儿看陈丽娜了。 “陈场长,问孩子的意见是没错,但是,咱们福利院有规定,十岁以上的孩子,我们可以征求她们的意见,十岁以下的,得由我们来替她们做主。毕竟十岁以下的孩子,没有自主选择的能力,而我敢拍着胸脯表示,我一定是在替她挑选最合适的领养对象。” 说着,关院长站了起来,就说:“你们要真的想□□,我会记录备案,等下回有合适的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们,但是,就目前来说,宋工夫妻显然是最合适的领养对象,我现在得去给孩子们做饭,厨房就一个阿姨,忙不过来,等吃完饭,孩子们午休完了,宋工夫妻来办领养手续。” 这直接就把陈丽娜姐妹给拒之门外了这是。 宋妻高兴的,当着孩子的面就又拥抱到了一起:“亲爱的,我们马上就要有孩子了。” “是啊,一看到她,我心里就只有满满的爱,无法渲泄的爱,我真想把我所有的一切都捧出来,献给她。” “我也是。” 三小只和陈丽丽气的,全都是要跳起来式的干瞪眼。 陈丽娜吹着额前的流海就翻了个白眼:噗,我当初就是叫《明月格格》《桃花三弄》给看坏了脑子,天天要爱情,差点把老聂给折磨死,这两口子应该还没有看过那种毁三观的东西,咋就肉麻的跟作戏一样? 她打了个寒颤,骂了一声矫情。 要从福利院出来的时候,刘小红不知道怎么偷跑了出来,悄悄就把聂卫民给叫住了:“卫民,卫民。” “你不想去那家吧,我大姨家挺好的呢,而且农场就是咱们的地盘,我只要招呼一声,农场里没人会欺负你的。” “院长劝我选宋爸爸和宋妈妈,但我不想去3号基地,我不要那么多的爱,爱也没啥用,又不能饱肚子是不是,我会烧饭也会洗衣服,我想跟着你们。“ “放心吧,我妈妈一定会有办法的。”聂卫民很男子气概的说:“你也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了,不要哭,等着吧。” 临走的时候,小家伙非常苦恼的站了会儿,转身从兜里拿了两颗大白兔出来,指着她的鼻子说:“小心,这东西会粘掉你的牙齿,吃的时候不要因为觉得它甜就用门牙咬,得放在舌头上慢慢的含。” 话一说完,他一股脑儿的,就跑了。 在国营青年饭店一人要了一碗羊肉面片,几个孩子很少吃外面的饭,因为是细面做的嘛,狼吞唬嚼。 国营饭店的面片子,七八个妇女拖着长长的面手工揪了,面不停往锅里biangbaingbaing的落着,切成小块的瘦羊肉,加上青椒,洋葱和西红柿翻炒出汁儿来,把面一和,鲜美又筋道。 “妹,咋办,这孩子领养不成了,我心里真不得劲儿。”陈丽丽是唯一吃不下去的人,愁啊,心里总记挂着刘小红。 孩子和人也是,看对眼儿了,就忘不了了,她总觉得,宋工两口子不对劲儿。 这不,宋工两口子也进青年饭店来吃饭了。 “要不咱单切一盘黄瓜,我瞧那蒜泥拍黄瓜真好吃?”宋妻看着醋蒜分明的黄瓜,不由就流起了口水。 “不吃一盘黄瓜你会死?”宋工瞪了她一眼。 宋妻馋的吞着唾沫,终究是没好开口要黄瓜,一人一碗面,端着坐在角落里吃了。 陈丽娜的眼睛,那就跟x光一样,上辈子阅人太多,她能穿过男人那身皮,看到他们内在灵魂里的污垢。 偏偏宋工还要跟她说话:“陈场长,□□也是缘份,这个呀,我们要了,你们就等下次嘛,总有合适的,漂亮的小女孩呢,啧啧,小红可爱的呀,就跟一枚水蜜桃一样。” 陈丽娜是照料着给大家端饭的,这会儿正在给闹着要姐姐,不肯吃饭的三蛋儿喂饭了,地方太挤,她没坐位,正在站着喂,不知道为啥,听了宋工的话,碗一歪,直接一碗面片子就朝着宋工的头扣过去了。 “拿水蜜桃形容小女孩,宋工,你这形容词用的不合适吧?” 她甚至敢确定,那份野鸡小报上说的,性/侵刘小红,以致她小小年纪就跑到红岩省城去打工的宋姓养父就是这个宋谨。 识人不识面,谁能想到,这么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还管着几十号人的井下作业队队长,会是个性/侵幼女的恶徒吧。 “陈场长,把你的碗端好一点,你看看我的衣服。”宋谨气的直接要跳起来。 陈丽娜掏了只小手绢儿出来,象征性的挥着:“哎呀对不起啊宋工,我这不没小心嘛,怎么,不就撒了点饭嘛,我给你擦了不就行了吗?” “你看看我的头发。” 满头黄汤,陈丽娜心说,我要有大粪,我都想给你浇大粪。 “要不要我帮你洗头?”说着,陈丽娜抓了一把桌子上的辣椒油,胡逑八抹的,两只手就去揉宋工的脑袋了。 宋工一看陈丽娜两只手伸过来,因为她长的漂亮嘛,全矿区的阿瓦尔古丽,居然就没反抗,这下倒好,等他感觉到眼睛辣的时候,辣椒油入眼睛,两只眼睛都睁不开了。 第117节 一瞬间,他脱掉知识分子那层伪装,就开始踢凳子砸碗了:“陈场长,你他妈给我眼睛里抹辣椒油。” “哪有啊,我大概是刚才放辣椒油的时候沾了一点嘛,哎呀对不起啊。” “我,我干你老娘。” 他叫嚣着往前冲了过来,但不知哪里突然就冒出把凳子来,好吧,拌倒了,在满地的面里面挣扎着。 陈丽娜回头一看,好嘛,怂兮兮的聂为民还是保持吃面的姿势,但是屁股下面早没凳子了。 “这个叔叔凶的很,给他三块钱洗衣服的钱,咱们走吧。”陈丽娜说着就拍了三块钱在桌子上,把孩子们一招呼。 王红兵背一个,陈丽丽抱一个,一家子人疾速撤离。 等到福利院要上班,还得一会儿呢。 整个矿区现在有八家供销社,五家国营商店,于是一家六口人,连拖带抱的,大家就跑到供销社去看看蔬菜的供应。 农场最新下来的蔬菜那一栏全是空着的,就这,还有很多人一进供销社不问别的,就只问:“黄瓜有没,水萝卜有没,还有水芹菜,别的不要,就要木兰农场供的。” “没啦,菜市场里找农户们种的去。” “农户种的水萝卜里面全是糠,黄瓜就跟指头肚子一样长,水芹菜,那跟干芹菜差不多,咋吃啊,我们就要木兰农场的东西。” “那你就问咱们的阿瓦尔古丽去,看她能不能让农场的社员加班加点,给你多种点,我反正是没办法。” “听见没,阿瓦尔古丽就是你。”王红兵揶揄陈丽娜说。 “快来呀,我妈就在这呢。”二蛋急的直跳,恨不能叫大家都看看,传说中的阿瓦尔古丽长啥样儿。 陈丽娜捂了他的嘴,一家子,又跑国营商店去了。 国营商店的东西贵,当然也全是高档货。 陈丽娜手上戴着一枚梅花表,是聂博钊送给她的,因为不知道价格,而正好又逛到手表柜台前了,就驻足看着,准备看一下这颗表到底多少钱。 结果,在这儿她就又碰见上次洗温泉时见过的,文工团的那两个女的了。 三十多岁的那位,一看就是团长之类的,大概二十岁的估计是个领舞,脸蛋儿不漂亮,但身材一流。 “怎么,琼姐啊,五一的时候,你不是说高部长要送你一块梅花表,现在怎么跑来看这老钟山?” 钟山表,现在市面上最多的牌子,一颗也就二三十块钱。 琼姐冷哼了一声笑:“你还说呢,老高也不知道抽什么疯了,当时不是买到了表嘛,自己就先挎上,准备过个瘾,正好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碰到1号基地的元老聂博钊,跟人打了个赌,一百八的表,让聂工给拿走了。” 陈丽娜一听姓聂的,耳朵就竖起来了。 “聂工,就是那个号称咱们矿区第一帅哥的工程师?团长你还别说,我有个姐跟他大学同学,都结婚了,念念不忘,珍藏着他的照片,说起聂大帅哥,那是两眼放光,一年一度同学会,她说她就只为聂工而打扮,聂工,那是我们北方工业大学的传奇师哥。” “算了,小包,这里的表都不行,改天咱们到首都汇报演出的时候,到首都买吧。”说着,俩文工团的就转身走了。 陈丽娜捂着腕上的手表,贼难堪,还生气。 心说老聂呀老聂,你倒学会哄人了你呀。 不过,小包,她记下了,说她男人长的帅,还有个结婚了都藏着老聂照片的女同学。 很好,将来聂博钊有同学会,她必须杀过去,闪瞎那些女同学的眼睛才行。 叫她们再想着她的老聂,哼! “哎,陈场长,咱们这边就只剩办领养手续了,这孩子,我们领/养了,跟你们没关系了。” 下午两点半,福利院的门口,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宋谨指着陈丽娜的鼻子就说。 陈丽娜才从国营商店给几个孩子一人买了一根二角钱的红豆冰棒,自己也吃着一根,笑的有点儿阴森。 “宋工,孩子可不是什么战利品,你搞的像只斗鸡一样这是干啥?我们不领/养孩子,不过,小红跟我们家有特殊的感情,三个孩子想见证她找到一个新家,这没错吧,咱们呀,进去了再说。” “妈,不能把刘小红送给他们。”二蛋说。 “妈,我想要小红姐姐。”三蛋儿说。 只有聂卫民不说话,怂怂的站着。 不过,他两眼阴阴的,紧跟在宋工身后,宋工走一步他就走一步,直戳戳的就跟上楼了。 “小红呢?”宋工看起来特别的激动,转身四顾着:“快来,让我抱抱她,啊,这才一个中午,我对于她的思念已经非常非常的浓烈了,感谢院长给我这两个半小时,让我体会了什么叫父爱式的思念。” 阿呸,还父爱式的思念。 “宋工啊,我见过太多在领养的时候非常的热情,但是等到了家以后,却把孩子给撇到一边儿就过自己日子的人,你是很热情,看得出来你也非常爱护孩子,但是,小红是个女孩子,而且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你还是不要太热情,跟她保持一定的距离才好。” 关院长正说着,就听陈丽娜说:“关院长,我得给你看样东西。” 陈丽娜也是真急了,进了门,见关院长从柜子里掏出收养证明来就已经要填写,也是心一横,手中一把锋利的水果刀,一手拽上宋妻那件在确凉的衬衣后背,一手刷的一声,就把她的衬衣从后背上,整个儿给划开了。 今儿,她非扯下这对伪夫妻的面目来才行。 第56章 打养父 “陈场长, 你拿把水果刀干啥, □□的场面我见多了,但没见你这样儿的, 你不要激动。” 陈丽娜搡了一把,发现宋妻实在是软弱的可以,一下子就扑到关院长的办公桌上了。 “我问你,你后背上这是啥, 为什么青一块紫一块的?” 第118节 “她那是撞的……” “我拨火罐拨的。”俩夫妻, 说的压根就不一样。 陈丽娜把宋妻给压在办公桌上,王红兵眼尖,直接就把宋谨一条手给反剪了:“宋工,你是文化人,咱们要文斗不要武斗, 不打架啊。” “妈了个巴子的, 陈丽娜你他妈想干啥,你个瘪三你放开我。”宋谨开始挣扎了, 而且是那种气急败坏的:“真是哪里都能碰上疯狗, 我就收养个孩子, 你们他妈的想干什么?” “站住, 不要动。”聂卫民气势汹汹的, 专扭这人的胳膊。 二蛋更虎, 见宋谨还想挣扎, 肉蛋子一个猛扑, 咬上宋谨的大腿, 让宋谨无法挣扎。 王红兵忽而一反手,带着俩个孩子,总算把这人给压到墙上了。 “薛小月同志,宋工家暴了你,把你打成这么个伤痕累累的样子,你就应该向妇联举报,而不是一味的隐瞒,你看看你身上的拳头印子,你再看看这些淤血。”陈丽娜说着,再扯一把,这女的身上,除了胸罩包住的地方看不见,全是青青紫紫的拳头印子。 “没有,没有,他没有打我,我是自己跌的。” “你是从月亮上跌下来了吗,还是你天天在戈壁滩上打滚,才能跌成这样,啊,我问你。”说着,陈丽娜直接就要扯她的裤子。 “我求求你了,陈场长,不要啊,你不要再这样,不然我告你□□,耍流氓。” 这不行了,这样不能让孩子们看,陈丽娜给陈丽丽个眼色:“把孩子们带出去。” 陈丽丽这时候才恍然大悟,抱起三蛋儿,硬是把二蛋拉走了,但聂卫民死活不走,小家伙帮王红兵压着宋谨的胳膊呢。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我不出去,再说了,这女的身上的伤还是我看见的呢。”极富尊严的,他就来了句。 是的,宋妻身上有伤,还全在衣服包裹着的地方,陈丽娜都没发现,是聂卫民发现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到的。 “宋工不仅在身体上虐待你,应该还性/虐过你吧?”陈丽娜知道自己这大儿子早熟,也就不顾忌那么多了,跟宋妻扭打着,还想扒她的裤子:“他是个变态,你懂不懂,也许你的卵巢就是叫他给搞坏的,现在他玩腻你了,还想找个新的猎物,可是一般的女孩他不敢找,因为怕影响前途,于是就想从孤儿院找一个无依无靠的,像养你一样,把她养成性/奴。” “没有,我们真的只是因为爱孩子。” “爱孩子,会把一个女孩形容成水蜜桃?”说着,陈丽娜直接给了宋妻一耳光:“你清醒清醒吧你,隐瞒,作伪证,助纣为虐,总有一天,你得叫他生生给家暴死。” “老子不家暴别人,老子今天就要家暴死你,老子要强/奸你,压着你吃老子的……”挣扎开的宋谨突然就冲着陈丽娜过来了,几把两个字还没说出来。 兜头一张凳子,王红兵直接砸在了他后脑勺上。 胖乎乎的关院长呆若木鸡,还在办公桌后面站着。 一纸领养证明飘落下来,尘埃落定了。 “怎么样,关院长,我们之间,谁更有资格领养刘小红?” “我觉得,王红兵夫妇更有资格□□,以及,薛小月,你真的不考虑到妇联反映情况吗?”关院长扶起她来,把自己身上的白衣服解了给她披着:“你这个样子,可以跟他离婚的。” 宋妻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宋谨,就跟那复读机一样:“他,他真的没打我,他很爱我的。” “你要再不离开他,你就是个死,要我是你,我立马就会和他离婚。你要怕无处可去,你可以去我的农场,那儿需要大批的劳动力,你完全可以养和自己。” “谢谢你的好意了陈场长,你不懂,宋谨他只是一时糊涂,他对我严厉,正是因为他爱我呀。” 好吧,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试图装睡的人,这可是真理啊。 不过,等把刘小红也拉到车上,一行人快快乐乐,准备要回农场的时候,就给矿区治安队的人拦住了。 宋谨是苦主,而宋妻呢,她居然诬告,说自己身上的伤,都是陈丽娜一行人打的。 看着躲在治安队的人身后,还裹着关院长白衬衣的宋妻,陈丽娜气的简直是无奈了。 关院长立刻就说:“同志们,我可以作证,陈场长真的没有动过手,而且呀,宋工这个人很有问题,我觉得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有点儿不正常。” “陈场长动手了,打我了,而且,关院长和她们是一伙的,她们合起伙来欺负我们夫妻,只是不想让我们□□而已。”宋妻居然还来了一句。 陈丽丽气的阿呸了一声,就说:“这女的是给宋工把脑子给打坏了吧。”她这会儿倒是急了,上前就准备要去打宋妻。 宋妻一躲,治安队的顺势就把陈丽娜一行人全给围住了:“大家不要冲动,进治安所作笔录,陈述事实,好不好?” 0002的车牌也没用了,就凭宋妻身上那一身的伤,连关院长差点都给抓了。 “妈妈,我们要坐牢了吗,就像我二姨父和三姨父那样?牢里会不会有牢头狱霸,你说男女会分开关押吗?咱们会全家一起坐牢吧?”聂卫明莫名其妙的兴奋。 也许在他心里,已经想到关进牢里后,如何带着弟弟们如何打牢头,占领地了。 “爸爸知道了肯定会生气的,他会以为是我们干了坏事,才会被治安队抓的。”三蛋儿最多愁善感。 王红兵却很生气:“我没想到边疆也一样黑暗,这些治安队的人也是睁眼瞎。” “我也觉得他们是睁眼瞎。”聂卫民悄悄说。 孩子可以说是一张白纸,大人的眼界,就是他们的眼界,大人的认知,就是他们的公理。 “行了姐夫,凡事讲的是证据,她是诬告,咱们可以辩解,我相信治安队会有公正的裁决。” 孩子还小,社会的复杂展现在他们面前的,只是小小的一面,但是,陈丽娜多活过一辈子,也知道那怕小处有黑暗,这个社会在大的层面上,是整体在向公正,公平进发的。 所以,她觉得,至少在孩子面前,不能传达这种负面的东西。 就好比说,在后世,她见有很多大人总是拿警察来吓唬孩子,要他们听话,以至于很多孩子走失了之后,找不到家人,第一时间居然不是寻求警察的帮助,而是躲着警察。 这样叫人贩子拐走,或者遇险的孩子,其家人的罪过,不可谓不大。 手一摊,她也不反抗:“治安队的同志们,我们全权配合,而且,我们也相信你们会给我们以公正。我丈夫到3号基地出差了,今天是他回来的日子,应该会到矿区阿书记那儿汇报工作,我请求你们去一趟矿区人民政府,至少,让他来见我们一面。” 不过,治安队的人在人民政府可没找到聂博钊。 打听了一圈儿,才知道聂工刚出差回来,就给武装部的人劫走了。 第119节 矿区武装部。 “调配过的机油非常非常管用,但是,聂工,我们这些进口的大锡牛全都窝趴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你得帮我们修一修。”高部长说。 于参谋也说:“大庆最冷的时候零下四十多度,人家的车性能好着呢,我们这车才几年,同样的进口锡牛,咋我们的就窝趴了呢,找了多少修理人员,就是找不到问题,这可不行,聂工,咱矿区不能比大庆差。” “是,咱们今年最冷才零下35度,大庆40度,而且现在已经夏天了,你们怎么能把车窝趴的问题怪到冬天?”聂博钊白裤衣,藏青色的工装裤,三天没回家,胡子拉茬的,头发也有点儿长,该理了。 摘了眼镜,他说:“高部长,不就一块表吗,我是个工科生不错,但我研究的是石油冶炼,你不能为了一块表,就让我来给你当汽车修理工吧?” “在我这儿,聂工你无所不能,毕竟工科全是相通的嘛。你要知道,为了那块表,吴琼团长可是差点抓破了我的脸。” “那你应该告诉她,你最初输的是她,拿表换回了她,她不比表珍贵?” 聂博钊翻开引擎盖,仔细检查了一番,不得不说,当初老毛子留下来的这些大家伙,那叫一个造的结实。 “行了,你们没加防冻液,油路都快腐蚀光了,赶紧加防冻液吧。”摘了手套,聂博钊转身就要走。 “大夏天的,加的啥防冻液?”高部长一脸茫然。 “对啊,防冻液不是冬天才加的东西?” “谁跟你说汽车只有冬天才加防冻液?防冻液不止是用一防冻的,它的作用,是保护整个汽车的油路不受腐蚀和损害,于参谋,高部长,你们也得学习,可不能老拿这种东西来烦我。” 高部长和于参谋佩服至极。 总之,在矿区所有人看来,聂工,无所不能。 “那个,聂工,别急着走啊,咱上次不是说好了要掰手腕的吗,那个,要不今天掰个?” “于参谋长,我发现你们这些老兵油子们很坏啊。你又想赌啥?”聂博钊只得站住,他们这些玩工科的,眼镜一戴,在部队这些年青小伙子眼中,大概跟白斩鸡一样。 “也没啥,咱们就赌一个,等武装部和基地,农场搞联谊会的时候,让嫂子陪我跳支舞,怎么样?”于参谋长说。 聂博钊两眼一狭,再看高部长和于参谋,突然就想起来了,五一那一回,陈丽娜的白衬衣拿来当白旗,从卡车里出来,只穿了个小背心儿。 她皮肤白皙,身材微丰,前突后翘的,在这普遍都是骨瘦如柴,褐黄色皮肤的边疆,确实特别显眼。 冲动是魔鬼,嫉妒让老聂面目全非。 胳膊肘子往大锡牛上一压,他说:“来吧,要我赢了,联谊会的时候,高部长,我要让于参谋站在门口当迎宾,而且一晚上不准入舞会现场。” “好嘛,来,比就比。同志们,快来看呀,咱们聂工和于参谋长要掰手腕啦。” “老聂,老聂。”有人在外面喊,聂博钊一看,居然是高区长的秘书小张。 “聂工,宋谨报案,说你爱人欺负他爱人,还持刀行凶,现在,他要求严肃惩处凶徒。”治安队,治安科的冯科长说。 聂博钊扫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宋工夫妻,直接就问:“我家属呢?” 冯科长说:“从她身上搜出一把水果刀,经我们鉴定,薛小月身上的衣服,就是叫她给划破的。而且,她供认不讳,说自己确实持刀划过衣服,现在和王红兵俩人,都给关起来了。” “我儿子们呢?” “那个我们是安排好的,聂工,劝劝陈场长认个输,我们象征性的羁押几天,再罚点款补偿一下宋工夫妻,这事儿就算完了,你觉得行吗?”冯科长说。 对于聂博钊来说,掏点罚款他当然掏得起,但是,他最先想要知道的,是陈丽娜对这件事的看法。 女犯有女犯的牢房,属于单独羁押,聂博钊赶过去的时候还有点儿心急。 估计天不怕地不怕的陈丽娜,这时候应该也害怕了。 临时羁押的牢房嘛,都是有铁窗的,冯科长亲自带路,带着他去看她。一眼看到拷在铁架子床上的腕子,再看她连坐都不能坐在那张床上,聂博钊就说:“开门,赶紧开门,罚款多少我立刻就交,现在就给我把人放了。” “罚款五百块,这是老规矩,但我还得调解对方,看人家同不同意。”冯科长说。 一看门响了,陈丽娜立刻整理发型,单手叉腰,除了给拷子拷着的那只手,全身上下,优雅端庄没有一丝缺憾,很好,她还是广受知青和社员们敬爱的陈场长。 “陈场长,实在对不起啊,这事儿就委屈你一下,过去给宋工道个歉认个错,五百块罚款,给对方买点营养品,你很快就可以回去了。”冯科长说。 “不,我不要道歉,我也绝不认错,我要司法的公正。”陈丽娜斩钉截铁的说。 “我有三个儿子,至少在我这儿,我必须让他们知道,司法是公正的。” 冯科长看聂博钊:“老聂,咱们的阿瓦尔古丽是女强人,宁折不弯,你来劝吧。” “我也同意不赔款,不道歉,而且,我要求双方站在一起,公开调解这个案子,我相信我爱人的为人。”聂博钊干脆的说。 不管如何说,只要陈丽娜自己不愿意低头,那就证明一点,她没错。 既没错,又何必息事宁人,认错? 等冯科长出去了,聂博钊一伸手,就把妻子给抱起来了。 “别呀,你这是要来个《卡萨布半卡》啊。”陈丽娜开玩笑说。 但是给拷着吊了半天,不上不下的,手腕都肿了,要不给聂博钊这么抱着喘口气儿,只怕等回家,她这条胳膊得肿上很久。 “你真要寻求个法律的公证?”聂博钊说:“你身上被搜出器械来,而且关院长的口供里,也说你拿着刀子划过人,小陈,这个公证只怕很难找。” “我不但要公证,我还要把宋谨那个王八蛋送进监狱,这事儿在我这儿,没有商量的余地。对了,我问你,那块梅花手表多少钱?” “一,一百二。” “放屁,那块表一百八,还有,你压根儿就不是自己买的,你是从人家高部长那儿讹回来的吧。”陈丽娜指着聂博钊的鼻子。 好嘛,男人脸红了。 第120节 “明天就给人还回去,我这月工资涨了十块,买一块老钟山戴就得了,也不准你往后干这种土匪一样的事情,从别人的手腕上扒手表,还是个臭男人,想想就恶心。” 老聂同志现在学会给自己洗脑了,别的臭男人,听起来很顺耳啊。 聂工一脚搭在床上,给陈场长当个人肉坐椅,给拷了整整五个小时的陈丽娜坐着喘口气儿。 没进过局子的人不知道,干床板上一拷,你要坐下,胳膊勒在半空,你要站着,腰酸腿困,那滋味儿可真不好受。 “我这辈子,也算是进过局子的女人了。”陈丽娜说。 “嗯,要有了案底,将来卫民他们上学都是问题。”聂博钊说。 陈丽娜噗嗤一笑:“行了,就你想着你儿子。对了,我问你,3号油井最近有没有发生过漏油漏水类的突发事故?” “今年没有,但去年过年发生过透水事故,我不是赶着过去处理,大年初八才回来?”聂博钊说。 很好,陈丽娜心中有底了。 “那个,小陈同志,你能起来站会儿吗?”聂工似乎又陷入了一种坐立不安之种。 小陈同志扭了扭屁股:“不要,我坐的挺舒服的,我还想再缓会儿呢,一会儿出场,我要骂死那个王八蛋。” “那能不扭屁股吗,你不该考验一个国际共产主义革命战士对于革命的决心,咱们才过完性/生活三天,我可不能从现在开始,就想着这件事情。” 好吧,聂工已经准备好了,为期一个月的,下一个考验之旅。 不一会儿,冯科长那边说准备好了,就在治安队,公开调解。 陈丽娜心说,给你放条活路你不要,那正好儿,今天我还真就得为民除害,把你给送大狱里去。 第57章 丰收年 “哥哥, 他们会放了妈妈吗?”三蛋儿坐在陈丽丽的怀里, 一直在哭。 治安队的人给聂工的三个儿子买来了鸡蛋糕,蒸成金黄色的鸡蛋糕, 里面糖精放的特别多,所以闻着就是一股甜味儿,这么大的鸡蛋糕,一包要两块钱呢。 仨小崽子也就在跟着妈妈到高区长家去做客的时候, 从高小冰那儿吃过一只, 香的二蛋好几天都没睡好觉。 可今天的鸡蛋糕也是苦的,吃起来一点味道都没有。 聂卫民人小事情干的大,小拳头一攥,就说:“如果治安队真的关押了妈妈,我就要去人民法院告他们。” “人民法院现在只审坏分子, 要真告到法院, 你妈妈的档案只怕经不住审查。”陈丽丽闷闷不乐的说。 刘小红也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垂着头站在角落里, 一言不发。 陈丽丽才抱养到小闺女, 也不知道该怎么亲近她, 就问:“小红, 你小姨要被关押了, 你该怎么办?” 抬起头来, 刘小红咬着唇苦笑了一下:“妈妈, 我想读书, 考大学,等我毕业了我要作法官,我要审判所有的坏人。” 说实话,一开始的时候,陈丽丽只是觉得这小丫头可怜,想着养个孩子,妹妹有,自己也有,就等于是,一点小小的攀比和虚荣吧。 但听了她的理想,不论真于假,瞬间就觉得欣慰了:“你放心,我和你爸爸只要饿不死,就一定供你读大学。” 这下,三蛋儿哭的更凶了。 不过,很快,就在治安所冯科长的办公室,案件要公开调解了,而这次调解,是陈丽娜亲自要求的,她还特意说了,让冯科长把自家几个孩子都带来,她想让孩子们全程参于。 “行了,一会儿进去了可不准哭啊。”聂卫民嘱咐小的几个。 不用说,宋妻这个人物的可悲就在于,一开始的时候,她还有一点反抗意识,现在她直接给宋谨洗脑了一样,直接一套套的就来了。 “陈场长的拳头特别的厉害,她拿刀逼在我的咽喉,一拳头一拳头的砸我,砸的我喘不过气来。而王红兵呢,就压着我的丈夫,不停的打啊打啊,同志们,那时候我只觉得痛,混身都痛,痛的快要死了。”宋妻说。 聂卫民小拳头捏的紧紧的:“我们都知道她撒谎,她身上那些伤,是本来就有的,而且我妈妈是为了救她,才会划开她的衣服。” 宋妻看了一眼孩子,不说话了,躲到角落里去了。 宋谨一幅洋洋得意的样子:“小同志,不要从小就养一个撒谎的坏毛病哦,要知道,我和我爱人的恩爱,在我们整个3号基地都是有名的,我们每天牵手散步,每个节日,我都会给她送花。” 聂卫民气的小拳头都捏起来了。 “宋工和薛出纳的恩爱,确实咱们3号油井的人都知道。”治安队有个队员的哥哥就在3号油井,于是就补了一句。 好嘛,宋谨洋洋得意,冷冷扫了陈丽娜一眼,无声的说了句脏话,那种唇形,当然只有陈丽娜才能看懂:老子要强/奸你,还要让你吃老子的几把! 人生在世不容易,何必跟个人渣置气。 陈丽娜心里默念了三百遍上辈子公园里大妈们安利给她的《莫生气》。 “借过借过,借过一下啊同志们。”好嘛,老聂出马,卫生院的阿院长来了,远远的就在掰围观者们的肩膀。 而且,他还带着俩个女医生。 “薛小月同志,你一口一个我有人打人了,这个事儿可不能这么说,虽然说咱们公安机关大部分的科室全都下放劳动了,我们矿区卫生院的医生也可以做伤情鉴定,只说一个被人打了那可不行,薛小月同志,你身上的伤痕,从软组织矬伤,淤血的散发程度,以及浮肿的程度,我们要做系统性的分析。”聂博钊说着,就堵到了宋妻面前。 “不,我不要,你们不能再这样对我。”薛小月顿时就慌了。 聂卫民直接快要跳起来了,在这一刻,他觉得爸爸无比伟大。 半个小时的鉴定,等待的时候,宋谨极度的不安,烦躁,而且还不停的说:“就算生活中摩擦有了口角,我或者碰一下,磕一下我家属也是正常的,治安队不会因为这个就处理我。” 陈丽娜只是冷笑,并不答他的话。 “她身上的伤,离现在最近的一处,也是昨晚有的,而且,宋谨同志,薛小月刚才在医生面前说了,是你打的她。” 宋妻简直就跟一团烂泥巴似的,就是那种,谁强她就听谁的的人。 “宋谨同志,往后少打家属,打了家属还赖给别人,不地道,行了,人家陈场长没错,我们可放人了啊。”冯科长于是说。 第121节 一众志安队的同志也附合着劝了起来:“宋工,以后千万不要再诉诸武力,你家属也不容易,这事儿啊,是在咱们这儿就这么完了,要到公安,你得给拘留三天。” 宋谨气悻悻的,还说:“行了,我算是知道什么叫只手遮天了,聂工位高权重,总理都赏识的人,我们算个屁,今天呀,我认栽了。”他准备在调解书上签字,跑路了。 “就这么完了?”聂卫民气坏了:“他诬告了我妈妈,你们不能不抓他。” 取了手铐,陈丽娜就活过来了。 “宋工,你先等一下,我问你,咱们3号基地第八井下作业队是由你管吧?”陈丽娜说着,就把宋谨给堵住了。 “陈场长,你中午往我头上扣了一碗面,下午扯了我爱人的衣服,就为了领养个孩子,让你姐夫暴打我,我现在认错了,我认栽了,我相信你不止是农场一霸,你还是矿区一霸,你还想怎么样?” “我只求个公正,只求一个事实的真相。”说着,陈丽娜就把一张纸给拍到冯科上的桌子上了。 这是宋谨为了领养刘小红,给福利院交的自己的介绍信,以及自我简介。 “去年年底井下作业时发生透水,你手下死了七个人,救上来五个,而你因为救人有功,还得到了矿区的褒奖,我说的没错吧。”陈丽娜问。 这人特地,把自己的获奖经历写在简介里。 宋谨挺了挺腰:“可不?” “但是,那五个人在这件事情之后,就全部离开油田了吧,而且,你有一个月还给这几个人一人打了一笔款,共计每人大概三百多块,这个,只要到邮局,就可以查得到,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陈场长,你未免管的有点太宽了,这些事情自有矿区的领导处理。” “跟你一个作业队的,全是你老乡,而且透水事故发生后,理赔款也是由你来代拿的,走了的那五个人,跟你一起刮分了这笔补偿款,当然也替你隐瞒了,当时本来就已经有透水征兆,你还强制工人们下井作业的事儿,就为了能一起瓜分那笔款项。我说的没错吧?” “你的老乡们,还全是油井队的年青小伙子,你为了赶业绩强迫他们下井,然后就害死了他们,最后拿到补偿款后,因为现在的理赔治度不完善,而且他们的家属也不可能那么远的跑边疆,于是你和五个队员一商量,就瓜分了那笔钱,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要离开油田的原因。你本来应该要被以强令违章冒险作业罪处置的,却反而得了褒奖,拿了他们的补偿金,我问你,你这种人渣,午夜梦回时,有没有良心不安过?” 宋谨面色越来越苍白,往后退了几步,桌翻椅砸的,他捡起张桌子,朝着站在门口的冯科长砸了过去,顿时一阵慌乱。 工科生聂博钊不负重望,突然一暴而起,直接轮起拳头,就对着他砸了过去。 擅长家暴的人,并不一定擅长打架,太可惜了,聂卫民因为陈丽娜捂眼及时,居然没看到他爹是怎么揍人的。 治安队的同志手拷往他手上一拷,就说:“对不起了宋工,无论陈场长说的这事情是否属实,三号基地的透水事件我们是知道的,现在,我们得把你移送公安机关调查处理,你没意见吧?” 哐啷一声,拷子拷上了。 “聂工,不要冲动,人我们已经拷上了,你不要冲动。”冯科长给砸了一凳子,还得跑来安抚突然暴躁,压制不住的聂博钊。 “老子今天真是倒了大霉了,陈丽娜你给我等着,我总有出来的一天……”宋工的嘴瘾还没过完了,当着制安队所有人的面,聂博钊就又给了他一拳。 “知道塔里木监狱不?”聂博钊一把扭上宋工的脖子,忽然深吸一口气就凑近了他的耳朵:“小子,监狱长是我大学同学,你威胁我爱人的时候,就意味着,你那怕不被立刻枪决,也永远都别想从那里面走出来!” 出了治安所,聂卫民三兄弟的脚步轻盈而有力,简直就跟走在棉花上似的。 “你怎么知道井下作业队透水的矿难有问题的?”聂博钊问陈丽娜:“能告诉我吗,小陈同志,到底有什么事是你不懂的?” “这个呀,天机不可泄露啊。” 一份野鸡小报,一篇宕荡起浮的报道,上辈子关于刘小红的那篇报道里,关于宋谨其实也就几句话:该人在信息不发达,监管不完善的年代,曾多次私吞井下作业牺牲人员的补偿款,后被下狱。 好了,陈丽娜现在能保证,他这辈子不会再性/侵任何一个无辜的小女孩了。 “去了要听我大姨的话,知道吗?”聂卫民有点不放心,交待刘小红说。 “我会的。” 也确实,她比陈甜甜可省心多了。 会自己捡煤球,生火做饭,还会打扫卫生,而小胖公主陈甜甜,到现在早晨起来还要妈妈洗脸,小腿腿一伸,鞋袜都是妈妈帮着穿呢。 “你今年也该上小学了吧,到时候我和甜甜,还有你,咱们一起上小学。” “好。”刘小红说。 就在农场的地窝子外面,刘小红手里捏着一枚鸡蛋糕,那是聂卫民刚才送给她的,小汽车在路边调了个头,随即便驶出农场,走远了。 刘小红追车跑着,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小汽车拐过一片白杨林,她才止住了脚步。 炎热的夏季,院子后面的小树林子给几场暴雨淹了,二蛋天天光着屁股在里面捉小青蛙,家里到处蹦的都是小青蛙。 葡萄架子上结满了硕大的马奶/子,初时酸的几个孩子直咂舌头,也就只有吃嘛嘛香的二蛋和陈甜甜能吃得下去。无论怎么严厉盯嘱,晚上回来葡萄总要少一串儿。 而等到真正葡萄变甜的时候,好吧,陈丽娜的葡萄树上就只剩零零星星的几颗小葡萄了。 想了很久,三蛋儿把几串小葡萄全摘下来,送到了隔壁哈妈妈家用来阴干葡萄干的小砖房里,还特地绑了红绳子做记号。 等到冬天,这是他要送给妈妈的礼物。 “陈场长,你看咱们的土豆,比大海碗还大。” “陈场长,你见过这么粗的的茄子吗,比我的腕子还粗。” “陈场长,小麦全都弯腰啦,风吹麦穗动,那是在给咱们点头,致以丰收的喜悦。” 一望无际的田野里,果真是沉甸甸的麦穗啊,金黄色的一片麦浪,陈丽娜戴着一顶草帽,站在田野上,给风拂着,不禁就乐的笑出了声来。 “啊,我们敬爱的陈场长,我们要给你唱首歌来赞美你。”知青们拉着手围结在她身边,风吹着她们青色的土布衣裳,小辫子随风飞舞着,天是那么的蓝。 赞美吧赞美吧,陈丽娜心说,我最爱的就是赞美啊,冬麦春麦一起丰收,我们终于可以有细面大馒头吃了。 “小陈,小陈,你今天怎么失睡了?”聂博钊嘴里捣着牙刷,还在给三蛋儿提裤子,摇了陈丽娜一把,见她脸上黄蔫蔫的,连忙吐了牙膏:“你怎么啦?” 美梦被打破了,陈丽娜头疼的厉害:“你的小公主生病啦。” 第122节 男人给呛的,差点把牙刷吞下去。 只要她自称小公主,他就要抓狂。 “没事没事,我得赶紧起来,秋季雨多,要防汛,我得带着三蛋儿到农场去,督促大家抢收秋粮。” “卫民和二蛋两个已经去上学了,三蛋儿不行就跟着我?我看你脸色很不好。”聂博钊问。 陈丽娜挣扎着坐了起来,头重脚轻:“坏了,前天我身上不好来了例假,又为了改渠半夜淋了雨,应该是感冒了。” 一直以来健康,又极富活力的陈丽娜,在到边疆将近一年了,不说发烧感早,就连咳嗽都没有咳嗽过。 “那今天我来做饭吧。”聂博钊说。 “吻我一下,我会好一点。”陈丽娜于是说。 “孩子在这儿呢,小陈,注意点影响吧。”聂博钊一脸刻板,严肃而又正经。 但是等三蛋儿转过身,他还是凑首过来热热的给了她一个深吻,哑声说:“行了,你睡一觉,我给你烧碗汤去。” 今年,从新麦下来以后,至少三个基地的白细面就能保证了,但是,矿区的农场也眼看要缴农业税了,所以,秋麦的产量就必须保证。 而陈丽娜一直听矿区的人传言,说最近估计要调任个新场长到农场来给她做副手,她不缺管理人员,而且,毕竟对外一本账,对内一本账,她还怕万一来个不对付的副场长,把农场那些知识分子们的待遇给抖出去了。 但是,这时候着急可不是办法,上辈子最困难时的经验告诉她,身体比一切都重要。 聂博钊叫来卫生所的医生,给她开了几片退烧药,吃完,再喝了一碗他烧的,能淡出鸟来的汤,陈丽娜又黑天胡地的睡了一觉。 晚上聂卫民和二蛋放学回来了,一个作业写的又快又好,一个简直鬼哭狼嚎,半天写不出一个字来。 聂博钊自认小学第一年连跳三级,第二年再跳两级,小学的时候就在读初中的物理,自认智商还算高的,也不知道怎么就生出二蛋这么一个,一见字儿就头晕的孩子来。 “再不写,今天晚上就没饭吃。” “爸爸做的饭反正也不好吃,我要妈妈,妈妈做饭。” 本来头就疼,一听孩子们哭,躺在炕上的陈丽娜脑袋简直有两个大,恨不能一脚一个,把聂家四父子全部踹飞。 这时候还谈狗屁的爱情,反正男人也不浪漫不温柔不会说我爱你,不如直接踹进白杨河里,让水把他们全冲走算了。 “妈妈,妈妈,我给你藏的葡萄干儿,哈妈妈说,吃两颗葡萄干儿,你的病就会好的。”三蛋儿捧了把葡萄干儿,吞着口水在炕沿上趴着,口水快把妈妈给淹没了:“可甜可甜了。” 上辈子她生病的时候,住在干部病房里,享受着最好的医疗服务,但是,护士的关怀总是带着适可而止的冷漠,可没这么热乎的小手,和这么期盼着她的病能好的小眼神啊。 “妈妈,饿。”二蛋被打了屁股,揉着屁股熊熊的。 聂卫民站在最后面,把俩小的一揽,很大气的说:“好好睡吧,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好,妈妈吃,妈妈明天就能起来了,好吗?”陈丽娜一枚枚吃完葡萄干儿,确实甜。 等她睡着了,聂博钊轻轻嘘了一声,把孩子们全都赶了出去,坐在陈丽娜的身边,皱着眉头,把一管口红放进了她的缝纫机里。 这管口红,可是随着聂博钊每个月必定要读的《时代周刊》,从大洋彼岸的另一端来的,chanel,一支多少钱他并不知道。 聂博钊只是在时代周刊上看到它的广告,于是逐级申报,层层审批,获得它的理由是:为了广泛研究,镉在工业化普遍运用中的稳定性。 第58章 大肘子 “咱们农场现在的建设规模已经很大了, 组织是从大庆调过来的,负责农业和生产的一员干将, 来跟你搭班子,陈场长,往后呀,你就可以轻松很多了。”阿书记说。 一个国有单位, 当人数达到一定的程度, 就肯定得有书记,有政委, 这个陈丽娜当然懂。她是场长,主抓生产, 而书记管的是思想, 是风纪,很多时候书记政委由一肩挑,一人兼任。 当然,也管她。 这个早在陈丽娜的预料之内,所以她倒也不意外。 “不过, 新书记什么时候走马上任呢。”陈丽娜问。 阿书记说:“你病了一周,他早都到农场去报道了, 据说,在农场非常非常的受欢迎。” 从矿区出来, 正好也碰上聂博钊从高区长那儿出来, 俩人一起上了车, 见陈丽娜很不开心, 他问说:“不喜欢口红的牌子,还是颜色不好看?” 陈丽娜挣扎着起来补衣服,看到口红的那一刻简直高兴疯了,涂到唇上,就吧唧吧唧,给仨孩子一人一个香吻,然后,她的病就好了。 不过,她当然不敢涂了口红在大街上走,就留着夜里喝红酒的时候臭美一下也。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的色号?”陈丽娜很是疑惑:“挑的正合心意。还是说,老聂你曾经也给别的女人买过口红?” “大数据统计,从你买过的红色的东西里综合统计出一个区间值来,再配合你肤色的色值,在实验室还原,配比,找出最适合你肤色的那个颜色,然后告诉外交部国际色谱号,他们会看着买的。” “这一点,你比他厉害,他从来就不知道我喜欢什么颜色。”陈丽娜由衷的说。 聂工一听,意气风发,简直觉得头上都长出树叉子来了。 不过陈丽娜随即说:“所以,但凡我喜欢的牌子,他总是把所有的色号全部买来,供我挑选。” 好吧,树叉子又全都缩回去了。 “我有点郁闷,我病了一周,据说新书记已经走马上任了,也不知道新书记的脾气怎么样,为人怎么样,老聂,我原来都是一言堂,从来没跟别人搭班子干过,而且,农场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 说白了,农场里就养了一群的牛鬼蛇神,而且牛鬼蛇神们在农场里,不但不需要接受再教育,而且还会受到尊重,粮食配比和干部一样,工时一天八小时,下班了就搞创作,谱曲写词跳舞,周末还可以爬山野餐,简直过的不要太开心。 这时候要来个伟光正的书记,可不就麻烦了? “陈小姐,眼看中午了,咱们还得去做个客,我有位同学想见见你,而且,也能帮你解了你现在的疑惑。”聂博钊说。 陈丽娜顿时就警惕起来了:“男的女的,姓什么叫什么,长的漂亮吗?” 好吧,这样子大概跟他亡妻如出一辙,聂博钊硬着头皮说:“女同学,丧偶,出来散散心,还有一个师弟,正是你们农场新来的书记,贺敏。” 第123节 “果然有女同学,不过你怎么不早说呢?对了,你约他们在什么地方见面?” “国营饭店二楼的包房里,咱们一起简单吃个饭。” …… “你这是干什么?”见陈丽娜忽而弯腰过来,聂博钊立刻抻开双手。 “当然是找镜子啊,口红不能擦,高跟鞋不能穿,裙子有伤风化,但我仍然得是整个边疆最美的女人,我要比你所有的女同学都漂亮。” 陈丽娜说着就回眸,美艳,霸气,聂博钊心居然扑通跳了一下,怎么还感觉有点心慌似的。 好吧,她这种宣战式的威武霸气,比起前一个凌迟似的刀刮,又是另一种摧残了。 国营饭店二楼,小包房,大圆桌,这也是矿区的招待中心,专门用来接待别的农场,或者是其他单位来客的,没有级别,就算揣着钱也休想上来。 当然,一桌饭也贵,配茅台,一桌下来三十块钱。 陈丽娜一个月工资才五十,当然没想过上这儿疯来。 “这位是胡素,我大学同学,丈夫是名军人,在夏季伊犁的暴雨中,帮牧民抢救羊群的时候牺牲了。贺敏跟我还沾点儿远亲,贺敏,这是你表嫂。”聂博钊说。 虚惊一场,这女同学是一个穿着白衬衣的丧偶中年妇女,眼眶里面的泪都还没干呢。 不过,也不知道是工大的校风还是这位同学确实因为特殊的痛苦而伤心,她松开陈丽娜的手,直接就扑进了聂博钊的怀抱。 “胡素!” “博钊!”真是千言万语无处诉,一切尽在不言中。 聂博钊抱着她拍了拍,说:“知道,我都知道,军友的死我们都无比的悲痛,不过,他的丧事处理完了吗?” 女同学紧紧抱着聂博钊,大概是在点头吧,当然,也是在哭。 “胡姐,来吧,我也抱抱你,也代表老聂向你致以最崇高的慰问,军友是共和国的军人,他的牺牲,我们不会忘记的。”再是丧偶伤心,也不能抱我男人啊。 陈丽娜心说。 胡素转过身来,又紧紧抱住了陈丽娜。 遥想上辈子,聂博钊死了之后,她也觉得自己的天塌了,所以,她特别能体谅胡素的痛苦:“抱着我,想哭就哭吧,没人笑话你。” “陈场长,一进木兰农场,听到最多的,就是关于你的传说,从今往后,咱们一起并肩奋斗,有我在,你基本就可以卸下肩头的担子,好好享受生活了。” 另一个被忽视的人说。 这,就是她的新领导班子成员,农场的书记贺敏了。 他和温和可亲,总是笑眯眯的阿书记可完全不一样。 虽然也是解放装,但他的衣服是白色的,一幅眼镜也不是聂博钊这样的黑框,而是金属框贺,脚踩大头皮鞋,皮肤白皙,当然,长的也很帅气,就是个头有点矮。 不过,如果她记得没错,这人,是个表里不一的大渣男。 是的,贺敏只是个很普通的名字,而且,在高区长的妻子贺兰山一开始提到他的时候,陈丽娜以为贺敏是个女人,但是,等见面,她就认出来了。 这是聂博钊二表妹找的丈夫,要说这人,其人品,那可是比她上辈子的男人聂国柱还不如。 聂博钊养父是独子,但有一个妹妹,而妹妹生了好几个闺女,别的与聂博钊倒没什么往来,其中有一个一直在聂家做阿姨,也就是给陈丽娜当保姆的,陈丽娜叫她袁嫂子,找的原配丈夫,在改革开放后就跟她离了婚。 此人很会搞面子工程,官途很好,但最后因为贪污而坐了牢,其人,正叫贺敏,对了,也正是面前这个王八蛋。 “袁姐姐现在还好吧,你们一起从大庆过来的吗?”陈丽娜于是就问。 贺敏说:“目前还没有,不过很快她们也就过来了。” 对了,贺敏的母亲,也是贺厂长的二妈,据说在大庆还是妇女联合会的主任。 陈丽娜要记得不错,从袁嫂子的叙述中,那位贺母可是个人材,将来袁嫂子说起她来,可是吓的发抖。 要说黄花菜是个没文化的蛮泼妇,那贺母就是个有文化的理泼妇,战斗力爆表。 冷眼旁观,贺敏的交际手腕非常的高,一顶顶的给聂博钊戴着高帽子,不停的要劝他喝茅台,还说:“酒嘛,水嘛,喝嘛,来嘛大哥,咱们再来一杯。” “我下午要进实验室带着学生们做实验,酒精,那怕是微量的,也会影响我的实验结果,酒我是真不喝了,贺敏,你刚走马上任,现在就喝这么多的酒也不好,咱们还是早点走吧。” “别呀哥,一桌子的菜都还没吃了。” 现在没有厨师一说,最好的厨子就在国营饭店里,而且这属于汉餐,金黄流油的大肥鸡卧在剥了壳的虎皮鸡蛋上,削成只龙一样,炸的威风凛鳞的松鼠桂鱼,更难得还有一只大肥肘子,陈丽娜久不见猪肉,看见肘子,恨不能上去抱着亲一口,既然他们不动筷子,而聂博钊又赶着要走,那正好儿。 “要走就走呗,小胡是回伊犁,还是?” “小陈,我能到你们农场住两天,散散心吗?”胡素说。 “当然可以。”陈丽娜说着就跑下楼了,贺敏和聂博钊面面相觑,还以为怎么回事儿了,结果,她从车后备厢里提了好几只搪瓷缸子出来:“看来你们都没啥胃口,这菜呀,我打包回家,给孩子们吃。” “博钊,你是不知道我这阵子过的有多难。”到了家,都要出门上班,不过,还是得照顾胡素的心情,俩夫妻就陪她坐了会儿。 “我能理解,军友和我是一起到边疆的,他入伍,我到了油田,没想到他先牺牲了。” “你这叫什么话,什么叫他先牺牲了,呸呸呸。”陈丽娜说:“往后不准再说这种话。” 胡素立刻就笑:“小陈看来比博钊小很多,还跟个孩子似的。“ 聂博钊连忙否认:“她可不是孩子……”下半句没敢说。 她是白骨精,是妖精,而且还是妙不可言的那种。 第124节 不过,目前聂博钊还坚守着自己的阵地,坚持着自己一个国际共产主义者的节操,没有轻易向她投降。 “行了,胡姐,你下午是准备去农场跟我散心,还是在这基地走一走?” “我想去参观一下博钊的实验室,博钊,没问题吧,我现在要以师妹的眼光,去研习一下师哥的科研成果。” 陈丽娜眉头跳了跳,心说,啊我不行了,我要吃醋了,忍住忍住。 “胡素,我的实验室,就算矿区的书记和区长要进,也要先打红色电话往中央请示,中央允许,他们才能进入,你还是跟着丽娜出去走走吧。” “农场太晒了,对皮肤不好,我就不去了,不行,我在你的书房里读读书?” “我的书房也不行,我爱人都不能随意进入的,客厅吧,你想要什么书,我找给你。”聂博钊说。 工科生就是这点好,他就跟架机器一样,谨慎,刻板,没有任何通融的可能性。 好吧,胡素在两口子的注视下挑了本书出来,坐在客厅里读书呢。 从家里出来,聂工由衷的说:“毕竟你是个女人,贺敏能力不错,他真要能担得下农场来,你既能拿工资,又能照顾家庭,又何乐而不为呢?” 陈丽娜没说话。 但是,从男人到孩子,再到农场,她可从来没有拱手让人的习惯,还是先看看再说吧。 下午,白杨树的影子拉的长长的,太阳晒进教室,黑板上的字儿都是花的。 二蛋觉得好困啊,又困又饿。要是妈妈在,他能吃饱,就不会觉得肚子饿了。 可是,妈妈今天太忙,他是在陈甜甜家吃的饭,甜甜妈做的糊涂饭,包谷碜子配窝窝头,吃进肚子里咕噜噜的响。 肚子越响的起劲儿,他就越想妈妈,想的眼泪都出来了。 “燕子低飞蛇过道,鸡晚宿窝蛤/蟆叫。烟坛出水烟叶潮,大雨不久就来到……聂卫国,要不要我给你抱个枕头来,叫你能躺着睡?”老师一粉笔头打过来,二蛋还没清醒了,在睡梦的泥潭中他挣扎着,老师已经走到面前了,他强迫自己睁开眼睛,可睁不开,他真想躺下来呼呼大睡。 “聂卫国,你要再这样,就到教室外站着去,而且,我还要通知家长,接你回家。”老师于是吼了一声。 要别的孩子,给赶出教室,那乖于是莫大的耻辱。 可是,二蛋听了很开心啊:哇,妈妈是不是真的会来接我呀。 他蹬蹬蹬,就跑到教室门外,专心等着妈妈来接了。 而他这冥顽不灵的样子,简直把三十多岁,古板的带课老师给气到差点爆炸。 叮铃铃,下课铃终于响了,三蛋儿在教室后面一露头,二蛋撒丫子就撵,还不忘喊一句:“哥,妈妈来了。” “都慢点儿吃,还有,还有呢。”陈丽娜望着俩狼吞虎咽的儿子,揉了揉二蛋的耳垂子:“怎么样,刚听见老师又在骂你。” “我想妈妈接我回家。”二蛋狼吞虎嚼着大肘子,嘴巴油汪汪的,眼睛泪汪汪的,边吃边说。 “你是小一点,但是妈妈真的照顾不了两个啊,要今年真学不会,明年再读一年,妈觉得你能行,咱们笨鸟先飞,好不好?” “可老师说,好学生永远是好学生,差学生永远是差学生,我是永远也好不了的。” “我的儿子没笨的,我相信你能学好。” “可他真是个笨蛋,妈妈你不知道,老师都教好多遍了,一首儿歌,他就是学不会。”聂卫民是永远考第一的好学生,揉了揉弟弟的脑袋,说:“咦,我真想把自己学的字儿分你一半。” “行了,甜甜呢,小红了,为啥不叫她们来吃一点。”在矿区不好公开吃猪肉,尤其是肘子这种东西,陈丽娜很想让俩小闺女也来尝一点啊。尤其甜甜,吃东西那叫一个香,也难得她永远不客气,没心没肺。 “不要,我们只想自己跟妈妈在一起。”哈叭狗一样,两个大的就扑过来了。 他们现在还处于只觉得妈妈好的阶段,等大来,一样样的,估计全得跟着姑娘们跑喽。 “你要小心点。”上课铃声都响三遍了,聂卫民还不肯走,一遍遍的叮嘱陈丽娜:“不要再把自己搞生病了,成吗?” “行了,你们赶紧去上课,我还要去农场呢。”陈丽娜说。 “不怕,我次次考一百分,老师不会为了稍为迟到一点就骂我的。”聂卫民蛮不在乎的说。 看他慢悠悠的走了,陈丽娜才叹:哎呀,这孩子的聪明劲儿,要能分二蛋一点可该多好啊。 二蛋简直就是,今天认识了大字,到了明天,大字都认识他了,他还得重新认识一遍的小笨蛋啊。 还没到农场,就是一片连绵无际,金黄色的秋麦,因为品种选的好,适合矿区的碱性壤,成颗率几乎轰动了附近的兵团农场,天天都有场长们带人来参观学习。 进了农场居住区,来来往往全是拖拉机,正在仓库前的大麦场上卸麦,碾粮。 无论知青还是生产队的社员们,没有一个闲人,全在忙着,要把麦子收进库。 现在的作业化还太原始,陈丽娜一直在向矿区反应,要购置脱粒机,不过今年估计是不可能到货了。 “怎么回事,安娜,你们为什么没有去忙秋收,还在这儿排练舞蹈?”陈丽娜一进文化馆,就惊呆了,几个知青小女孩腰间系着红绸带,居然是在排练舞蹈。 “贺书记让我们排的呀,他说了,马上矿区武装部,文工团就要来农场办交流晚会,我们谁跳的好,就把谁调文工团去。”文工团,天天只需要跳舞唱歌,不需要劳动,谁不想去? 走了个揩油的,又来个会给知青们发小糖果的。 陈丽娜提起镰刀,说:“解了红绸带,跟我一起下去割麦子,我是场长我管生产,麦子收进仓,棉花落库之前,谁再敢跳舞,我就用镰刀割了她的腿。” 知青们一看敬爱的场长发怒了,立马就解了红绸带,拿起镰刀跑了。 扛着镰刀大步流行,这个季节,就是农场里三岁的小孩子,也在田间捡麦穗儿呢。那会有一个闲人,至于跳舞,难道比填饱肚皮更重要? 贺敏其人,显然不止在生活作风上是个渣男,于业务上也是一窍不通。 陈丽娜心说好呀,两辈子的经验,我别的不擅长,最擅长的,就是收割渣男! 第59章 同学被抓 第125节 眼看八月底了, 太阳一出来,乌玛依那叫一个热啊, 看远处的山,就仿佛要燃烧了一样。 在矿区,每年秋收之后,各机关单位都会聚到农场, 来一次联谊会。 当然了, 在这场联谊会上,知青们可以尽情的跳舞, 也可以尽情的歌唱,各机关单位的同志们也可以参于进来。 这时候, 就是向矿区展示农场的发展, 以有生命力的时候。 领导们看到了农场的发展和前景,当然就会重视农场,而这大片大片的田地,靠人工作业来采种,就算累死所有人, 也种不下来。 所以,等领导们一来, 一高兴,农场就好要现代化的设备了嘛。 陈丽娜心中早有一本账, 也早就想好了, 该怎么问领导们要钱添设备, 加大生产。 但是跟她搭班子的贺敏听不进去她说的也就罢了, 还一味的一意孤行,想要让知青们跳舞拿政绩。 今天周末,聂卫民三兄弟也给陈丽娜带到了农场里,跟刘小红她们一起捡麦惠儿呢,当然了,1号基地所有的工人,只要休息的,陈丽娜也给喊了来,全部来帮农场抢收麦子。 她上辈子是真正在农村扎实劳动了好几年的,镰刀哗啦啦的割过去,麦杆齐齐而倒,顺手一挽就是一捆,麦粒饱满的麦茧就静静的躺着,等男知青把它们挑到拖拉机上,再运回农场。 “陈场长,我的好场长,马上各机关单位就要来交流了,你就抽几个人出来,让她们陪练一支舞蹈,好不好?”贺敏跟在陈丽娜的身后,不停的说着。 “贺书记,您是领导,这事情不该问我,去问知青们吧。” “她们说不想跳舞,只想生产,但我觉得她们还是听你的。” “不,她们听从的是自己的本心,她们只看到太阳曝晒,麦粒眼看就要脱壳而出,全散在地里了,这时候,她们只想赶紧收麦子,不想跳舞。” 她割的很快,远远的甩开了后面的女知青们,小姑娘们不甘于后,奋力的割着。 “陈场长,女王大人,陈小姐?”贺敏急的直跳脚,弯腰在陈丽娜身畔,声音放小,还带着些讨好的意味:“你是咱们农场高高在上的女王大人,我们谁不是以你马首是瞻?你就劝她们一声吧,咱们农场在这次联谊会中,可不能落于人后呀。” 是啊,生产是她和一群专家们没日没夜抓起来的,效益是知青们干起来的。 现在新领导走马上任,一口花言巧语,就想动摇民心,还想搞坏生产,嘴巴还滑的很,叫她陈小姐? 这种资本主义的浮夸之语,陈丽娜要直接举报了贺敏,他就得给抓去批/斗。 但是吧,难免就会有闲言碎语,估计矿区那些坏分子们要传她点儿不好的名声。 身为基地第一家属,农场的场长,陈丽娜可爱护自己的名声着呢。 而且,她向来是个自己不爽,就要当场让别人不爽的人,这时候哪还有废话可讲? 镰刀挥舞着,麦子齐茬茬的倒下,正在割麦子的陈场长忽然抿唇一笑。咦,贺敏有点感觉了,她怕是喜欢听他叫自己女王大人? 当然了,当权的妇女们都喜欢人捧嘛。 “女王大人……哎哟!疼疼疼……”贺敏才弯腰,突然就跟那在烙锅上烫了脚的鸡一样抱着腿跳了起来。 “呀,领导,我刚才没注意,割到你的脚了吗?我不是故意的,看起来伤口好深啊,我还是赶紧派辆拖拉机,送您到矿区卫生所吧。” “当然,陈场长怎么能是故意的呢,是我的不对,站的不是地方。”贺敏疼的满头大汗,直跳脚,但还是要维持风度。 调来一辆拖拉机,知青们七手八脚,就把不小心叫场长给割破了腿,负了伤的贺敏给送到矿区卫生院去了。 陈丽娜站起来看了看,身后的知青小姑娘们全捂着唇在笑呢。 很好,现在可以全力投入生产了。 “卫民,跟爸爸背一个《悯农》爸听。”聂博钊还是白衬衣,藏青色的工装裤,也想帮妻子劳动劳动,但是总归他做实验的手抓不了镰刀,就只好带着孩子们捡麦穗。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三蛋背的可干脆了。 不过聂卫民不背诗,他捡的非常细致:“爸爸,你发现规律了吗,一株麦穗,正好30粒麦子。” “这有什么问题吗?” “你看这一株上,有三个瘪掉的地方,我听妈妈说,农场里的专家爷爷们正在研究,怎么才能改良基因,把它们也填起来,一株的产量就会达到36粒。” 这孩子跟他爸爸一样,做事有条理,非常的严谨,他小挎篮里的麦穗都整理的非常整齐,一排排的简直像在列队一样。 再看满头大汗的二蛋,麦穗子,狗尾巴草乱抓一篮子,里面还有几只从土里扒出来小蚯蚓:“爸爸,小红姐姐说今天给我做黄瓜凉面哦。” 聂博钊回头看了看,一个小姑娘一直跟在他们身后,自己捡一篮子,还不时给三蛋儿擦擦口水。 “好,咱们中午就到你大姨家,吃黄瓜凉面。” 晚上全家人全都累的东倒西歪。 陈丽丽给仨孩子一人烙了一个新麦面的油饼子,柔软蓬松,里面还卷了葱花,油津津的好吃。 聂卫民第一回发狠不肯吃的软油馍,就是陈丽丽烙的,也就是这个味道。 三兄弟一人捧着一个大口大口的撕着软嫩的饼子,就着鲜脆大西红柿生嚼着,直到车出农场大门了,聂卫民突然一拍脑袋:“不对。” “怎么啦哥?” “我记得大姨就烙了三张油饼子,那刘小红肯定没得吃呀。” “她家有油有面,自己烙呗。” “你懂啥,新麦面,一家就三斤,咱们一顿凉面一顿馍就霍霍完了,她想吃,还得等麦子入仓,分完之后呢。”聂卫民说。 想了想,他觉得这样不行,嗯,等周一上学了,托二蛋送她一块橡皮吧,弥补弥补她,他可不能占个小姑娘的便宜呀。 回到家,几个孩子全吃饱了,而陈丽娜和聂博钊迫切需要的,是给自己洗澡,也给仨孩子洗澡。 第126节 不过,家里有个外人就不大方便嘛。 胡素说是来农场散心的,但是怕太阳晒,一次都没去过农场,正好陈丽娜挺忙,聂博钊也在加班,于是她就在聂家闲住着,偶尔到也才搬来的,贺敏家去转一转。 “胡素,你也呆了好几天了,难道不想着回去吗?”聂博钊追着就问。 他是个大男人啊,要是没外人,这时候他就该脱了衣服,只穿着裤衩子在院子里给几个孩子冲凉,完了自己也洗一个。 胡素在,他痒的抓狂,但还不好洗。 而且,马上就要到他给自己规定的,一个月一次夫妻生活的时候了,这有个外人,多碍事儿啊。 “博钊,我没想到小陈和孩子们都这么欢迎我的,倒是你要赶我走。” “可你自己也有孩子啊,军友不在了,孩子不是更需要你的照顾?”聂博钊于是又说。 胡素正在后院里摘菜呢,打算拿西红柿白糖拌个凉菜。 “博钊,孩子我已经送回军友老家了,老家有人带了,而且,你们家庭里笑声多,欢乐也多,我被感染了,在这儿,我觉得自己被治愈了呢。” 三蛋现在就是陈丽娜的小尾巴,无论她走到哪儿都跟在后面。 而聂卫民呢,前阵子聂博钊见儿子看起来认识的字挺多的,于是就找了几本四年级的数学来测试,才发现这家伙已经不是他想象的,简单的教一教加减剩除了,人家无师自通,追着问他小数乘整数的法则,以及小数除法。 聂博钊发现儿子比自己还厉害的那种兴奋劲儿,大概只有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伽利略发现太阳不是绕着地球转时才能比拟了。 而这一切,不闷不哼的,其实全是陈丽娜一天赶着他和二蛋在学习。 一个笨蛋大字不认识,一个聪明的一点即通,简直是,这边骄傲完,那边摇头叹气,简直悲喜两重天。 “小陈,今天晚上给二蛋少吃一碗饭,他的智商大概是全分散到脂肪里面去了,这样下去可不行。”小胖子聂卫国学不来,字写不好,小眼神极其忧伤的望着妈妈,抿嘴摇头,不想少吃饭。 “行了,就好比杏花开的早,梨花开的迟,一样的树,开花总有早晚,他或者开化晚一点呢,而且,他比卫民要小两岁啊,你能不能不要这样苛责我儿子?还有,他小时候或者会胖一点,长大会瘦的,放心吧,现在不要亏了孩子的吃喝,不然他小时候吃不饱,长大报复性的吃,那才叫胖呢。” 现在的二蛋也不算痴胖,就是屁蛋子圆一点,脸蛋儿圆一点,因为有聂卫民那个瘦条条的衬着,才显得胖嘛。 长大后,枪毙时的照片,呵,一身腱子肉,一脸匪气,光看照片,就是满满的杀气。 “小陈,你看,我拌个黄瓜,再凉拌个西红柿,然后炒个茄辣西咱们吃米饭,好不好?”厨房里,胡素说。 陈丽娜扫了一眼案板上,一盘切面片的西红柿,上面洒了满满一层白糖。 “明天再买点儿糖吧,我把白糖全用完了,不然呀,柿子不甜。”胡素说。 “胡姐,咱们矿区的白糖是定量的,一个月,一个人二两,我们全家有一斤,这个月是没了,下个月吧。”陈丽娜说。 “呀,我是真没想到你们矿区的福利这么差。” “肯定比不上军区的福利,毕竟军区的农场产量更好,不过我们也很快会好起来的。”陈丽娜说。 到了餐桌上,仨孩子都吃饱了,就连平常最爱吃的二蛋都对桌子上看起来寡寡淡淡,又炒的不怎么香的菜,一个个累的直打盹儿,还没吃完饭了,三蛋儿的头都快栽到碗里面去了。 胡素见几个孩子全然没有往日吃妈妈做的饭的时候的热情,就说:“二蛋,快来吃呀,好多白糖,你不是最爱吃糖吗?” 没有完成作业的二蛋,正在经历他人生中第一大的痛苦,更何况要是妈妈,会把西红柿熬成酱,糖和油一炒,就着春饼卷菜吃,甭提多香了,难得这简单的白糖,调不起他的味觉来。 “小陈,贺厂长的母亲来了之后就要出任咱们小学的校长,这事儿你们知道吗?”胡素这么一说,倒是把正在为了儿子的学习而为难的俩夫妻给调起积极性来了。 聂博钊先就说:“哦,她是不是在大庆就是个经验丰富的优秀教师?” “是的,她还曾参于过临时课本的修撰呢。”胡素说。 聂博钊和陈丽娜相互对视了一眼,同时有了不详的预兆。 现在的课本,且不论极富时代特色的语录,算术还好,就是普通的算术而已,语文课本上,学生实在很难学到东西。而聂卫民识的字,全是陈丽娜拿字卡教他的。 好吧,这个话题就终止了。 吃完了饭,胡素又说开了。 “博钊,小陈,你们家庭快乐的气氛感染了我,我不想回伊犁去了,家里冷冰冰的叫人发疯,往后,不如我就留在这儿,也做个带课老师,顺带帮你们带带孩子,怎么样?” 怎么说呢,胡素可是工业大学的高材生啊。 当个小学老师,也太屈材了吧。 “胡阿姨,我们有老师,您还是回伊犁去吧。”聂卫民直接就说。 二蛋正在打瞌睡的人都给惊醒了:“不要,我要吃我妈做的饭,你做的饭不好吃。”这也太伤人了吧。 三蛋更加直接,碗一推就说:“妈妈,我不喜欢这个阿姨。” 陈丽娜不说话,聂博钊呢,摘下眼镜擦拭着镜框,也说:“你一个本科毕业生,教什么小学生,笑话。我已经给大庆那边写了信,很快你就可以过去工作了,工作会冲淡你的烦恼的,都去睡吧。” 聂卫民直接上炕睡觉,二蛋还得去完成自己的周末作业,所谓挑灯夜读,边揉眼睛边哭。 陈丽娜又觉得可怜,又因为他爸爸的吩咐不敢放他上炕,正好兜里有一把陈丽丽给自己装的杏子干儿,他写一个字,就给他一枚杏子干儿,俩人悄悄摸摸作贼一样,一个胡日拐,一个乱放水,也不知多久,才写完那巴掌大的一页纸上,三十颗生字。 聂博钊捡了一天的麦穗,又跑去加班了。 陈丽娜给俩儿子削好了明天要用的铅笔,装好了橡皮,抬头一看日历,突然发现,快要到每个月,老聂同志交公粮的日子了,心说难怪他这么烦躁。 那人就跟架机器似的,但人毕竟不是机器,是会被情绪,荷尔蒙左右的生物。他给自己规定了一个月的期限,每次眼看到期限的时候,就会特别特别的烦躁,这时候,加班,把工作干上去就是最好的渲泄途径嘛。 “小陈同志,小陈同志。”突然,聂卫民开了半扇门,就在卧室里跟她招着手。 这家伙的小内裤破了,还正好是小牛牛的位置,陈丽娜找不到别的来补,从窗帘的角子上剪了一角下来,正好是朵向日葵,就给补在上面了。 未来的黑老大小内裤上绣了个向日葵,可萌可萌了。 第127节 小家伙羞那个向日葵,拿手捂着呢:“小陈同志,你去一趟办公大楼吧。” “为啥呀小聂同志,你半夜不睡觉,在这儿干啥呢?” “那个胡阿姨没安好心,她说自己要去贺叔叔家串门子,但是,我敢肯定她不是去贺叔叔家,而是去办公大楼,找我爸爸去了。” “你怎么能断定?” “她前几天也去贺家串门子,都是随随便便就走了,但是今天,她特意梳了头发,还喷了香水,然后还换了一双高跟鞋,那就不是去贺家。” “小聂同志!” …… “你要长大了,绝对是个人材。” 要知道,自打楼兰农场闹过轰动性事件之后,矿区给两个农场,以及聂博钊的实验室都派了武装安保。 也就是说,武装部的同志们,会24小时,以三班倒的形式在聂博钊的实验室外站岗。 毕竟他的工作,涉及的可是国家机密,胡素冒冒矢矢的跑着去,不得给抓起来? 陈丽娜披上衣服,把门关好了出来,才出家属区,还没到办公大楼,就见小学操场里,武装部的同志们全部站在外面,治安队的人也在。 好嘛,胡同学还真是,给武装部的同志们抓了个正着。 第60章 荞面软煎饼 “陈场长。”秦胜说:“武装部的同志们估计是弄错了, 抓到一个人,以为是特务,吓大家一跳,谁知道居然是……” 他笑了一下,说:“我可跟你说啊, 咱们聂工为人严谨, 不会犯错误的,回家你可不能让他跪搓班啊。” “看来吕嫂子经常让秦队长跪搓板啊。你不要乱说, 胡姐也是工业领域的专业人士, 估计是夜来想去实验室看看,没想到咱们矿区的安保这么严格吧。” 胡素一直在哭,不肯起来。 当然了, 丈夫为了挽救国家利益而去世, 她虽然拿了大笔的补贴,又可以到大庆油田上去工作,生活是无忧的。 但是, 就像陈丽娜上辈子一样,那个人死了,就等于是灯灭了,那怕再重活一世,找到的也不是曾经的那个人, 悲痛当然可想而知。 “胡素, 我请求你起来, 我请求你不要哭了, 我请求你,回家再说行不行?”聂博钊急的抓狂。 毕竟武装部的同志们,治安队的人全看着呢,基地就这么大,他是德高望重的工程师,出了这种事情,影响非常不好。 而胡素越哭,估计外面那些同志们就越觉得,他和胡素之间有什么。 但事实上,聂博钊跟她的丈夫军友关系还好一点,跟胡素呢,因为她的学习与理解能力与他差了一大截,在校的时候几乎就没怎么说过话。 “小陈同志,你说这怎么办?”见陈丽娜来了,聂博钊简直犹如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陈丽娜说:“行了,你去加班吧,这事儿啊我来处理。” 胡素一见陈丽娜,头埋的更低了,依旧还是哭,不停的哭。 “你大概觉得,自己死了丈夫,就理当被大家呵护,让别人来承载你的痛苦,因为你现在确实过的很痛苦,迷茫,彷徨,找不到出路。但是,正确的道理是,这个世界上,不是说谁弱谁就有理,不是说谁弱,就可以一味的给别人渲泄自己的负面情绪,让别人来给你的痛苦埋单。”陈丽娜直接就说。 好嘛,就好比扎针一样,一针见效。 一直蹲在地上不肯起来的胡素一下子就站起来了:“小陈同志,你还小,说话难免跳脱没礼貌,我原谅你,但什么叫我弱我有理,我在向别人渲泄我自己的负面情绪。我和博钊是高中同学,大学同学,我们认识的很早,他是我的师哥,而且,他也是我丈夫的好朋友,我只是找他寻求点安慰。” “他的妻子每天晚上哄睡了孩子,还要去农场抢夜收,一天累计下来要上十五个小时的班,所以,她比你更需要他的关怀和安慰。他的两个儿子在上小学,孩子们刚刚开始读书,一切都还在摸索中,需要他手把手的教,才能适应学校,他们也需要他的关怀,油井现在进入了含水开采期,井下作业的工人们随时都有被水淹的危险,迫切需要他的实验成果来挽救采油过程中会出现的危险和困难,石油工人们更需要他的关怀。 恕我多说一句,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有自己的家庭,都需要在自己的岗位上拼搏,没有人有多余的时间去关怀别人。” 这话说的胡素脸上挂不住了,当然了,她也是处在很悲痛的情绪中嘛,直接就来了一句:“那你的意思是,像我这样的人,就该去死吗?” 哟,小孩子拿哭下人,大人拿死吓人? “不,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所经历的痛苦,只能你自己内化,而不是去折磨,或者靠近别人家的温暖,然后在觉得别人家的温暖很舒适,很像曾经自己所拥有的那样时,就起非分之心,想把它夺过来。” 陈丽娜自己上辈子也丧偶过,是的,她哭啊,她找啊,她找老聂找的快疯了。 那时候,她可没有去找过别的有家室的男人,去寻求慰籍和温暖,因为她知道那是不道德的。 “到底还是小女孩,你居然误会我要插足你们的婚姻。我告诉你,我和他同学七年,要真追他,我早追了,不会等到今天。你这么小的心胸,跟孙转男真是有一拼了。”极轻蔑的,胡素就来了一句。 那意思就好像是说,要我想追他,要我也愿意陪他到乌玛依,你根本就没有任何机会一样。 “我可不是什么小女孩。以及,不论会不会插足,三更半夜跑私下去见一个已婚的男人,就是不道德的行为。婚姻之中可没什么大度和体谅,当然,也没什么心胸的狭窄与宽敞之分。我是他的妻子,我和他共同撑起一个家,我把自己的青春,身体,最光辉的一段岁月,一切都奉献给了他,可没有半夜三更跟别人男人谈过心,他也就不能,这才是公平的婚姻。” 一席话,把胡素说了个哑口无言。 “我真的没有想过要插足你们的婚姻,我只是觉得孩子很可爱,老聂很温柔,而你……” “我看到路边别人家果园里垂出在枝头的苹果又大又圆,我甚至能够想象得到,一口咬下去,那种清脆多汁的甘甜。但是,我不会伸手去偷,我会回家,买一棵果树回来,自己亲手栽种,浇灌,等它结出果实来,坐在我的树下吃。”陈丽娜说。 毕竟也是高材生,虽然说短暂的迷茫过,看着人家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候,也曾想,那个女人要是我该多好。 不过,理智最终还是回归到了她的大脑里。 “对不起,小陈,大庆油田的调令其实昨天就来了,我明天就走,只希望你和博钊,能永远忘记我今天夜里的冲动。” “大家都很忙,而且一天发生的事情那么多,没人会记得今天的事情的。”陈丽娜说。 回到家,陈丽娜应该和胡素两个睡大炕,聂博钊依旧睡他那张钢丝小床的。 不过,他显然依旧非常烦躁,陈丽娜都睡下了,他又敲门,说要叫她过去谈谈。 第128节 胡素连忙说:“小陈,不要跟他吵,博钊是一个非常非常严谨的人,他和我没有多说过一句话。” “行了,你睡吧。”要不知道男人的品型,她会把自己的青春寄托在这戈壁沙漠上? 小书房里,烦躁的聂工两手搭在书桌上,半弯着腰,盯着妻子。 他眉弓高,眼深高鼻梁,两只眸子就跟那星空似的,严肃,刻板,但也帅气,是真帅,尤其不笑的时候,棱角分明的帅气。 “怎么,是想坦白点儿什么?”陈丽娜故意问。 聂博钊跺了跺脚,又清了清嗓音,然后看了眼墙上的挂历。 挂历上,原本每个月都会有一天要标个红圈儿的,那个日子,是聂博钊计算过,陈丽娜一年12个月绝不会来例假的日子。 不过最近他不敢标了,给撕了,为啥呢? 因为聂卫民有一天盯着日历,就说:“爸爸,我发现每个月的这一天,你都会回家,还要洗澡的喔。” 说着,还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聂博钊给吓的,有一个善于总结,以及喜欢寻找规律的儿子,真的是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啊。 陈丽娜穿着件小背心儿,身材那叫一个凹凸有致。 说实话,聂博钊每次到三号基地,因为那边靠近沙漠嘛,只要看到起伏的山峦,都要想到爱人的身体。 不过拉灯办事这是惯例,所以,他迄今为止,还没看过爱人裸/体真正是个什么样子。 “我没什么可坦白的,我又没做错过什么。我觉得胡素可能最近是不会走了,但是,明天就是咱们该过性/生活的日子,怎么办了 ?” 久经考验的革命战士显然非常受艰难:“不行就提前一天,咱们今天提前过。” “不过床会咯吱咯吱响的。” “我必须让胡素知道,我们是恩爱的夫妻,并且是有性/生活的那种恩爱夫妻。而且,你看,我在床上铺的足够厚,而且,我特地加固过弹簧,今天晚上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声音。” 理由找的很充分嘛。 “所以就算胡素听见也没关系?” “没关系。”任何事情,只要一旦找到理由和借口,就像长江决堤,洪水席卷,老聂同志已经为自己找到了借口,这架运转精良的机器终于有一天,往回敲了一格。 “傻子,你是不是觉得,就只能四平八稳,躺在床上做伏卧撑?” “小黄/书看过吗?”陈丽娜往他书房里最值钱的东西,那张办公桌上一坐,腿一勾,就把男人给勾过来了,劈开双腿往他腰上一环,再一勾,她说:“你上辈子第一次跟我洞房,会亲吻,会爱抚,会好几种姿势,一晚上干了三次,老聂,你能告诉我,现在的这个你,十五年后是怎么变成将来的那个你的? 你总不能温柔浪漫不如他,床上也不如他吧?” 受到打击的老聂眼睛红的跟只狼似的,恨恨盯着陈丽娜看了很久,忽而就在她唇上咬了一口。 盯着看一会儿,再咬一口,像饿狼似的,恨不能把她吃了,忽而扑身一压。 …… 当然,第二天天还没亮,只听院门咯吱了一声,等陈丽娜追出去的时候,胡同学已经坐着最早一班去炼油厂的大卡车,往矿区,继而奔赴大庆去了。 还是聂博钊发现她没带自己给她写的介绍信,又赶忙儿的,搭了一趟输油车,赶到矿区去给她送介绍信了。 披星戴月,天上星星还明着呢,陈丽娜好容易把壁虎似的三蛋儿从身上扒下来,烧好了汤,又拿后院里的冬葱烙了一盘荞麦面的软煎饼给几个孩子当早餐。 聂卫民大了,也懂事,早晨起来洗脸刷牙了,就会跟二蛋两个一起吃饭,然后去上学。 而她只需要带着三蛋儿,一起去农场就好。 “小陈同志,你为什么不自己去追那个胡同学,你不是有小汽车嘛,为啥反而让我爸去?”小聂同志嘴里捣着牙刷,很不满意聂博钊早晨起来就去追胡素。 “你爸跟她是同学,再说了,她也是石油冶炼方面的专家,才丧偶,需要的是关怀,我觉得他们还是需要私底下单独谈谈才好。”陈丽娜说。 聂卫民撇了撇嘴:“没劲儿。还有,小陈同志,你能买双高跟鞋穿吗?” “为啥我要穿高跟鞋?”陈丽娜觉得奇了怪了,这孩子大清早的起来,总粘在自己屁股后面。 “胡同学本来没你高,穿了高跟鞋就有你高了。”聂卫民想了想,又说:“而且,她的衬衣也特别白,披风的颜色也很鲜艳。” “所以,你这是觉得她比我更漂亮吗,就因为她的波浪长发高跟鞋,还有白衬衣?”万恶的直男审美,陈丽娜很生气:“人靠衣装马靠鞍,小子,我要打扮起来,比她更好看。但是,我要买了那些东西,你们的书包从哪里来,你们的铅笔橡皮,那些都不要钱吗?” “我不要铅笔也不要橡皮,更不要上学,我要天天跟着妈妈去农场,还要妈妈穿高跟鞋,画口红,有漂亮的披风披着。”二蛋睡眼蒙蒙,大口的吃着饼子。 “傻孩子,劳动最光荣,想要穿漂亮衣服,有的是时候,什么时候就该做什么时候的事情,现在呀,收麦子才是最重要的。” “可我还是觉得高跟鞋和裙子更重要,我想爸爸也会这么认为的。”小聂同志忧心忡忡。 “所以,你怕胡阿姨抢走你爸爸?那如果我和胡素同时给你选,那怕她打扮的再漂亮,再温柔,你更爱的也是我吧?” “哪里?我只是不想再换个妈妈而已,而且,我也不想听到你们吵架。”小聂同志顿时就红了脸。 好吧,胡同学的到来,给了仨小只空前的危机感。 害怕失去,才会珍惜。 陈丽娜心说不错不错,虽然早知道猪养大了都会跟着白菜跑,但至少在他们小的时候,是很依赖,并且爱我的。 天还太早,不到上学的时候,他们又非得要跟着,陈丽娜也就给带到农场了。 王红兵每天早上不是都要送刘小红上学嘛,等他骑自行车送刘小红的时候,把他俩再带回学校也就完了。 抢麦子的季节,农场的工人们都是夜里十二点睡觉,凌晨三点就起来抢收,所以等他们到农场的时候,田野里满满的都是正在割麦子的社员和知青们。 伴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大家都坐在田野上吃干粮。 第129节 当然了,有人的地方就有野狗,还有几只流浪狗在地里野窜着,等着人吃剩了,施舍它点儿东西吃。 “妈妈,你说我要是那只流浪狗,该有多好啊。” 不肯上自行车,不肯去学校的二蛋看着远处的野狗,分外愁怅的说。 流浪狗很嫌弃的看了二蛋一眼,撒丫子跑了。 好吧,连狗都嫌弃他。 “好啦,今天姐姐会帮你补习的,快上车吧,我抱你。”刘小红说。 于是,胖丢丢的二蛋和刘小红坐在前杠上,聂卫民独自一人坐在后杠上,王红兵自行车一蹬,就送他们去学校了。 整整忙碌了半个月,麦子才算全部入仓了。 麦子收仓之前,要称斤,称完湿重还要晒,晒完之后再秤净重,然后才能入库,当然,也才能交给矿区。 这时候贺敏脚上缠着纱布,还在自已家里焦急的等待康复之后重新出山呢。 大粮仓里,望着一只只用麦杆编织起来的,巨大的麦栓里堆成小山高的金黄色的粮食,陈丽娜就问王红兵:“全部过秤了吗?” “过完了,不过丽娜,咱们真的要截留下两麦栓吗,这要万一给矿区领导知道,会不会也算咱们贪污截留啊,像处理孙想男那样处理你?” 王红兵很担心,觉得陈丽娜不该截留粮食,毕竟公产,就该如数上缴嘛。 陈丽娜摇头:“不止麦子咱们要截留两栓,各类果子,葡萄,花生,倭瓜等东西,姐夫,你也得悄悄做账省出一些来,我得留着给农场里的知青,给老教授们用。吃水不忘挖井人,他们理应得到比领导更高的优待。” “但贺敏腿好了还是会回来的呀,丽娜,农场现在可不是你的一言堂。” “割腿不会小把戏,我会想办法彻底赶走他的。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姐夫,至少现在,我在这个农场里需要的,是绝对的领导权。” 这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随着政策的转变,也随着所有人最敬爱的总理生病,无法保护知识分子们。 这些老教授们将要渡过一个非常难熬的时期,陈丽娜得存下更多的粮食悄悄补贴他们,因为上面分配给他们的口粮,将会越来越少的。 上辈子,就是从今年开始,聂博钊的很多老同事,老领导们,没能熬过去的。 推开仓库的大门,沃野良田,雪白的棉朵正在绽放,接下来,该收棉花啦。 第61章 狗都不行 贺敏重新出山, 居然还拿来了一架相机,并且,到了农场的第一件事,就是请求陈丽娜在麦仓里给自己照相。 好嘛,好大喜功, 虚荣心重, 专会抢人功劳,这种人, 陈丽娜很乐得送他一程。 在麦仓里拍完了照, 贺敏要过陈丽娜手中的海鸥相机就倒放了起来。 不错,她的拍照技术真的是无人能及。 而且,她特地屈膝拍照, 一只只盛着麦子的麦栓就像小山包, 而他的身材被拍的无比高大。 “陈小姐,这样吧,咱们再去趟坎儿井, 给我在坎儿井前也拍几张,好不好?”那也是今年农场最叫领导们赞叹的大工程。 “贺书记,你是我的领导,咱们也是搭班子的工作伙伴,你要再叫我小姐, 我立刻就到矿区汇报领导, 说你思想有严重的资本主义之风。” “是是是, 好好好, 陈场长,是我不对,咱们去坎儿井吧。”贺敏说。 开车到了才开凿的坎儿井竖井口,贺敏扛着铁锹,又是一通的摆姿势。 三蛋儿跟着妈妈,也是无聊嘛,再三保证自己不靠近水坑了,就在河边捡石头玩。 “聂三蛋,来嘛,咱们一起玩。”有个看上去七八岁的孩子也在河边,就说。 三蛋一看有俩大哥哥在河边站着,毕竟小孩子总是喜欢跟大孩子玩的嘛,就说:“好呀,不过,你叫什么名字呀哥哥?” “我姓李,叫李大爷。” “你骂我呢。” “没骂你,来嘛,到水边来,我教你钓鱼。” “我哥哥说了,不会游泳就不能靠近水边,哥哥你们也离水远一点,好吗?”三蛋叫知青们教育着,可懂礼貌了。 另一个孩子说:“哎,大耶,他看起来不好哄啊,我去拽他?” 三蛋多贼的心眼子,听说这俩孩子要拽自己,早看出他们来者不善,转身屁颠屁颠的就跑了。 陈丽娜和贺敏就在河畔的水泥渠上,这俩孩子也不敢再往前,其中一个抓起块石头掂了掂,瞄准了扔过去,三蛋头上着了一石头,应声扑倒在地。 不过,他很快就站起来了,蹬蹬蹬的,跑回了陈丽娜身边。 “妈妈,有人打我。”三蛋儿说。 陈丽娜把相机还给贺敏,抱着孩子走到河畔一看,没人啊。 “打你哪了,疼不疼?”陈丽娜还以为是跑到河边来顽的那些野孩子们呢。 三蛋看妈妈心急,男子汉嘛,当然得硬撑:“不疼。” 陈丽娜因为还要陪着贺敏这个领导转来转去,尤其孩子头上的包在头发里面,也就没怎么关注。 回到农场,一群知青围着,贺敏往知青们中间一坐,就开始给她们看陈丽娜给自己拍的照片。那边社员们还忙的热火朝天呢,他倒好,一看还剩下五六张的胶卷,就又非得给这些知青们拍照。 小女孩们都爱美嘛,大家站在沙枣树前,白杨树前,尽情的绽放着她们的身姿。 第130节 “场长,你今天好像不高兴。”安娜说。 陈丽娜抱着孩子,正在看着社员们晒粮,看有些地方粮食已经干了,就伸出推把推一推,好把湿粮翻出来。 太阳当空,这些粮食基本上只要翻个面儿就全都晒干了。 “安娜,你是不是特别想平反,摘帽子?” “场长,我想这座农场里所有的牛鬼蛇神们都想被平反,这是我们长久以来的渴望,不想摘掉自己头上的大帽子?” “想摘帽子有很多种方式,以及,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烙印,就比如说五八五九□□,事实证明路线是错的,中央就会改,而现在这么多人戴着帽子生活,那么,大家终将有平反的一天。我觉得你寄希望于一个作风浮夸,并且满嘴放炮的领导,想要借助他摘帽子,这种方式是最蠢的。” “贺书记一直都特别同情我父亲,而且,他也确实亲口承诺过,可以帮我父亲平反,场长,在这边疆,除了你,他是唯一能理解我的人。” “是,他还特别亲切的和你谈心,每天关怀你的生活起居,有时候早上一来,就会说,哎安娜今天气色不大好啊,是昨晚没睡好吗?于是,到了晚上就送你两片安乃近,这种温柔的关怀,是不是让你觉得他特别平易近人,而且还特别赏识你?” 安娜没说话,但确实,贺敏是这样做的。 “而且,他还很适度的和你保持着距离。不,应该说他就算和知青们相处的时候,教你们跳舞的时候,那怕是跳交谊舞,手也只是背环着你们的身体,和王富生那种人完全不一样,对吗?” “是,他非常有分寸。” “甚至于,有些女知青玩笑开过一点,他还会说猛然抱住她,又松开,说,同志,请不要考验我对于组织的忠诚性。就好像,他内心在天人交战,想要抗拒女性的魅力,是个合格的正人君子,这种做法,会让一个女性觉得,自己特别有魅力。” 安娜的脸红了:“我确实见他曾猛然间抱过一个知青,但是,很快就推开了。” 所以,一个幽默,风趣,平易近人,对知青好但又一点也不越界的领导,就是这样编织起一张大网,准备着这些知青们自投罗网。 和他相比,王富生和刘解放的段位可真是太低了。 “道理大家都明白,我就不多讲了,肖琛一个汽车厂厂长家的公子哥儿都能在基地修大车,陪伴你,安娜,那顶帽子摘的早或者晚并不重要,你要真的能安心工作,早晚,我能帮你把它摘掉,但是,我希望你看清楚,到底谁才是真正想干事业的人。” 安娜听了这话,越想越不对劲儿,偏偏才多走了两步,正好碰见贺敏,他端着相机就说:“来,安娜同志,最后一张胶卷,我要替我们边疆最美丽的喀秋莎照张照片,留住她的倩影。” 安娜接过相机来一翻,好嘛,丰收了,粮食进仓了,场长都还在忙着晒麦子,书记却给自己拍了那么多摆拍的照片,这种照片拿到矿区,矿区的领导们不得把功劳全记在他身上? 确实如陈丽娜所说,他看似风度翩翩,实则虚伪无比。 “贺书记,这相机呀我替您保管着吧,你不是脚伤还没好吗,快进办公室休息会儿去吧。” 安娜说着,郑重其事的接过相机来,等贺敏进了办公室,她直接把胶卷从相机里扣出来,曝光在太阳底下。 32张的柯达胶卷,那可是进口货,贺敏也就止此一卷,底片到了太阳下,瞬间曝光过度,这照片呀,可就全废喽。 三蛋儿今天睡着的特别早,还没到中午了,孩子就睡着了。 陈丽娜雷打不动,中午要回家做饭,把三蛋儿抱到车上,才走到场区门口,就见贺敏骑着两二八自行车,就停在场区门口。 这大门口,一直以来住的都是生产一队的社员们,说实话,自打孙家被连根拨起后,他们给排挤的很厉害,也稀稀拉拉的,大部分都在门前站着。 “场长,咱们生产队的田里,丢了十几只大倭瓜,咋办。”生产一队的队长王广海上前说。 “有目击者看到偷瓜的人了吗?” “没有,十好几只呢,那可是专家们培育出来的,有一只至少二三十斤重,要送到乌鲁去参展,评优秀了,就一个早上,全没影儿了。” “让治安队每家每户搜查,再把个个白杨林,草甸子都找一下,问问孩子们,看有没有孩子们使坏给搬走的。” “还不止大倭瓜啊场长,我们的葡萄田也给毁的可以,好几株品种优良的葡萄,今年才结侏,全给摘光了。”王广海又说。 “我闻着陈场长的车里有葡萄的味儿。”人群中,突然有个孩子就喊了一声。 陈丽娜是吩咐过王红兵,让他留下一部分的东西藏起来,但是,那些东西全是老教授们私下种出来的,而且,有专门的库房存放,陈丽娜自己可是真的连一颗葡萄都没有从农场私下拿过。 自己身子端,才能影子直嘛,这点她还是了解的。 孙家寨的这些怂人们,原来给欺压的厉害,到现在还抬不起头来,要说整个矿区谁最讨厌陈丽娜,大概就是孙家寨的这帮子人了。 贺敏没说话,但也兴致勃勃的看着。 陈丽娜明白了,这大概算是他的夺权前奏吧。 农场丢了东西,孙家寨的人起头,贺敏参于,是以为,她来农场,回家做饭总要带点儿菜呀蔬果什么的吧。 别看东西小,身为场长要是带头往家里搂东西,那可等于是开了偷拿偷放的门路了。 拉手刹,下车,一把打开了后备箱,陈丽娜转身问:“为什么没人过来看?” “这个,陈场长,也没人说是您偷了东西,对吧?而且,就只是个孩子喊了一声,您何必生这么大的气?”贺敏说。 “不。贺书记,做人就要清清白白,只是孩子喊了一声,我今天要不开后备厢,那葡萄就是我偷的。1号基地的小学免费上,这么大的孩子不让他们去上学,整天在农场闲游野晃就是个问题。这时候家家户户都该做饭的,不回家做饭,在这儿集合,不就是为了看我的后备箱,我问你们,满意你们看到的吗?” 孙家寨的几个社员连忙说:“陈场长一心为公,大家都是看到的,这谁家的孩子乱喝乱叫的,赶紧给胖揍一顿,欠收拾啊真是。” 也有人说:“陈场长别生气,你是最平易近人的场长,有些人天生心术不正,或者见不得大家过好日子,这种人呀,欠收拾。” 关上后备箱的门,陈丽娜上了车,才出农场,后面一辆二八自行车的贺敏就赶来了:“陈场长,我也回家,你捎我一段儿吧。” “你的自行车咋办?”陈丽娜放缓了车,问。 贺敏连忙说:“我放回农场,放孙家寨,咱们下午一起来上班,咋样?” 想夺她的权,还想搭她的顺风车? “贺书记,你要想检查车上是不是有葡萄,我欢迎你检查,你要是想搭顺风车,那我得告诉你,我家老聂醋性大着呢,我单独开车,他绝不允许我搭别的男人。” “我不是外人。” “公狗都不行。”一脚油门,她绝尘而去。 第131节 像贺敏这种见缝插针献殷勤,见个女性就要施展自己男性魅力的男人,她两辈子,就没有看上眼过。 “妈妈,今天吃什么呀。”二蛋自打上了学,瘦了很多,也蔫了很多,孩子是给老师骂的,最近啥信心也没有了,就妈妈每天做的饭,能让他开心一点。 “咱们先看看咱们的菜园子里有什么,天还这么热,吃顿浆水面咋样,妈有榨好的酸菜。” “不要,我想吃肉,大肘子。” 自打吃过一回大肘子,二蛋就对于猪肉念念不忘,可惜呀,矿区只有羊肉,没有猪肉。 “二蛋,要真想吃大肘子,妈妈想办法给你办,其实呀,猪肉还有很多做法,比如红烧肉,回锅肉,梅菜蒸肉,还有腐乳蒸肉,尤其是梅菜扣肉,把五花肉切的薄薄的,裹上调料,扣碗里蒸出来,夹着虚腾腾的饼子,甭提多好吃了。过阵子,妈妈想办法给咱们买点儿来,咱们到农场去做,不过,你真想要我做,妈有个要求。” “妈妈你说。”为了能吃到香喷喷的猪肉,二蛋觉得自己什么都能答应。 陈丽娜屈膝,指着他的鼻子认真的说:“上课的时候,只看老师的嘴巴,只听她在讲什么,然后等到放学了回来,给妈妈讲一遍,坚持到周末,就可以了。” “那今天咱们吃啥?”聂卫民问。 “羊肉吧,妈腌了一罐儿羊肉臊子呢,今天咱们就吃菜汤吧,妈给你们做羊肉菜汤。” 聂卫民倒无所谓,二蛋一马当先,就跑小菜园子里摘菜去了。 尺长的豆角,还有圆圆的小南瓜,再加上一把嫩嫩的小白菜,羊肉臊子一炒,一锅菜汤烧出来,配着八五粉蒸成的大馒头,浓浓的调和遮住了八五粉的土气,一锅热腾腾的羊肉菜汤,南瓜软糊的跟鸡蛋黄似的,汤香馒头虚腾,二蛋一个人就吃了两大碗。 “蛋蛋,你今天咋闷闷的,为啥还不起来呢?”聂卫民见三蛋儿吃完了饭往炕上一趴,就跑来逗他了。 “疼,哥哥,我头疼。”三蛋儿说。 聂卫民一摸,哎呀,弟弟脑袋上有个斗大的包。 扑拉开了头发,聂卫民气的直接抓狂了,小嘴一嘟扑扑的给弟弟吹着风,再揉一揉,哎呀,包更红更大了。 “谁打你了?” “农场里的坏孩子,他说他叫李大爷。”三蛋儿记得清楚着呢,那俩坏孩子还想把他往河边哄。 “告诉妈妈,她是场长,帮咱们揍人。”二蛋最直率。 “不行,那样妈妈就不会再带我去农场了。”三蛋儿忧心的是这个。 聂卫民也觉得不行:“蛋蛋,你还记得那俩孩子的样子吗?” “记得,见了就能认出来。” “在基地,可没人敢欺负我兄弟。明天上农场,揍他丫的。” 好嘛,第二天正好周六,早上起来聂卫民扛着扫帚就在扫院子,二蛋更勤快,一早起来就在做作业。 “哎呀,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这是,咱们二蛋居然这么早的就开始写作业了?”陈丽娜调侃说。 二蛋的表情,就有上辈子那张照片上的狰狞,一只小胖手握着铅笔,怒眉瞪眼,仿佛小小的作业本是他的敌人,一支铅笔,他正在孤军奋战。 聂卫民从自来水管子里提了几桶子水,顺着沟渠把菜浇了一遍,问说:“妈妈,我们今天可以去农场里捡麦穗吗?” “麦穗早捡完了,麦田也已经耕过了,现在都种上赶秋霜的最后一茬大白菜了,儿子,农场里只有摘棉花的活儿,那个不适合你们干啦。”陈丽娜说。 “但是,我们还可以在菜园子里捉虫子啊,我记得大倭瓜上菜虫可多了,我们去帮妈妈除四害,好不好?”二蛋终于写完了作业,给妈妈展示着自己写的,还算整齐的字儿。 “那好吧,可以去,但是不准跟农场的孩子们打架。” “放心吧,我们是绝对不会跟人打架的。”聂卫民连忙保证。 “二蛋,你还没跟妈说呢,老师昨天下午讲的啥,讲来给妈听听。”要求还没提完了。 二蛋这孩子,毕竟小,上课的时候,课堂外的说话声,走路声,别的同学的小动作都会吸引他,所以,他一直做不到专心听课。 小肥屁股胖颠颠的小家伙立刻就开始说了:语文老师讲了啥,数学老师讲了啥,生产队有三个大南瓜,送给公社一个大南瓜,还剩两个大南瓜。 咦,可以呀,这小家伙自己听课不专心。但是,他自己不爱听,妈妈想听呀,本着要教妈妈的精神,这家伙居然真的,认真听课啦。 好吧,小家伙讲的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陈丽娜不是亲生了孩子的,虽然说着重教育,但总归没有像别的家长那样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雄心,相对来说,在学习上就放的比较宽松。 聂卫民是全靠自己敏锐的观察力和非常好的记忆力在自学,天赋不同,二蛋能做到认真听讲,也算是个非常大的进步了。 “那就走吧,今天中午呀,咱们在农场大姨家吃饭。” 出了门,全幅武装的聂工戴着白手套,正在路边大汁淋漓的干着呢。 “爸爸又在修车。” “嗯,你们的妈妈最近应该没超速过,值得表扬。”聂博钊说。 “你们爸爸是x光眼,那你说说,我平常跑多少码?” 聂博钊把一枚钉子哐啷一声扔进一只铁盒子里:“最高六十码,不然,你的胎早爆了,你这车胎啊,扎着钉子了。” 这严谨的工程师,每天下班回来,都会检查一下爱人的车辆,轮胎有什么问题,自己拿千斤顶顶车,拆胎换胎补胎一条龙,保养做的贼流,机油都是他来换。 “行了,我们今天又得去沙漠里军训,秋天野兔肥,晚上我打两只肥野兔给咱们吃,你们也赶紧去吧。” 一家人出了家属区,朝阳才升,又是美好的一天啦。 第62章 以二对五 “孙多余, 你他妈是不是想找死, 偷农场的大倭瓜,最甜品种最优良的葡萄, 居然还让小崽子们诬赖场长, 我看你是不想活了你。” 第132节 为了找到偷瓜贼, 生产一队的队长王广海特地成立了专案组。 好嘛, 找来找去,终于在孙多余家的地窖里找到专家培育出来的优质大倭瓜了。 “哪里嘛, 我,我,我天天劳动,就没, 没偷过瓜。”孙多余着急了。 其实自打孙想男带着闺女搬走,老娘到北京上访, 孙家就剩她一人了, 陈丽娜对她挺照顾的,还送了她好几双自己穿不完的胶鞋, 她凭啥偷生产队的倭瓜呀。 “那你说, 你是不是咱们队里最不敬爱场长的人?” “也,也不是吧。”孙多余敬爱不起场长来, 但她觉得,还有些人比自己更不敬爱场长吧。 “我觉得, 就只有他们老孙家才会不喜欢咱们的陈场长, 咱们把这孙多余给抓起来, 当着群众的面批/斗,再踩上一万只脚,就不能叫她坏了我们孙家寨的名声。”社员孙振兴说。 “不行,场长说了,批/斗别人的人,终被批/斗,队里出了贼,要扭送到矿区公安局严肃处理,不能私下批/斗。”王广海是队长,当然比较理智,当时抱着大倭瓜,开着拖拉机,人赃俱货,就往矿区去了。 等王广海和押着孙多余的几个群众走了,孙家寨后面才鬼鬼祟祟的窜出几个人影子来。 也不过五六岁的孩子,其中有一个,看个子矮矮的,姓李,名字叫李耶,也不知道谁给他起的这个名字,大家给他取个诨名,就叫李大耶。 这孩子看着矮矮的,但其实今年已经十五岁了,从小,他就是孙大宝的徒弟,走狗,当然,也是那种天生的坏孩子。还是这农场里的孩子王。 农场里的大倭瓜,确实又大又漂亮,好嘛,他带着孩子们全都偷了来,藏在一处废弃的地窝子里,用来干啥呢? 踢破,砸坏,或者就是往墙上砸。 基地种植出来,改良过品种的葡萄,糖份足,抗病虫,是专家们辛辛苦苦嫁接,等了半年多的成果,本来可以拿到乌鲁参展,然后给农场要资金的,他们偷了来,一顿呱叽呱叽吃完。 这不,一看生产队要搜查了,他们怕事情要败露,就把大倭瓜贼赃给了孙多余,他们反而脱险了。 大清早的,这帮孩子就像那流浪的小野狗一样,四处转悠着呢。 一看场长的车进了门,一群孩子就站住了。 一个说:“不对呀大耶,你不是说给场长的轮胎扎钉子了,它咋还好好儿开着呢?” 另一个也说:“可不嘛,我看场长的车胎就没爆过。” 李大耶也觉得奇怪呢,五八年大炼/钢铁,所有的铁全缴去炼钢了,所以现在铁稀少的可怜,就一枚铁钉也不好找,他只有几枚钉子还是师傅孙大宝祖传的。 场长的胎咋就没给扎破呢? “你就叫李大爷?” 几个孩子正在白杨林子里胡游散转着,就叫个瘦高瘦高,皮肤白白,长的很文气的小家伙给拦住了。 好嘛,白白净净的小少年,个子挺高,瘦的可以,身后还跟着一胖一圆,两个圆乎乎的小崽子,看起来,是很欠揍的仨孩子啊。 …… 把孩子们扔在葡萄田边之后,陈丽娜照例,还是往仓库去了。 今天艳阳高照,当然,周六嘛,也是农场里照便要开民主生活会的一天。 而民主生活会了,就在仓库前的大麦场上来开,大家三三两两坐在碌碡上,或者是蹲在场地里。 要是以往,几位老教授们会给大家讲讲解放前的困难事儿,忆苦思甜,再抱着手风琴唱几首歌,大家一起和拍子,那是真的生活会啊。 现在贺敏来了,形式当然就复杂多了。 “田晋同志,昨晚有人贴了你的大字报,说你身为黑五类,不思悔改,居然还搞浮夸主义的那一套,非但每个月吃着细面,还有奶粉喝,我问你,奶粉哪来的?” “这个,我不方便透露。” “那你知不知道,喝奶粉是一种极其浮夸,并且资本主义的行为?” 头发花白的老专家不说话了。 田晋,正是帮陈丽娜改良各类品种,培育粮食的专家。 因为和聂博钊认识,聂博钊每个月的奶粉票都会补给他。 老教授老了嘛,边疆生活条件又差,有点奶粉喝,补一补他在伊犁时给弄坏了的身体,这不是很好嘛。 但是,这种事情是秘而不宣的,毕竟现在的思想意识就是这个样子,只要给人写了大字报,那么,他就免不了要被群众批评。 “我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从明天起,奶粉我再也不喝了。”田晋站了起来,摘掉眼镜,就给大家深深鞠了一躬。 贺敏手拿大字报,转头看着四周的社员,以及队长们,扬了扬两只手,就说:“现在该大家踊跃发言了,该批评批评,该指导指导,大家怎么不说话呢?” 因为没人说话,他清了清嗓音,就说:“这样吧,只说不喝奶粉,可没有达到认识错误的目的,咱们农场也有牛棚嘛,领袖说的对,形式不能丢,今晚开始,田老就搬到牛棚里去住吧。” “贺书记,田老的奶粉是我给的,怎么,有问题吗?”陈丽娜正好走过来,接上话头就问说。 “陈场长,你应该知道田老的成份,也该知道,像他这样的知识分子们,现在需要的是改造,需要的是再教育。” “是的,他是需要接受教育,所以他一直在苦心给咱们农场研究并改良基因,改变种苗,争取代罪立功,那我问你贺书记,没有好的身体,他怎么可能带罪立功?” “奋斗在前线的边防战士们都没有奶粉喝,他一个黑五类喝奶粉,就是他不对,那怕是陈场长的奶粉也不行。” “贺书记,我觉得一个老人喝点儿奶粉没啥大错吧?”这时候,人群中安娜就高高喊了一声。 立刻便有人附和说:“是啊,几十斤的大倭瓜,咱们生来就没见过,人家田老一嫁接就出来了,这样的人身体不好,要真给病没了,咱上那找那么大的倭瓜去?” “还有葡萄,接的又大又好又甜,别看我啊,我没偷吃,我就是闻着都甜,就算场长不给奶粉,我给他买奶粉。吃奶要想娘,吃饭要想爹,吃水不忘挖井人,就这么回事儿。” 好嘛,贺敏本来是想把气氛搞起来,大大的在农场搞一番思想运动,结果没想到这农场里的人,居然思想都这么的,不积极? 气的甩了大字报,他说:“陈场长,你们这农场的觉悟,可是大大的有问题。” 第133节 “贺书记,你管思想,我只管劳动,我只知道,现在已经要开始采摘棉花了,同志们,既然会开完了,现在下田,摘棉花。” 呼啦啦的,连社员带知青,套袖套的套袖套,戴帽子的戴帽子,提上土布袋,瞬间就走了个空,把目瞪口呆的贺敏,给晾在当场。 “场长,我觉得贺书记的行为做法很讨厌,他好端端儿的,干嘛要开什么批/斗大会,他不是说自己很尊重知识的吗?”安娜小跑两步,跟上陈丽娜,问说。 陈丽娜冷笑:“他尊重的,是漂亮的,年青的,像你们一样富有活力的知青,而这些专家教授在他看来,就是踩着上升的途径,当然要斗。” “那我们怎么办,难道天天就让他在农场瞎指挥?” “想要爬的高,小心摔断腿,放心,让他先跳着吧,我们要从矿区要钱买设备,正好可以借助他给矿区提要求,等到时候他敢动我们这些专家教授……” 剩下半句话,陈丽娜没说,毕竟只要贺敏没走,她就不能在知青们面前夸口不是。 蔚然一片雪白的棉花田,眼看就要到采棉的季节了。 采棉花,比起收麦子来,那可真是个苦差事。 首先,等棉花能够采摘的时候,棉株的枝叶都已经干了,所以,刺非常的扎手,再,棉花就絮子,钻到衣服里,那叫一个痒的抓狂。 当初不论刘解放,还是孙转男任场长的时候,都不给知青和社员们配备手套,护袖这种防止她们的手被划伤的保护工具。 到了陈丽娜这儿,不是正好有孙想男贪污下来,准备要弄回家的三百六十尺土布嘛,好嘛,她把这笔财产也就顺势没报上去,然后全部做成了手套和护袖。 这时候大家戴上手套,戴上护袖,就可以得到很好的保护了。 摘棉花必须要手快,袋子吊在脖子上,从棉田中走过,两手同时抓,同时往袋子里装,展眼望去一望无际的棉花田,可是接下来几个月中最重要的工作。 毕竟整个矿区的工人们,可全在等新棉花下来衲被子,给娃们做衣服呢。 贺敏大概跑到矿区去洗了一趟照片,听说胶卷曝光过度废了,气的站在白杨河边直跳脚。 眼看联谊会就要开始了,他很想采排一套舞蹈来取悦上级领导,可惜呀,知青们全在棉花田里,就是不肯听他的。 “丽娜,丽娜。”居然是姐姐陈丽丽,骑着自行车就到了棉花田外,招手喊着呢。 “姐,这还不到下班的点儿,你怎么来了?” “妹啊,我说个事儿你可别着急,你家那三个小崽子……打人了!” 开车赶回十二生产队,就在陈丽丽家的地窝子里,陈丽娜的三个蛋,不,应该是三个熊孩子,除了三蛋儿还光光白白的,聂卫民和二蛋两个,一个鼻子是肿的,一个眼睛是青的,嗯,二蛋身上还沾满了杂草。 而聂卫民呢,鼻子里还留着鼻血呢。 “仰头。”刘小红拿着棉花蘸了水,就准备要给聂卫民擦鼻子。 聂卫民多犟啊:“不疼,不用擦。” “你不疼,可是你的衣服已经脏了,脏了不得我小姨来洗。”说着,刘小红惦脚,就压了把聂卫民的鼻子。 好吧,小伙子长的高嘛,为了迁就小丫头,两腿一撇成个大八字儿,鼻子一扬,就叫刘小红替他擦鼻子了。 “陈场长,你不要只看你们家的孩子,你也看看我们家的孩子。”一个妇女坐在角落里,掰起自家儿子的头来给陈丽娜看。 好吧,那应该已经不叫人头,而叫猪脑袋了,因为,那孩子本就胖,再因为头肿,两只眼睛眯成了缝子,已经完全睁不开了。 这还不止一个,另外还有好几个,只不过伤势轻一点,但是也是东倒西歪,都在陈丽丽家等个说法呢。 “你是?”陈丽娜先问伤的最重的那个。 “场长,我是李耶他妈,我家孩子平时可乖着呢,不偷不抢不惹人的,您是场长我也得说一句,我家孩子可太冤了。” “对呀,我家孩子平时也不打架的,也不知道聂工家这几个孩子怎么回事。” 聂卫民猛的就气粗了,刚想张嘴,刘小红的棉花擦过来,他就又闭嘴了。 二蛋大大咧咧的,就说:“放屁,他打我弟,我就打他。” “行了,家长们,就现在,我派人开拖拉机送你们到矿区医院,孩子们受伤了,要多少钱的医疗费,我全掏,而且,我也很快也会过去探望他们。至于我家的几个孩子,伤也很重,等我给他们处理过了,问清楚缘由,咱们再谈别的,好吗?” “给他们掏钱看病,凭啥?”二蛋急的直跳蹦子,看那样子还想打。 陈丽娜狠狠瞪了一眼,好吧,他总算怂了。 要说一听说仨孩子打了架的时候,陈丽娜那叫一个真心急,怕他们负伤,怕他们给人打坏了脑袋,但是就在进了地窝子,看到一地伤兵的那一刻,她居然特别想笑,忍不住的想笑。 好吧,她现在总算理解熊孩子父母的心情了。那就是,赔钱无所谓,反正我家的赢了,这就是胜利。 带着仨个伤兵蛋子回到基地,正好出去训练的军用大卡也回来了。 就在家门口,聂博钊军装都还没脱了,砂弹□□还在肩上背着,提着两只大肥兔子,看车上下来一个,鼻青脸肿,再下来一个,一瘸一拐,本来满面笑意,瞬间就变成了杀气腾腾:“怎么回事,打架了?” 三蛋儿揉着脑袋就开始数手指头:“爸爸,我们今天打了五个人。” “小陈,什么叫他们今天打了五个人?” 陈丽娜白了聂博钊一眼:“问你儿子。” 于是,妈妈坐在菜园子前剥兔子皮,爸爸用酒精和棉花给俩熊崽子处理伤口。 “是有一个叫李耶的,他在白杨河畔扔了一石头,就把蛋蛋的头给打肿了。” 三蛋儿蹬蹬蹬跑到爸爸跟前,主动转过身,给爸爸看自己后脑勺上给打肿的地方,两只小手形容着:“现在变小了,中午的时候肿的可高呢。” “嗯,好嘛,弟弟给人打了,哥哥去报仇,做的不错,但怎么一次就打了五个?” “因为他说他叫李大耶,我和二蛋就想,只打李大耶,不打别人,然后,我就顶了李大耶一头。” 第134节 “嗯,然后呢?” “我让李大耶给三蛋儿道歉,他非但不肯,还说,早晚有一天他师傅孙大宝要回来,灭了我们整个木兰农场。我就说,孙大宝还是我舅了,我得告诉你,他因为想逃亡做共和国的叛徒,早给击毙了。于是李大耶就生气了,我俩就打起来了。” “后面的孩子又是怎么来的?” “李大耶一开始求饶,还说从今往后,他不叫大爷了,他改名叫李孙子,大耶俩字儿送给我。” “傻小子,他那是缓兵之计,但你没有经验,就把他给放了?” 聂卫民扬着头,吸着红彤彤的鼻子,看样子确实是上当受骗后的沧桑:“是,我都说了,从今往后止战,大家还有朋友做,结果我们到了我大姨家,才找着小红,他带了四个孩子,就又来了。” “好嘛,这就是出了事不告诉大人,单独结决的后果。那三蛋怎么没受伤?” “李大耶是先捉住的三蛋儿,他那会儿正在大姨家的自留地里捉虫子了,给李大耶捉住了,然后李大耶要我俩喊他爷爷才肯放。” “好嘛,不愧是孙大宝的徒弟,能屈能伸,那你们是怎么保护的弟弟毫发无伤的?” 二蛋抢着形容:“刘小红提了把菜刀出来,说打架是大孩子的事,谁敢动三蛋儿,她就放谁的血。” 于是,聂卫民和二蛋被刘小红推出门,二对五,最终打趴了李大耶和他的四个狗腿子。 “二对五,告诉我你是怎么打的,聂卫民。”聂博钊知道,虽然二蛋虎,但真要干趴敌人,肯定是聂卫民的身手。 聂卫民咬牙,摇头:“死也不能说。” “就没有一丁点要认错的心?”聂博钊给儿子涂完酒精,还怕消毒不够,又擦了些碘伏,俩人脸上青青紫紫,简直跟那花大虫似的。 聂卫民一脸坚决,嗯,就跟电影里被敌军俘虏的抗日战士一样:“决不道歉。” “很好,有志气,今晚不要吃饭,俩人给我站到葡萄架子下面,直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为止。” 戈壁滩上肥肥的大野兔啊,炖进锅里了,因为肉嫩,几乎很快就熟了,野蘑菇加进去,鲜美扑鼻的香味就随着风飘了出来,飘到二蛋的鼻子里,他的眼眶就湿了:“哥哥,我好饿。” “饿也忍着,我是决不会给李大耶道歉的。” “好吧,我也能忍。” 室内,聂博钊正在书房里看书,书看完了,见儿子们没有投降的意识,于是就从桌子底下取了那把老五四出来,一遍遍的拆装。 一大锅热腾腾的兔子肉端上桌了,煎的荞麦面软煎饼,必须得热着吃,才又软又香,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行了,喊他们进来吃饭吧。”聂博钊说。 陈丽娜觉得奇了:“你不是说,他们要不给农场的孩子道歉,就不准吃饭的吗?” “我是说他们要是意识不到自己的错误,就不准吃饭,那些孩子本身也有错,各打五十大板,我的儿子至少在保护弟弟的事情上没有做错,他们,不需要给谁道歉。” 好吧,陈丽娜以为自己已经够护短的了,没想到这男人,比自己还护短啦。 第63章 偷瓜贼 兔子肉的鲜美在于, 它没有肥肉, 全是瘦肉,但是, 肉又不像别的动物那么紧, 非常的细滑, 易烂。 而且, 炖它的时候不需要放太多的佐料,加上野蘑菇, 只要把糖色翻炒好了,糖份均匀的裹上去,就是一层天然的红褐色。 而兔子身上最香的,就属四条腿了。 一人碗里一只大肥腿, 再一只卷着用苹果汁腌过的,白菜丝和胡萝卜丝的荞面煎饼, 好久没吃过肉的俩孩子却不敢动手。 “吃吧。”聂博钊说着, 先拿起煎饼咬了一口。 二蛋于是立刻抓起兔子腿就咬了一口。聂卫民正在换下面的门牙,咬一口饼, 就要留下个兔印子。 “卫民我问你, 以后有人欺负了二蛋和三蛋儿,你是不是也是提拳就打, 想都不想。”聂博钊问。 陈丽娜才盛了汤,刚想说句行了吧, 吃饭的时候就不要再训孩子, 聂博钊特别严厉的瞪了她一眼。 好吧, 妈妈也不敢说话了。 聂卫民认真的想了想,点头:“打,必须打。不打不是男子汉。” “所以除了诉诸武力,你就没有更好的,解决这些事情的法子?” 聂卫民想来想去,坚决摇头:“没有。” 二蛋赶紧说:“爸爸,我的拳头好使着呢。”他本身吃得多,爆发力强,小拳头结实的跟石头一样,偶尔玩的时候撞陈丽娜一下,她能半天喘不过气来。 陈丽娜噗嗤就笑了一声。 于是,聂卫民和二蛋也咬着唇,很不好意思的就笑了。 “你们知道的,爸爸当时在48年,解放红岩的时候,是给你们的爷爷奶奶送人,送给了后来的爷爷奶奶的。爸爸刚到城里的时候,只有8岁,因为逃荒,营养不良,非常非常的瘦。而爸爸的养父母呢,因为是军人,所以爸爸就住在当时的军区大院里头。那院子里住着的,全是各个团长,营长,参谋长家的家属们,军属家的孩子们,都可熊可熊了,比你们还熊。所以爸爸刚到的时候,总是挨打。” 二蛋听了很生气:“爸爸这么高,这么大的拳头,居然打不过几个孩子?” “爸爸那时候也是个小孩子。”聂博钊解释。 但是,简单如二蛋,他想象不到自己的爸爸还是个孩子时的样子啊,毕竟在他生来,记得的爸爸就是这么高,并且,无所不能。 “那时候,红岩还没有全面解放,咱们边疆更加没有,红岩军区的使命,是解放红岩,边疆和西藏,大人们都很忙,没时间管我们。大院里有个叫马小芳的小姑娘,有一天给了我一颗冬果梨,她的哥哥马大方知道了,就不依不饶,追着爸爸打,还把爸爸埋在雪里面,不让爸爸出来。” 三蛋儿都生气了:“爸爸,跳起来打他丫的。” 聂博钊很平静的摇头:“爸爸那一回病了很久,然后,你们的爷爷正好当时回来休假,就教爸爸识字读书,让爸爸开始认字儿。” 二蛋气的大口咬着兔子腿,恨恨说:“要是当时我在,绝对打死他。” 挑了一筷子兔子肉,又卷了一只饼,聂博钊说:“后来爸爸就读书了,小学只读了两年,初中也是两年,然后就上高中,考大学。而马大方呢,因为读不进去书,解放后只在机关大院里,找了一份送报纸的工作。58年□□,全国上下挨饿,爸爸因为在考大学的时候,物理和化学两科满分,国家特批,爸爸就去了工业大学读书,而马大方,则给下放到农村,大炼钢铁去了。” 第135节 “那他后来呢?” “缺吃少粮,饿死了。” “爸爸怎么没饿死啊?” “因为呀,有很多爷爷,伯伯,还有相信爸爸一定会有所成就的人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给爸爸吃,让爸爸好好读书,争取为国争光,争取把石油经济搞上去,让大家都不挨饿,所以爸爸就活下来了。” 聂博钊很伤感,但二蛋的关注点不在这上面,他很好奇的就问:“爸爸,你那时候吃的都是什么呀,也是肥肥的大兔子和卷煎饼吗?” “爸爸最饿的时候吃过皮带,一根皮带要煮上两天两夜才能勉强嚼得动,还吃过荞皮烧成的灰子,拌着高梁杆子磨成的粉蒸的窝头,哦,还有新剥下来的树皮,很苦很涩,但也很顶饱。” “爸爸,听起来真好吃啊!”二蛋刺溜一声,口水都流下来了。 聂卫民却说:“拳头争一时长短,学习才能叫我们立于不败之地,爸,我说的对吗?” “你说的非常对。”聂博钊说。 聂卫民这孩子,智商高,善总结,当然,前期家庭的不和谐,大概也是促成他早熟的理由,总之,只要不长歪,会是个很好很好的,对社会有用的人材。 今天聂博钊洗碗,挨过批的聂卫民和二蛋特别乖,不用喊着,主动扫地拖地整理炕铺,早早就睡下了。 陈丽娜进了书房,抱出自己农场里的户籍登记表来,就对着登记表发呆。 发完了,又对着桌上一只大盒子发起了呆。 这大木盒里,是两只用凝胶做的大脚印子,放在一盒土里面,做了个沙盘。 农场失窃,还是最新品种的倭瓜,葡萄等珍贵作物,种苗专家田晋当然也很生气。一队队长只是搜出孙多余就完了,但是田晋觉得,孙多余并不是真正的窃贼。 为什么呢? 因为他比兑过当时留在现场的脚印,窃贼的脚印跟孙多余的,完全不相符合。 毕竟他是专家嘛,为了能够取到完整的脚印样本,就自己动手制作了面粉和淀粉质的凝胶,然后沉到了地里的脚印上,做了两只完整的脚印模型交给陈丽娜,是准备让她送到乌鲁市公安局,让刑侦科的同志们帮忙破案,找出真凶。 这时候凝胶已经凝固了,嗯,其实就是两只鞋样子,它们还原了当时贼的两只脚在土壤里的长宽,以及踏入的深度。 陈丽娜其实挺苦恼的。 要往乌鲁市公安局送样,当然得送农场的户籍,而要把户籍详表送出去,基本上农场里的黑五类就全都暴露了。为了抓个贼,她得两贼俱伤啊。 “想找到小偷?”聂博钊洗完手,进来了。 “嗯,可不,特别想找到那个偷瓜贼。” “来来来,我帮你找。”聂博钊说着,从他一直随身带的手提包里小心翼翼的捧出了他的螺旋测微器,高度规,厚度仪等物。 “老聂,你这些实验室的东西,不是绝对不能外传的吗?” “给我家属用,有什么问题吗?”他居然还反问。 量尺寸,列公式,这个在数学、化学和物理领域非常强悍的男人,居然准备用一套套的公式,帮她找到农场里的贼。 不一会儿,铅笔一调,他指着自己推出来的算式说:“这个人身高一米三五,腿短,但脚掌很大,以土壤的受力面来推断他有六十五斤重,他的手也应该很粗,所以,身高是个问题,这人是个侏儒。” “老聂,我们农场没侏儒,还有,要能抓到,我就信你是个神了。” 这工科生,简直就跟个神似的,当然,潜心于工作的工程师,黑眶眼镜白衬衣,两只眼睛深邃而又专注,帅啊,真帅啊。 老聂同志扔了笔,把家属往桌子上一肘,摘掉眼镜,就很专注的望着。 陈丽娜嗅到了一丝很怪的气味,情/欲,还不到满月,这男人又发/情了。 好吧,他现在这样焦燥,烦燥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不对啊老聂同志,现在才九月中旬,咱们上一回过完没多久。” 聂博钊痛心疾首的说:“那个小陈同志,我得承认,一个月一次性/生活实在是太折磨人了,我天天想着这种事情,完全无法高效率的工作,今天野外射击,我把把九环,有一把甚至脱靶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我看见你就站在对面。”还是裸体的那种,天啦,聂工当时转身躺在地上望着天空,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所以呢?”陈丽娜问。 小样儿,就算是个机器人,她自信他也得拜伏在自己的石榴裙之下。 不过,这时候必须得端着,不能让他看出她的得意来。 “所以,我打算这个月提前过,这样应该会提高我工作的效率。”聂博说。 “你不是军训了一天?原来每次军训回来,你都借口自己胳膊疼,抬不起来,连碗都不洗,既然累了一天,那还能做得起俯卧撑来吗?” “我想应该没收问题,明天正好周末,我休息一天就好啦。” “老聂同志,你这可是在破坏自己给自己订的纪律,这可不是你的风格。还是说,你现在也被资本主义的腐朽堕落给迷惑了,只想享受,不想着建设祖国啦?” “不不,我是为了能够更好的投入工作,以及,提高工作效率,这跟资本主义的浮夸和奢靡没有任何关系。” 扛枪负重跑了三十公里,胳膊确实抬不起来,但老聂一想到脱了雨衣洗澡的快感,以及还不必怕爱人会怀孕,那胸中的豪情和雄心万丈。 就好比大练钢铁时连门锁铁锅都砸了的社员们一样,简直觉得自己能只凭空想,就把卫星放上天,就能亩产一万斤。 “行了,真胳膊疼你就好好儿躺着吧,今天,你的小公主要给你来个新花样。”爱人说着,就把聂工给拦住了。 …… 第136节 “怎么,小陈同志,这叫什么?” “这叫翻身农奴把歌唱,见识过吗?” 聂工没见识过,只觉得他的小公主不但骑他身上翻身农奴把歌唱了,突然还溜下去了。 他嚎叫一声,把隔壁哈妈妈家的马都给吵醒了,三更半夜,马在嚎叫,声音无比的响亮,才掩盖了聂工的失态。 好吧,他的小公主,不,应该是白骨精,蜘蛛精,给聂工见识了一个,《聊斋》里头,狐狸精们食男人精髓的场面。 完事后,聂工呈八字躺在床上,觉得自己只凭一个土窑就炼出钢铁造出卫星,还真是把传说中的卫星给放上天了。 这女人她不是女人,她是个磨人的小妖精啊。 “那个,小公主,陈小姐,能再来一次吗?” “滚,你想得美。” …… 第二天一大清早,聂工在呼呼大睡,早晨发现自己给扔到隔壁,又摸过来的三蛋抱着妈妈,也不准陈丽娜起来,要一起呼呼大睡。 二蛋一人霸着张大炕,裤衩子都不知道跑哪去了,肉嘟嘟的屁股蛋子叫太阳晒着,也在呼呼大睡。 就只有聂卫民已经起床了,小家伙昨天给打破了鼻子,疼的实在睡不着,爬起来到厨房里给自己找了张昨晚的煎饼,卷了点儿菜一吃,就坐在客厅里看书了。 “聂工的儿子打人了啊,陈场长的儿子打人了啊,瞧瞧我儿子吧,给打成这么个样子,路都走不了啦,医院里躺了一宿,没人慰问,没人上门,难道说,基地的是工人,天生就高贵,我们农场户是务地的,天生就低人一等吗,陈场长出来,聂工出来,我现在要给我儿子讨公道。” 有个女人的声音,又尖又厉,回荡在整个基地的上空。 “卫民那孩子不打人吧,他就是爱领兵做战,整天嘴里喊着点到为止的孩子,咋会打人?”王姐首先就不信,牵着金宝就出来了。 哈妈妈正在喂马,也说:“是啊,他昨天还帮我提了一桶水呢,他一般不打孩子的呀。” “真是怪了事了,你看那几个孩子,鼻青脸肿的,头上包着纱布,一看就是给人打过的样子嘛。” 终于,老聂家的大铁门轰隆一声响,一群围观的人,还有讨要公平的农场社员们全围着,一个瘦筋筋的男孩儿就出来了。 “就你,你家长了,啊,把人孩子打躺到医院里了,话也没一声,水果也不提一篮子,以为有钱就了不起啊,给上三五十块钱就行了吗,看看我家李耶的脑袋,以后估计他是上不了学了,脑子都给打傻了哇,你们赔钱,赔钱。” 李耶他妈一把就把聂卫民给揪住了,一巴掌搧在孩子头上,另外几个家长也连指带戳::“赔钱,叫陈场长出来给我们赔钱。”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这些家长们的心态还是好的,就想着,人家赔礼道个歉也就完了。 但到了医院,这不陈丽娜忙,夜里没顾得上去嘛。 几个家长七嘴八舌一商量,嗨,变卦了。 聂工可是整个矿区的头号人物,总理天天收音机里表扬的人,说不定国家都奖了他多少钱,陈丽娜又是场长,开着基地头一号的小汽车,这样的人家,你说他们没钱,谁信啊。 陈丽娜虽然是场长,但是吧,她这个场长公正,公平,毕竟女人嘛,面情软,这时候大家不讹他家一笔,更待何时? “对,赔钱,一个孩子一百块,现在就赔钱。” 大清早的,还穿着睡衣,陈丽娜睡眼迷蒙的就出来了。 几个农场的社员们一人一只手,连撕带扯,连推带搡,把个最好面子的聂卫民围在中间,简直恨不能生吞活剥了一样。 而聂卫民呢,一言不发,低着头,就那么直杵杵的站着。 “你们把我儿子放开。” “陈场长,你是我们敬爱的陈场长,但你也非赔钱不可。”说着,李耶他就把聂卫民给放开了。 结果,陈丽娜又回去了。 这边李耶他妈奔到聂家门上,刚想说话了,一桶溲水就泼出来了。 “管教无方,纵容孩子,你还有脸了你。” “小陈,你是场长,注意纪律,这样可影响不好。”王姐的三胎才显怀,不顾人多就上来护陈丽娜了。 哈妈妈也说:“小陈,不能这么冲动,你可是场长呢。” “我现在不是场长,我就是个泼妇。”陈丽娜袖子一挽,指着李耶他妈说:“我问你,你家孩子多大了,啊?” “八,八岁。” “你放屁,你是第一批到农场的老搬迁户,就只有64年报过一个孩子,那时候他已经八岁了,就是这李大耶,你在农场八年没生过孩子,你说他八岁,你骗谁了你?” “就,就算他十五了,也还是个孩子,毕竟个子矮,是你家儿子打的他。” “我儿子打的好,打的妙,打的呱呱叫。一个十五岁的青年,不上学不读书,整天闲游散转不说,还把我们专家苦心培育出来的大倭瓜偷了,葡萄全吃了,你知不知道那是多大一笔损失?” 说着,陈丽娜就提了根棍出来:“是,十五岁也是孩子,现在法律可不讲关少管所,这就更气人了,你毁了我们一年的成果,损失惨重到不可估量,而我还不能把你给关监狱里去,那我就更得收拾你一顿了。” “陈场长,你可不能空口无赖人,偷瓜的贼是孙多余,早给送到公安牛局去了,这事儿关我家李耶啥事儿?” 这时候说话还有用吗? 陈丽娜提着棍子,就冲着李大耶去了。 第64章 伤自尊 像李大耶这种孩子, 最擅长的就是欺软怕硬。 见了弱小者, 他凶的更啥一样,见了强者, 立刻就怂, 要不然, 也不会跪在聂卫民面前, 把自己的爷爷称号都送给聂卫民不是。 陈丽娜揪住了这家伙的耳朵,手中一根长棍, 朝着他的屁股就抽了起来。 第137节 “场长,我没偷,我真没偷。” “没偷个屁,你懂不懂脚印, 懂不懂什么叫以脚印在土壤中的深度和大小推算体重,推算你的身高, 啊?公安局的同志已经推出来了, 身高一米三五,体重六十五斤, 来咱们掂一掂, 你是不是六十五斤。” “是,是我偷的, 场长,对不起, 我认错了。” 证据摆到了面前, 李耶认错倒是非常爽快, 因为不想受皮肉之苦嘛。 陈丽娜自己也不过百斤,一把将这孩子拎起来甩了两甩,见他往他妈身后躲着,吼说:“李耶他妈,你要现在不把他教过来让我揍,明天开始,你们全部都给我滚出农场,爱哪呆着哪呆着去。” 二蛋已经把脚模给抱出来了:“就是李大耶的脚,我妈妈说的对。” 脚模这种东西,现在还是个时兴东西。 掌握高科技的教授,数学领域的天才,要抓这种小毛贼,岂是难事? 另外那几个家长一看这阵势,趁着场长的战火还没烧过来,一个接一个的,全溜了。 李耶他妈是跑不了的,擒贼先擒王,陈丽娜就准备杀她儆猴儿呢。 “那个,陈场长对不起啊,我给你下跪,我求你饶了我家大耶,好不好?” “你跪一下,老教授们的心血和成果能回来吗,本来矿区明年就能家家户户有大倭瓜吃了,有甜葡萄吃了,就因为他的祸祸,我们还要再等一年,你告诉我,这个损失是下跪能弥补的吗?你别跪我,你跪基地这些家属们,你问他们是愿意看你磕头,还是想有饱饭吃,啊?” 李耶他妈抬头一看,所有的家属全都气的直摇头,没人理她。 “李耶,给场长下跪,给场长磕头。” “滚,爱哪去哪去,我的农场不养蛀虫。”哐啷一声,聂家的大门关了。 孩子们全都下坏了,走路贴墙角,不敢喘大气,就连聂博钊也主动跑到厨房里就开始生火了。 “怎么,我又不是母老虎,要吃你们?” 聂卫民最害怕了:“我们就是,想听你的话。” 但同时也怕惹怒她,毕竟她那大棍子抽的,李耶都跪下叫奶奶了。 “卫民,打架不是最大的害,毕竟你一拳我一脚,那是相对公平的,最可恨的是贼,是悄悄摸摸偷别人劳动成果的贼,我不是因为生气才打他,我是想让农场所有人都知道,别的农场可以失窃,可以小偷小摸,咱们的农场绝对不行,一根瓜一颗西红柿,也要正当分配了才能吃。” 所以,李大耶一家,她是确定不要了。 拿着脚模,聂博钊的推算稿,以及被糟蹋了的葡萄株等犯罪证明,陈丽娜直接到矿区,找到阿书记和高区长反应情况。 第二天,在农场所有人的目送下,李耶全家给从农场逼起了身,返回他们的漳县老家去了。 此举,给了农场中的社员们极大的震慑,一直不愿意让孩子上学的社员们,纷纷把孩子送到了基地的小学来上学。 而那些游手好闲,喜欢偷一颗瓜,摸一颗枣的人,也暂时管住了自己的手,不敢再偷鸡摸狗了。 当然,这个世界上,就算连着大旱三年,也总有不想下雨的人,这个暂且不提。 “大蛋,大蛋儿,这小衣服谁给你做的啊,看着真俊。”哈妈妈隔着墙,见聂卫民一溜烟儿跑了来,就问说。 一身草绿色小军装的聂卫民站定,啪就敬了一个礼:“报告哈妈妈,是我妈妈专门到乌鲁扯的布给我们做的。” 一人一套小军装,小军帽,三兄弟的帽子上都还贴着小五星,一个比一个只高半头,基地谁见了,不羡慕聂工家这仨儿子。 当然,也要叹一声孙工无福,看不到自己的儿子们这小欢实的样儿。 钱狗蛋在隔壁气的嗷嗷叫,拽着他妈妈哭缠打滚,没有一身草绿色的军装,门都不出了。 “穿着小军装,是为了今天去农场参加联谊会吧?回来跟奶奶说说有多热闹,好不好?”哈妈妈笑着说。 “好呀,哈妈妈你要也想去,我带你一起去。” “不了不了,我年青的时候呀,也是我们队上的阿瓦尔古丽,可惜现在老了,腿疼,跳不动舞喽。” 没错,不论基地还是农场,这两天全都是喜汽洋洋。 到了一年一度各机关单位联谊会的时候,又恰逢十一国庆,转眼就要入冬了,可以说是入冬前最后的狂欢,当然大家都无比的期待,也无比的高兴。 甜甜穿上自己最漂亮的小裙子,还光着两条腿儿了,就从家里跑出来了:“大蛋大蛋,你看我穿的漂亮吗?”说着,小姑娘拂开裙摆打个转儿,那花裙子,可真叫漂亮。 “好啦,你妈妈快出来了,咱们一起走吧。” 果然,一会儿陈丽娜和聂博钊也出来了。 今天嘛,不论矿区各机关单位的人还是农场的人,全都要稍稍打扮一下,这时候当然也没有谁批判谁,就连整个矿区职位最高的,塑料厂的厂长贺兰山同志也会画口红,穿裙子,所以陈丽娜穿的也是裙子。 拿黑调绒做的长裙,已经放了快一年了,才敢拿出来穿一回。 “小陈今天真漂亮,跟电影里的人似的。”王姐隔着墙说:“今天去的干部怕很多吧,你这样子,要把文工团的娘子军们都给比下去了。” chanel的口红,色特别正,不过,没有唇膜打底,下面只涂了棒棒油,就不够她上辈子那么的饱满了。艰苦奋斗的年代,这就已经很好啦。 “王姐,你真不去?” “不去不去,我家自立一个管车队的,没资格跟领导们去啊,再说了,我这不怀着身孕了嘛。” 同样的军装,聂卫民一身修挺,二蛋穿着就跟那国军似的,撑了个圆圆胖胖:“妈妈,甜甜也想去哦,我们都答应好了,也要带着她一起去。” 好嘛,一开车门,果然陈甜甜和三蛋并排坐着:“阿姨,我也要去。” “甜甜,不行啊,阿姨今天是主人,要招呼非常非常多的领导来视察,他们三个就已经够阿姨照顾的了,农场里人多怕踩怕踏怕火烧,你不能去。” “对,甜甜快回来,小心光腿穿裙子要感冒。”王姐也说。 第138节 聂家三兄弟护陈甜甜,就有护妹妹的护短劲儿:“不行,我们答应好的,大家一起去。” “甜甜,快下去,阿姨今天真不能带你啊。”说着,陈丽娜就硬生生的把这孩子给抱下车了。 好嘛,开车的时候陈甜甜就站在路旁揉眼睛,哭,追着车跑。 王姐想拉都把她拉不住。 “小陈同志,我已经答应了甜甜要带她一起去的。”聂卫民很不满意。 “你答应之前就该考虑好,不说今天我一白天都要陪伴矿区的书记和区长们到田间地头考察,晚上更要招待他们,我挪不出多余的时间来照顾你们。” “有刘小红啊,她不是在大姨家,她可以帮助照顾我们。” “小聂同志,我很郑重其事的告诉你,她比你还小着三个月,要比谁照顾谁,她是妹妹,你更该照顾她。” 三兄弟还是不高兴。 刘小红就算是在姨妈家,成妹妹了,毕竟比不上甜甜就在隔壁,而且泼皮赖打,能和二蛋一起比脏,也能帮聂卫民保护鸭蛋逗小鱼喂小兔子吗,两个都好,大家一起玩不行吗? 后面仨孩子不高兴,大人操心的还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老聂,聂工,聂大工程师,你知道该怎么做吧,全程跟着领导,尤其是阿书记和高区长,他们可是管着钱的,你得帮我说服他们,让他们明年给我上机器,播种机,收割机,这些东西可以大大降低我们的劳动成本。” “可是无论阿书记还是高区长,都准备好了要跟你跳支舞,你却让我去全程陪着他们,你不觉得,跳舞的时候你自己开口要东西会更管用?” “是啊,这就是美女的烦恼。”陈丽娜叹了一气:“一般人是不会懂的。” 她想让更多人看到自己的能力,可很多人看到的,只是她的外貌,苦恼啊。 “我是主抓生产的场长,今天最重要的是要在接待几百个来客的情况下,保证农场财产的安全,至于跳舞什么的,我真没时间去,但我希望你能压过贺敏,不要让他抢去农场的功劳。” “那下次,还有翻身农奴把歌唱吗?如果我帮你解决了这些问题的话?” “孩子面前,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他们反正也听不懂。” 陈丽娜瞪了聂博钊一眼,啊,她风趣幽默,温柔体贴的男人,现在就这么二,好像完全不懂,他才该是主动的那个人。 而烦躁的聂工呢,他发现提前过性/生活也无法缓释他的焦虑,他觉得自己堕落了,低级趣味了,可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办,难道说,半月一次? 天啦,聂工也觉得,自己这样下去会彻底忘记他是个优秀的革命战士这件事情的。 “卫民,为什么不下车?”到了农场,车停在陈丽丽家的地窝子门前,聂卫民又开始耍二了。 “我没什么心情,你们先走吧。”他说。 “行了,卫民,快下来,我闻着你大姨给你们烙麦面饼子呢,你不是最爱吃那个,快下来。” “不要。” “那我锁车门了啊。”陈丽娜说着,哐齿一声门一关,直接上手就把车门给锁了。 老式红旗,后面那个拴子一压,其实车能从里面打开,但是,一般人是不知道这个窍门的。 聂卫民坐在车里,眼看着二蛋和三蛋两个跟小鸡找窝似的,就扑进地窝子里去了,刘小红今天也穿着花裙子,还穿着一双小皮鞋,头上扎了很多的小辫子,像只小花蝴蝶一样就出来了。 “卫民,你怎么不下来呀,快下来一起玩儿。” 聂卫民在别人面前都还不算太要面子,但只要在刘小红面前,就特别特别的要面子,她这一叫,他更不出来了。 “把卫民放出来嘛,今天这么高兴的日子,为什么要把他锁起来呢?” 聂博钊一看掌着车钥匙的陈小姐大步走了,完全没有给他儿子开车门的意思,也有点儿纳闷了:“难道说,今天农场里这么热闹,你真得把他锁一天?” “首先,你儿子对于那辆车的熟悉程度仅此于你,所以,他自己能打开车门,能下来,还有,你不觉得他最近有点太骄傲,太得意了吗?” “我觉得他很好。” “是,一年级的学生,能做三年级的数学题,用语文老师的话说,至少认识两千个汉字,能流利的阅读任何一本书而不借助于新华字典。但是老聂,在学校里,他被老师夸,在基地,无论干部还是你的同事们,见了都只会夸他,他还是基地的孩子王,这样,很容易给他捧出一种老子天下第一的优越感来。小时候还好,毕竟只有学习这一项可竞争的事情,但等将来到了社会上,能让他受挫的事情多着呢,多少学校里的好学生出了社会,就是因为受不了自尊心上的搓败,才干不成事业的。” “所以呢?” “小时候适当的打击和受搓折,让他明白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他自己凭意志力完不成的,能磨炼他的心志。” “小陈同志,我没法现对于教育孩子,你很有一套嘛。” “不敢不敢,毕竟不是自己生的,罚他们,我可不心疼。” 是,嘴里说着不心疼,可是来路上一碰见陈丽丽,她立刻就说:“我大儿子还在车里呢,等会儿估计他自己就会悄悄摸摸溜下来,到时候不要笑话孩子,记得一点,他最爱吃油饼子就苹果,给他留颗脆甜的,不要给他面掉的。” “行了,你快去吧,再不去呀,没人知道你是场长,所有人都会以为,农场只有一个贺书记呢。”陈丽丽说着,就推了妹妹一把。 太阳渐渐升起来了,农场里每一处的地窝子前都挂着各式各样的,从田间地头采来的野花。 每家每户门前都清扫的干干净净。 农场的孩子们更是穿着新衣服,吃着农场仓库里领来的糖果在跑来跑去,甚至有些孩子抓了啄木鸟一起玩,看它们是如何啄木头的。 笃笃笃,小啄木鸟太可爱了,聂卫民早就想要一只啊。 现在的糖果可不止大白兔和红虾酥啦,还有大大的包谷花儿,金猴肉松糖,熊猫奶糖,桔子水果硬糖。 采购这些东西的时候,是三蛋陪陈丽娜去的,回来的时候给了聂卫民和二蛋一人一颗肉松糖,他们才知道,原来糖除了甜味儿的,居然还有肉味儿的。 好吃,那是真好吃。 但是,爸爸妈妈不尊重人,他答应了甜甜却没有把她给带来,这气又非犟不可,他就不能下车。 第139节 手摸上弹压锁,他又收了回来。 他总觉得爸爸妈妈肯定还在暗处看着,肯定不会就这么把自己锁在车里。 好吧,等妈妈回来劝劝他,他也就愿意下车了嘛。 唉,等的好心急啊。 可是,外面越来越热闹了,尤其是孩子们,听说领导们跟着场长和书记去视察仓库了之后,一股脑儿的全跑了。 刘小红带着三蛋儿,俩人手牵手跑了出来,显然,也是准备要去看热闹的。 聂卫民一时冲动,拨开车锁就跑出来了:“刘小红,那边全是些大人,最多的就是握手拍照片,或者一起跳个交谊舞,有什么好看的,不准去。” “那你说,我们应该去干什么?” “先给我拿张饼子再说。” “苹果要吗,新品种,据说叫国光1号,一家只有一颗哦。”刘小红说着,扬了扬手中的大苹果。 聂卫民接过来咬了一大口,又脆又甜,满舌尖的果汁。 他想了想,跑到案头提过菜刀,一劈两瓣,再劈两瓣,给了刘小红和三蛋儿一人一瓣,拿着最大的那一瓣就问:“二蛋,我就问你你吃不吃苹果?” 二蛋那还知道吃苹果呀,他拿三颗糖换了一只啄木鸟,正在喂啄木鸟吃虫子呢。 刘小红把苹果拿出去,听着远处有音乐一直在响,就开始学着知青们的样子踏着步子,围着二蛋开始跳舞了。 “那个,咱们一起去看大人们跳舞,好不好?”聂卫民于是对刘小红说。 “可你不是说不好看吗?” 聂卫民没说话。 怎么说呢,刚才觉得看大人跳舞可没意思了,但是,听着熟悉的鼓点和乐声,这会儿他又觉得有意思了。 刘小红的花裙子非常漂亮,和着乐声跳舞,应该会更好看啊。 第65章 藿香味汽水 有生以来, 今天是孙多余过的最快乐的日子了。 细白面擀成薄薄的面饼, 和大倭瓜一起和着蒸出锅的倭瓜群群,蘸上醋和蒜做的汁子, 刨上一大碗, 那叫一个好吃啊。 农场给每家每户都还发了一瓶八王寺的汽水, 这东西孙多余还是头一回喝, 有红的有黄的还有黑色的,她选了半天, 挑了瓶红色的,颜色鲜艳嘛。 刚开始尝着有点儿辣,呛的人直流眼泪,但多喝几口, 就发现味道实在是美的不要不要的。 于是,坐在自家的地窝子前, 一口汽水一口倭瓜群群, 听着远处传来的歌声,从《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到《达坂城的姑娘》, 一首又一首, 想想汽水细白面,原来都只能归孙大宝, 现在就全归自己了。 对于哥哥孙大宝的死,居然也就没有那么悲伤了。 “好你个多余的, 你哥哥都叫人击毙了, 你居然还能吃得下去饭?”哐的一耳光, 直接打飞了孙多余的饭碗子。 “妈,你咋回来了呢,你穿的这是啥?” 抬头,威风凛凛一身草绿色的军装,还戴着顶军帽,居然是孙多余的老娘黄花菜,她到北京上访半年多,脖子上吊个军绿色的书包,居然就又回来了。 “别提啦,北京也没好人啦,还说什么领袖会为劳动人民当家作主,其实外面的人全坏透啦,妈的存折也给人偷啦,妈的钱也不见啦,要不是偷了这身军装,妈还回不来了呢。” 看来,黄花菜到了北京也会水土不适啊,这回上访,上刹羽而归啦。 “妈,你别说,陈场长真挺好的,你是不知道,今年大丰收,咱们家家都有细白面吃了呢。从明天开始,您也下地劳动吧,这农场如今,是欣欣向荣呢。” “你放屁,要是你大姐活着,这白面,这大倭瓜,就是咱们老孙家的,别人凭啥吃,啊,俺问你。”老太太揩了把眼泪,说:“俺听说大宝也叫人给击毙啦,俺气啦,俺恨啊,俺真是不想活啦。俺恨不能放陈丽娜那个骚货的血啊。” “可是陈场长真挺好的,您看我身上这解放装,就是她送我的,她待我可比我大姐好。前两天农场冤枉了我,说我不是贼,陈场长亲自跑的矿区,从公安局把我接回来,还给我送了俩件衣服,当众给我平反,说我是不贼,妈,我大姐是死了,但陈场长待我好,我就拿她当姐姐。” 哎哟喂,这居然是给策反了呀。 黄花菜跳起来就给了孙多余几个大耳刮子:“你二姐和三姐怂了,不敢斗了,俺以为还有你是个战士,没想到你居然给策反了。人都说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管用我还不信,今天俺可算是见识了,俺非撕了陈丽娜不可呀。” 老太太回来后去找孙爱男,敲不开门,去找孙想男,孙想男早不知道搬哪儿去了,当然也就只能回农场。 回农场转了一圈,哎哟喂,气的头发晕啦。 她就看见陈丽娜骑着自行车,嘴里吹着哨子,从前转到后,一会儿指挥这边的社员看着棉花田,一会儿又指挥那边的社员扫林子,总之,整个农场似乎都是听她的呢。 再看她小解放装,黑长裙子,那叫一个干散又麻利,黄花菜就更生气了,这要孙转男活着,不全是孙转男的? 正好今天这么热闹的日子,矿区领导们都在,黄花菜就准备要大吵一场,再大闹一场,臊陈丽娜个没脸。 转了一圈,认真叮嘱过社员们防火防盗,回到仓库,陈丽娜转身,从小汽车上提下个土布袋子来。 “安娜,物品的发放还好吧,你们能忙的过来吗?” “行了敬爱的场长,我们二十几个人呢,登记造册,发东西,能忙得过来。” 凭票发,一家一斤糖果,一人一瓶八王寺的汽水,还有水果若干,其实大家早就领完了。 这不,几个姑娘听着外面老专家们有的在弹手风琴,有的在吹口琴,还有的在唱歌,也急的直跺脚嘛。 “行了,留下安娜值班儿,剩下的人该玩就去玩吧,不过,走之前把这东西一人盒一个,分发给咱们农场的知青们。然后,使用之前记得吹一下,吹完还要听,漏气的会吡吡响,那种就不能用。” “啥呀,场长,你居然给我们避孕套?”安娜打开土布袋子一看,立刻就捂上嘴了:“场长,在你看来,我们是那样的人吗?” 外面打麦场里,整整齐齐坐着武装部的官兵们,小几百号人了,兵哥哥们个个儿板寸头,翠绿的军装大皮鞋,恰就是现在姑娘们最爱的样子。 第140节 “我知道你们都很自爱,但是,我也知道,女孩子的自爱,很多时候抵不过男孩子的热情,我是过来人,只告诉你们一点,那怕把持不住,记得戴套,这样才不会对自己的身体造成伤害。当然了,如果今晚过去,你们能把套子都还回来,我会更高兴的。” 几个知青还想推托,安娜说:“行了,大家都拿着,悄悄儿分发出去,晚上要都能还回来,咱们才能不付场长的嘱托,大家说对不对?” 姑娘们一想,也对啊,保护自己,保护别的姐妹,等晚上再还回来,不是还能叫场长安心? 于是乎,一人抢了一盒就走了。 再说厂区的领导们,阿书记、高区长,以及武装部的高部长,于参谋,还有塑料厂,炼油厂的领导们,几十号人,由贺敏率队,参观完了白杨河下的坎儿井,又到了一望无际的棉花田。 出了棉花田,再到用土膜搭起来的温棚里,领导们才真叫大开眼界。 却原来,外面只有十几度的气温,这温棚里的气温还能达到三十度,在这种情况下,原则上只要保暖工作做的好,冬天农作物也是可以生长的。 “咱们农场这个生产方式,生产规模,陈场长的功劳可不小啊,不过今天小陈怎么没来呢,我还想跟她跳支舞呢?”阿书记转身就问聂博钊。 武装部部长高大勇也在搓手:“不,书记,今天第一支舞,应该是我和陈场长跳,这个,是我们整个武装部的同志们掰手腕以后决定的,你要不同意,咱们也掰一回手腕?” 阿书记是个文化人,掰手腕咋能掰得过这大老粗,好吧,只能让贤了。 “跳舞只是革命工作之余的娱乐,我也不过开个玩笑,但是,她可是农场的功臣,聂工,你不会搞旧社会的那一套,今天看我们来了这么多人,就给小陈同志搞缠足,不让她出来见人吧?”阿书记笑着说。 他这么一说,正中一帮领导们的下怀,大家当然也就同时笑开了。 聂工连忙说:“她是生产场长,今天这么多人突然涌入农场,对她来说,安全才是第一位的,所以,她得四处巡视,保证农场的安全。” “事实上,温棚种菜,这个想法是我提出来的呢,阿书记。”贺敏适时递话,赶紧把自己给推了出去。 贺兰山也立刻说:“咱们贺书记在农场的建设中,才是掌握大路线,大方针的人,当记他一大功。” 阿书记笑了笑,没说话。 陈丽娜苦一年了,贺敏才来几天啊,领导心里,账记得清楚着呢。 出了温棚,又是嫁接种心,这也是土膜搭成的房子,但是一边用泥土夯墙了厚实的墙,搭的更大更广,里面直接可以栽葡萄树,几个本该关在牛棚里的老专家们一起惴惴不安的搓手站着,把各式各类嫁接过的农产品摆了出来,要接受领导们的检阅。 “要我记得没错,田教授,邱老这些人全是聂工从各处调来的吧,大概我们家餐桌上今年那翠嫩的黄瓜,就是你们的手艺。” 说着,阿书记走过去跟这些老领导们说:“辛苦你们,也是受了很多苦吧。” 一切尽在不言中,政策是政策,在政策和方针下努力的把本职工作做好,才是最重要的。 贺敏赶忙上前,就说:“书记,为了保证老专家们的营养,我特地自掏腰包,买奶粉给他们吃呢。” “不错啊,贺书记,你这个事儿干的好。”阿书记果然竖起了大拇指。 有文化的老教授们,说实话,脸皮可没贺敏厚,所以,当面听他撒谎,但那个拆穿他谎言的话还就说不出来。 贺兰山见缝插针的,马上也想再添几句好话抢功,高区长高峰就忍不住了,拽了拽老婆的衣后襟,他说:“贺兰山,你弟弟简直腆不要脸,你要再敢厚着脸皮说伪心的话,我就让他滚回大庆。” 好吧,贺兰山不敢说话了。 “农场的规模,是陈场长搞起来的,现在我要下军令状,贺敏,去把她给我们找来,今晚在农场文化馆,我们得一起庆祝丰收,她要不来,给她记大过。”高区长很强硬的,就来了一句。 贺敏没出到风头,领导们也对他爱理不理的,那叫一个生气啊。 所以,转了两大圈儿,他也不肯去找陈丽娜去了哪里,就四处转悠着,想着还能有什么事情,能叫他在领导们面前大大的出个风头,当然,也是能让他从此,就把农场的实权给抓到手中嘛。 但是,领导们从田里回来,刚到文化馆门外,队伍中的于参谋长忽然就高叫一声:“陈场长,可把你给找着啦,怎么样,今天大家都来庆祝农场的丰收,你却躲着我们,你这是什么意思?” 给一个男人抓住搂了个圈儿,陈丽娜还没认出他是谁来呢,文化馆里文工团的男知青们已经抱着乐器把她给拥进去了。 快四步,《达坂城的姑娘》,于参谋长边跳边说:“自我介绍一下,我姓于,叫于连海,是咱们矿区武装部的总参谋长,虽然说没有参加过解放战争,也没能到朝鲜战场上去立功,但是,我曾经帮助天山下的牧民缴杀过四十几头狼,帮助牧民们救过不计其数的羊,我还曾在唐古拉山口站岗放哨整整两年。 而且,随时响应祖国的号召,只要一声号响,我就奔赴战场。” “哇,战功赫赫啊。”美丽的陈场长顿时笑开了花:“这些武装部的官兵们,应该全归参谋长指挥吧。” “可不。”于参谋非常高兴,还不望给部长高大勇一个得意的眼神,好吧,他赢了。 高大勇气的直跺脚:“于参谋,你胜之不武。” “咱们武装部平时除了训练,还有啥工作没?” “等待共和国的召唤,随时奔赴战场,准备为国而壮烈的牺,就是我们军人的天职。”于参谋说。 “领袖说的好,和平年代,处处都是战场,于参谋长,你们应该到视察过咱们的棉花田了,我们今年种了100公倾的棉花,而农场只有八百号劳动力,一个月的棉花抢收季,平均每个劳动力要在一个月内抢收十八亩的棉花,这个真是办不到的,所以,帅气的,英勇的,总是在保卫人民的于参谋长,现在农场非常需要人民子弟兵伸出他们的手来,你们能来帮我们摘棉花吗?” “能,怎么不能,十一国庆放完假,下班之后,我们全体武装部的同志,除了要执勤的以外,全部到农场,彻夜帮农场抢收棉花。” “我就知道于参谋长是个真正爱人民,爱群众的好领导。”陈场长说着,眼看乐声停了,就轻轻松开了于参谋的手。 哎呀,美女的烦恼啊,就算她努力的不想出风头,不想让她的男人为此而吃醋。 可她就是那么的耀眼瞩目,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男人环绕。 不过,刚刚松开于参谋长,还没到自家男人面前炫耀一下,阿书记就走过来了,下一曲正好是《在银色的月光下》,他笑着说:“咱们陈场长辛苦了,我陪你跳一曲,好不好?” 在革命工作之余跳一支交谊舞,是共和国工农兵的老传统,当然,上级下属,听着乐声也好交流嘛。 “小陈,倒不是说我非得要跟你跳支舞,而是,你阿来嫂子说了,今年吃上了大黄瓜,大倭瓜,非得让我来感谢你一回,我看聂工今天很不高兴啊。” 是啊,男人吃醋要吃上天啦。 陈丽娜说:“领导,我不是不想和您跳舞,只是我还急着要去摘棉花,没时间和您跳舞。” 好吧,男人不争气,只好她自己出面,讨要福利了。 阿书记果然很重视:“保障生产是第一位的,但也不能让场长都去摘棉花路,你有什么思路,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尽管说,今天呀,我得跟你跳几支舞,咱们好好谈一谈。” 第141节 好嘛,高区长大手一挥,不间断的乐曲就奏起来了。 从《吐鲁番的葡萄熟了》到《可爱的一朵玫瑰花》再到《阿拉木罕》,陈丽娜从联合耕作机到大型手割机,给阿书机讲了一套机械化种植的必要性。 阿书记频频点头,当然,大概也是在心里算账,矿区那里还有资金,挪一挪给农场增加设备。 贺敏就在文化馆外,里面全是干部们在跳舞,在打喝着八王寺汽水打拍子,他想挤也挤不进去,正干着急呢,就见生产一队的队长王广海来了。 “书记,不好啦,黄花菜又回来了。” “孙工的母亲?哎呀,那不是得慰问一下,那可是英雄的母亲呀。”贺敏没经历过黄花菜的泼辣,第一时间想的,居然是,咦,我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在领导面前出风头的机会了。 跑到仓库,他迎门就说:“安娜,安娜,赶紧给我两瓶汽水两斤糖,我有个事儿要办。” “书记,给票。” “你可真小器,行行,票给你。安娜,你思想不对啊,我的胶卷是你曝光的吧,你等着,你的帽子我可是帮你摘不掉了。” 安娜本身就特别讨厌贺敏的虚伪做作,正好儿,陈丽娜因为三个孩子最近有点中暑厌食,要哄他们喝加了藿香叶子,自己配的藿香正气水呢,熬好了汤药喂不进去,于是让安娜偷偷灌在汽水瓶子里哄孩子们喝。 这不灌多了,还剩两瓶嘛,安娜就把那几瓶装着藿香正气水的汽水瓶子给贺敏了,心说,这东西喝起来舒服,你可慢慢儿的喝吧。 再有,这回她们采购糖果,上了点小当。 乌鲁国营商店的人,把卖不出去的薄荷糖偷偷的就给她们装了好几斤,这不边疆人民都不习惯薄荷的味儿嘛,还没发出去了。 正好儿,薄荷加上藿香正气水,她就递给贺敏了。 到了生产一队,黄花菜正在地窝子门前打孙多余,边打,边哭她的孙转男,孙大宝,这时候正是武装部的军人,知青们可以自由活动的时候,当然了,凑过来看热闹的也不少。 这不正好表现嘛。 “英雄母亲,是我们农场的领导们工作做的不到位,这么重要的日子,居然没有人来探望您,我是农场的书记,一把手贺敏,您看,我带着咱们农场发的福利来看您了。” 说着,一咬汽水的铁皮盖儿,居然很容易就咬开了,他说:“来吧,英雄母亲,品尝一下孙工用生命和鲜血在这戈壁滩上奋斗来的汽水,再尝一颗糖,好吗?” 黄花菜生平最好,就是有人给自己送达东西,脸上有光嘛。 再说了,她打累了,也骂累了,正准备要闹到文化馆去了,此时不补充点营养,更待何时。 一只薄荷糖扔进嘴里,呱唧一嚼,一大口的饮料灌下去。 瞬间啊,薄荷加着藿香刺鼻的味道,老太太直接喷了贺敏一脸:“阿呸,这个农场的人心坏透了,你身为书记,你居然拿假汽水哄老太太?” 再说了,老太太别的字儿不认识,一路走到北京,八和王还是认识的嘛,倒过来一念:“好嘛,你还敢骂俺老太太是王八?” 遥想到了北京,天/安门城楼下,老太太也给人骗过呢。 住旅馆,半夜查户籍证明给赶到垃圾堆里。好容易买瓶汽水,打开了刚想喝一口,里面苦兮兮的不知啥东西,于是大吵一通,好吧,钱退回来了。可是,夜里住在垃圾队,跟小卫兵们又跑不动,想吃碗面吧没钱,老太太在垃圾堆里刨食可有阵子了。 那一股子憋屈和气啊,瞬间就全发作到了贺敏头上。 两瓶汽水兜头,要不是知青们拦着,老太太能把贺敏给生吞活剥喽。 第66章 起火啦 文化馆里, 理工科出身的聂工眼看着家属叫人搂着跳了一曲又一曲。 当然了, 女家属们,知青们也特别喜欢他 , 总有人上前, 要跟他跳一曲。但是聂工没什么跳舞的兴趣, 说了声不会, 就给拒绝了。 出来到了大麦场上,围了满满的人, 大家正在看电影《冰山上的来客》,聂工碰见陈丽丽一个人站在那儿嗑着瓜子在看电影,就问说:“孩子们呢?王红兵带着吗?” 陈丽丽一拍脑瓜子,说:“他是副场长, 今晚的任务是保卫棉花田,正在棉棉田入口处亲自陪着武装部的同志们站岗呢。” “那孩子们呢, 你怎么不看着孩子?”聂博钊顿时就生气了。 陈丽丽一把扔了瓜子, 也说:“孩子,孩子跑哪去啦。” 对嘛, 自己没生过的人, 又因为刘小红太省心,今晚还有能让大家最兴奋的电影, 陈丽丽就把自己最重要的责任给忘了。 俩人找遍了麦场,没找到孩子。 正好聂博钊听人说黄花菜又回来了, 一想那老太太欺软怕硬, 最喜欢对孩子下手, 就更着急了。 找完麦场又找生产队,从生产队出来又到仓库,且不说聂博钊有多生气,自打有了孩子之后,这也是头一回,陈丽丽明白做母亲,不止是享受孩子带来的使唤利,而是,她得对孩子的安全负责任啊。 “阿拉木罕怎么样啊,身材不胖也不瘦……” 找不到儿子们,聂工急的满头大汗,心说这下了不得了,等陈丽娜知道他把儿子丢了,也许得当众赏他一耳光。 谁知道进了文化馆,就发现二蛋和刘小红就在舞厅中央,居然也在跳舞。 二蛋学习不行,跳舞那叫一个有节奏感,刘小红穿着裙子围绕在他身边,俩人跳的可美了。 这首歌鼓点快,节奏强,等到转圈的时候,刘小红刷一把打开裙子,疾速的旋转了起来,美的就像一朵盛放的牡丹花一样。 陈丽娜正在和左右的阿书记,高区长聊天儿,三蛋儿就在她腿上乖乖的喝汽水,大概汽水很难喝,孩子看别人喝的那么香又忍不住。 认真抿一口,吐一下舌头。 聂卫民双手插在他草绿色的小裤兜里,一脸怂兮兮的样子,站在不远处看二蛋和刘小红跳舞,那样子,大概就跟刚才的老聂差不多。 “既然喜欢,你也进去跳啊,为什么不跳?” “爸,你没发现我妈很受欢迎吗?” 是,虽然说家属来的不少,漂亮的女知青也非常多,但是,从区长到书记,从武装部的政委到参谋长,可全都围在陈丽娜身边。 第142节 她的风头无人能敌,就算贺敏快马加鞭,八百年都赶不上。 “没人会讨厌给他们种粮食吃的人,这是必然的。“ “难道不是因为她长的漂亮的原因吗?” “女性的魅力可不仅仅体现在外貌上,我觉得他们欣赏的,更多的是她的内在。” “您的心可真大。”聂卫民由衷的就说了一句。 “去跳舞。”聂博钊说着推了他一把,聂卫民赶忙躲了:“不跳。” 喜欢跳舞的人,天生骨子里带着节奏感,而聂卫民是喜静的人,就算有人逼着,他骨子里没有节奏,也跳不起来。 “陈丽丽同志,一个孩子可不容易养,孩子们是没事儿,要有事儿,那就是咱们一辈子也洗不去的悔罪,你明白吗?”聂博钊于是回头说。 陈丽丽这回给吓的,看电影也寡淡淡的,听音乐也没了欢快,深深叹了口气,说:“我今天才算是明白,为啥丽娜不给我孩子了,孩子不丢的时候,我是真没着急过。” 也没有想过,自己如今担着的,可是母亲的责任。 聂博钊自己也粗心,倒也没有过多的责怪陈丽丽,毕竟这个时候,她自己心中的愧疚,就够她好受的了。 “聂工,你就真的不跟我们跳一曲?” 吴琼,文工团副团长,今天心情很不高兴。梅花表是收回来了,但是,一看今天丈夫总围着陈丽娜转,就想给丈夫个下马威。 好嘛,她也要找整个矿区最帅的聂工跳支舞,气气高大勇那个大老粗。 “是啊,除了副团长,还有我们文工团的十二朵金花,聂工,你今天要不跳一曲,我们可不能把你放出去。”十二个娘子军,顿时就把老聂给围住了。 聂博钊连忙摆手:“同志们,我是真不会跳舞。” 聂卫民怂兮兮的笑:“你不是总赶我去跳吗,现在该你自己了,我看你怎么推脱。” 哎呀,唐僧进了蜘蛛洞,前后左右全是文工团的大美人,聂工左突右突,还真就突不出去。 但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哐哐哐的就响起了锣声:“着火啦,着火啦,快灭火啊。“ “哪里着火了?”陈丽娜先跳了起来。 “丽娜,是棉花田,我们看的紧着呢,但是防不胜防,就在十二队那角子上,虽然不大,但我怕扑不灭啊。”来的是王红兵。 于是乎,电影关了,音乐停了,所有人全部赶往棉田。 “到底怎么回事,谁放的火,看起来面积并不大啊。”阿书记就说。 贺敏说:“那不是孙工的母亲嘛,我一直在陪伴她,给她做思想工作,可谁知道她溜出去,眼不丁儿的就在棉花田里放了一把火。” 其实他自己根本没有自己美化的那么光荣,给黄花菜撕打了一顿之后,自认特没面子,找个地方躲起来喝汽水吃瓜子点心去了,这才给黄花菜溜了出去,放火的机会。 真要追查起来,他就是个渎职罪。 贺敏迫切的想升官,想搞点儿成绩出来,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怕追查到自己身上,吓的整个人都在筛糠。 黄花菜破坏生的放了把火,现在给武装部的同志们摁在场边呢,嘴里还骂骂咧咧。 “贺书记,赶紧指挥灭火,上百倾的棉田要着了火,那是大事故,传到北京,你和我都得掉帽子。”阿书记慢吞吞的人都生气了,吼说。 “大家听我口令,赶紧进暗渠,端水灭火。还有,在场的脱了衣服,拍火打火” 贺敏话音还未落,热情而又有干劲的社员们纷纷脱了衣服,朝着棉田就开始拍打了,好家用伙,只听朴楞朴楞的声音,随着拍打,火光四溅 ,不远处的火苗子又窜起来了。 棉花这种东西,本就易燃,而最近没下过雨,天干物燥,一点火星子溅出去,估计整个农场都得毁掉。 “社员和知青们赶紧拿盆子,把衣服和棉被蘸湿,小面积的扑打,泼水来灭火,武装部的同志们听我口令,拿铁揪,去阻断潜在的火势。” 就在这时,聂博钊却是一声高吼,就把武装部的同志们给吼住了。 “聂工,现在不是争权的时候,我知道你和陈场长都没把我这个书记放在眼里,但是,现在可是农场面临的最大危机,我宣布,一切命令听我指挥,所有人都去打水,不准分队。” “坎儿井口本来就窄,上千号人挤进去,有人力没效力,白杨河又远,取水也困难,现在需要的是灭掉潜在的传播危险,武装部的同志们听我指挥。”聂博钊声音比他更大。 阿书记也急了,毕是贺敏才是农场一把手,他就说:“所有人听贺敏的,不准越级指挥。” 贺敏洋洋得意,亲自脱了衣服就高喊:“所有人跟我来,取水灭火。” 聂博钊直接一把将贺敏给搡到了自己身后,好嘛,这二杆子直接就说:“不行,部队官兵必须听我的。农场危在旦夕,我不允许你们在这儿瞎指挥。” 那边棉田里火焰又腾起来了,这边居然打起来了。 贺敏一幅受迫害的样子,还想号召众人跟他走。 忽然震耳一声枪响,灭掉了所有的声音。 树上的鸟儿扑拉拉的全飞起来了,所有人也循着声音回头。 “今天没有什么越级不越级的,所有人听聂工指挥,出了事儿我担着。” 是武装部的部长高大勇,吹了一口枪口的烟,他说:“老子今天汽水喝醉了,谁再敢唧唧歪歪,不听聂工指挥,老子一枪嘣了他。” 好嘛,阿书记和高区长也不敢说话了。 拿枪的二杆子们占据了主动权,王红兵拿来了大喇叭,高部长掂过来,听聂博钊指挥,从容不迫,开始分配任务了。 知青们脚步快,去白杨河取水,社员们进坎儿井取水,而武装部的同志们,全部拿铁锹,却是跟着聂博钊进了棉花田。 火这东西,是个非常难缠的东西。 灭明火容易,在灭火的过程中,这只是突击的第一任务。但就算明火灭了,空气传播过程中的火星子,只要溅上一点,就是燎原之势。 第143节 所以,聂博钊带着战士们,却是直接就在棉田里开起了战壕,挖战壕,土压棉田阻火,才能彻底阻止火源。 高部长一手持枪一手大喇叭,跟在聂博钊身后,大有谁敢唧唧歪歪,随时嘣脑袋的架势。 于参谋今天是最痛苦的,因为高部长的大喇叭随时就在他耳边,边挖战壕边听这大声的吼,他感觉自己已经给吵到失聪了。 “妈妈,妈妈,火会灭吗?”三蛋儿问说。 陈丽娜回过头来,见孩子在拽自己的裙子,于是就把他抱了起来:“当然,有你爸爸在,肯定可以的。” “那你知道,为什么现在吹着东南风,火应该会被带到西北面去,我爸却命令大家在正北面挖战壕吗?” 二蛋在拽她的裙子也就罢了,聂卫民也来拽她的裙子。 “卫民,卫国,你们已经是大人啦,该懂事了,妈妈腿上只有这条裙子,下面可没裤子,可不能再拽啦。” 好吧,聂卫民松手了,一蹦一蹦:“你还没回答我了,我问你,我爸为啥要在西北边挖土壕?” “不知道。” 非但她不知道,矿区的领导们也悬着心呢,毕竟就风向来看,也应该先在东北面挖壕嘛。 “那我告诉你吧,哼。”聂卫民一张嘴,陈丽娜就弯腰了。 “看见了吗,白杨河就在西北方,因为离水源地近,那边空气里的湿气重,火星不易传播,也能被最快灭掉。而南边是个大山口,也是风向最容易变的地方,南北交流,流过来的空气非常干燥,所以,南边才是火星子最容易流窜的地方。” 但是,他话音一落,聂博钊再一指,所有的官兵们全部又往北面赶了过去。 “看吧,南边大山口的风来了,这时候得率先灭掉南边的火,以防被风带到北面去。”聂卫民洋洋得意,又说。 “卫民啊,你还是个孩子啊,你从那儿懂的这些东西?”陈丽娜佩服的五体投地。 “我爸跟我讲的呗。” 既然发现儿子很聪明,一点就通,聂博钊当然愿意给他讲很多东西。 在家里做一些小实验的时候,也会喊他来给自己搭把手,最好的教育,就是在成长中的点点滴滴,潜移默化嘛。 学着大人一样叹了口气,聂卫民说:“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我爸爸更聪明,更帅气,懂的更多的男人啦,你可要好好珍惜哦。” “我什么时候不珍惜他了?” 分明棉田里生死时速,陈丽娜还是给这孩子逗笑了。 “别的男人的汽水就不要喝啦,舞也不要再跳啦,难道爸爸带你单独看电影还不够吗?” 天啦,这小子,他连父母单独看电影的事都知道。 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能瞒得住他的眼睛的吗? 等火灭完,好家伙,第二天天亮了。 而天亮之后又来了一场毛毛细雨,棉花田虽然有损失,但不过两三亩,在大的灾难面前,这点小损失实在不算什么。 不过,领导们面临着新的麻烦。 “那个黄花菜怎么办,聂工你说,要不要遣回原籍?”阿书记走在枯枝败叶的田间,就问聂博钊。 那是孙转男的母亲啊,儿子已经因为通俄给击毙了,昨晚孙多余还在抢火救灾的时候立了大功,这时候让聂博钊开口说遣回原籍,聂博钊肯定会开不了口嘛。 陈丽娜就说:“你要遣回原籍,她肯定还会回来的。北京她都能去,这世界上没有咱们孙工母亲去不了的地方。这样吧,魔鬼城后面不是有个阿里木林场,那地方管理严格,而她还未年满六十,按法律必须劳改的,送到那儿去劳改吧。” “阿呸,死老太太。” “孙工的耻辱。” “农场差点都叫你给毁了,还有脸回来?”终于给松了绑的黄花菜回到孙家寨,面对的,就是所有人的唾弃。 曾经捧她,夸她,无论她说什么都像应声虫一样的孙家寨的老社员们都不认她了,甚至有人还往她身上泼泔水。 敲自家的门敲了半天,孙多余一声吼:“滚,你给俺滚,你一把火倒是高兴了,场长送俺的衣服昨晚可全烧光了,俺还想找个对象嫁人,你叫俺咋嫁嘛。” 却原来,扑火的时候孙多余为了能戴罪立功,最虎最泼,不过,也给火烧伤了呢。 老太太给绑了一晚上,腿僵手僵的,扑通一声坐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儿呢,就给从矿区赶来的公安局的人拷上手拷,送到林场里劳改去啦。 清晨,空气里还是一股火星余烬的残味儿。 聂卫民从地窝子的大床上爬起来,就见二蛋叠在三蛋身上,俩人抱在一起睡的正香,自己头边还有一朵红绸扎成的大丽花,那是昨晚跳舞的时候,文工团的姑娘们因为刘小红舞跳的好,送给刘小红的。 显然,刘小红早就起来啦。 桌上有摊好的细麦面软煎饼,油油的,终于,农场里的社员们也能吃上油油的麦面煎饼啦。 咯吱推开门,外面一片白雾,目光所及,只能看到矮矮的地窝棚子和叶子金黄的白杨树,雨后,雾起,空气清新冷冽。 他出了地窝子,听着啄木鸟笃笃笃的声音,转身往后面的白杨林子里走了几步,只听一阵脚步声,就见个穿着花裙子,披着长发的小姑娘从雾中跑了出来。 小姑娘手里还捧着一束花,秋晨,白雾,黄叶满地,俩人四目一对,他还挺不好意思的呢。 “你梦里一直在念叨,说甜甜没来,甜甜没来,喊了一夜。” 聂卫民的脸更加红了,他居然还说梦话啦? “现在咱们边疆,别的花全没了,就只剩下满天星啦,这是我给田爷爷打下手的时候,他送给我的,送给甜甜吧,漂亮吗?” 非常漂亮的一束满天星。 第144节 聂卫民接了过来,想了想,拍了一下脑袋,进屋跑到角落里的粮食袋子里面,挖刨了半天,刨出一只玻璃瓶子来:“这是我妈妈昨天给我们单独留的汽水,二蛋和三蛋的都喝光了,我不爱喝,你喝了它吧。” 刘小红接了过来,喝了一口,好刺鼻,好难闻的味道,简直就像汽油浇在舌头上一样。 “好喝吗,二蛋一直念叨好喝,不停问我讨呢。”聂卫民问说。 刘小红给呛红了脸,吐着舌头,不停往外哈着气:“好喝,特别好喝,特别甜。” 第67章 摘棉大比拼 “老高, 我们炼油厂的人可忙着呢, 为啥要跑到农场去收棉花,你是不知道棉铃那东西上面有多少刺, 多能乍人, 收上一天棉花, 至少能痒得你三天睡不着觉。” 贺厂长听说要去帮农场摘棉花, 很不高兴,当然了, 她也是全幅武装。 高区长坐在前面,因为秘书小张在嘛,不好跟妻子吵架,就哄她说:“阿书记不是说了嘛, 大家帮农场摘完棉花,一人给二十斤棉花, 你妈不是天天问你要棉花, 到时候就送她二十斤,我不反对。” “帮忙摘棉花, 然后一人送二十斤棉花, 这办法是贺敏想出来的吧,很不错, 他是个非常合格的领导,我觉得当记他一大功。”贺兰山立刻就说。 “那我得很负责任的告诉你, 这个办法是陈场长自己想出来的, 还有, 贺敏啊,不行让他回大庆吧,不懂得实干,完全瞎指挥,我现在感觉他的履历全都是骗人的。” “高峰,你对我们贺家所有的人,都是戴着有色眼镜的。”贺兰山立刻就怒了。 “那我问你,他要真在大庆干的好好儿的,工作出色,领导赏识,为什么要跑到边疆来,我纯粹的认为,他就是因为这种工作作风,在大庆混不下去了,才来的。” “是,他在大庆只是个十六级干部,调到边疆就可以提一档,升任十五级,行政级别上去了不说,工资也可以拿的高一点,这有错吗?” “有,他妈任校长,一个月至少五十块,他十五级,一个月一百多块,这么高的工资,现在这个年月可难找,你二妈一家,完全就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那你高峰呢,你自己还不是处心机率,想往十二级爬?”贺兰山直接开始戳高区长的短处了。 “行了行了,这个话题打住,咱们不能再谈论你的娘家人了。”高区长赶紧就说。 司机小张非常怜悯的把手套递给了高区长:“区长,要不贺厂长的棉花,我替她摘?” 一个人定量五十斤的棉花,真的是要从早摘到晚,还不一定能完成任务。 “自己的事情自己干,别人都能干,我为啥不行?我告诉你们,要真论摘棉花,整个矿区,我要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贺厂长还在生气,下了小汽车,提着棉花袋子就下田去了。 高区长的独生女儿高小冰也在车上,等父母都下了车,就给小张秘书带着,到陈丽丽家去了。 头一次来农场,小姑娘还挺新鲜的呢,才不管父母有没有吵架。 不止矿区的工作人员们,三个基地的工作人员们也被号召到了棉田里,大家全在热火朝天的干呢。 “阿书记,您这样姿势真的非常帅气,来,我再给您照张相。”贺敏端着架相机,就在棉田里跑来跑去。 好吧,他终于又找到了发挥自己能量的地方,那就是,帮领导们拍照。 “高部长,您已经摘了二十斤棉花了,这才一个早上啊,来来来,我给你和你的战利品拍个照,好吗?”说着,他又把相机对准了高大勇。 高大勇全幅武装,只差戴防护面罩了,提着两只比自己还高的土布袋子,对着相机,尽情展示着自己的战利品。 啪啪啪,贺敏连着给他拍了三张。 “啊,于参谋长,您今天摘的棉花有点少啊,怎么回事,我说话您听不见吗?”贺敏高声的问。 于参谋长前天夜里给高大勇吼坏了耳朵,当然听不见了。 不过,但凡有相机,男人们都是愿意展示一下自己的嘛。 他因为自己听不见,说话声音格外的大:“那个,阿书记,前天晚上的晚会给坏分子们破坏了,等咱们摘完了棉花,能补办一场联谊会吗?” 棉田里,相互之间离得很远,他这样大声的吼,阿书记也得大声吼着回他:“可以,矿区批一笔钱,给大家买汽水,瓜子和花生农场里都有,我宣布,补办一场联谊会。” “那高部长,咱们能再掰一回手腕吗,我还是要跟敬爱的陈场长跳第一曲舞。” 于参谋长回头往棉田深处敬着礼,对了,未婚妻小包就在那个方向:“不过,这并不代表我不热爱我们漂亮的红色娘子军小包同志,我只是想告诉高部长,无论他如何使用卑鄙的手段,他也是赢不了我的。” 棉田里所有武装部的人全都笑了起来。 掰手腕,这可以说是武装部的同志们最喜欢的娱乐了。 高部长头一次和于参谋掰手腕的时候,先是让于参谋参加了一次负重军演,于参谋到处跟人说高部长胜之不武,这一次,大家一起摘棉花,再公平竞争,他还是想赢的嘛。 “这样吧,我跟你掰,怎么样?”角落里,一直不闷不哼的聂博钊突然说话了。 “聂工,也对啊,我记得咱俩还有一次手腕没掰了,那这样,等到棉花摘完了,咱们一起比赛掰手腕,最终胜出者跟陈场长跳第一支舞,怎么样?” “行啊,这有什么不行的?” 聂工干活儿很慢,但也很细致,好吧,像他这种,就别指望能给自己家挣来棉花了,只能说,重在参于嘛。 “聂工,你有没有觉得陈场长很有必要回归家庭,这些大老粗们总是拿她开玩笑呢。” 贺敏照完了相,抱着架相机,就跑来跟聂博钊说。 聂博钊倒没觉得:“我爱人是个非常优秀的女性,而且,农场的丰收,代表着至少今年矿区所有人都不需要从过完年开始就每天吃窝窝头,代表着大家有棉被盖,我觉得武装部的同志们只是想表达对她的敬意而已,倒是贺敏你,你自己都搬到基地住了,为啥迟迟不让袁华过来,两口子一直两地分居,不太好吧?” “她就是个败家娘们,来了只会惹我生气,不来也罢。”贺敏大大咧咧,蛮不在乎的说。 毕竟是姨妈家的妹妹,袁华很小的时候就嫁给了贺敏,聂博钊很是讨厌贺敏用败家娘们来称呼自己的表妹,再加上棉田起火的时候他瞎指挥,突然也觉得,这人实在德不配位,配不上他自己现在的岗位了。 中午休息,为了抢工时,大家就只是围坐在棉田里,吃知青们挑来的大锅饭。 对于领导来说,这种体验生活还蛮新奇的。 雪白的大馒头配上大锅翻炒的白菜羊肉菜汤,倒也别有风味嘛。 “阿书记,您听听我的新闻稿吧,这篇新闻搞的名字就叫《棉田喜丰收,矿区书记带头一起收棉花》,您觉得怎么样?您要觉得可以,我就配上这幅照片,把它投到《新青报》去。” 第145节 “可以啊小贺同志,你居然还能写新闻稿,《新青报》怕是不容易上吧?”阿书记直接对贺敏是另眼相看了:“咱们矿区正是大力招人的时候,这稿子发出去,应该会有一大批的有志青年们奔赴边疆的吧?” “可不是嘛领导,您看我现在立马就回家写稿,怎么样?”贺敏说。 “好啊,赶紧去。” 好嘛,拿着鸡毛当领箭,贺敏一点力气也没出,一朵棉花也没摘,只凭溜须拍马,并耍点小文墨,这一下子就获得领导们的赏识了。 聂工觉得自己该和妻子商量一下,这个贺敏,他觉得在农场里简直就是个祸害。 要再叫他这样胡求乱搞下去,领导骨子里爱慕虚荣,好大喜功的那些潜质就会被激发出来,而拍马溜须,面子工程又将重新在农场里流行起来。 不过找了好几大圈子,他也没找到陈场长。 没办法,棉田太大了,而棉田里的人也实在太多了。 男同志们,大老粗嘛,戴个口罩都还嫌丢人了,还好辩认。 女同志们,尤其是文工团来的那些女孩子们,为了保护皮肤和头发,口罩,帽子,护袖,一个个穿的像切尔诺贝利核泄露时的防护员们一样。 “陈场长,是你吗?”走近一个女的,凭着对妻子体型的熟悉程度,聂工试着就问。 “是我啊,聂大工程师,听说你要跟于参谋长掰腕子,我就问你,你一个工程师,能掰过他吗?要不要我今天晚上想个办法弄坏了他的手,帮帮你?” 这女的摘了口罩笑嘻嘻的问,好嘛,居然是于参谋的女朋友小包。 文工团的红色娘子军,身材一流啊,就是面相有点地包天,不过也是个很直朗的小女孩了。 “小包同志,你就别想办法弄坏于参谋长的手啦,我想掰手腕我应该没有问题,至少,我们应该公平比拼嘛。代表农场,我得像你这样漂亮的女同志致以最高的敬意,感谢你们能来帮助农场摘棉花。” 说着,聂工在棉田里继续往前走啊,远远再看见个女的,五短身材,正在奋力的往前赶。这是高区长的妻子贺兰山,怎么说呢,她的体型,聂博钊因为熟悉,一眼就能认得出来。 “贺厂长,见过我家属没?” 贺兰山只露了两只眼睛在外面,指了指前面,说:“博钊,你爱人身体里面是不是装了个小马达?还有,你家二蛋也太虎了吧,给他吃的啥,身体素质那么好?” 聂博钊放眼一看,哟呵,果然,棉田的最远处还有一个女人,好吧,那怕裹的像只蚕茧一样,那也是陈丽娜,他一眼就能认得出来。 而二蛋儿呢,背着棉花袋子,紧跟在陈丽娜身后,正在帮她提棉花呢。 小家伙读书不行,小屁蛋子一颠一颠的,干活儿那叫一个虎。 “陈厂长,这要是直升机航拍,就能看见,你是摘的最快,并且摘的最多的人了,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么拼吗?”聂博钊从背上拿下自己的军用水壶来递给她,陈丽娜自己解了口罩灌了一气,再给二蛋灌了一气,把帽子摘下来,满额头的汗。 “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刚才贺厂长碰见我,问我会摘棉花吗,怕不怕棉铃刺伤手,我就告诉她,这次摘棉花,谁要能比得过我,我让我家老聂当众抱着手风琴,给她们唱一首歌。” “唱什么歌?”聂工脸都抽成扑克了,直接要跳起来抓狂:“我是会奏手风琴,但从来就没有唱过歌,好不好?” “你急啥,她们横竖又赢不了我。”陈丽娜笑说。 “阿拉木罕怎么样,生的不胖也不瘦……”二蛋眯着眼睛吼了起来,还唱的有模有样:“妈妈说,她要输了,你就得当众唱给文工团的大姐姐们听。” 聂博钊想了想,说:“行了,二蛋,你走吧,这棉花,爸爸来帮妈妈摘。” 对于聂工来说,宁可被凌迟,也不要当众唱歌啊。 所有人都在艰苦奋斗,抢收棉花的时候,贺敏耍着笔杆子,却是在自己家里写所谓的新闻搞,吹嘘领导们呢。 这不,转眼棉花快要全部归仓了,所有人的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但是高部长和于参谋还是相互看红了眼,随时准备着再较量一把。 文工团的女同志们和吴琼副团长等女同志们则不一样,她们也在奋力的摘棉花,希望能赶超陈丽娜。 好吧,想想能让刻板严谨的聂工当众抱着手风琴唱一首爱情歌曲,文工团的女同志们就有干劲儿了。 终于,到了矿区干部们帮忙的最后一天,陈丽娜相较于贺兰山,只有五斤的微弱优势,要她输了,聂博钊就得当众给大家唱上一首《阿拉木罕》。 那首歌的节奏非常快,而且,还得边唱边跳边甩头,唱出喜气洋洋的感觉来。 为了拼过陈丽娜,贺兰山同志除了手套,连口罩帽子都不戴了,也不怕大太阳晒着了自己,棉袋一背,甩开了拼命的架势。 陈丽娜当然也是绝不服输的样子,连二蛋那个小跟班都不要了,毕竟,有二蛋在,胜之不武嘛。 “领导,经过七天不眠不休,废了三十张稿纸,我的稿子终于写出来啦。”喜欢偷奸耍猾头,劳动的时候躲起来,等到丰收的时候就来领功劳,投机献媚的贺敏当然也适时的就出现了。 而他这种人,偏偏还最能搏得领导们的喜爱,你说气人不气人。 “哇,照片上的于书记真是威风啊,我也不错,和平年代的英雄就是劳动者,贺书记这照片拍的好。”就在田野上,大家席地而坐着吃干粮,相互传看着贺敏拍出来的照片。 再等贺敏一念完稿子,听到通稿中把所有的领导们全是一阵鼓吹,大家更加的心花怒放了。 “贺书记,明年,农场的指导工作还是得你来做啊。”阿书记由衷的就说。 “我就是不眠不休一整年,也争取要把产量提上去。哎呀,这几天不眠不休的,可真是累坏我了。”贺敏还在不停的表功。 “阿伯伯,我作证,贺叔叔这些日子真的是不眠不休哦。”棉田里忽而跑来个孩子,白白净净,瘦瘦高高,声音清脆无比,真是1号基地的大帅哥,现在1年级学习最好的小学霸,聂卫民小同学。 “哦,卫民同学,给咱们讲讲,贺叔叔怎么个不眠不休了?”阿书记笑着就问。 聂卫民大声说:“他呀,每天晚上抱着收音机听《喀秋莎》,听《莫斯科郊外的晚上》,还自己一个人假装抱着个女同志,就在客厅里跳舞。” 高团长一拍大腿,扬天嗷的一声,笑出了驴声。 贺敏脸有点儿挂不住了:“卫民,小孩子不许开玩笑,快到一边玩去。” “他跳一会儿,写两笔,写烦了就两笔划掉,还说领导都是傻子,随便糊弄糊弄就完事儿。”聂卫民才不肯走。 “聂工,你这儿子没教育好,胡言乱语了这是。”贺敏急的都快跳脚了,跳起来想抓聂卫民,孩子躲爸爸身后了。 第146节 “贺叔叔写一张废一张,最后想了想,就说,哎呀,随便找报纸上的文章抄一份,把名字替换掉就完事啦。”说着,聂卫民突然挥手,一张张的信纸,上面当然都是贺敏写废的稿子,他扫出家门,聂卫民带着三蛋儿就捡,上面划的乱七八糟的,当然全是他写废的稿子。 贺敏东捡一张,西捡一张,忙不迭的捡着。 有一张吹到高区长面前,翻开一看,就见贺敏胡乱写了几笔之后,在下面大大的写了一句:高峰就是个王八蛋。 一把揉上纸,高区长觉得,今天晚上得让妻子贺兰山把这张纸给吃喽去。 武装部的高部长适时大笑:“阿书记,我就说贺敏这人是个怂玩意儿,你还不肯信。” “好啦,卫民,你们是孩子,童言无忌,但贺叔叔是大人,大人有的时候会犯点儿小错误,你不能再说啦。” 聂博钊自己有时候写废了稿子,还要乱写几笔娘希匹呢,那可是老蒋的经典名言,好在他有撕稿纸的习惯,不然要给人抓到,估计也能做文章。 不过,聂卫民不说话了,三蛋儿还有话说呢:“爸爸,贺叔叔家还有酒喝,有肘子吃呢,我好馋。” 说着,孩子就吧唧了一下嘴巴:“爸爸,咱们也到国营大饭店,要个肘子吃好不好?” 嘴巴灵了不少的三蛋儿,给了贺敏重重的一击。 因为高区长顿时就跳起来了:“贺敏,你说兵团农场来取经,你要搞接待,一桌三十块的饭在国营饭店叫了好几桌,感情从我这儿批了钱,你他妈是拿去自己吃了?” “领导,你听我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我们边疆这么苦,工作量这么大,到了忙时,小学生都要放假来劳动,你他妈倒好,在家搞享受,以为耍点笔杆子就能蒙混过关?”高峰给气的,拎着拳头就准备给这不争气的小舅子给上一拳头。 “阿书记,实在对不起,这个人我不该调来的,这人虽然有文笔,但品行实在在差了 。”也不讲什么私下不私下了,当着阿书记的面,高区长就说。 “姐夫!” “我没你这样的小舅子,爱滚哪里滚哪里去,赶紧滚。”高峰气的说:“真是,北工大白培养你个王八蛋了。” 再说另一边的棉田里,文工团的女孩子们,女知青们,所有人都停下来休息了,只有贺兰山和陈丽娜还在比拼。 所有人都在给俩人加油鼓劲儿,有人觉得陈场长一定会赢,但也有人觉得贺厂长一定会能者居上。 眼看夕阳落山,贺厂长越干越猛,简直就跟一驾棉花采摘机一样。 陈丽娜摘着摘着,忽而就停下来了。 好吧,照她估计,她贼机灵的小聂同志应该已经把贺敏的事儿给抖落出去了。 贺敏那王八蛋,终于可以从她的农场滚蛋了。 揩了把额头上的汗,陈丽娜心说:聂工啊,对不起,我实在摘不动了,贺兰山是真正的女强人,太猛了,你给大家唱首歌吧。 第68章 打架啦 “你弟弟就是个王八蛋, 好大喜功, 沾沾自喜,我是为了提高农场的产量才把他从大庆调来的, 你看看他干了啥, 你看看他这写的是啥, 啊, 我问你贺兰山。” “姓高的,我是这次农场摘棉花行动中的标兵, 我摘的远远比你摘的更多。” “那也改变不了你弟弟就是个草包的事实。” “但是我二妈立马就要调过来,到1号基地当校长了,你总不能这时候又把贺敏给调回去吧。” “那你说怎么办?” “把他调出木兰农场,调到我们炼油厂, 这总该行了吧。我相信他的工作能力,你们不要他, 我要他。” “行, 怎么不行,你就养着你那废物弟弟吧。”高区长踢了一脚凳子, 就出来了。 好吧, 贺敏的去留就这样轻轻松松决定了。 大概亲情的光环,能让贺厂长把自己的功劳分给他吧, 总之,从今天开始, 他就彻底的离开农场啦。 仓库门前, 正在用大秤称棉花, 评标兵。 当然了,很快,掰手腕活动也要马上开始了。 “爸爸,你应该吃一碗倭瓜群群再跟人掰腕子,吃的多,力量才会大嘛。”二蛋手里捧着碗,碗里还是刘小红做的倭瓜群群,倭瓜蒸的软糯的就像鸡蛋黄一样,把切面菱形的面片子柔柔包裹在里面,甭提有多好吃了。 “爸,我觉得你是掰不过于叔叔的,你看他多年青啊。”三蛋简直雪上加霜。 “蛋蛋,既然你想爸爸赢,就不要总是让他抱着啦,他需要积蓄力量,和于叔叔掰手腕啊。”聂卫民很认真的说。 好吧,三蛋儿从爸爸怀里溜下来了。 当然,这时候趁着大卡车到乌鲁采购汽水,蛋糕和点心的妈妈也回来了。 贺厂长就拦在来路上,和文工团的吴琼团长,以及矿区领导的家属们,正等着搬汽水呢。 “陈场长,辛苦你了,干完活儿还要开着大车去买东西,好啦,我们的红色娘子军们,现在开始搬汽水吧。”贺兰山因为贺敏的离开,其实挺生气的。 当时她要也在领导们跟前,争取一下,贺敏说不定就能留下来。 但是,陈丽娜的雷利风行,肯干也震慑了她,她虽然赢了,但是,也心知肚明是陈丽娜故意让了她一马,所以,于大局上,她选择了接受贺敏离开的事实。 吴琼一挥手,文工团的娘子军们就抢着来搬汽水了。 陈丽娜下了车,累的两眼昏花,再看看贺兰山,小小的个头,那身麻利劲儿,不由就暗暗竖起了大拇指。 甭管贺敏再是个草包,人贺兰山厂长是真正的女强人啊。 “那个,贺厂长,让知青们干就行了,你拿瓶汽水,到文化馆里休息一会儿,怎么样?”陈丽娜就问。 贺兰山挥手:“不用,领导带头,大家才有干劲嘛,我带着大家一起干就好了,陈场长你自己去休息吧,不用管我们。” 这贺厂长要虎起来,还没人能拉得住似的。 第147节 好吧,这边最后棉花一过称,总量加起来,贺兰山当之无愧,农场第一标兵。 她总共摘了一千零五十斤,平均一天一百五十斤啊,要知道棉花那东西脱完水,可就没啥斤数了。 这样的劳动标兵,当然是要被众星捧月的。 于是,贺兰山同志一出现在人民文化馆,立刻收到了最热烈的掌声欢迎,高部长立刻就说:“今天掰腕子赢了的那个人,应该是和贺厂长跳第一支舞才行,咱们贺厂长才是真正的劳动模范。” 贺兰山笑了笑,正要说句什么,忽而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又出去了。 于荣誉方面,她看的很淡,她只是不服输而已。 当然了,陈丽娜也是由衷的为她鼓掌,要不是她这份豁出命去的干劲儿,干部们就不会被带动起来,生产也不可能这么快的完成。 她给安娜使了个眼色,安娜带着女知青们,立刻就把才从田教授的温棚里采来,细心包扎过的花束,这个,等贺兰山再回来,就得由她代表着农场,献给贺兰山了。 好啦,一张桌子拉开,当初打过赌的两个人,聂博钊和于参谋长,就要掰腕子啦。 1号基地的人全站在聂博钊这边,给聂工加油打气,武装部的人却是站在于参谋身后,要给于参谋加油助威。 边疆劳动人民最优良的作风传统,掰腕子活动正式开始。 “妈,你说我爸能赢吗?”三蛋儿就问陈丽娜。 陈丽娜摇头:“就算不赢,他也是你爸啊,胜败乃是兵家常事,咱们不用太在意输赢的。”聂工跟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比,赢面毕竟不大嘛,她得给孩子们做思想工作。 “他一开始应该先稳住,扛过于参谋的爆发力,然后再慢慢的,对抗持久力。”聂卫民急的,简直恨不能跳起来。 “小姨,小姨。”就在这时候,身后突然有人在拽陈丽娜的衣服。 回过头来,居然是一直呆在家里做饭的刘小红。 “小红,你也来了,快站到我前面来,你小姨父正在跟人掰腕子了,快来看。” “小姨,你能跟我回趟家吗?”刘小红看起来挺沮丧的。 “怎么啦?”陈丽娜就问。 刘小红想了想,说:“哎呀,高小冰一直在哭,我反正把她欺负了我认罚,你过去看看吧。” “小红姐姐,是不是高姐姐又骂你啦?”三蛋儿就说。 二蛋和聂卫民还在给聂博钊加油鼓劲了,没回头,三蛋连忙就跟陈丽娜说:“妈妈,小冰姐姐欺负小红姐姐,好几次哦。” 却原来。 高小冰刚到农场的时候,因为有聂卫民陪着她一起捉虫子,喂啄木鸟,而且她大一岁嘛,懂得多,读书多,俩人特有共同语言,还玩的挺开心的。 结果过了几天,聂卫民说自家妹妹拉肚子了,要在家照顾,就不来农场了,只留下高小冰一个人,而为了抢棉花,贺厂长夜里都睡在农场的文化馆,连家也不回来。 高小冰就不得不,跟刘小红一起挤在陈父陈母的地窝子里。 现在的地窝子,一家一户就一个大通铺,孩子和老人之间顶多也就拉个帘子,条件当然很艰苦了。 高小冰连着在农场里住了两夜,心情就很不愉快。 这不,刘小红一天除了负责给大家做饭之外,还要照顾三蛋儿和高小冰。 三蛋最好糊弄了,给点儿吃的,自己捉麻雀捉蜗牛喂自己的小啄木鸟,等到晚上妈妈回来,喂饭就吃饭,大人忙了回不来,他自己吃饭,总之就是个特省心的孩子。 高小冰可不一样。 当然,她是城里孩子嘛,地窝子这么艰苦的地方从来没住过,今天早上起来头痒的不行,愣说是刘小红头上有虱子给自己传染了,要打水洗头发。 原本,农场是从白杨河里取水来吃的。 现在有了坎儿井,大家都在坎儿井里取水。 但是,坎儿井引的是白杨河附近的地下水,是通过一个个的竖井平行引过来的,那井可深着呢。 一回又一回,刘小红给高小冰打来水,非但头发,澡都洗了两回,衣服都给她洗了换了,她中午睡了一觉,下午起来就一直拿虱子做话题,非说刘小红身上的虱子染给了自己,嫌她脏,嫌地窝子脏。 就这,刘小红一直忍着,给大人孩子们做了倭瓜群群,照料着三蛋和二蛋他们吃完了饭,又重新把地窝子从房梁到地上全扫了一遍。 人多的地方,本来就艰苦嘛。 但就刘小红自认,自家的地窝子实在算是整个农场里最干净的了。 结果就在刚才,她端饭给高小冰,劝着让高小冰吃一碗倭瓜群群,高小冰坐在床上,直接就把碗给砸了:“身上有虱子的人做的饭,我不吃。” 要知道,一只碗要从农场里换,那可是得工分的,五个全工分一只碗,那可是精贵东西,还不一定能换得到了。 刘小红生气了,直接就给了高小冰一巴掌:“你有气朝我撒,你砸我的碗干啥?” 高小冰也是直接就愣住了:“从小到大,连我爸我妈都没打过我。” 紧接着,她也扑了上去,俩人扭打到了一块儿。 高小冰比刘小红还大一岁,但是吧,城里孩子们,白瘦文静,手里没力气,就给刘小红搡到在床上了。 到刘小红出来的时候,她还在哭,没起来了。 好嘛,劳动标兵要看到自家闺女给人欺负了,凭着贺厂长的火爆脾气,只怕得把刘小红给吃了去。 刘小红的冲动脾气,就跟陈丽娜是一样样儿的,偶尔气不过了来一下,但毕竟她还小嘛,没有陈丽娜兜事儿的本事,干完了,后怕了,这不就赶紧来找陈丽娜灭火了嘛。 “贺厂长估计是去找高小冰了,走,咱们赶紧看看去。” 第148节 本身,干了一天的活儿,累的皮筋肉散的,再要听说自家闺女给欺负了,陈丽娜估计贺兰山得气的跳起来。 这不,等陈丽娜赶到的时候,贺兰山已经在地窝子里了。 “陈丽娜,我只问你,欺负孩子,是不是你们农场里孩子的传统,你看看我闺女脸上的巴掌印子。”贺兰山是真气坏了,拉起高小冰,直接就说:“走,我们也不参加什么晚会了,你们农场我是看出来了,不但不欢迎贺敏,也很不欢迎我们这些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帮大家摘棉花的矿区干部们。” “这话哪能这么说了贺厂长?”陈丽娜也是赶忙就把贺兰山给拦住了:“您今晚可是咱们农场的标兵,大家都等着跟您跳舞了,您怎么能这时候走掉?” “这小姑娘也太泼辣了吧,我就问你,她怎么能打人,打完人还不道歉,还跑去搬救兵,你甭跟我说什么标兵不标兵的,我们现在就要走。而且,这事儿没完。” “小红,虽然说高小冰砸碗不对,但是她砸了碗,浪费了粮食,自然有她妈妈批评她,赶紧去跟你高姐姐道个谦。”陈丽娜说着,就推了刘小红一把。 “高姐姐,对不起,我不该打你的。” “算了吧,我原谅你了。” “我表哥在文化馆,咱们一起找他去玩,好吗?”刘小红特知道高小冰为啥不高兴。 “真的?那走,咱们一起去!” 高小冰性格其实也很好了,要说她为啥今天这么燥,纯粹就是聂卫民没来,没人跟她玩,小姑娘无聊了嘛。 一听说聂卫民在文化馆,好吧,跟他一起倒是很好玩,她高高兴兴的,就跟着刘小红一起跑啦。 “好啦,贺厂长,咱们都是这么个灰头土脸的样子,真去跳舞也不好看,你来没带什么衣服吧,我有条裙子,要不你穿着?”陈丽娜说着,就从姐姐床头上的大柜子里翻出自已那条本黑色的长裙来,要给贺兰山穿。 女人嘛,本身都爱美,贺兰山摸了一下头,说:“哎呀,穿裙子,也得烫烫头发吧,我这头发可不好看。” “我用熨斗烫头发可是一流,赶紧的,热水洗个头,我给你表现一下我烫头发的功力。”陈丽娜说着,就转身到车上,把自己的熨斗给取下来了。 好嘛,洗完了头,贺兰山往床上一躺,两件衣服一垫,就等着陈丽娜给自己烫头发了。 不一会儿,贺厂长站了起来,陈丽娜立刻递了自己巴掌大的小镜子过来,就问:“怎么样贺厂长,我就问你漂亮不?” 贺厂长是短发,经陈丽娜一烫,所有的头发都围绕着她的脸,瞬间她的脸就小了好多。 “哎呀,没发现陈场长你烫起头发来倒是很有一套。” “行了,快去跳舞吧。”陈丽娜就说。 好嘛,贺厂长早忘了弟弟贺敏给人赶出农场的事儿了。 一条裙子,一次烫的可心的发型,劳动之后获得赞美的愉悦的心情取代了一切,她高高兴兴的,就去参加晚会了。 文化馆里手风琴、口琴,各式各样的器乐已经奏响了。 陈丽娜站在门外等了好久,就见怂兮兮的聂卫民率先出来了。 好吧,一看聂卫民脸上的表情,她就知道,聂工不出所料,在掰腕子比赛中肯定是输了。小聂同志得失心最重,爸爸输了,他是最不开心的人。 “行了,妈妈很累,今晚咱们早点回家,我给你们一人发一瓶汽水,怎么样?” “于叔叔胜之不舞,本来爸爸可以掰赢他的,但是,他在掰的时候讲了个笑话,我爸爸一笑,就破功了。” 还破功,你当你爹是武林大侠吗,陈丽娜心说。 聂工自己也挺不开心的,又忍不住笑:“小于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卫民,你来告诉我,究竟什么样的笑话才能把你爸这种严谨的人都给逗笑了。” 聂卫民不讲,但想了想,又笑了一下。 二蛋说:“妈妈,我给你讲。”想了半天,他啊了一声:“妈妈,我忘了。” 笑话太长,孩子没记住。 看陈丽娜往车上搬东西,聂博钊就惊讶了:“陈场长 ,你不是说自己不藏私,也向来不贪农场一针一线的吗,怎么开始往家拿汽水了?” “这是你和卫民,卫国几个劳动后的补贴,家家都有,咱们家当然也有啊。” “今晚他们估计要喝汽水,聊天唱歌到天亮,你就真的不进去了,要回家?” “我是场长,管生产,生产任务完成了,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剩下的,交给副场长吧,我实在是累坏了。” “那正好咱们悄悄跑吧,我可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唱歌。”聂工如释重负。 二蛋因为发现今天汽水的颜色和上一回的不一样,居然用牙齿就咬开了瓶盖子,急吼吼的尝了一口,就说:“蛋蛋,你也来喝一口。” 三蛋也喝了一品,俩人不可置信的望着对方:“好甜。”跟上一次那难喝的汽水完全不一样,真的好甜。 于是,哐叽哐叽,俩人还没上车了,就把一瓶汽水给喝完了。 这边,陈丽丽带着何兰儿去看电影啦,王红兵是管生产的副场长,带着十二个生产队的队长们去巡逻了,刘小红把高小冰送到文化馆,就一个人又回来了。 地窝子里没电嘛,只能点油灯。点了一盏油灯,她坐在床上,就看着桌子上的碗发呆。 桌上放着一只碗,真是可惜啊,给砸碎了,家里原本就只有五只碗,这下好了,从明天开始,爸爸得端锅吃饭了。 “高姐姐,高姐姐。”门外突然有人在喊。 她跑出地窝子,就见聂卫民站在路边。俩人一见,聂卫民还挺惊的:“高小冰不在吗,咋就你一个人?” 刘小红说:“不在啊,她去文化馆找你啦,你们错过了吗。” 聂卫民挺失望的哦了一声,就把自己的汽水递给了刘小红:“这个,我的汽水,送给你喝。” “你不要带回去给甜甜?”刘小红挺好奇的。 “我给甜甜带了两块点心,她会开心的。” 第149节 他把汽水塞给了刘小红,就说:“哎呀不说了,你快回去吧,记得把门关紧啊,今天农场里外人多,不安全。”本来,这汽水是准备要送给高小冰的,她家里有一本《海底两万里》,她答应了要送给他的,他准备要拿汽水换呢。 这要高小冰不在,那就送给刘小红了呗。 说着,他转身就跑了。 不一会儿陈丽娜的小汽车开动,在黑鸦鸦的农场里,两道光柱越过一颗颗的白杨树,越来越远。 “我就不信你老聂真会唱歌。”到了家,洗完澡,孩子们都给赶着睡了,陈丽娜懒懒躺在大炕上,看聂博钊在地上调手风琴,怎么就觉得那么好笑。 他能把调手琴调这种事儿,搞的像做实验一样严肃,一本正经。 但等他一开口,陈丽娜就坐正了。 in a faraway fairyland, there is a fairy girl…… 好吧,嗓音混厚,圆润,中气十足,她没发现她的老聂是个歌唱家呀。 “这调子好熟悉,但是,这歌我从来没听过啊,你这唱的什么?”陈丽娜问说。 聂工清了清嗓音,又用中文唱了起来: 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位好姑娘。 人们走过了她滴毡房,都要回头流恋地张望。 她那粉红地笑脸,好像红太阳。 她那美丽动人地眼睛,好像天上明媚地月亮…… 好吧,这歌居然还有英文版的。 陈丽娜躺了回去,闭上眼睛听着,叹说:“老聂啊,浪漫,真浪漫,听着你的歌声,我的耳朵要怀孕了。” 不行,不能看。 他两只眼睛本来就深邃,这时候凝视着她,陈丽娜就觉得好遗憾,她没有化妆,没有穿裙子,甚至没有一双漂亮的高跟鞋,她不配叫那么一双深情的眼睛盯着,听他给自己唱如此动人的情歌。 “今天农场里补办联谊会,有你喜欢的音乐,舞蹈,按理来说,应该是你最出风头,也最风光的日子,怎么连舞都不跳,就回来了?”聂工扔了手风琴,躺到了爱人的身边,就问。 陈丽娜笑了笑,说:“风头那东西,上辈子我早就出完了,现在对于我来说,劳动最光荣。” 曾经有一句话,就叫作:劳动最光荣。 陈丽娜曾经到边疆时,见处处都有专门的石碑提着它,但她从来不了解这句话的意思。 重活一世,站在戈壁滩上,站在棉花田里,看着挥汗如雨的社员和知青们,陈丽娜才能切身体会这句话的涵义。 无论时局如何,也不论这个社会终将如何发展。 真的,一滴汗水换一粒粮食的劳动者们才是最光荣的。 陈丽娜并不是个勤奋的人,也不是个格外好胜的人,就连她自己在采摘棉花之前,也没想到自己能坚持一周,那么高强度的劳动,是贺兰山的紧追猛赶调动了她。 那么,一切的荣耀,应该是归于好强的贺兰山的。 至于她,有这个虽然永远不解风情,但偶尔能浪漫到叫她耳朵怀孕的男人陪着,就足够啦。 俩人躺一块儿,陈丽娜说:“今晚这么高兴,要不咱们来一回?” 男人转过身来,不可置信的望着女人:“小陈,你是个女人啊,你该不会也想这种事情?大前天不是才来过一回,今天就算了吧,咱们该保护好自己的身体,为了革命事业而奋斗。” 女人就靠过来了:“你都生仨儿子了,你傻呀,你怎么就这么不解风情呢?你看我洗的多白,多香,你不止一次的幻想过,从头发丝到脚趾头,亲吻一回你的爱人吧,你的爱人也愿意啊,她也愿意从头到脚,再到你的小老聂,好好的轻吻你一回,我就问你,那种感觉舒服吗,当舌尖滑过去,口腔包裹着,那种温度,那种湿润,爽不爽?” 她的声音温柔诱惑,皮肤仿如丝绸,在他耳边轻语着,一瞬间,老聂从头发丝到脚趾上的汗毛,瞬间石更。 啪的一声拉灭了灯,老聂的眼睛里盛满了星辰和大海。 脑子里天人交战,正在想着,这女人都主动了,自己要不要违背自己对于国际共产主义的誓愿,再来一回,就听外面砰砰砰,有人敲门了。 第69章 寒假啦 “谁呀,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老聂,快来嘛。”陈丽娜心说三更半夜的, 谁家炕上没点事儿, 这谁人咋这么没眼色啊。 本来以为是聂工的学生, 为了实验来找他的, 听门咯吱一响,以为同学已经走了, 她在炕上滚来滚去,就说:“来呀老聂,快来吧,你的小公主已经饥渴的不行了。” “看来, 咱们陈场长已经睡下了,这时候打扰, 是不是有点不合适?”一个混厚的声音响起, 还带着几分戏谑。 陈丽娜顿时就坐起来了,当然, 聂博钊也进来了。 眼神跟杀鸡似的:“你平常声音也没这么的……”这么的浪, 浪到跟那洪湖水似的。 “今天大家都等着陈场长跳支舞,你们倒好, 悄悄的就溜了。”高书记坐到了聂家的椅子上,摸了摸, 说:“这椅子挺好。” “聂工自己打的。”陈丽娜说着, 给俩个领导端了茶上来。 高区长认真研究了一下凳子, 说:“不得不佩服,聂工好手艺。” 男人嘛,天生的懒,陈丽娜来的时候,家徒四壁,这不上赶着他从后面的林子里锯木头,做椅子做桌子,现在家里可齐全着呢,整套白桦木的家具,纯实木打造,要搁将来,能卖大价钱呢。 “其实呀,我们是为了你而来的,小陈。”阿书记于是又说。 “去年,咱们木兰农场的粮食产量,就细面来说,供给整个矿区,只供给了三个月,剩下的全是咱们高区长求爷爷告奶奶,借了东家借西家,借来的。今年我和高区长算了一下,细面至少可以吃到越冬,这个,你做的贡献可不少。” 只是越冬,离自给自足,还差的远着呢。 第150节 而当时陈丽娜给俩个领导立的军领状,是说自己三年之内,实现产量的自给自足。所以,一年秋收完了,领导们这是亲自上门,来给她的工作做总结来了。 陈丽娜就站在聂博钊身后,聂工想了想,站了起来,示意陈丽娜坐了,说:“行了,你陪领导们好好聊聊,我去给咱们烧点水。“ 好嘛,关键时刻,家属很给力啊。他这是以实际行动表明,无论陈丽娜做什么,自己都会全力支持了。 俩位领导相互看了一眼,卖了个关子。终于,还是高区长伸手握上了陈丽娜的手:“还有两年,咱们携手同行,力争帮矿区的工人、社员,知青们糊饱肚皮,陈场长你觉得怎么样?” “定不辱命。” 因为阿书记和聂工很快就要上北京,到中央去开会,见总理,阿书记还有很多事情要跟他谈,俩人就聊开了。 高区长坐着喝了会儿茶,见聂工的小书房门锁着,门上钉了一张纸,一看就是孩子们画的,就走了过去。 好嘛,看半天,看出味道来了。这是俩女人,其中一个烈火大红唇,波浪长发,长裙子,嗯,在孩子们的审美中,这应该就算是个大美人了。 另一个要矮的多,灰不溜啾,短头发,头上还扎了几根小令箭。下面一行小字,因为写的实在太潦草,灯下看不清,高区长正准备要仔细看了。 “这,高区长快坐吧,孩子们乱画的,我撕了它就是了。” 陈丽娜走过来,一把就给撕了。 两位领导坐够了,茶也喝足了,准备要走了。出门的时候,高区长落后一步,说:“陈场长,那纸上写的是,打败贺兰山,妈妈必胜,再踩贺兰山一万只脚吧?” “领导您眼花了,怎么可能呢?”陈丽娜连忙大笑三声,以掩尴尬。 没错,那张纸,是孩子们为了她能赢过贺兰山,画出来给她加油打气的。 每一天她只要赢了,聂卫民就要在贺兰山的头上画一只小令箭,代表她又输了一次。 时光荏苒,收完棉花分棉花,分完棉花缴公粮,转眼就进腊月啦,孩子们也该放寒假了。 “妈,今天小红在咱家吃饭呢,你怎么又是做羊肉啊。” “怎么,羊肉不好吃?” “上火。你看小蛋蛋的嘴上都起泡了。”聂卫民头上戴着皮帽子,脚上穿着小皮鞋,身上的小皮衣是生羊毛的,不停往下掉着毛。 才从学校里回来,进门他就扑到陈丽娜身上了:“冷,冷,让我在你脖子窝里暖暖手。” “你冷我不冷,赶紧,桶子提上了给我捡煤去。” “今天期末考试,我考了一百分。” “哟,那今天得给你煮一根葱再加俩鸡蛋呀。” “可不?” “少废话,赶紧出门捡煤去。” 刘小红跟在他后面进门,一进门顺溜溜的提起煤桶子,就去外面捡煤球了。 现在,这是她小姨的家,从此,再也没人赶她走了。 “小红考了多少分?” 聂卫民伸了两根手指头出来:“也是一百分。” “很好,不错,咱们聂卫国呢,考了多少分?” 聂卫民咦了一声,一脸丧气:“61!” “不错呀,六十分及格,他及格了,多一分还是浪费了,今天晚上我给你们煮鸡蛋,一人两个。” 从秋天开始,农场的鸡就不下蛋了,边疆这地方,冬天菜贵,鸡蛋更贵,而现在孩子们又正是需要蛋白质补身体的时候,一个鸡蛋赛半斤肉,但也得咬牙买。 要说鸡蛋,无论炒还是白水煮,那怕就洒点儿盐,孩子们也是爱吃的不行。 “一个赛一个的懒货,聂卫民,小红比你还小,是妹妹,总叫她干活而你不干活,我就问你问你羞不羞?” “不羞,我外婆说啦,干活就是女人的事情,跟男人没关系。” “重男轻女,不把闺女当人看,所以你外婆给关林场去了,知道阿里木林场不,山高石头多,除了树就是狼,那狼要咬起人来,一口就是你的小手手,再一口就是你的胳膊,嗯,有时候鼻子都给你咬掉。”说着,陈丽娜掐了一把聂卫民的鼻子。 这孩子从小鼻梁高,鼻子挺,好掐得很。 “妈妈,狼真的会吃掉外婆的鼻子吗?”三蛋儿害怕了,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点儿害怕。 “没有,妈妈骗你哥哥的,你外婆好着呢,再说,就你外婆那凶狠,只有她吃狼,狼不敢吃她。” 三蛋还是有点儿害怕,毕竟外婆会不会被狼吃掉没关系,他是怕自己要给狼吃掉。 “不行,妈妈,今天晚上我不能和哥哥睡啦,我得跟你睡。不然狼来了,会吃我的。” “蛋蛋,你已经四岁了知道吗,已经是个大人了,不能再撒娇装小,狼在林场又不在基地,再说了,就算真有狼,我也会保护你的,不准再提跟妈妈睡的事儿,她和爸爸还要给咱们生小妹妹呢。”二蛋冲进厨房,就揉上三蛋儿的脸,两只冰棒似的小胖手把弟弟的小圆脸揉来搓去。 “聂卫国,谁跟你说爸爸妈妈要生小妹妹的,你个学生不好好读书,为啥总想些没用的事儿?” “大姨说的呗,她说自己怀上啦,你也该快啦。要说为啥你总怀不上,就是因为蛋蛋老是霸着炕。” 陈丽娜一烧火棍子就抽到他屁股上啦:“好嘛,卫民不偷听我们说话了,倒是你又偷听上了,再敢偷听我和你大姨说话,烧火棍子伺候。” 二蛋摸着屁股,喊着不疼不疼,转身和提了半桶子煤的刘小红撞了个正着。 “小姨,我帮你烧火,不过,今天真是吃羊肉吗?” “嗯,今年农场洋芋丰收,今天刚下来新粉,手擀粉配黄焖,就问你们为啥不喜欢吃?” 身在边疆,羊肉吃法多了去了,但是黄焖最难做啊。 第151节 焯水水血,去完了还得大油锅伺候上了炸,炸完了还要上色来炖,费油又费调和,但也好吃,炖上一大盆,往小库房里一冻,随时想吃了挖一大碗出来,就够全家吃的。 “小红,去,把聂卫民叫来,叫他来替我磨砍刀来,这刀太钝了,剁不动。” “小姨,我帮你磨吧,他还要读书呢。” “都是两百分,凭啥他读书,你干活儿,不行,把他给我喊来。” 于是,刘小红就去叫聂卫民了:“哥,小姨喊你磨刀,她要砍羊蝎子呢,快点儿。”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我马上就去。” 说马上就去,但还是磨磨蹭蹭,好半天才过来。 蹲在地上看了看刀,他说:“不行啊小陈同志,你这刀上全是豁眼子,得费力磨啊。” “是啊,我们大家都等着吃羊蝎子呢,你要再磨洋工,烧火棍子伺候。” 聂卫民于是就开始磨刀了。 一下又一下,他磨的那叫一个细致。 陈丽娜一直怀疑他和聂博钊与正常人是不一样的,不过,比聂博钊更强的一点是,聂博钊的眼睛因为早年爱读书,当然也是营养不良,再加上夜里灯光不够的关系,眼睛早就近视了,现在要军训,打靶,全得借助于眼镜。 聂卫民的视力却是好到惊人。 有一天,陈丽娜带着他到农场去,一望无际的田野上,一片雪白的棉花田,田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棵树,粗枝巴拉的立着。 那树在陈丽娜眼里都只是个影子,但聂卫民非得说,树上有一只鸟,应该是受伤了。孩子对于鸟嘛,都有种天然的喜爱。 陈丽娜骑着自行车,带着他走了好远,到树边,就见树上真挂了一只受了伤的隼,腿上中了砂弹。 隼那可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现在没有保护动物一说,但是等到将来,这东西一只能卖好几十万呢。 把隼送到矿区卫生院去作手术的时候,陈丽娜顺带给他测了一下视力,据医生说,用他们现有的机器,测不出这孩子的视力来,不是因为他视力不好,而是因为他视力好到惊人。 这时候,陈丽娜才知道,要收养刘小红那一回,聂卫民是只凭自己的裸眼视力,就在贴近宋妻的时候,穿过的确凉的衬衣,看到宋妻身上的伤的。 “聂卫民,你没有胡看乱看吧,比如说,别人身上不该看的地方?”当时陈丽娜下意识的,就捂上了自己的胸:“小伙子,我没发现你的眼睛会犯罪呀。” 聂卫民给气的跳了个八丈高:“我是贴着那个女人的衬衣看的,的确凉的经纬织缝间是有缝隙的你懂不懂,我要天天贴着别人的衣服看,我不是耍流氓吗?” 好嘛,就为了保护他的眼睛,也不能让他整天埋头在书里面呀。 “小红,你妈现在怀孕了,也照顾不过来你,你要不想再回农场,索性就住我家完了,你说呢?” 陈丽娜接过刀来剁着羊肉,就问刘小红。 二蛋嗖的一下就窜过来了:“农场太冷,小红姐肯定不想再去啦。” 三蛋儿也说:“是啊,农场只有白菜大土豆,我们家有羊肉哦,还有,妈妈的大澡盆里种满了菜,咱们家是有菜吃的人哦。” 现在有了土膜,澡盆子虽不大,但是青菜的产量更加翻了番,尤其是有了好种苗,陈丽娜种的都是油麦菜,桐蒿和菜心这种最嫩的蔬菜,只要凭水就能长得好,大冬天的,配着羊肉来一盘子,孩子们顶喜欢吃了。 “是啊,不行放寒假就别回去了,在我家过着得了。” “不行,我妈怀孕了反应重,我得去照顾呢。”刘小红很干脆的摇头。 晚上聂博钊回来,一闻着香气就说:“天啦,好久没吃过手擀粉了。” “嗯,你又给放回来了,怎么样,最近工作顺利吗?” 7月份有英美元首秘密访问共和国后,中苏局势一下缓和了不少,石油业也给中央重视了起来。 但同时,因为从各方面混进来的英美旅行者不少,边疆也进了好多,所以聂博钊的研究室直接给全方位封闭了,虽然住的近,但最近真是很少回家。 平常的饭菜都是在实验室随便解决,聂工偶尔不回家吃一顿,真的着不住了。 胖乎乎的洋芋粉,柔软筋道,配上羊肉和炸过再炖的土豆,那叫一个好吃,不过前几年农场里的洋芋产量不高,就洋芋本身都不够吃,谁还舍得拿它做粉呀。 只有今年,洋芋大丰收,农场家家都有几十斤的手擀粉。 “爸,今天小红也在,你不能打我喔。”二蛋今天可勤快了,他爸才一进门,立刻热水就打过来了。 外面寒风呼呼的刮着,快过年了,看天色,肯定又要下雪嘛。 “一看你就是又没考好。” “老师还说二蛋的脑子里装的全是浆糊,还说他的小脑瓜是猪头。”三蛋最近老往学校跑,踮着脚尖儿,站在窗子下面看俩哥哥怎么上课。 而老师对于二蛋的骂法,那叫一个层出不穷。自幼是好学生的陈丽娜和聂博钊都完全想不通,二蛋这基因,是从哪里突变的。 “行了,不要抱爸爸的脚,不不,也不要脱爸爸的袜子,二蛋,好吧,谢谢你给爸爸提的拖鞋,但是,这些事儿是改变不了一个结果的,爸问你,最终考了多少分?” 在两个双百面前,没人敢说话。 陈丽娜端了一大盆热腾腾的黄焖羊肉就进客厅了:“行了,二蛋去给咱们抱碗,考的少就多干点儿,要没眼泪,记得到厨房里了往眼睛上抹一点儿,你爸今晚就不打你。” 第70章 一炕滚? 二蛋蹬蹬蹬跑进厨房, 先端碗再拿筷子。 今天晚上是蒸的热腾腾的白米饭, 在蜂窝煤炉子上蒸的嘛,生铁锅子, 锅底下面有一层金黄色的焦圈儿, 所以, 二蛋自己盛饭, 先给爸爸一大碗,再给妈妈一小碗, 嗯,分次盛完了 ,自己抱着锅就吃开了。 “所以,二蛋到底考了多少分?”聂博钊问。 端着锅的二蛋就又苦恼上了, 回头,以求助的眼神去看陈丽娜:“妈妈。” 第152节 “孩子饭才吃到嘴里, 这个问题等吃完饭再问行吗?”陈丽娜于是替孩子开脱。 “小舅, 二蛋考了61分,而且呀, 他还得奖了呢。”刘小红也连忙来帮二蛋求情。 果然, 脸像扑克一样的爸爸嘴角终于松动了:“得的什么奖?” “最佳进步奖。” “还有这么个奖?怎么得的?” “他期中考试才考了8分呀,期末61, 进步了整整53分,我们全班第一。”刘小红说。 二蛋也赶忙点头, 要说, 不是家里有这么俩学霸压着, 进步了53分的人,为什么不能骄傲? “好吧,爸爸小时候也没有进步过这么多,可喜可贺。来,给你们的奖励。” 吃完了饭,聂博钊从包里掏了几样东西出来,就放到了桌子上。 “爸,这是铅笔呀,但怎么它的笔芯这么细?” “儿子,这叫自动铅笔,能帮你们流利的书写作业,而且,这东西现在市面上可没有,只能在家里写,不能拿到学校去。” “为什么呀爸爸?”聂卫民贼好奇了,压着自动铅笔蹭蹭蹭的响。 “因为,这东西是小鬼子生产的,看到上面的字了没,日语,现在严禁市面上流传这种东西,咱们国内还没有,爸也是为了研究才打报告审请来的,不准拿出去乱传乱送啊。” 一人一支,还配一盒细细的自动铅笔芯子,二蛋一压,断了,再压,又断了,折磨的孩子满头大汗。 “那爸,晚上咱们怎么睡呢?”三蛋儿突然就问了一句,大家都不说话了。 “刘小红会回农场的,妈妈,是不是啊,她要回农场。”聂卫民连忙说。 陈丽娜摇头:“不行,外面下雪了,开车不安全,妈就不送她了,她得呆在家们家。” “那晚上让她跟你睡吧,我要和爸爸,二蛋三蛋一起睡,不要跟她睡。” 家里倒是生着两面火墙了,但聂博钊的小书房是绝对不允许孩子们进入的,所以,要睡觉,就只有两张炕。 “聂卫民,你们的炕足够大,而且也烧的很热,今晚,你们四个必须一起睡。”聂博钊说。 “好!”二蛋和三蛋异口同声。 “不好。”聂卫民坚决反对。 “这孩子,小红上学的时候可没少帮你吧,你妈忙着摘棉花的时候,可全是她给你们几个做饭,你闹的什么犟脾气?” “小姨,我还是回农场吧。”刘小红连忙就说。 “不行,今晚这么冷,我是不会开车再出去一趟的,要睡就睡,不想睡聂卫民就自己一个人去睡仓库,给咱们守着羊肉去,小心老鼠偷吃了。”陈丽娜说。 聂卫民回屋抱上小被子小枕头,气鼓鼓的,还真的就要往小库房里去睡。 一家子人,二蛋和三蛋围着姐姐,俩大人也在生气,就刘小红最尴尬了。 “行了,今晚你睡爸的钢丝床,可不准三更半夜跳蹦蹦床,敢跳,我就把你扔出去。” “可你们偶尔都跳,为什么不让我跳?” …… “早点睡吧,我听着呢,卫民乖乖儿睡着了,没有折腾那张床。”聂博钊说。 陈丽娜给手上涂完了雪花膏,耐心听了一会儿,说:“不对,你这儿子不对劲儿,我得去跟他谈谈。” 翻过年就八岁了,聂卫民也是大男孩了。 陈丽娜上辈子养的狗多,没养过孩子,但一直以来,认为其性是相通的,只要给他们吃饱了穿好了,平时多带出去溜溜,基本就会乖乖听话。 像聂卫民这样喜怒不定还找不到原因的,可真不多。 陈丽丽怀孕了,虽然她自己对刘小红还一如继往,但养母马上就有了亲生孩子了,女孩子又心思敏感,这时候刘小红是最需要关怀的时候,到姨妈家做客再给排斥,孩子心里肯定不好受嘛。 “卫民,开门。” 好半天,聂卫民才开了门,嗖一下,就钻被窝里去了。 嗯,他果然没跳蹦蹦床,是在看书,看他爸初中时候的物理书。龙生龙凤生凤,聂卫民和他爸一样,对于数理化,似乎是家传式的一点就通。 “我问你,为啥不要小红,你没吃她做过的饭吗,农场里但凡有细面蒸了馍头,她都给你攒着,在学校里吃干粮,别人都吃冷的,就她要给你们全把馍烤成金黄了才给你们吃,你为啥不要她?” “我不是不要她,只是不要和她一起睡,小陈同志,这完全是两种概念。” “为啥,都是小屁孩儿,你有多大了就不跟她一起睡?”不会是,这么小的孩子他居然也懂男女之事了吧? 陈丽娜想来想去,没发现家里有啥能勾坏小孩子的东西呀。 聂卫民被子蒙头,突然就蹬起了床板:“妈,能给我再买条线裤吗?” “咋啦,新补过的线裤穿着不是挺好的?”叫妈了,这是有求于她了嘛。 “呜,屁股上的牛头实在太丑啦!” 说着,他赌气掀开被子,只露了个圆翘翘的小屁股出来。 陈丽娜顿时噗嗤一声,差点笑的没喘过气来。 是的,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而边疆又是个特别特别浪费布料的地方。一年四季,春夏秋冬都得换衣裳,都得用布来衲。 聂卫民的小线裤屁股破了,于是补上一块,结果下面没补牢,线头窜到了上面,于是左补一块,右再补一块,俩小的经常脱了衣服就笑他,说哥哥屁股上挂着个牛头。 第153节 好吧,他不想跟刘小红一起睡,大概只是单纯的,怕小姑娘会笑话他屁股上的补丁吧。 “小红是妹妹,又不会笑话你。“ “太丑啦,我在学校里都不敢上厕所,因为王繁和钱狗蛋总笑我。”哇的一声,孩子真哭啦。 好嘛,陈丽娜哄了又哄,才把哇哇而哭的孩子给哄住,要面儿的聂卫民,大概也就在陈丽娜面前,才会这么任性的又哭又撒娇啦。 “陈小姐,该到交公粮的时候,你怎么老坐在缝纫机前,我有时候怀疑,你爱的压根就不是我,而是这台缝纫机。” 躺在炕上准备着要作一套广播体操的聂工很不满。 缝纫机咯蹬咯蹬,剪了聂博钊一件老线裤的屁股,拆了聂卫民线裤上那五花八门的图案就给贴上去了。 好吧,这下聂卫民应该不会再耻于露屁股了吧。 “聂工同志,你们实验室不是现在被中央非常重视嘛,都不准出去军训要专门搞实验,怎么你这个月的工资反而低了那么多?” 打开缝纫机下面的档板,从柜子里搓出几张大团结来,陈丽娜说:“这个月才一百二,矿区这个月都给我发了六十呢。” “怎么,不够用吗?”聂工一幅老子挣钱养家老子就是爷的态度:“快点上炕,我马上得去趟北京开表彰大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不够,非常非常的不够用。好吧,棉花不要钱,但是布总得花钱来扯吧,土布做线裤,就是卫民现在这个样子,你得要出门,不能短了你的衣服,那么,我就得给他们缝破衣服,你大儿子对于衣服有着严格的要求,我兜里没钱,变不出好衣服来。” “小孩子嘛,随便扯点土布给他弄件衣裳不就得了?” “那你去参加表彰大会的时候,我也给你条补过裆的破线裤,行不行?” 到了北京,得去住国宾馆,当然不可能一人占一间房子,都是两个专家凑一对儿一起住,虽然说在大庆或者延边,估计大家都是破裤衩子伺候着,但毕竟到了首都嘛,这时候给对方看到补了裆的秋裤,当然不行。 那种秋裤,就只能在家里穿。 “他还是个孩子,又不出门,自家炕上滚,难道还怕弟弟们笑话他?“ “对于二蛋来说无所谓,你让他光腚出去,他都不怕人笑话,对于你好面子的大儿子来说,在学校里脱裤子蹲坑,只要有一点补丁他也不肯,他要憋着回家上厕所。” “那行,下月工资发了,我多给你二百块,这月工资应该会高的,上来睡吧。” 拉灯,上炕,已经进行过赛前预热的聂工就准备要正式上场,进行一月一度的性/生活。 但是原本每一次都卯足了劲儿,回回都能弄的聂工像核/弹爆炸一样爽一回的陈小姐今天兴趣缺缺。 啪的一声,她一拽灯绳子,又把灯给拉着了。 “说吧,钱哪去了?不要再撒谎,我问过王繁他妈了,王总工这个月工资一百八,加上过年发的补贴,总共二百块,你是工程师,还带着俩学生,工资不可能比他低,而且还有年终奖呢,你哄谁呢你。” 聂工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说。 第71章 大惊喜 “你要说补贴老教授们, 我得告诉你, 你所有悄悄寄钱的人现在全在我的农场呢,你要说寄给了那个男同学, 或者丧偶的女同学, 那你明天一早就别想能坐火车到北京。” “小陈, 你这醋也吃的太大了, 我仨儿子了,真要有钱, 能不省下来养儿子,把钱给什么女同学?” “那就是老家人拿的,你该不会,把钱给你生父生母了吧?” 看了半天, 聂工的扑克脸一抽,陈丽娜看出端倪来了, 再掐一把, 终于说实话了。 “老四,我家那四妹不是嫁人了嘛, 小小年纪也不知道急的啥, 跟了个赵家庄的小伙子,生孩子的时候差点没救过来, 我给聂老二给了二百块。” “这就对了。”陈丽娜问说:“为啥不跟我说?” “老二当时坐着火车都来了,正好你去了农场, 我也就没让进门, 给了二百块打发了。” “他啥意思?” “到农场转了一圈儿, 发现你爸你妈日子过的挺好,再一看你姐和王红兵也挺好的,这不,想搬到农场来,我给推了嘛。” “你给了钱,再推了人,你以为他们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没有实战经验的老聂,可实在是把他的亲生父母和聂老二,陈巧巧那一家想的太简单了。 “我不知道你妹嫁人,难产了这些事儿是不是真的,但我知道一点,那就是,聂老二来了,看见我爸我妈搁边疆过的不错,再有你给的那一大笔钱,肯定会迁家举口的就搬过来的,不信你看着。” “那你说咋办?” “不知道。” “那今晚的性/生活?” “取消。”啪一声,灯拉灭了。 老聂很生气啊:“小陈同志,本身就是一个月一次,我就不相信你要跟我冷战。” “怎么,冷战是必然的,我又不爱你,不过夫妻义务,我不想尽就可以不尽。” “就算我和孙转男那会儿吵的再厉害,她也绝不会再这种事情上搞冷战。”半个月一回已经够折磨人了,再搞回冷战,这不是雪上加霜嘛。 好嘛,夫妻吵架,这还是老聂第一次提前妻,陈丽娜顿时就怒了:“下个月的也取消,直到你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为止。” “小陈同志,你知道美苏冷战期间,世界发生了什么变化吗?” “什么变化?”好好儿的冷战,硬叫聂博钊给扯到国际形势上去了。 “美国登月,苏国甚至发射卫星登陆了金星,既然你要搞冷战,那很好,我聂博钊也要在冷战期间,在我的实验室里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来,为国际共产主义添砖加瓦。” “好啊,求之不得,睡吧。”人家轻飘飘的一句,直接翻身就睡了。 聂工认真思索了一番,突然觉得自己一直破戒,没有严格遵守一月一次的规律就是个很大的错误,好吧,从现在开始,他决定专心搞事业,至于夫妻生活,随缘吧。 第154节 一大早起来,刘小红已经生活做饭了。 “大蛋,大蛋,我妈生小弟弟啦。”陈甜甜在外面喊说。 聂卫民和二蛋两个一个蹦子就蹦出去了,一会儿回来汇报说,陈自立家生了只小老鼠。 “啥叫小老鼠,人家明明是生了个弟弟好不好?”陈丽娜笑着说。 “真是只小老鼠,又红又皱,哭起来吱吱叫。”二蛋乍了两只手形容着,哇哇哇的叫。 聂卫民却说:“听医生说孩子还没足月,昨晚摔一跤早产啦。” 刘小红可真是麻利,一早上起来都不用陈丽娜动手,把青菜剁成绒子,打了一颗鸡蛋,再和上细面,不一会儿软蓬蓬的煎饼就出锅了。 她烧汤,只打了五个鸡蛋,陈丽娜一数人头,又加了一个进去,往她额头上戳了一指头:“小红你懂不懂,你是个女士,知道女士是啥不。西方人讲究女士优先,就是说,在这个家里,咱俩比他们都优先,你凭啥只给他们盛鸡蛋,不给自己盛?” “姨,我只有饼就够啦,早上从来不吃鸡蛋的。” “我不管你在别的地方吃不吃鸡蛋,在我家就是,要么咱们大家一起吃,人人都有份儿,要么大家都不吃。你这小姑娘,既然叫我声姨,我就得给你说句知心的话,你懂不懂啥叫自尊自爱?” 刘小红咬着唇,笑着摇头,不说话。 陈丽娜于是又说:“在别人听来,或者会说,我是在骂你。但我并不是骂你或者说你不好。你的家庭出身,造就了你性格中的自卑,但一个女孩子要自卑了,她就没有格局,没有格局就没有自信,一个不自信的女孩子,是永远也美不起来的,你必须得自信,大方,就像甜甜一样,这才是真正好姑娘的性格。” 你看陈甜甜,脸儿胖乎乎的,鼻子扁塌塌的,小脸儿黄巴巴的,跟从小就是美人坯子的刘小红比,可差远了。 但是人家父母恩爱,当然,甜甜自已的性格也开朗可爱,还带点儿没心没肺,所以她性格好啊,热乎乎的像挂在门外的妹妹一样,天生就是,能让人跟她交往起来没有任何顾虑,也让人喜欢的人。 “行了,姨,我知道啦。”刘小红说着,麻麻利利的,就把汤给端到了餐桌上,敲门,她说:“姨父,出来吃饭啦。” 陈丽娜拉开厨房的柜子一看,还有八个鸡蛋,等年货之前,这是家里最后的几个鸡蛋了。 聂博钊要上北京开表彰大会,路上要烙干粮,也要煮鸡蛋,当然得一路吃到北京去嘛。 陈丽娜想了想,取了三只出来,就把陈甜甜给拉过来了:“走,甜甜,咱们一起过去看你妈妈去,好不好?” “小陈阿姨,我要在这儿吃煎饼,小红做的煎饼可真好吃。” 可不嘛,青菜剁的碎碎的,少点儿油煎,饼子烙出来卷上冰糖腌的萝卜白菜丝儿,聂卫民一人就能干俩,陈甜甜说自己能吃四个,陈丽娜原来还不信,后来亲眼见她吃了四个,才相信的。 “那行,卷上一个带着,咱们走吧,阿姨也看看你妈生的小弟弟去。” 二蛋已经是个粉碎机了,再加上甜甜,陈丽娜是彻底喂不动了。这个月还得给聂博钊上北京开会的钱,她都已经想好了下半个月天天贴包谷面饼子吃呢。 七活八不活,王姐躺在炕上,看着襁褓里皱乎乎的孩子,也正操心着呢:“不知道能不能养得活?” “不你妈伺候着了嘛,你只管喂好孩子就成了,别吹风,别给孩子受寒,哪有什么养不活的?” “你不懂,有时候亲妈还不如婆婆。婆婆至少还会跟你客气,轻易不敢怎么滴,妈这东西,要偏疼起那个来,才叫烦了。” 陈丽娜是听王姐说过,她家有个哥哥,生了俩儿子,在农村养不活,非得带到这儿来,当然,也是为了蹭基地的学校读书嘛,这不,农村现在基本上小学都停课了,也就基地才有小学。 “行了,想开点儿吧,妈总比婆婆强,是真心疼你。” 王姐想了想也是,叹了口气说:“要真像你一样,彻底不会生才省事儿了,你说这一胎又一胎的,可咋办呀。那个避孕套呀,说实话,就是个摆设。我真想把这孩子给提到避孕套厂去,叫他们看看他们造的孽。” 事实上像现在这个时代,孩子大多数都是这样生出来的。 陈丽娜想了想,觉得自己也该推广推广计划生育了,要不然,从农场到基地,这些年青的女人们,几乎就这样,要该孩子拴上一生了。 叮咛咛的一阵自行车铃声,二蛋就在隔壁喊了:“妈,妈,打奶/子啦。” 但来的可不是送奶员,而是王红兵。二八自行车往墙边一靠,他就问二蛋:“你妈呢?” 陈丽娜从隔壁出来了:“咋样,我姐今天好点儿没,昨天不是说吐的厉害?” “她那个不舒服,我也说不上,反正冬天农场也没活儿干,就躺着呗。”说着,从怀里掏了两只热乎乎的手套出来,给刘小红两只手上各套了一只,又从自己膝盖上解下护膝来给她套上,他挥了挥手说:“行了,你们呆着,我们父女俩啊,该回农场去了。” 二蛋和三蛋一听就急了:“大姨父,能把小红姐姐留我家吗?” “为啥呀,她是我闺女,为啥要留你家?”王红兵开玩笑说。 他是真疼闺女,把自己头上的绵羊毛帽子都取了下来,戴到了刘小红头上。 二蛋说:“她烙的饼比我妈烙的还好吃。” “二蛋同志,这是我闺女,在家我都舍不得烙饼,凭啥给你烙饼子,啊,我问你?”王红兵就跟二蛋犟上了。 “二蛋,正好今天家里也没面了,中午没你的饭吃了。”同时生气的,还有他的后妈陈丽娜。 “妈妈,我突然想起来,还是你做的饭最好吃。”二蛋觉得自己大概说错了话。 “不,我把你送给你大姨了,你也去你大姨家吧。”陈丽娜说着就推了他一把,王红兵伸手一把,就准备把二蛋往自行车前面那铁框子里装:“行了,二蛋坐前面吧?” 哇的一声,说话从来不经大脑的二蛋就撇嘴哭开了。 “行啦,不哭不哭,眼泪会结冰的。”刘小红说着,掏出小手绢儿来,就给二蛋擦着眼泪。 她个子还没二蛋高呢,但在这群孩子中间,就数她最成熟,陈丽娜心说,这要是我肚子里出来的该多好,我就正正当当把她留下了。 不过,刘小红这回是真的要回家了,人家兴高采烈呢。 “妈,刘小红走了你好像不高兴。”还是聂卫民最了解陈丽娜。 “倒也不是,在咱家你能辅导她,回到农场没人辅导她,她英语就要拉下你一大截儿了。”现在是不提倡学英语的,但是,等到将来改革开放,会英语,那可了不得啊。 陈丽娜现在想的是,等这仨孩子将来长大了,比如聂卫民要读大学的时候,正好是六四年生的,到了八四年改革开放,正好二十岁,那必须得送出国去留学啊。 钱不是难事儿,她现在可以存,改革开放了还可以想办法挣,只要他英语口语流利,就不怕培养不成人材? 第155节 当然了,刘小红她也想一起送出去,但她要英语拉下来,也不行啊。 “那你把她叫回来呗,反正我爸今天就走了,她可以跟你一起睡,我是真的很欢迎她住在咱家的,真心的。”聂卫民一脸无所谓的说。 陈丽娜还是头一回揪这家伙的耳朵,大冬天的,耳朵可脆了,揪着歘啦啦的响,要一用力,估计能给掰掉了。 “小子,你昨天晚上不过随口一说,可你不解释,你还是个闷葫芦,你懂不懂她心里会不舒服,会觉得你是讨厌她,所以就算你想留她也不会住,她本来性格就有点儿自卑,而你,助长了她那种自卑?” “我没讨厌她,她和甜甜一样,都是我妹妹。”说着,下意识捂了捂自己的屁股,这还不是怪她,给她屁股上补个牛头。 “反正,你给我记着,下回她要再来了,你再不闷不哼不说话的,走的时候也不送她,我就给你内裤上缝个鸭子。” “牛头,象日葵还不够,你居然还要缝鸭子,你是得多讨厌我?”聂卫民赌气说:“我以后就是光屁股,也不穿你缝的内裤了。” “那正好,从今往后你就挂空档跑吧,内裤给三蛋儿穿,他想要件内裤想了很久呢。” 临近年关,矿区却迟迟不发福利,不说王总工一头雾水,家属们先就坐不住了。 这不,吕芳芳和狗蛋妈两个夹着鞋片子,只等陈丽娜车一停稳,就到她家来打听情况了。 “咋回事儿,陈场长,你听说了没,他们今年过年前的福利全停发了,还说什么恐怕咱们油田也要停产,下乡劳动。” 冬天在冰上开车,饶是陈丽娜胆大心细技术好,去一趟矿区,来回也是捏着一把子的汗。 “今年估计是困难一点,但是等明年吧,明年就好了,应该不会有下去劳动那种事情发生的。” 事实上回忆上辈子,应该说从73年开始,美英首脑频频访问共和国,共和国和大国之间也建立外交关系,局势就变的很复杂了。 现在正好是那帮革命分子们反扑最厉害的时候,这个年,要有聂博钊那份高工资的话还好过,没了他那份高工资,是真的很难过了。 于是,等聂工从北京回来,全家一起大眼瞪小眼,因为,聂工也是两手空空。 “矿区真给咱们啥都没发?”老聂眼睛鼓的像铜铃一样,进出了小库房三遍,才敢确定,家里真的啥也没有。 去年还有桂圆,大橙子,水果糖呢和大肥鸡呢,今年就只有几腔羊,还有成堆的大白菜,大土豆,除此之外,清油也只有一桶。 “是真的什么也没发,阿书记自己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还送了我俩斤花生,说是给我包汤圆的。”陈丽娜说。 二蛋也说:“爸爸,别找啦,真要有好东西,我能闻不到吗?” 这个喜欢偷吃的,两斤花生,等陈丽娜发现的时候,就只剩下一斤半了,她还捉了好久的老鼠,等有一天在二蛋的裤兜里发现花生壳子,才知道那老鼠就是二蛋。 聂博钊摸了摸身上的兜子,摊着双手说:“坏了,到了北京之后,开会的时候倒是发了很多东西,但同屋的邓工哭了半天自己家有多揭不开锅,孩子们馋肉馋的夜里直磨牙,什么肘子八宝饭,我全给他提走了。” 二蛋和三蛋同时瞪圆了双眼:“爸爸!” 馋了好久的肘子,他领到了,居然送给了别人。 “聂博钊,有肘子不知道带回来,你居然还敢送人?”陈丽娜也气坏了,在这牛羊肉的主产区,只要一想起大肘子,想起五花肉,那怕是一寸厚的肥膘,她顿时也能口水满溢。 “行了,赶紧进屋吧,没有五花肉,但我有个好东西,得给你看看。”聂博钊说着,就卖了个关子。 进了卧室,陈丽娜往缝纫机前一坐,就说:“聂工,别忘了咱们现在可是在冷战,不要给我玩花招,你在我面前提孙转男,这事儿不可能轻易过去。” “但你要说起杏树叉子来,一套一套的,陈丽娜,所谓女权,是男女平等,而不是你永远凌驾于我之上。而且,我真心诚意向你道歉,送的东西也保证足够你要的浪漫,这总该行了吧?” 原本,聂工想趁着冷战安心搞工作的,但是一出门他就后悔了。 工作生活两手抓,两手都要硬,这是目前远在江西拖拉机修造厂的,他的邓老师写信时劝慰他的话。把工作搞上去不算能耐,能耐是生活也要搞好。 邓老师和师母,可没像他这样闹过矛盾。 开导完自己之后,聂工的北京之行,当然就带着誓必要给爱人一个浪漫惊喜的大使命了。 “那你倒是拿出来给我看看啊,什么惊喜,我看看。”话没说完,只见聂工拉开那只帆布提包的拉琏,取出个东西来。 陈丽娜两只眼睛里顿时就闪满了星星,嗯,那叫啥来着,初恋的感觉,她忘了冷战,忘了他给自己的不愉快,也忘了大肘子的油香气。 她在这一刻,热泪盈眶。 第72章 吹口琴 一双非常漂亮的高跟鞋, 象牙色, 软牛皮,跟子只有3cm高, 捧在手中, 陈丽娜狠狠亲了两口, 才说:“你不会是花了两百块钱买的它吧, 聂博钊,这个年可难过着呢, 赶紧把它退了去。” “小陈同志,你知道阿拉伯国家的石油是怎么采集的吗?” …… “他们只要在地上打个洞,石油就会像砍破的血管大动脉一样,从中井喷出来。而我们的油田没有那么理想, 有着非常高的含水量,就是说, 油水混层, 当石油开采到一定的程度,就必须进行油水分离技术。去年, 我和实验室的同事们加班加点, 发明了更加先进的工艺,使我们的石油开采技术, 达到世界最高水平。” 陈丽娜不懂,但也被他的兴奋所感染:“所以呢, 国家奖励了你一大笔的钱?” 那样, 就可以过个好年了。 “不要做梦了, 没有。我到了北京,那是特别的忙,有很多坐谈会要等着我去做报告,还有很多厂子等着我去解决难题,有一天,我就去问总理请假,说自己有点儿事要出去。总理就问我,准备去干啥,北京你又不是没来过,难道也要学别人去拍两张照片。我说实话,就说自己想给你买双皮鞋。总理当时说,这个好办,叫我安心工作,事情他来办。” “所以,这是总理拿自己的津贴,悄悄从建华皮货店给你买的。”聂博钊说着,就把皮鞋并排放到了地上:“行了,试试吧,我想知道自己挑的是否合你的脚掌大小。” 聂工说的时候有点儿哽噎。 总理生病了,而且是癌症,相比于曾经高大,俊朗,帅气的样子,这一回聂工见到的总理,瘦的简直不成人样。 但就是这样,就算是顶着各方的压力,他依旧每天无休的工作着,带着自己千辛万苦保下来的知识分子们,一起研究如何从工业、农业、国防和科学技术方面,实现共和国的腾飞。 就这样,他还能抽出时间来照顾聂工这么一点微不足道的事情,聂工又怎能不伤感。又怎能不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拼尽全力,为共和国的腾飞添砖加瓦。 聂工在回来的火车上认真想了很久,觉得自己去年实在是浪费了很多时间在不必要的事情上,很好,他现在上紧了发条,充满了干劲儿。 第156节 陈丽娜脚上穿的,还是从矿区供销社买的土布袜子,当然不适合配皮鞋。 脱了袜子裸脚试,实在是刚刚合她的脚掌大小。 “神了你,三十六寸,你怎么知道我脚掌大小的?” “从你的体重,体脂率,以及身高比例……” “行了,打住,我知道你很厉害。” 好吧,气消了,气顿时就散了,陈丽娜把皮鞋脱了下来,抱在怀里,想象了一下,说:“万一哪一天我给选成了三八红旗手,我就要穿着它去领奖。” “三八红旗手年均六十岁以上,那时候你已经走不动了,省省吧。” “那就等卫民考上大学的时候,我得穿着它去,我会是所有大学生的母亲里最年青,最漂亮的。” 聂博钊心说,这公主的脑子里除了出去闪瞎别的女人的眼睛,似乎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陈丽娜抱着皮鞋亲够了,又说:“今年过年呀,咱也不是什么都没有,院子后面我姐夫给咱挖了个地窖,里面有水果,今年农场里种的梨和苹果,以及好几种瓜,还有洋葱西红柿,不过孩子们并不知道,因为我怕他们传出去,叫基地别的人家知道了,影响不好,你去跟他们谈谈,让他们吃归吃,不能说出去。” “这不等于让他们撒谎?” “聂工,如果组织和个人不能兼顾,我没有你那么高的情操,会抛弃个人而选择组织,当然,在极其艰苦困难的情况下,我也会选择独善其身,而不是达济天下。所以,农场在上缴物资的时候,我选择留了一批,以供农场老教授们,以及我们自己的补给,东西并不多,但足够咱们过个丰盛的年了。” 聂工想了想,行吧,说服儿子们这个困难的任务,还是他来吧。 “所以,咱们并不是没有吃的,只是妈妈藏起来了?”二蛋揉上自己的肚子,说:“爸爸,我最近每天只吃一碗,我都给饿瘦了。” “你要再瘦点儿,会更好的。” “那能分甜甜家一点儿吗?甜甜妈最近刚生了小宝宝,她外婆总是嫌弃她吃得多。”聂卫民说。 聂博钊还没说话,陈丽娜接过了他的话头子:“白面和土豆,大萝卜羊肉这些过冬的菜蔬整个矿区都是管够的,她们不会饿着,只是无法改善生活条件。” “行了,我往后不会邀请甜甜再来咱们家啦,但是每周一根冰棍儿,妈妈你也要记得给她帮哦。”聂卫民认真的说。 这个,陈丽娜能答应,因为牛奶的供应并没有断量。 似乎一到过的时候,总容易发生透水和溢油事故,聂工只在家呆了两天,听说2号基地发生了漏油事故,又赶到2号基地去了。 雪一停,陈丽娜也得回到农场去视察农场里的越冬蔬菜的生产。 “二蛋怎么起来的这么早?”大清早的起来,见客厅里坐着个孩子,陈丽娜惊讶坏了。 “妈妈,我也要去农场。”二蛋咬牙切齿的,正在跟他的作业本搏斗。 陈丽娜捡起来看了看,因为孩子太认真,不忍心说他写的字儿像狗啃的,就说:“行了,妈带你就是了,但到时候不准跟农场的孩子们打架,到了大姨家也只能吃一碗饭,她家粮食没咱家多,知道吗?” “好呐妈妈,我今天可以不吃饭的。” 好吧,等陈丽娜进厨房准备腾馒头的时候,就见昨晚才蒸的大馒头,少了四个。天啦,二蛋真是个无底洞啊。 一到冬天,农场的生产基本上就停滞了,当然,边疆就是这样,苦上一年,到了冬季储够了大白菜和粮食,暖暖和和等着越冬就行了。 不过,相较于兵团农场,木兰农场的工作可没有停止。 拿土膜、竹架搭成的塑料大棚里,一样种着蔬菜,一样还是要进行生产。 “这个土膜分子太粗,又太薄,受了冻容易裂,到了夜里,顶不住寒风和大雪,我带着所有的社员们,从一开始下雪的时候就开始扫,大家三班倒,一班两个小时,才保住了这十亩温棚,但剩下那五亩,土膜给压垮了,里面的菜苗全给冻死了。”踏着积雪,王红兵说。 “我会去趟塑料厂,让他们研究一下,专给咱们生产密度更高,更结实的塑料膜,至于技术上的问题,让老聂抽个时间到塑料厂看看,应该能解决。” “那你可得抓紧,咱们交到矿区的东西不见了音讯,大冬天的,农场的人可全盼着有菜吃呢。”王红兵说。 陈丽娜带着仨孩子,跟他继续往前走着,白茫茫一片的雪地里,温棚前围满了人。 “爸,你都多大年级了,再说了,明年你就能到基地小学去教书,红兵挣的工分也够,为啥不回家歇着,还要跑出来扫雪?” 见父亲两只耳朵冻的红红的也在清大棚上的积雪,陈丽娜就问。 陈父笑开了:“别人都在扫雪,就我在睡觉,那叫什么事儿?邱华教授的草莓给冻死了,真是可惜,本来我还想等草莓熟了,给我外孙吃了,真是太可惜了。” 现在育种,明年大生产,种苗死了,半年就荒废了,陈丽娜也觉得可惜啊。 回头看了一眼,她说:“卫民,卫国,把手套戴好了跟着外公扫雪去。” 陈父连忙说:“不用不用,要他们扫雪干啥,快进棚里暖着去,我外孙也在棚里了,快去。” 这么冷的天儿,仨孩子这会儿脚趾头都冻的找不到家了,当然不想扫雪,一听刘小红也在大棚里,当然就全溜土膜大棚里去了。 “好啊爸,你一直说外孙外孙,我以为是我家的呢,敢情你的外孙只有小红,就没有我家这三个?” “你大姐都怀孕了,人医生都说了,就是原来营养不良,而且爸给批/斗的时候,可能搞的她情绪不好,情绪一好,怀孕就非常容易。你也跑两趟医院看看,吃点药,万一就怀上了呢?” 嗯,在他看来,她也得有个自己的才行。 “行了爸,我盯着你的草莓了,要将来小红吃了,我儿子吃不到,我就不认你这个爸爸了。”陈丽娜说着,转身也进土膜大棚了。 虽然说外面冷的人耳朵都是硬的,但是土膜能吸收热量,太阳一晒,大棚里暖和的跟春天似的。 一行行的黄瓜,因为水浇的足,又长又直,花椰菜、西葫芦,比起露天栽种的,全都大了不知道多少倍,一行行望过去,一眼都望不到边。 “想吃吗,一人摘一根。”田教授笑眯眯的说。 “啊,能吃吗?”二蛋先就激动了:“早知道,我早上在家就不吃那么多的大馒头了。” 刘小红因为过年嘛,陈母给她裁了一件红棉袄,笑着从葡萄架子中间跑了出来:“能吃,怎么不能吃,我给你摘一支。” “小红,你是孩子没错,但也是场长家的孩子,这方面要小心,摘上一根,几个人分着吃就行了。” 第157节 “行了小姨我知道啦。”说着,刘小红摘了一只黄瓜,把三个一招呼,就说:“走,咱们葡萄架下吃去。” “前两天,红岩那边有人写了信到伊犁,查我的档案。”田教授和陈丽娜在田间边走边说。陈丽娜挑着有好的,直的长的黄瓜就摘一根,提在篮子里。 “伊犁咋回的?” “伊犁那边当然说,调到乌玛依油田农场去了。当时我以为这事儿也就完了,谁知道前两天,矿区通知我,说过两天让我到矿区去做个报告,把自己是怎么来的,又在木兰农场里做什么,仔仔细细的述个职。” “照这样子,是有人盯上您了。”陈丽娜说。 “无独有偶,邱华和另外几个从北京来的老同志,也接到了通知,让他们也到矿区去做报告。” 好吧,黎明前最后的黑暗,那些坏分子们最后的挣扎,他们终于把目光盯到这些老教授们身上了。 摘了半篮子黄瓜,陈丽娜说:“这个报告你们不能去做,去了估计就回不来了,这事儿我去就好了,专心搞生产吧。” “小陈,说实话,要不是你,我们这些老家伙可能活不到今天,但我也担心,你事事为我们出头,你自己要受牵连,毕竟你爸也说过,他的家庭成分也很不好。” 要不是矿区的领导们力保,陈丽娜自己也得被批/斗啊,这时候她再替老专家们出头,大家当然就很担心她。 “田教授,我保证自己没事儿,你们也能安全渡过,您放心吧。” 要说上辈子的陈丽娜,当然选择独善其身。 而这辈子,柜子里还放着总理买的皮鞋,她就算不能达济天下,也总得尽自己所有的力量,做到力所能及吧。 葡萄架子里面多水,又温又潮,几个穿的像棉狍子一样的孩子热的呀,满头大汗。 “哥,黄瓜真好吃。”要在夏天都不算新鲜,正因为是冬天,它才好吃啊。 “二蛋,你要还想吃,我再偷偷给你摘一根去。”刘小红说。 聂卫民一把就把她给捉住了:“妈妈说什么就是什么,不准再吃啦。” 不过,他对刘小红的口琴很感兴趣:“这歌我听我爸也唱过,我记得谱子,你是跟谁学的?” “这叫《在那遥远的地方》,是田爷爷教我的。”刘小红说着,调头把口琴给了聂卫民:“既然你记得谱子,吹个我听听?” “脏,你的口水。”聂卫民很嫌弃。 但二蛋不嫌弃啊,抢着就要吹了:“来嘛来嘛,我给咱们吹个呜呜呜。” “算了,还是我吹吧。”聂卫民手疾眼快,一把就抢了过来。 口琴上还有刘小红的口水了,他抬头颇嫌弃的看了她一眼,小姑娘两只眼睛大大的,确实,红红的笑脸就像红太阳,聂卫民嫌弃了半天,也没想到应该擦一擦,一对嘴就吹上去了。 刚开始试了几下音,这小子不识五线谱,不懂音乐,只凭着自己对于七个音符的掌握,很快就吹的有模有样了。 中午到陈丽丽家吃饭。 哟呵,现在从做饭到洗碗,全是陈母一个人的事儿了。 陈丽丽坐在床上,大被子拥着,正在吃白糖蘸西红柿呢。 一见陈丽丽这样,陈丽娜就不高兴了:“姐,我是场长,姐夫是副场长,不想叫社员和知青们偷拿偷吃,你身为家属就更该以身作则,像西红柿和黄瓜这种越冬蔬菜,是因为拿来育种的,产量不高,还得全部都上缴到矿区,由矿区分配给真正优秀的,在各个岗位上有卓越贡献的劳动者们,你怎么就先吃上了?” “天啦,丽娜,不就做了个场长嘛,你和王红兵现在是准备六亲不认了吗?”陈丽丽才怀孕嘛,声音都比原来硬帮了很多,就说。 “不是我们六亲不认,而是现在就是这么个时态,白面大白菜吃不死人还补营养,西红柿是好东西,但你吃一颗,要叫别有用心的人抓住,举报到矿区,我和姐夫的工作都得丢,你说是工作重要,还是一颗西红柿更重要。” “行了,丽娜,那西红柿呀,是你爸在咱家的地窝子后面自已搭的土膜棚子自己种的,总共结了三颗果子,你姐今天吃一颗能有错吗。先是红兵来骂了她一顿,这会儿你又骂她,哦,你们当个领导,全家连点菜都不能吃了?”这是哄人呢,家家三分自留地,自家棚里种的啥陈丽娜又不是不清楚。 要说姐姐不理解她也就算了,但连自己的母亲都不能理解自己,陈丽娜真挺生气的。 但她向来不跟母亲吵架,所以就闷着,不说话。 没想到这时候一直在那儿跟刘小红两个抢着玩口琴的聂卫民却说话了:“外婆,我妈说她自己怀我的时候,吃的最多的就是大白菜和羊肉,尤其是羊脑髓,她一天吃一个羊头,至于黄瓜西红柿这些东西,一点都没吃过。” “真的?”陈丽丽一下就把西红柿给扔了:“卫民,再跟我说说,你妈怀你的时候,还干啥了?” 孙转男和黄花菜从小,就给聂卫民讲了一大套自己怀孕时的光辉事迹,其中有没有吹嘘的成分聂卫民不知道,但他可以肯定的是,他个头高高,一脸严肃的亲生母亲,确实是个女强人。 “她说自已上班到临产前一天,快生的时候,是跟着我爸爸一起跑步去的矿区卫生所,生我只用了十分钟,生下来之后就抱着我走回家了。” 真,女强人啊。 这还没完呢。 聂卫民和聂博钊一样,天生一幅帅气,诚恳,但又严谨的面庞,就是那种,那怕撒谎都带着浓郁的专业气息的人。 像他这种长相,等到老了,上电视台给那些骗人的营养品做广告,只要披个白大卦再戴幅眼镜,要骗老太太们,那肯定一骗一个准啊。 “我妈怀二蛋的时候就没有那么艰苦了,吃了很多营养品,还吃了很多新鲜蔬菜,因为讨厌吃羊头,一个都没吃过,于是就生了二蛋。” 二蛋很认真的点头,觉得哥哥这应该是在吹嘘自己,拍了拍胸膛就说:“所以我最棒了。” “妈,不行,我得起来走一走。外面还有扫雪的工作没,我去干吧。还有,这西红柿我也不吃了,你把那羊肉白菜粉条炖一锅子,咱们一起吃吧。再让红兵多弄几个羊头来我吃。” 说着,陈丽丽穿上鞋子下了床,出门扛起扫帚,也扫雪去了。 中午吃完饭从地窝子里出来,陈丽娜检查仨孩子的安全带的时候,就指着聂卫民的额头戳了一下:“出息!” 聂卫民一幅洋洋得意的样子:“怎么办,谁叫我这么优秀呢。” “不过,妈妈,咱们现在去哪儿啊?”见走的不是往矿区的路,聂卫民就好奇了。 “去2号基地,接你爹,过年了,请出财神爷来,妈妈还得让他来帮咱们保护农场那些爷爷呢。” 第158节 好啦,小汽车一开,保卫老教授们的号角,正式拉响了。 第73章 炸丸子 “妈妈, 副驾坐上的黄瓜和西红柿, 还有草莓,我们真的不能吃吗?” “草莓一人可以吃一颗, 黄瓜你们不是都吃过, 就不要再吃了。” 二蛋率先抢了一枚最大的, 摘了一口, 说:“妈呀,真甜。” “是, 所以只能吃一颗。” 聂卫民那一颗,挑的时候看着小,拿出来一看,咦, 一盒子里最大的呢,不过, 他没吃, 就在手里捏着呢。 “说吧,哥哥, 你又想送谁?”二蛋眼尖, 怎么滴都想从聂卫民手里偷出来。聂卫民不给,还说:“哎呀你少管我, 小陈同志,你看二蛋又抢我东西。” “二蛋, 不准欺负你哥, 他不喜欢吃这些, 想送给谁由他去,但你不能抢。” “妈妈,屁股我吃掉啦,头你吃吧。”三蛋儿趴在驾驶坐上,真的是把草莓的屁股给吃掉了,把最甜的留给陈丽娜,塞到她嘴里了,还香了她一口,问:“好吃吗?” “好吃,可甜了,儿子,快坐到后面去,坐好。” “你居然把这小汽车开到2号基地来了?”聂博钊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胡子拉茬,站在马路边看了很久才敢上车。 “爸,地雷,地雷,小心。” 聂博钊还没坐下呢,仨儿子一起大呼小叫,二蛋直接急的嗷嗷叫,头都跳到天花板上了。 “草莓,黄瓜,可以呀陈丽娜,这都是你农场里种出来的?”聂博钊小心翼翼的把菜篮子提起来,仨孩子才同时坐了回去。 “可不,我们辛苦了一个冬天,就产出这么点儿东西来,要拿到产销会上,估计能轰动整个共和国吧?” “咱们边疆这么苦寒的地方,去年能养矿区半年,他们就很高兴了,听说冬天都能种出蔬菜来,总理只怕会开心的睡不着觉。” “可不嘛,但是现在农场的情况很不好,你的那些老同事,老战友们,要受到波及了。” 聂工端着草莓,正在仔细的审夺。 “大家一人一颗,你也可以吃一颗。”陈丽娜说。 “爸爸!”仨孩子在后面同时叫。聂博钊大手拈起一只草莓来,回头看了看仨孩子,哎呀,一个的眼睛比一个的圆,看得出来,都想吃。 陈丽娜也笑眯眯的望着他呢。 好吧,要让他们学会分享,不是什么好东西都该给孩子,而不是给父母。 于是聂博钊大手一丢,小小一颗草莓,淹进了他的嘴巴里不见了。 仨兄弟同时坐了回去,二蛋又不死心的爬了过来问:“爸爸,好吃吗?” 正在大嚼的聂博钊连忙点头:“好吃,非常好吃。” 三蛋儿却不这么觉得:“你应该给妈妈吃,妈妈最爱吃草莓。” “妈妈有阵子吃草莓吃到吐,尤其是冬季这种反季节的草莓,那时候一斤一百块,你爸爸总是买几大盒回来,凭着妈妈吃,现在妈妈再也不想吃它了。”陈丽娜淡淡说。 聂博钊就开始吸气了:“能不提那个挥金如土的王八蛋吗,他是有钱,但是,他是全国先进工作者吗,他是劳动模范吗?”好吧,他又开始上辈子那个老聂的醋了。 到了矿区直奔阿书记家,陈丽娜一个人上楼,啥也没说,只把两斤黄瓜,一小份草莓和一些西红柿留下,直接就出来了。 阿书记是大领导,矿区一把手,等闲的事情不敢搬动这尊神,但礼物必须送到。都是农场里产出的东西,他肯定会收,当然了,阿来姐也会在他跟前美言几句的嘛。 而这一次陈丽娜要攻关的重中之重,还是高峰高区长,毕竟他才是管农场的一把手嘛。 提着剩下的一份礼品,带着聂工,也是带着仨儿子,陈丽娜就直杀高区长家。 走到楼梯口,聂卫民率先敲门,二蛋和三蛋紧随其后,陈丽娜正在拨弄自己的头发,忽而只觉得唇一热,一枚草莓已经到她嘴边了。 这是聂博钊刚才假装吃掉的那一枚,果然没吃,手里藏着呢。 这还没够呢,主人眼看开门,他仨儿子眼看回头,就在楼梯的拐角处,他忽而一掰她的脑袋,就趁着她吃草莓的时候,忽而就来了个深吻:“陈丽娜,你实话说,你没给杏树叉子翻身农奴把歌唱过吧,也没给他搞过卫星上天吧。” 陈丽娜认真想了想,说有。 “他真的一天一次?” “一天一回,有时候两三回。我来例假的时候,他还会躺在我身边给我唱歌听,说宝宝不疼不疼,很快就好啦。”其实这也是吹牛批,上辈子的老聂在这方面,跟这个差不多严谨。 “太没有节操了。”聂工给气的:“我早晚得一枪嘣了他。” 快过年了,矿区机关单位已经放假了,高家有暖气,一进门就热乎乎的。 “哟,咱们的陈场长来了,欢迎欢迎。”高区长说着,就把这一家子给让到了自家的沙发上。 高小冰正在小卧室里看书呢。 贺厂长把草莓一洗出来,递给四个孩子,二蛋和三蛋因为怕妈妈骂,还不敢抢,难得稳重,高小冰递一颗,他们就吃一颗,坐在人家身边,跟两只喂熟了的小狗似的。 高小冰抓起一只咬了一口,塞给了聂卫民:“甜,快尝尝。”其实是给酸的。 聂卫民看着上面高姐姐的口水,抿着唇就说:“我不爱吃这个。”他是嫌弃人家的口水。 好吧,高小冰转手递给了二蛋。 聂卫民自己还藏着一枚,准备问高小冰换书看呢,这一看,自己那么珍惜的东西到了领导家里不过随随便便,也就自己吃掉了。溜到高小冰的卧室里,找书看去了。 “丽娜,你跟我说自己能种温棚黄瓜的时候我还不相信,哎呀,你还真种出来了?”贺兰山现在对陈丽娜可是佩服的不要不要的,黄瓜一拍,就说:“去,跟老高聊会儿去,今天的饭我来做吧。” 贺厂长的饭,那不叫饭,叫黑暗料理。 第159节 陈丽娜自己打鸡蛋,拉开厨房抽屉一看,也只有半桶油,没敢多倒油,用黄瓜炒了个鸡蛋,又熬了半碗西红柿酱出来,先给土豆过了水,再和着西红柿酱一炒。 “丽娜,这个菜叫什么名字,吃着挺甜的。” “东乡土豆片,红岩那边的做法,主要你家糖多,我就没心疼。”陈丽娜说。 “贺敏当初在农场里的事情,我得认真给你道个歉,他现在在我们炼油厂也是一通胡逑八搞的,真的是烦死我了,诶,我真想把他给调走啊。”贺兰山于是又说。 陈丽娜笑了笑,没说话。 看来,亲情的光环也不足以掩盖贺敏的渣啊。 看贺厂长给贺敏折磨的没脾气,陈丽娜只想放声大笑,扶弟狂魔,你就颤抖吧。 吃完了饭,就该谈老教授们的事情了。 “陈场长,你是不知道现在形势的严竣性。上面因为咱们矿区的革命工作没有进展,也没有树起典型来,一而再再而三的给我们挂电话。慈禧甚至亲自打红色电话给阿书记,当时我也在办公室,我俩一起站着听,听她讲了半个小时革命的重要性。然后,她还说,革命工作要是再没有进展,她就要亲自从红岩调人,来督导我们的工作。” 慈禧,相互对视一眼,聂博钊和陈丽娜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乌玛依矿区,虽然说远在边疆,可是去年经济产能超过了中原好几个大省,领袖都亲自过问,称赞。 她亲自盯上矿区了,那么,你要不树一两个典型出去当然不行。 但是树谁呢,肯定是从农场里找嘛,毕竟自身成份有缺憾的知识分子们全在农场里。 “所以,我能藏着你的档案,保下你的工作已经是冒着丢官的风险了,这样吧,农场那些老教授们,你列个名单,真正重要的咱们就保,不重要的,就交出去几个,算是完成任务。陈场长,今年咱们矿区几乎所有的利润全部上缴了,不说上面一直在施压,就是矿区的职工干部们,情绪也很厉害,毕竟他们基本都是又红又专的,要真有什么事,怒火会转加到你们农场的。” “要领导这样说,先交我吧。”聂博钊干脆的说。 “聂工你这叫什么话,什么叫先交你?你要不干了,咱们油井岂不全得停工?” 贺兰山削好了苹果,也说:“树两个典型吧,我刚还和咱们高区长吵架说呢,能保几个是几个,就树两个,咱们自己相对也没什么风险,你们两口子说,行吗?” 聂博钊摘了眼镜,不说话了。 高区长和贺兰山同时望着陈丽娜,当然,还是希望她自己能主动的交出两个人来,罪加一等,大肆的斗上一番,好给上面那些人做个样子,做个表率。 “高区长,事实上,我们农场现在还有好几吨的水果,以及这些黄瓜蔬菜,可以拿来发福利,我想,这些东西可以缓解矿区职工们的愤怒吧。”陈丽娜直接就说。 高区长脸都变了:“陈场长,你这作法不对吧,当时秋收的时候,不是应该把所有的农产品全部交公的,你居然私下截留了一批?” “秋天,粮,我们交了,蔬果棉花,我们交了,可现在留在矿区的还有多少,高区长,那些东西全给省上的人调走了吧,你们自己什么都没有,还要承担工人们的抱怨,凭什么?” 确实,虽然说现在不比大跃/进的时候那么的,人人都吹嘘卫星能上天了,但是,省上把他们所有的农副产品全部给端了,拿去吹嘘表功了。 高区长上要应付检查和施压,下要安抚工人们的怨声,简直就跟那烤鱼似的,烤完正面烤反面,日子那叫一个不好过。 “你只要说这些东西是秋收以后农场才产的,那就不算秋粮,算冬粮,冬粮可没有纳入缴税规划,你可以正正当当的发福利,安抚民怨。至于上面的施压……” 高区长本来着急,又坐回去了,想半天,嘿嘿笑了起来:“贺兰山,你不总骂我无能,身为区长,过年连几颗水果都搞不来吗,就明天,上农场拉去呀,咱农场就有。” 听说有福利,试问谁能不高兴? 矿区的职工们又都有不惹事的老传统,真说从下面闹革命,那是闹不起来的。 陈丽娜又说:“慈禧不是要从红岩调人来督导工作嘛,等红岩的工作组来了,直接让他们到农场,我想办法对付。” “丽娜,我对红岩的情况不太了解,但听说那边革命小组的小组长是个雷厉风行,办事干练,非常有魄力的人,你真能对付?” “是人,我就能对付。”陈丽娜说。 好嘛,从高区长家出来,已经到夜里九点了。 二蛋和三蛋两个吃的肚子滚圆,聂卫民怀里抱了本书,看的痴迷,上了车都非得要开着灯看。 聂博钊从儿子手上接过来看了一眼。 《银河帝国:基地》繁体,高区长的妹妹在海关工作,估计这些书,也只有她才能带进国内。 他再度对儿子另眼相看,一年级的孩子,有他这个阅读量的,真不多。 “你是故意的吧,早就知道农场不管生产的再多,也得给省上全拉走,所以故意存了一部分在农场,就等着今天高区长着急。” “高区长自己也得掂量啊,要说粮食产量,人多了,种子扔的多,只要大家肯干,谁搞不上去?但是,真正重要的,是这些反季节的蔬菜和水果,困难时期,说白了,肚子最重要,矿区的职工们,只要过年一家子分上四五个苹果,一看到苹果箱子上写着木兰农场几个字,他们就明白谁更重要了,要谁想闹农场,他们首先就要反对。” 所以,想要避开革命,其实也很容易,但是需要智慧,也需要耐心,当然,更需要那些大领导们无私的支持。 “红岩啊,好久没回去了,真是想家。”回到家,陈丽娜就念叨开了。 虽然父母也在边疆,但毕竟齐思河畔才是她的故乡,想起故乡波光鳞鳞的河面,秋天的黄叶和宜人的气候,真是思念啊。 “也不知道慈禧从红岩派出来的工作组领导会是谁呢?”聂博钊却在想这个:“红岩我很熟悉,经常出差回去,没听说谁闹革命闹的厉害啊。” “别想了,赶紧的,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去年你二十九跑的,我想炸个丸子都没人帮我,今年好歹你在,赶紧把明天要吃的东西做出来。” “哇,猪肉,你从哪儿弄来的猪肉?” “你想啥呢,这是牛肉,不过放的茴香八角多,调过味儿了,才是这么个味道,炸成丸子炖粉条,你儿子们爱吃。” “过节也不过个形式,三更半夜了,早点睡吧,我是真干不动了。”聂工是真懒得干了,仰头看着妻子翘翘的小屁股:“大年三十啊,我给你搞个卫星上天。” 陈丽娜突然就笑开了:“行啊老聂,没发现你也有开窍的一天?不过不行,第一,冷战没有结束,第二,咱们得把明天吃的东西先做出来。” “看你反应,也是喜欢的,怎么,高跟鞋还不够浪漫?” 好嘛,聂工以为女人不喜欢床上那事儿呢,比如,就像孙工说的,他只是在发泄自己的□□。 第160节 他鼓了很久的勇气,才敢说这么一句,没想到爱人笑的,看起来挺开心的嘛。 “那不是你用来给我赔罪的?再说了,你能不能总是跟做报告一样提这种问题,你想要取悦一个女人,你可以主动一点,比如说,躺在我身边唱首歌啊,或者是,就像头一回,皮带一捆,呵,好有男人味。” 聂工眉头一皱:“所以,绑你你还能上瘾?”这叫什么逻辑,她喜欢他绑着她? 但她不肯再说了,转身去搓丸子了。 “来嘛,陈小姐,咱们认真的,深入浅出山的探讨一下炕上那点事儿,怎么样。”欲撩不撩,小公主总能逗的聂工抓心挠肝。 “你听,隔壁是不是有孩子在哭。” “王姐生了个小儿子,没足月生的,她妈来伺候,还带来了俩自已家的亲孙子,王姐家本身条件就紧张,再有俩侄子一起吃,你说一个工人那点儿工资和粮票,够吃多久?我听着甜甜最近老因为抢东西吃,叫她外婆给骂呢。” 果然,陈丽娜话音才落,隔壁骂声就起来了:“一个小丫头片子,一天咋那么能吃,啊,一顿俩馒头,半夜还要起来偷吃,你看你肥的,这基地就没你这么肥的丫头,真是,喂个年猪还能杀了,喂肥个丫头片子能顶啥用啊。” 陈丽娜听了会儿听不下去了,隔墙就说:“甜甜,阿姨在做肉丸子了,快过来吃。” 油锅里炸着肉丸子,聂博钊蹲在灶下烧火,仨孩子叠着罗汉,早睡着了。 陈甜甜披着自己的小棉衣,揉着眼睛就过来了,说实话,自打有了小弟弟,外婆带来了俩哥哥之后,这小丫头一下子瘦了好多。 “是,大场长家粮多,吃的好,你真能耐就住人家家去,永远也别回来。”好嘛,老太太不依不饶的,还在隔壁院子里骂着呢。 突然一块木头砸过去,老太太头上挨了一下,哎哟一声就叫起来了:“谁,那个短寿的在砸我。” “哎哟阿姨啊,我在这儿抱柴了,不小心砸到您了吗?我是场长,但现在困难时期,吃的也不比别人家多,不过个把孩子还是养得起的。劳动最光荣,我自己凭手凭脚土里面刨出来的东西吃,我光荣着呢,怎么,你气不过眼吗,眼红吗,你闻着我家炸肉丸子你睡不着觉非得打打孩子才能消气吗?” 眼红也没用,活活气死你,陈丽娜心说。 她生平最恨,就是这些扒姑娘,吃姑娘,丈着自己生了个闺女,就恨不能把全家人都给养了的恶外婆们。 “养得起那不正好儿,送您得呐。”老太太说。 “好啊,给我儿子当媳妇,不过等她长大了,要条子有条子有身材有身材要干活儿能干活儿,你可不要后悔。”陈丽娜说着,狠抽了一把木柴:“小心点啊,再要砸到您,我可不负责任。” 挑了一碗才炸好的肉圆子,只是洒了点儿盐巴,甜甜坐在客厅里,眼泪汪汪的吃完了。 当然了,甜甜死活不肯走,陈丽娜拍了拍她的屁股,也就让她进去,跟自家仨儿子去了。 第74章 过大年 早晨醒来一看见甜甜就睡在身边, 二蛋简直乐疯了, 一个虎扑就把陈甜甜给抱住了:“嗷,妈妈, 甜甜梦游到咱家来啦。” 好嘛, 到了基地两年, 这个家可算有点年样儿了。 家里妈妈照例炸了又甜又酥的小麻花, 肉丸子堆的像小山包一样,大棚里种出来的黄瓜小油菜, 还有小西红柿,他们也分到了半篮子,今天放开了吃,聂卫民只吃菜, 二蛋一会儿一个肉丸子,一会儿又一根小麻花, 嘴巴就没闭过。 原本, 基地没有贴对联的习惯。 当然了,都是大老粗嘛, 而且家里也没老人, 没人督促大家把个年过的像样子一点儿,今年陈丽娜赶着让聂博钊给自家贴了个对联儿, 好嘛,家家户户都跑着要来了。 红纸一铺开, 什么更喜岷山千里雪, 三军过后尽开颜, 什么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不过半天的时间,送奶工最后一次到基地送奶,直接差点儿就惊掉了眼球。 大字龙飞凤舞,写的那叫一个好看。 “聂工,对联写完了,贴了满家属区,怎么样,是不是特有成就感?” “是,有成就感,但腰也够困的,哎呀,儿子们呢?” “据说是跑王繁家听磁带去了,赶紧进来吧,看这天儿,一会儿该下雪了吧?” “爸,爸,王繁家的炮好大啊。”正说着,二蛋已经跟只小老虎似的跑进来了,迎门就说。 聂卫民跟在身后,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王繁他爸轰的一声,爸你没听见吗?” 要说过年,别的什么能缺,唯独炮不能缺,尤其孩子们,最喜欢的就是过年放炮了。 这不,正说着,门口不知谁扔进来一只大雷/炮,砰的一声,就炸在三蛋儿的脚下,吓的孩子哇的一声大叫。 “大蛋儿,怂了吧,有炮就出来干一炮呀。”居然是钱狗蛋儿,他爸买的炮多,他拿着一根香头儿,就专在聂卫民家门口放。 仨孩子这会儿才来看陈丽娜:“妈,咱的炮了?” “那不在小库房放着呢,走,我带你们翻去。”为防他们几个早早的把炮放完,陈丽娜给锁在了小库房里。 结果,好嘛,小库房后面的木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雪都下到里面了。 得亏洋芋和大白菜为防老鼠,没放在这儿,要不然,今年的冬菜可就全完了。 “妈,咱小库房遭贼了。”聂卫民说。 二蛋翻了半天:“炮也没了。”才过年,还没高兴了,哑炮了。 偏偏钱狗蛋儿不在外面喊:“大蛋儿,出来比炮啊,谁不敢放谁就是怂货。” 聂卫民兄弟就跟叫手榴弹轰过似的,顿时就愣在原地。 “还少了什么?” “除了炮,还有煤,少了一袋子。” “要不要我帮你看看脚印,把贼找出来?”聂工说着,就准备要去查看脚印了。不过陈丽娜一把就把他给拦住了:“行了,赶紧想办法给孩子们找几个炮去,别的事儿都缓说,煤这东西,家家都有,她拿了我的,我一定得叫她给我还回来。” “小陈同志,我看你眼神有点阴森啊。” “怎么,怕吗?” “怕。”大过年的,怕她又要去跟人吵架。 第161节 “去啊,拿上一包烟,到别人家问问,谁家有多余的炮叫人匀几只出来给你儿子放啊。” “小陈,不过就是几只炮而已,他们睡一觉,到明天早上也就完了,至于跑到别人家去讨吗?” “至于。“ 陈丽娜说着,就进屋找烟了。 现在的领导们,基本全是大烟枪。聂工出差,无论到了那个基地,或者是到红岩,到延边,北京等地,只要去了,领导们肯定得给他让烟。 他自己不抽,全拿回来,关键的时候拿出来送人,好搭话嘛。 聂工拿到了烟,还是懒得去换炮,就说:“要不,给他们一人一根烟点着玩得了?” “嗯,再供两碗饭,把你往那神龛里一肘,当祖宗供吧,他们还能给你磕头呢。”陈丽娜说着,还真端了碗饭出来,就供到桌子上了。 桌子上今天摆着一张照片,黑白色,木边框,上面还戴着朵黑花。 这是孩子们的母亲,孙工的照片。 当然,去了的孙工一直是有遗照的,毕竟就算他们再是高科技人材,总还是爹娘生的嘛,是爹娘生的就肯定得办个遗照。 陈丽娜还是去年打扫卫生的时候,发现聂博钊把孙工的遗照给藏在最深一层的抽屉里。 平常也就算了,大过年的,得请出来敬个香火,让孩子们也上柱香嘛。 献饭做的有模有样,米饭配肉丸子,上面还盖着黄黄的,切成菱花的鸡蛋片,陈丽娜把饭递给了聂博钊,说:“行了,把孩子们喊进来,给他们的母亲磕个头。” 聂博钊于是转身,就把仨儿子给叫进来了。 聂卫民认得这是妈妈,接过香,认真的上香,磕头,看着那张照片,眼睛还有点儿红,二蛋一只香拈在手里就断了,当然也早不记得妈妈了,照着聂卫民的样子上去插了柱香也就完了。 只有三蛋不敢去,抱着陈丽娜的腿就说:“妈妈,我怕。” “那也是你们的妈妈,大过年的,她也想看看你们,快去,给她磕个头,她就知道你长的白白胖胖,健健康康,没病没灾的。。” “你又在骗小孩子。”聂卫民擦了擦鼻子,垂着头说:“唯物主义论者,不相信这世界上有鬼神,我妈已经火化了,按照她的遗愿,骨灰洒遍整个矿区的三大基地,这事儿是记录在矿区编年志里的。” 这小子,他可真是什么都懂啊。 “就算没有鬼神,那也是你们的妈妈,逢年过节的时候上柱香,这是礼节,以表你们还记得她,没有忘了她,这跟老师进了教室,站起来问老师好是一样的。蛋蛋,现在过去,给她磕个头去。”陈丽娜于是又说。 照片上的女人是在笑的,洗的太清晰,能看清她眼角的皱纹。 怎么说呢,除了有点男相之外,其实孙工生的很漂亮了,稍微烫过的短发,看得出曾经在这大漠戈壁上,在整个基地都是男人的时候,她曾经多么的意气风发过。 “你就是不肯去换炮?”关上小书房的门,陈丽娜说:“来来,我给你讲个故事。” “嗯,你总有故事,讲来我听听。” “那还是上辈子,你家聂卫疆给我讲的。他说啊,他小的时候,你总在外面工作,家里只有老人带他,然后基地过大年,他因为瘫痪嘛,起不来。他二哥想讨钱买炮没买着,于是就到隔壁偷了一支炮,背着他出门,仨人一起放。当时带他的应该就是你生母黄桂兰吧,把这事儿告到你跟前,为此,你抽了他好几皮带,他转身就跑了,好几年没回过家。 你儿子能当黑社会,缘头,还就起在一支炮上。” 上辈子,没有陈丽娜,跟着聂博钊到基地,带孩子的是黄桂兰。 黄桂兰么,止比黄花菜大方那么一点点,而二蛋又是个粗枝大叶的性子,可以想象,聂博钊一天在外的忙,回来听说儿子又偷人啦,打架啦,免不了就得动手。 聂博钊是真不敢听这小公主胡言乱语些上辈子的事儿,这么欢乐的日子,全家团聚,其乐融融,听起来怎么就那么的悲伤了。 “行了,不就是弄几个炮嘛,你就非得把上辈子那根杏树叉子拉出来祭一回?” “那就是你自己,前半生无比的失败,但后半生无比的荣耀,因为你有了我。” “不行,小陈,我得弄几只炮,把你那杏树叉子炸个魂魄魄散,当然,我也是唯物主义论者,不相信鬼神。我只是想叫你知道,只要我聂博钊想干,就没有干不成的事儿。” 好嘛,说干就干。 聂工要想干什么,一般人是想象不到的。 比如,他准备自己治炮,而且要让儿子们在整个基地,闪瞎所有孩子的眼睛,于是,他跑了一趟实验室。 回来之后,从书房的书柜后面取出专门猎/枪里面用的火/药来,他找了几本废稿纸,再自己拈引线,他就在书房里开始治炮了。 “爸爸,你真能治出炮来吗?”二蛋已经激动的不行了。 “炮最重要的就是□□,爸有□□,把它卷进纸里面,再装上引线绑紧了,就是炮。”聂卫民虽然表面淡泊,但因为激动,不停的揉着三蛋儿的小脑袋:“爸爸,能多加点火/药吗,我要一次把钱狗蛋吓到不敢出门。” “不,我要炸到他明天也不敢出门。” 要在平时,聂博钊都不会纵容他们,但今天不是过年嘛,那就帮孩子们一回又如何? 红纸上面,一丁一丁的火/药,一丁是一克,他先把火/药取出来,揉碎,再把自己从实验室拿出来的东西递给聂卫民看,一样样的讲解:“这个是硝酸钾,它是一种强氧齐,非常的助燃,可以增加火/药的燃烧力,好了,看着,我把它加进去了。” “爸,硝酸钾能吃吗,会不会是酸酸的?” “二蛋,你出去给爸爸沏杯茶,快去。” “这是镁粉,军事行动中的照明弹,就是用它做的,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它的燃点底,而且能在瞬间产生亮光,能照的大地亮如白昼。还有这个,硝酸钡,也是在燃烧过程中会发光的,不过,它会发出绿色的光,一会儿你们看了就明白了。” 说着,聂博钊卷好了自造的炮,再用浆糊糊好了,父子静等炮干。 眼看天色落幕,就问聂卫民:“是你放,还是我放。” “我来吧。”聂卫民拿着炮就出去了:“狗蛋,钱狗蛋,快来看我家的炮啊,我也有炮啦,我要炸的你三天不敢出门。“ “什么炮这么新鲜,能炸的我三天不敢出门?”一蹦一跳的,钱狗蛋儿就跑出来了。 第162节 陈甜甜和小金宝,一并甜甜外婆家的几个孩子,也跑到门上来看热闹了。 聂卫民把爸爸造的炮放到了墙上,一支香头点燃了炮,窜到自家门口,仨兄弟凑一块儿看着引线磁拉拉的烧着,眼看烧到底了,钱狗蛋儿就是一跳:“嗨,哑炮。” 是啊,引线烧进去半天了,一点动静也没有。 “哥,我去看看,不会爸这炮真哑了吧?”二蛋话音还没落,只听嗖的一声,声音并不大,但是,空中忽然就炸开了一道蓝光,紧接着,亮光就跟那流星似的,纷纷往下落着。 “妈妈,快来看,爸爸造的炮实在是太漂亮啦。”聂卫民一个蹦子冲进去:“爸,再给我几个,我还要,我要吓的钱狗蛋永远不敢出门。” “急什么,还有更好看的呢。” 不就是个烟花嘛,对于工科十全小能手聂工来说,这可实在不算什么。 蓝色只是最基本的,他的实验室里什么都有,□□里加上硝酸锶、钠盐,铜盐,各种化学物品加进去,好嘛,五颜六色的烟花,一枚接着一枚,直接把基地所有的大人孩子全给吸引出来了。 几乎所有人都围在老聂家的门外仰头看着,就想看看,聂工还能玩出什么新花样儿来。 而聂工也是不负重望,一会儿红色,一会儿蓝色,一会儿红蓝黄交替着,烟火爆了又爆,好吧,在众人所期待的,明天晚上的电影之前,总算是大家一起过了个眼瘾。 唯独三蛋儿发现个问题,他站在那儿看了半天,突然就拽上陈丽娜的衣袖:“妈妈,我们的妹妹不见了。” 白天就放在外头,夜里就挪到门厅,在家里都呆了下多的白胖兔子妹妹,陈丽娜里外找了两圈儿,确实找不见了。 隔壁,王姐也才出月子。 外面一放炮,才生出来的小家伙就要咯叽咯叽的哭,又还是个儿子,王姐真是格外小心的看着看着,生怕出点事儿,结果,孩子还真就发烧了。 “哟,丽娜你怎么来了?”王姐正在给孩子量体温了,就见陈丽娜进来了。 “今天过年,你怕是累坏了吧。”陈丽娜说着,就把半只肥鸡直接放桌子上了。 “我们家也发了鸡的,而且一发就是四只,你家孩子多,家大业大的,何必给我拿来?”王姐说。 外面三蛋忽然就哇的一声哭:“妈妈,妹妹在这儿呢,妹妹。” 陈丽娜转身又出去了,不一会儿,提了只兔子进来,直接就放到王姐的炕头上了,紧接着,一个黑脸老太太追进来了:“哎哎,陈场长,这兔子可是我的乖孙们在外头抓的,你凭啥断定是你家的?” “王姐,咱们俩家老交情了,你说缺鸡蛋还是缺肉了,我送你点儿,这没啥,毕竟我要忙了,孩子们都在你家吃饭,但你家大娘偷我家的煤,还偷我家的兔子要吃,这事儿就做的不地道了吧。” “妈,把人的兔子还回去。”王姐也给老太太气坏了。 “这兔子是我的乖孙们从外面捉来的。” “捉来的兔子脚上会绑红绳子,甜甜,你告诉你外婆,这兔子是谁家的?” “这是妹妹,是我和大蛋儿,我们一起养的。”陈甜甜呜呜呜,又哭了起来:“外婆偷隔壁的煤,偷隔壁的炮,现在连我们的妹妹都要杀来一起吃。” 王姐给气的坐了起来:“妈,孩子我自己带,你明天就走,我是真伺候不了你了。” 王大娘说:“哎,不是,就一只兔子,俩家关系好点儿,我家孩子吃了又能咋滴,陈场长,你不是还说,将来让我家甜甜给你做儿媳妇呢?” 陈丽娜冷笑了一声:“那是我们俩家的事儿,跟老太太您没关系。我的煤呀,您给我还回去,我这鸡呀,是送给王姐的,您呀,可给我记住了,下次要再敢拆我家的木板儿偷我家的煤和炮,大棍子伺候。” 等陈丽娜走了,王姐看着桌子上那只鸡,气了半天,说:“妈,过了初三你就走吧,把我哥家这俩小子一起带回去,凭着当妈的偷东西养活哥哥家的孩子,我在基地的人,可全叫你给丢完了。” 提着妹妹从隔壁出来,聂工起了兴,正在教聂卫民自己调火/药,糊炮,放烟花呢。 嗯,好嘛,把□□分开,管子卷的长一点,引线搭上,这叫连环炮。 再把各类化学物品分别包装,各自接上引线,总体一接,嗨,放出来的炮颜色都不重样。 陈丽娜看了,说:“嗯,原来烟花是这样造出来的,我今天算是涨见识了。” 好嘛,聂卫民越发的起兴了,糊了一个又一个,要不是聂博钊最后强制把火/药收走,他还准备自制一枚手榴弹呢。 钟声嘀嗒嘀嗒,在0点的格子上停了一瞬间,旋即便跳了过去,继续往下走着。 “聂卫民,带着弟弟们滚到那边睡去。”在张大炕上挤满了孩子,聂博钊想干点儿啥干不了,于是踢了聂卫民一脚,想让他走。 聂卫民才不干呢:“不行,今天除夕,我就要跟你们一起睡。” 好嘛,火/药辛辣的味道,厨房里各类肉丸子和调和的香气,屋子里孩子的臭脚丫子味儿,外面的风声,炮声,聂工匍匐前进,就跟那董存瑞炸碉堡似的,扔过去一个打呼噜的,再挪开一个磨牙的,还得小心翼翼端走一个引线随时会爆的,终于,匍匐到了爱人的身边。 躺在爱人爱人身边,牵起她的手,好嘛,戈壁滩上艰苦奋斗的夫妻,他心说:小陈同志,辛苦你啦,来年,我们再接再厉。 除夕已过,伴随着办公大楼上那巨大的一声钟响,新的一年,到来了。 第75章 油渣蒸干菜 今年的春天来的格外的早。 才三月, 气温急剧升高,而且连着半个月都是稳定在十几度,白杨河冰雪消融,野鸭子满地,瞬时就是一片新绿。 早晨才把三个斜挎着小书包的小学生送进学校, 一脚油, 带着小蛋蛋儿, 陈丽娜就得赶到农场去督促春种了。 “场长, 今天耕种机第一次下田,挂着红绸子的那一辆是特地在乌鲁听过广播里总理的讲话的, 你开还是我开?”一进农场, 王广海就在大麦场上等着呢。 “不搞形式主义,把那红绸子剪了,你带着培训过的社员们一起开吧,我也就开个玩笑,那东西力量大, 我架不住。”陈丽娜说。 “孙多余也想开耕种机,她有反/动主义倾向, 我不想让她开,怕她弄坏了机器,您劝劝她吧。”王广海又说。 “她想开就让她开啊, 有力气, 又有手艺, 为啥不让她开呢?再说了, 王队长,我觉得你不能再这么以貌取人,多余去年为了救农场的大火,还给火烧过,她不会弄坏咱的耕种机的。” 王广海于是转身,小跑着走了。 进了仓库,安娜带着知青们,正在分拨种粮呢。 “这麦种,是我从乌鲁采购来的吧?”陈丽娜问几个分麦种的小知青。 第163节 “全是。”安娜抢着说。 “记清标号的吧,白杨河畔种的是高麦6号,北边种的是抗旱11号,社员们没文化,只认得它是麦子,你们可得严把关,什么地方该种什么型号,一点也不能乱,要把高麦种到旱地里,没有产量还光长杆子,地可就白荒了,知道不?” “行了敬爱的场长,您天天叮嘱,我们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几个知青迈着舞步:“您就真的不打扮一下嘛,听说北京的记者和各兵团要参观的场长们马上就要来啦。” 是了,就在前两天,矿区通知,说因为去年木兰农场的产量实现了突破性的增长,《新青报》派了记者下来,打算为木兰农场的场长陈丽娜做一次专访,当然,也是旨在向边疆各兵团,以及内地的农户们宣传培育种苗,实现高产的经验。 共和国自古以来以农耕为天,当然也是粮食大国。 四万万人民的肚皮,可全靠社员们辛辛苦苦种粮食,才能填饱肚皮。 能产粮的当然就是英雄。 贺敏当初绞尽脑汁要给《新青报》投稿的时候,大概做梦也想不到,报社会成立专门的小组,直接来农场采访吧。 可惜了,他现在忙着在炼油厂升官发财哄女职工们,这个风头是抢不到喽。 陈丽丽和何兰儿听说北京有报社要来采访陈丽娜,一个吓的嘴巴都合不拢,一个扫把都扔了。 “妹啊,赶紧做两套好衣服吧,再把头发烫一烫,要报社真给你报道了,不定国家奖你一大笔钱呢。” “不定今年的三八红旗手就是你呢,赶紧的,妈亲自搭班车到乌玛依给你扯布做衣服。到时候好照相。”何兰儿也说。 陈丽娜指着糊在墙上的报纸上那位先进突出的,去年的三八红旗手说:“行了妈,别想了,三八红旗手都得六十多岁的,您也别想这个了,赶紧下田去。” “妹啊,我是不知道当初孙工是怎么拼命的,但你看我脚都肿了,能不能今天我就不下地了,我真想睡一天。” “想睡就睡吧,你是孕妇,没人拦着你。” 陈丽丽是想睡来着,但是脑子里想一想聂卫民那瘦瘦高高,文文静静又贼聪明的样子,不行,还是得劳动啊,毕竟孙工就是劳动的多,羊头吃得多,才能生出那么聪明的孩子来的嘛。 “妹,想办法再给我多弄几个羊头来,等我干完活了吃啊。” “一矿区的羊头都快叫你给吃光了吧,天啦,少吃点儿吧,你要知道,并不是人人都能学得上聂卫民的。” 人才9岁的孩子,指着天上的星星,张嘴就是恒星行星和卫星,有一天还跟陈丽娜科普了一下什么叫拉格朗日点,什么叫熵,什么叫宇宙文明。陈丽娜一个读过大学的大学生,在他跟前,就跟白痴似的。 到农田里巡视了一遍,提醒完社员们该如何给才新出苗的菜苗防冻,陈丽娜还得跑一趟塑料厂。 塑料厂的厂长姓杜,名叫杜启明,是个红专毕业生,今年也才三十出头,很年青的领导了。 “陈场长,你所说的这种0.015-0.02毫米的聚乙烯薄膜,我们真的是生产不出来,我们的研究员头发都要白了,但真的不行啊,你所说的那种东西,我们没见过。”杜厂长似乎很忙:“听说红岩空降工作组,要来调查我的工作,我跟你说,我现在得到乌鲁去参加培训会,听工作组传达经神,关于土膜的事儿,明天咱们再商量,好不好?” “杜厂长,这是广交会的邀请函啊,你这是不准去啊,就把它给压着?” 1973年,中日虽然没有正式建交,但是通过总理的努力,广州开了第一次国际交易贸易会,真正高质量的地膜是日本人发明的,陈丽娜觉得,如果杜厂长能去一次广交会,看一看日本人搞的地膜,他应该能研发出新的东西来。 “这样吧,杜厂长,乌鲁的精神传达会,你别去了,你去趟广交会,我有好处给你。”陈丽娜于是笑着说。 “陈场长有啥好东西给我?我最喜欢你那辆小汽车,要不给我开几天?” 杜厂长也开玩笑呢。当然,跟一个美丽,大方,自信的大美女交流,谁不愿意开点玩笑,逗她两句? “我备箱上有温棚里生产的黄瓜,你去广交会,半筐子黄瓜,我送你家属吃。”陈丽娜说。 “听说陈场长给人吹牛,说自已要有好土膜,一年四季黄瓜不断茬,但我也就春节的时候吃过两根,你现在真有?” “真有。”说着,陈丽娜打开了后备箱,早上才摘的,花都还在上面挂着露的黄瓜,本来是准备给仨儿子中午炒着吃的,算了,一狠心,送给杜厂长了。 因为只要他愿意去广交会,聚乙烯薄膜在全国的普及使唤用,至少能提前五到七年。 那么,粮食产量的翻番,也会提前不少。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改变不了大环境,大格局,但是只要力所能及,能做的改变,她都会去做。 为防杜厂长中途变卦,陈丽娜陪着他买好了去广州的火车票,才跑到供销社,准备买点儿东西回去做午饭。 “妈妈,我想吃大列巴。”三蛋儿一见玻璃柜台里的大列巴就走不动路了。 “蛋蛋,大蛋和二蛋的学费就是一大笔,妈妈没钱啦,大列巴是真买不起,咱们看着买点儿别的东西吧。”陈丽娜说着,牵起他的小手,就把聂卫疆从蛋糕橱窗前给拉开了。 “可是,妈妈不是说上个月工资有五十块吗?” “是,上个月妈的工资是有五十块,但你爸的工资是真降了,降到一百块了,而且呀,现在报纸的版面上天天在宣传革命,报社也不敢再要你爸爸的稿子了,所以,咱们原来一个月有三百块,妈妈除了养活你们,还能存一百块供你们将来读书上大学,现在一个月只有一百五十块,就仅够咱们日常花销了。” “那咱们不买东西了吧,家里不是还有窝窝头吗,我们吃窝窝头就好啦。”三蛋儿倒是很干脆:“我可以只吃半个,把剩下的给二哥吃。” “哪至于就穷成这样?是要珍惜粮食,但是饭也不能吃不饱啊,行了,你看这油渣多好,肯定是蛋糕厂出来的,拿调和炸过的,还不用多放调和,就买它吧。” 说着,陈丽娜就剩了半斤油渣,就准备要回家了。 临从供销社出来的时候,她看到柜台上摆着几双小凉鞋,应该是去年卖剩下的。 塑料凉鞋这东西,夏天可真是太实用了。 但是吧,陈丽娜去年就没给几个孩子买过,为啥呢,因为当时啊,她为了能提高农场的产量,悄悄儿的,把钱全补贴到农场,用来给农场买菜种了。 那笔钱直到前一阵子矿区给农场拨的种子经费拨下来,她才拿回来。 原本一双五块钱的凉鞋,现在只要两块五,想了想,咬着牙,陈丽娜就一人买了一双,四个孩子正好十块钱,哎呀,又是一大笔钱,哗啦就出去了。 紧赶慢赶的,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半了。 聂卫民坐在大铁门前看书,翘着小二郎腿,悠闲着呢。 二蛋两手掰着铁门,要再给他支话筒,抹点儿眼泪,直接就可以唱《铁窗泪》了。 第164节 “妈妈,咱家来客人了。”一跃上车,二蛋就说。 “哦,哪来的客人,是你们孙家人,还是老聂家的人?” 陈丽娜能想象到的,家里来的客人,除了聂博钊家的,也就是孙工家的人了,至于她自己家,她觉得应该没有,因为父母全搬到边疆了嘛。 孙家的打跑就好,老聂家的,她只希望他们永远平安健康喜乐,日子富的流油似水,永远也别来打扰自己。 “你见面就知道啦。”聂卫民总算从书里抬起了头,把本数学书放到后座上伸了个懒腰:“真是你亲戚,来找你的,而且人家还说,要在咱家住好多天呢。” “是不是你爸爸的同学?”看俩儿子一个赛一个的卖关子,笑的很有点儿意思,陈丽娜顿时起了警觉。 一个胡素就够啦,再来一个女同学,她会吃醋吃上天的。 当然,就是男同学也不行啊,上辈子陈丽娜可没少见过不正经的男人,哼。 “喽,那不?你的兵哥哥来啦,小陈同志,我宣布,从现在开始,我会一直盯着他,直到他走为止。” 是呢,老聂家的大门前站着一个兵哥哥,土绿色的军服,绿军帽,站的像一株青松一样挺拨,一颗红星头上戴,领子上两个红领章,这不是冒牌货,这是个正儿八经的兵哥哥。 “表哥,你咋来了呢?”陈丽娜停稳了车,连惊带吓,还带着点摸不着头脑。 是的,这是聂国柱,陈丽娜的表哥,看他肩上背的被子,挂的盆子,以及手里提的牙刷套具,陈丽娜明白了,这人是来长住的。 也就难怪聂卫民那么的警惕。 “丽娜,我刚才转圈儿看了一下,你小日子过的挺齐备的,隔壁还养着马呢,边疆这日子,也不差嘛。”聂国柱挺激动,手足无措。 “表哥,咱们这基地啊,是不允许外人过夜的。我爸我妈在农场里有单独的地窝子,不管你是执行任务还是单纯的走亲戚,我给你做顿饭吃了,就把你送过去,好不好?” “你这是茄子干儿?”聂国柱跟在陈丽娜身后,看她先是洗晒干的茄子和豆角,再把干菜蒸到锅里,想想干菜蒸软了以后,再用肉臊子一拌,那个香哟,口水已经溢了满腔了。 米饭在下,干菜在上,不一会儿,锅子咕嘟咕嘟就响起来了。 陈丽娜不跟他说话,聂国柱于是就转了出来,好嘛,仨孩子,全跟盯特务似的盯着他。 “这菜是丽娜种的?” “那是我妈。”二蛋说着,为了显示自己的雄壮,嘿嘿哈哈,就耍开拳了。 聂国柱直摇头:看起来这孩子很熊啊。 “这葡萄架子,是丽娜搭的?”竹架搭成的葡萄架子,虽然说才刚生叶子,但看得出来,等到了秋天,会有很多葡萄挂在上面,青青田园啊,就是这个样子的。 “那是我妈搭的。”三蛋儿抱拳叉腿,就堵在高高的聂国柱面前了,一幅生人勿近的架势:“谁敢偷葡萄,我就和他没完。” “可那上面还没葡萄呢。” “叶子也不行。” 好吧,聂国柱觉得,这仨孩子实在是太没礼貌,也太匪了,气的直摇头。 陈丽娜回头就是一声喊:“卫民,葱剥好了吗,蒜呢?” “来啦来啦,给你葱和蒜,洗的干干净净哟。”嗯,用土膜种的小香葱,才三月,正是香的时候,咔嚓咔嚓一切。 等米饭熟了,干菜也蒸软了,于是拿油把油渣再回锅,拿葱蒜一呛,直接浇到茄子豆角干上,洒上酱油和醋一拌,二蛋端着碗,已经是百米赛跑,舍我其谁的架势。 米饭就蒸干菜,仨孩子也好久没吃过了,而聂国柱呢,毕竟当兵的嘛,吃起饭来比二蛋还虎,埋头闷声,只听碗筷咣咣响,三蛋儿好容易夹到一颗油渣,才喂到妈妈的嘴里,低头一看,哎呀,菜全没了,就剩点儿葱花还在盘子里飘着。 陈丽娜把葱花端起来,全刮到了三蛋儿的碗里:“卫民,刷个牙了跟二蛋去睡一觉,起来就去上学。” “那他呢,他也得跟我们一起睡觉。” “不,他是亲戚,我得带他去农场。” “丽娜,你们基地的王总工是知道的,我们这趟来啊,得住你家,至于农场,王总工说条件很艰苦,人都住在地下,跟坟墓似的,我们就不去住啦。”聂国柱说。 二蛋顿时就拍桌子了:“地窝子可美着呢,哪能说跟坟墓似的,这个叔叔不好。” 聂卫民却说:“你要不去农场也行,你文化程度应该不高吧,下午跟我们一起去上学吧。” “小朋友,我是没读过书,但是小学知识我还是懂得,学就不必上了,我有另外的工作要开展,所以,我下午得去你们基地大楼上班,晚上回来呀,还得住你家。” 聂卫民顿时就怒了:“那我问你,水星上有水吗?” “水星水星,当然有水啦。” “哦呵,你啥也不懂,水星上根本没有水,它离太阳最近,是整个太阳系里温度最高的行星,水早被太阳给剥光啦。” “丽娜,你们现在的小学生居然还学这个?” “苏国的卫星都上天好几个了,我们当然要学这个,你连小学生都不如。”聂卫民大声的说,有一种,誓要把聂国柱给比下去的冲动。 “那聂卫民同志,我问你,知道水星上有没有水,跟我们的革命生活有什么关系呢,我们的四亿亿同胞,要大馒头才能不挨饿,这事儿跟水星上有没有水没有任何关系。”咦,三年不见,聂国柱的口材好了很多嘛。 “这孩子懂的,我都不怎么懂,别跟他犟了。不过,表哥,你真是因为工作关系,才被调到矿区来的吗?还有,我可没时间招待你,下午我还得回农场上班呢,这家子情况比较复杂,聂工的工作是国家机密,除非有红色电话特批,否则的话,我家里也不能留你。” 聂国柱也再没说啥,抹了把嘴说了声再见,就又往基地办公大楼去了。 把俩大的送到学校,聂卫民很忧心:“小陈同志,你这个表哥来者不善。” “他抢我的饭吃啦,我只吃到两口菜。”聂卫国痛心疾首。 “行了,我大概猜得到他是来干啥的,我只想告诉你们,情况比我和你爸爸预估的乐观多了,现在赶紧去上学吧。还有,聂卫民,我得告诉你一句,虽然填饱四亿亿同胞的肚皮现在很重要,但知道水星上有没有水在将来会更重要,快去吧。” 第76章 大比拼 1号基地办公大楼。 第165节 聂博钊乘坐着解放大卡, 才从油井上回来,刚下车,就遇见王总工。 “从红岩来的工作组,其实是俩夫妻,男人, 聂国柱, 今年二十五岁, 某机械化步兵师某团的团长。女, 龚红星,二十八岁, 无业, 但用介绍信上面的话说,她是一个非常优秀的革命女战士。她现在要直接进驻矿区,督导我们的工作,聂工,聂国柱提前报道, 到你家去了,龚红星目前还在矿区。聂国柱提出要求, 想视察你的实验室,怎么样,他现在就在我办公室等着呢。” 聂工用了三分钟的时间来消化这个消息。 嗯, 从过年到现在, 两个多月后, 红岩派来的工作组终于来了,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人居然会是陈丽娜的表哥聂国柱,和他的妻子。 一个无业女青年,拿着尚方宝剑,这是要来抄矿区的老底儿了这是。 “王总工,让他打红色电话请示中央,请示总理,总理让他进,我就让他进。” 其实吧,聂国柱小小年纪当兵,啥也不懂,就算进了实验室也没啥。 但是,聂博钊还是很生气。 大浪潮下,你不能达济天下,也可以选择独善其身,好好一个青年,瞎起什么哄,搞的什么革命,不懂知识可以,不尊重知识,他就足以蔑视他? “聂工,哦不妹夫,我觉得你还是让我进实验室的好,因为我爱人要是来的话,只怕你会更难交待。” 聂国柱就站在六楼铁门前,见聂博钊上楼,啪的就进了个军礼。 好嘛,一身腱子肉,算得上帅气阳刚,小陈同志的前未婚夫。 聂工在他到他的那一刻,胃液的ph值从7瞬间就降到了2。偏偏这时候,王总工还说:“考虑到他是你家的亲戚,他们在基地工作期间,我就让他们夫妻住到你们家,怎么样?” 不行,聂工的胃液值急速下降。 “那你现在就打红色电话。武装部的同志们,除非红色电话特批,否则任何人不得放行。”聂工说着,啪一声拉开铁门,等聂国柱再想进的时候,哐啷一声,铁门又关上了。 晚上聂工从实验室出来,聂国柱以端正的军姿,就站在武装部的同志身边,还在给他站岗呢。 没办法,只能一起下楼了。 再说学校里。 下课铃声还没响呢,聂卫民团了个纸蛋蛋扔到前面就去砸刘小红了。 “小红,小红。”刘小红和陈甜甜坐一桌儿,正在认真听讲,不理他。倒是陈甜甜回头了:“大蛋,放了学我们一起去摘菜来喂妹妹,好不好?” “陈甜甜,你要再不认真听讲,就和聂卫国一起去站墙根。”老师说。 甜甜的成绩,只比二蛋好了那么一点点,比二蛋更惨的是,二蛋会进步,至少一次比一次考的好,她不行,而且,她对于学习这件事儿,也是全然的无所谓。 陈甜甜吐了一下舌头,聂卫民在她后面嘛,伸脚踢了一下她的椅子,又拽了一下她的头发,甜甜于是背着胖乎乎的小手,拿铅笔戳他呢。 学霸搞这样的小动作,老师的眼睛就给眼屎糊住啦,她没看见,继续讲课。 等下了课,聂卫民转身就坐到甜甜和刘小红的桌子上了,一扭屁股,他说:“表妹,我今天邀请你去我家玩。”小少年,笑的又帅气又调皮,吊儿郎当。 “不要,我妈怀小弟弟呢,我得回家给她做饭。” “来嘛,我邀请你今天去我家住,我不会再赶你走的。” “再见吧卫民,真的不去啦,还有,谢谢你教我的英语,再见。” 两条辫子甩着,穿着花袄子的刘小红说着,背着书包跑出校园,跃上她爸爸王红兵的自行车儿,骨碌碌的就跑远了。 “哥,你为啥要让小红姐去咱家呀。”二蛋一脸的懵然。 “我不想要那个聂国柱呗。”聂卫民想说,原来他可是妈妈的未婚夫呢,想想算了,这种事情,像二蛋这种脑子是听不懂的。 不过妈妈今天回来的特别早,而且还在学校门口等着他们呢。 俩熊孩子一看见妈妈,就扑过去了。 “走,咱们去接你爸下班。”陈丽娜说着,带着俩孩子,就往办公大楼去了。 她手里还拎着一条鱼呢,肯定是白杨河里新捞上来的嘛,又肥又粗的大青鱼。聂国柱亦步亦趋,就跟在聂博钊身后,见了鱼已经是一个窜步,上来就抢:“来,丽娜,我帮你提着鱼。” “爸爸!”二蛋和三蛋儿同时出声,简直是,恨其不争。 聂博钊也是很无奈啊,好嘛,摩拳擦掌,只能再接再厉,继续努力了。 回到家,钥匙一开了门,往日一进门就能造翻天的仨孩子那叫一个乖,聂卫民提斧子,二蛋抱柴,三蛋儿一蹦一跳:“爸爸,快辟柴,给妈妈做饭用。” 好嘛,聂工捡起斧头,正准备要劈柴呢,人家聂国柱一个迈步,上前两步,把一支树叉子往树墩子旁一架,手腕粗的树叉子,一掌劈下去,就成两瓣儿了。 “这个好,叉的开,容易燃,表哥,记得多劈几根啊。”陈丽娜还说。 家里来了客,又还是三年未见的表哥,当然得吃点儿好的嘛。 青黄不接,一锅高梁面饼子,再拿手擀粉,土豆洋葱炖一锅大青鱼,那就是再好不过的菜了嘛。 “爸爸,你可要努力啊。”聂卫民说:“赶紧去烧火。” 好嘛,聂工跃跃欲试,转身洗个手,就准备进厨房去烧火。 “丽娜,你个女孩子,怎么能杀鱼,快放着,我来。”聂国柱说着,抓起大青鱼直接往地上一摔,就在聂家四父子的目瞪口呆中,开始给那条滑不溜鳅,尾巴还在摆的大鱼刮鱼鳞了。 “爸爸,我觉得我们斗不过他。”二蛋说着,刺溜一声,口水就流下来了。 等到了烧火的时候,往日陈丽娜都要浇汽油才能燃着的树叉子,人家聂国柱往灶下一蹲,好嘛,一根火柴直接往墙上一划,哗啦啦的,火就燃起来了。 “爸爸,他居然不用硫和磷的化学反应就能擦着火柴,他是怎么干的?” 聂卫民的眼球都快跳出来了,因为他亲眼看到一个人,打破了学科规律,知识的壁垒。 第166节 “一,灶台面上有微弱的磷,二,他的速度够快,行了,让他烧火吧。”聂工完完全全的,败下阵来。 等到了吃饭的时候,二蛋还想跟聂国柱比拼谁的饭量更大,那还用说嘛,聂国柱是部队上长期训练过的,吃的又快又干净,每一根吐出来的鱼刺,都干净的像猫舔过的一样。 就是猫见了,都要爪子拍额自愧不如。 二蛋于是舔啊舔,把骨头舔的干干净净的。 “对了,国柱啊,谈谈你的爱人吧,是龚首长家的女儿吗?”聂博钊于是问。 聂国柱答了声是的,啪的一下踢凳子站了起来,端碗又收筷子,这竟然是准备要洗碗了。 聂工再次搓败。 他的小公主端坐在那儿,一副我是公主,天生就该骑士们争着献殷勤的得意样子。 好在他还有三个儿子。 聂卫民说:“叔叔你快去坐着吧,碗我来洗就好啦。” 二蛋也说:“平常洗碗的都是爸爸哦,不过今天呀,爸爸的手受伤啦,我们洗就好。”他倒好,很会帮爸爸挽回尊严嘛。 聂国柱于是迈着正步,又回到了客厅。 “丽娜,这三个孩子还是很乖的嘛。“ “可不,虽然是男孩子,但平常剥葱剥蒜,提煤砍柴都是他们,不比女孩子娇气,当然,也比女孩子耐使唤。”唯一一点不好就是动不动爬高爬地,放炮要放最响的。 聂卫民现在还学会了自己做炮,甚至有一天,自己装地雷来炸老鼠,给他爹发现了,一通胖揍。 “这就很好了,你是继母,不比他们的亲妈妈,能把他们教养成现在的这个样子,已经很不错了。毕竟当时黄大妈在村里总说……”总说这仨孩子一个赛一个的熊,没出息嘛。 好啦,他感觉三个孩子还是挺乖的嘛,很能体贴表妹。 这样,当初大清早看着表妹背着干粮抱着孩子,跑着赶大班车时的辛酸就能稍微的少一点啦。 “国柱,谈谈你的爱人吧,是那位旅长家的女儿吗?”接过陈丽娜端来的咖啡,聂博钊先递给了聂国柱:“来,喝一杯。” “是的。” 陈丽娜和聂博钊相互交换了个眼神,她于是说:“我们矿区,按理不归你们军区管的,她奉的是谁的命令来这里工作的?” “反正是上级的命令,至于是谁,这个你们阿书记是知道的。”好吧,不用猜,聂国柱不算啥,那位龚红星带着尚方宝剑来的,才是真正难缠的那一个。 陈丽娜上辈子也听说过龚红星这个人,当然了,那是聂国柱在没娶到之后,刻意美化过的嘛,说她能力非常高,长的也很漂亮。女大三,抱金砖,要自己当初跟了她,会如何如何。 不过,等到八四年改革开放,陈丽娜还特地打听过了,整个红岩城,倒是没人听说过这号人物。 好嘛,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上辈子整个儿一辈子,陈丽娜都好奇,那龚红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呢。 这不,她居然来找她了。 “表哥,我非常感谢你提前一步到基地,来给我打预防针,告诉我你妻子的情况,那你能跟我说说,她打算怎么开展工作吗?”陈丽娜就问。 聂国柱说:“她现在应该在矿区,想从矿区调动一批人来清算农场里的知识分子们。” 陈丽娜和聂博钊相视一笑,就摇了摇头。 说实话,现在矿区的人对于木兰农场,对于木兰农场的老教授们,那是有感情的,你一个从红岩来的工作组小组长,那怕带着尚房宝剑,总归不能干涉矿区的职位调动动,不管粮不管钱,谁听你的? 所以,这个龚红星,也没什么好怕的。 “行了,她那天到咱们基地来,我们好好准备,招待她就是了。”于是陈丽娜又说。 “大概还要一阵子,因为她在矿区还有工作,丽娜,她是你表嫂,脾气比你冲多了,我不担心她,只担心你受不了她那嘴里的冲气儿,她那个人没啥坏心眼子,你多担待就是了。” “放心吧,她脾气冲,我会担待的。”陈丽娜说。 好嘛,该到睡觉的时候了。 聂国柱的意思是,自己和聂博钊睡大炕,让陈丽娜去和孩子们睡小炕。往日,要说能跟妈妈一起睡,三蛋和二蛋儿甭提多高兴了。 但是今天不行。 三蛋就说:“不行,我爸我妈每天晚上都是睡在一起的,聂叔叔,你身上好香香啊,我今天晚上抱着你睡吧。” 二蛋也说:“是啊,我也觉得你身上好香香啊,咱们一起睡吧。”其实闻起来可臭啦,简直想吐。 事实证明,他们可要受苦啦。就算二蛋,因为陈丽娜每天要求必须用香皂洗脚,那双脚丫子虽大,但并不算臭,聂国柱一双大脚,因为常年穿胶鞋,那怕是洗过了也臭到无以复加。 聂卫民是最不能忍受这个的。 而聂国柱还有个很不好的毛病,呼噜打的震天响,吵的聂卫民几欲抓狂,最终,给自己团了两个纸蛋蛋在耳朵里,又悄悄摸来聂国柱的衣服,把他两只臭脚包到一起,才算勉强能够闭眼睛了。 “明天北京的记者就来了,你看我穿这件解放装怎么样?”大卧室里,陈丽娜正在准备自己的衣服呢。 “换那件卡其色的吧,显得你皮肤更白。” 叫聂工那双深邃的大眼睛盯着,老母猪都要觉得自己是个大美女,更何况陈小姐还二十一朵花。 “行,那就这件卡其色的吧。不过,你说记者们来了,我该谈些什么了,又该在哪里拍照呢,说实话,上辈子虽然我大小也是个小老板,但做的是服装行业,可没上过《新青报》,而且,我总觉得自己该向外传达点儿什么,比如说农业生产的经验啦,比如说土膜和大棚的普及啦,可我又不知道该如何统筹,来讲,你想想办法,给我列个大纲,我到时候心里有个谱,就知道该谈哪些东西了,如何?” 没办法啊,她有个天生的坏毛病,一看到镜头就喜欢摆造型,全然忘记自己该要说些什么的。 记者们忙着采访,可不会给她多余的时间,让她想想自己该说些什么的。 “小陈同志,记得翻身农奴把歌唱吗,再来一个,明天我给你列个大纲,保证你能在不触犯条律,不引起各方关注的情况下,通过《新青报》,把你想要传达的思想全部传达出去。” 聂工躺在炕上,活活儿跟那地主大爷似的。 第167节 “一月就一百块工资,家里牙刷牙膏,仨孩子的鞋和衣服,油盐酱醋那样不是钱,你只能养二十天的家,剩下十天都是我在养,能耐你了,还敢跟我谈条件。” “说实话,我只是在想,上辈子你和聂国柱也那么干过吗?” 比如,她口腔里的温度,那种湿润,爽滑,还有舌尖的逗弄。 情敌就在隔壁,聂工妒火中烧,热血沸腾,但是想一想,似乎才刚过完性/生活没几天。 他心中在天人交战,一方面觉得自己不该这么早就来一次性/生活,但另一方面又忍不住的想,真要有上辈子,她跟那个杏树叉子也就算了。 这磨人的小妖精,小公主,她居然还嫁过聂国柱。 那简直是,牛嚼牡丹啊这是。 一向老成持重的聂工,越想她在炕上那磨人的妖精样儿,就越是止不住的妒火中烧。 可怜聂国柱在对面的小卧室里,呼噜打的震天响,完全没有意识到,这边的聂工恨不能夜起磨刀,想要剁了他。 “你能不能轻点儿,只有痛没有快感,再这样,滚到那边去睡。”也不知道折腾了多久,爱人生气了,差点一脚把老聂给踹下来。 不过,准备一血前耻的聂工忽而皮带一束,紧束上爱人两只手,就窜下去了。 不就是温柔吗,抚摸吗,亲吻吗,是的,他很喜欢,当然了,她肯定也很喜欢吗。 粗暴夹杂着柔情,她教给他的新花样,聂工心一横,忘了马克思忘了列宁也忘了长久以来武装在他大脑中的马列主义,什么爽就来什么,整个儿给爱人来了一套。 好嘛,她果然喜欢,热情的就跟歌里的牧羊女似的。 凌晨五点半,聂工两口子还搂在一起睡着,聂国柱已经起床了。 二蛋不甘其后,陪着聂国柱跑了一大圈儿,累的满头大汗,气喘嘘嘘的,人家聂国柱面不变色气不喘,进了门,扛着木棒就开始作运动了。 二蛋岂能落于人后,提了根最粗的木棒,也跟在聂国柱后面,开始做运动。 聂国柱看看二蛋再看看自己,感觉自己没毛病啊。 这家的孩子咋看着自己,总是一种如临大敌的感觉呢? 。 第77章 洗脑啦 朝露才升, 春杏遍地, 拖拉机、耕种机在平坦的田野上忙碌着。 雪白的土膜一块又一块, 整齐的铺在一片片沃野上, 反射着太阳光,刺的人连眼睛都睁不开。 阿书记的小汽车疾驰在水泥路上,玻璃一片反光,所过之处, 田野里的社员们不觉在挥手致意。 《新青报》的特派记者郭滨, 和摄影师靳亮二人,由阿书记的小汽车亲自护送着,来农场做采访了。 “新型的, 产业化的农业模式,听起来很像那么一回事儿的。但是吧,亩产900斤,这可是自大/跃进以来,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靳师,这戈壁荒漠,兵团农场都办不到的事情, 一个小小的木兰农场怎么可能办得到? 我看这些群众的热情怎么那么假,这个农场的场长, 估计想出风头,想往中央表功劳想疯了吧, 咱们去了之后可得擦亮眼睛, 不要叫这个场长给蒙骗了才行。”记者郭滨坐在后面, 悄声的说。 摄影师靳亮只负责拍照,当然也频频点头:“好呐。” “现在想要出风头,想要上报纸搞政绩的官员们我实在是见的多了,拿百姓做武器,拿民脂民膏做功劳裱自己的官位,致少在这儿,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郭记者到底还是老狐狸啊。 缓缓摇下窗户,他看着外面正在劳作的社员们,也挥了挥自己的手。 “那是陈场长的车吧,今天周末啊,她也来农场啦?哎哎都闪开,让场长看看我驾驶耕种机有多厉害。”孙多余就在田野里了,眼看小汽车从自己面前开过,突突突两手拎着耕种机,卖力的就耕作起来了。 耕种机嘛,下面是铁的,还锋利无比,这玩艺儿可比拖拉机难驾驶多了,你稍一个掌握不好,它万一翻了,削掉一条大腿都是分分钟的事儿。 所以,孙多余用力过猛,耕种机突噜突噜响了几下,果然,哐的一声就翻了,这家伙,把旁边一片土膜给划坏了不说,还险些割伤几个知青的腿。 “孙多余,你到底会不会驾驶,不会就给我滚一边儿我,我咋觉得你处心积率,就是想搞破坏呢。”王广海吼说。 顿时,一群知青也吼开了:“就是啊孙大姐,你事事抢头功,我们不抢你的,但是,能不能不要破坏大家的劳动成果?” 恰好小汽车驶过,郭滨慢慢摇起了窗子,就说:“看到了没,那个女同志肯定是受到迫害了,说不定她才是这个农场里最清醒的人,至于别人,我估计还是给大/跃进的那套思想蒙蔽着呢,咱们采访完了场长,好好采访她一回。” “陈场长你好。” “郭记者您好,靳师您好,我是咱们木兰农场的场长,陈丽娜,这是咱们的副场长,王红兵同志。” 就在大麦场上,早春的第一批草莓,还有桑椹和香气诱人的甜瓜,就摆在石碌碡上。旁边几只木头根子,早叫社员们的屁股给磨的光溜溜的。 “这瓜呀,是咱们农场冬天生产的,桑棋是才摘的,至于草莓,黄瓜,就是咱们大棚里培育出来的新品种,两位记者尝尝?” 说着,陈丽娜就去招呼安娜,给俩位记者倒水了。 “这地方靠近苏国,我估计这些东西,都是从苏国来的,她为了招待咱们,也算煞费苦心了。”郭记者说着,丢了一枚草莓在嘴里,咬牙叹气:“真他娘的甜。” “那个,陈场长,谈谈您的人生经历吧,说说您是怎么以边疆的,以及,您还这么年轻,就做到一个生产力达到一千人的农场的场长的?” 说着,郭记者眼睛稍微眯了一下,见陈丽娜端着茶水递过来,连忙往后仰了仰身子,看起来很戒备。 摄影师却说:“陈场长,回一下头。” 陈丽娜立刻回头,微笑。 好嘛,微卷的波浪长发高高绾起,小解放装,黑长裙,高鼻梁白皮肤,带着异域风情的大美人儿,干练又飚爽。 “这样吧,靳师给陈场长多拍几张照片,我去田野里走一走,采采风,至于采访呢,等到了晚上,陈场长自己随便写一份东西交上来就完了,您说呢?” 说着,提起自己的帆布旅行包,郭记者就准备要走了。 第168节 “那个,郭记者,咱们要不先去一趟我们的土膜温棚吧,我想,你大概觉得我们边疆这种地方种不出草莓,也种不出桑椹来,这些东西大概都是我从别的地方搞来,给你搞面子工程的,那好,咱们去看看生产它的地方,怎么样?”陈丽娜于是说。 其实这也是聂博钊教她的。 北京来的记者嘛,且不说恃才自傲,他们看到陈丽娜这么一个大美人儿当场长,那种思想,难免就要往她的石榴裙上滑。 这时候最有说服力的,就是祭出那片老教授们奋斗了整整一年的,土膜温棚了。 但是,遗憾的是开春以来的大风沙尘暴,已经把好几亩的土膜棚全给毁了,仅存的硕果,就只有两间温棚了。 陈丽娜迫切的需要钱,需要塑料厂帮她研发更加耐风,耐雪,耐摧残的地膜出来,但是,她想要那些东西,就必须得这个记者在报纸上帮她美言才行。 “天啦,这里面可真热,但是这些草莓,真的是你们自己种出来的?” “多年生,只要苗子种下去,我们就不愁没有新鲜的水果吃。”陈丽娜说:“不过冬天可得大力保护,土膜易破,边疆风又大,只要给雪压垮了,所有的苦功,全部前功尽弃。”王红兵解释说。 郭记者摘了一枚咬了一大口,叹气折服:“甜,又甜水又多。”但就是太少了,一看就是面子工程。 “不过,这种新型的种植法,应该脱力不了领导的大力支持吧,比如说矿区的书记啦,区长啦,或者是省上的领导们。” 要知道,就算在内地,这种种植方式也极为罕见,更甭提边疆了。 土膜这东西且不说有多贵,你想想,那个领导敢在大家都吃不饱的年代,往一个农场里投这么多的资金。 除非,色迷心窍了不是? “是的,矿区的领导们都非常支持我们。”王红兵于是又说。 “而且呀,咱们陈场长舞跳的可好了,北京来的同志们,晚上文化馆,让我们陈场长跟大家共舞一曲,怎么样?”几个正在温棚里忙碌的女知青们也凑了过来,笑嘻嘻的说。 郭记者的眼睛,顿时又不一样了。 好吧,在他看来,这个大美人儿场长,可能有点能力,但肯定脱离不了裙带关系了。 “那个,记者同志,咱们先吃饭吧。”王红兵搓着手,可紧张了。 谁知道他就这么一句,居然把郭记者的怒火给点燃了:“王场长,你懂得什么叫记者的职业操守吗,你懂得什么叫事实的真相吗,我们到这儿来,是代表着共和国的四亿亿人民,来寻求一个真相,来了解一个农场的劳作方式,我们听说你们亩产900斤小麦,于是,我们来了,我们要的是亩产900斤的真相,不是吃饭,不是腐朽的资本主义那一套的跳舞。” 说着,他狠狠一眼瞪住还想上前的王红兵,甩袖就走。 “场长,那个记者咋看也不看就走了,不是《北青报》的记者吗,我以为他会很平易近人了,没想到凶成这样,再说了,他这是觉得咱们是在吹牛批吗。”知青小秦就说。 “他是戴着有色眼镜来的,对我们整个农场都有偏见,也罢,咱们干咱们的,我倒要看看,他能在这农场搞出个什么花样儿来。” 且说郭记者从温棚里出来,在农场里四处漫步着,走到生产一队的地窝子前时,正好就听见孙多余在跟人吵架。 “好嘛,一点也不敬爱场长的孙多余,为人民服务,你家的鸡又在偷吃我家的菜。” “打倒土豪劣绅,我家的鸡明明圈的好好儿的,哪吃你家的菜啦?” “将革命进行到底,你等着,早晚我要把你赶出农场。” “一切反动/派生都是纸老虎,我呸,我要叫你把我赶出农场,我就不是孙多余。” 说实话,自打黄花菜走了以后,孙多余连吵架都不结巴了嗨。 “这位同志,我能进您的地窝子里坐会儿吗?”郭记者上前就握手:“我是《新青报》的记者,有些事儿想要采访您,当然了,也想跟您一起出去劳动,实地走访一下你们的工作,你看怎么样?” “记者啊,那当然行了,快进来,我这儿正做饭呢,中午请您吃饭。” 孙多余可不怎么讲究卫生,地窝子里因为还窝着一缸臭掉的酸菜,满屋子一股臭脚丫子味儿。 “原本啊,咱们天天吃的都是窝窝头,这两天不是耕种嘛,场长特地给咱们十分工的社员们给的白面,我做了一锅酸菜糊涂饭,正愁一个人吃不完呢。” 好嘛,给靳师一个碗,孙多余把自己的一只小铝锅子直接就端给了郭记者。 这家徒四壁的家里头啊,郭记者对靳师说:“看吧,这才是浮夸之风下面,真正被压迫着的,善良的社员,你看她过的多苦,自己连只碗都没有。” 不过,俩人也很疑惑:“这位女同志,锅和碗都给我们了,你拿啥吃饭呢?” 孙多余从门口端过一个东西来,说:“这个呀,是哈密瓜的瓜壳儿,来来来,记者同志,您从锅里给我舀一壳儿就成啦。” “怎么,不好吃吗,为啥你们都不吃?”孙多余很是震惊。 郭记者苦着脸,知识分子嘛,坐在艰苦的劳动人民身边,不能表现出自己不喜欢吃来,于是就动起了筷子:“好吃,好吃。” 孙多余自己连筷子都没有,就在郭记者和靳师的注视下,她跑到地窝子口上,从扫把上拆了两根竹枝下来,并作一双,居然扑拉扑拉的,就开始刨饭了。 而且,刨的那叫一个香。 这边陈丽娜开着自己的小汽车也要回家做饭了,从地窝子门前驶过,孙多余赶紧说:“瞧见了没,那可是我们场长的小汽车了,你们没坐过吧,我坐过,场长开小汽车,那叫一个稳啊。” 遥想她蹲在公安局里哭,场长亲自来接,还给自己披衣服,让自己上小汽车,孙多余感动的呀,热泪盈眶。 郭记者来之前,对于陈丽娜可是完全的不了解。 坐在个地窝子里,吃着一锅馊味的糊涂酸汤饭,他对于陈丽娜这个人,是越发的迷了:“那个,小孙同志,你们场长是不是特别爱出风头?” “那当然,她是咱们农场一支花,联谊会的时候,所有男的都抢着和她跳舞。武装部的同志还为了能跟她跳舞,掰手腕呢。” “浮夸,真浮夸。”郭记者对靳师说。 “好啦记者同志,我该午睡啦,这是陈场长规定的,本来我可以不午睡,继续劳动。但她说,谁要不午睡,下午就不准下田,她可是有天眼的,会看见我们所有人在干啥。”神秘兮兮的,孙多余指着自己的眼睛说。 “这,靳师啊,这叫洗脑术,这女同志可给洗脑的太成功了。” 当然了,为了搞明白那个陈场长到底是怎么洗这帮人的脑的,郭记者和靳师趁着孙多余午睡的时候,就打算出去走访一下。 结果,走了不几步,就见几个大腹便便的孕妇们正在麦场上做麦杆编织。 第169节 这种麦杆编织,也是陈丽娜带来的。 去年秋收的时候,把颜色最白,最漂亮的麦杆全留取下来,然后冬天没事干的时候,大家一起来编织,编出来的筐啊,箩啊,非但自己可以用来装馒头,还可以做成帽子,太阳晒的时候戴一顶,不晒还防水。 “天啦,这可是些怀胎七八个月的劳动妇女啊,这究竟得有多狠心,还能叫她们继续劳动?”郭记者眼球都快要突出来了。 “你问谁叫我们劳动的?当然是我们敬爱的场长啊,她说了,孕期更要多煅炼,才能生出更健康的宝宝来。” 说着,几个妇女们甩了甩手里的编织,陈丽丽领头,大家就说:“来嘛,记者同志,给我们来拍张照好不好?” 一二三,咔嚓,一群大腹便便的,正在受‘迫害’的孕妇照就拍成了。 边疆啊,本来就是极其艰苦的地方,在郭记者的心目中,这些人民需要的是物资,是支援,是慰问,是迫切的把他们迁回内地去。 而不是驱赶着他们像苦力一样,辛辛苦苦给某些人的升官发财做业绩。 这时候,一篇报道在他的心目中,已经初见雏形了。 且说这边,陈丽娜中午回家,因为打过招呼说自己中午要招待北京来的记者,孩子们也以为她不回来,所以没在大铁门处等她。 本来以为自己不在,肯定又是刘小红做饭,三兄弟鸡飞狗跳,二蛋又得把柴禾拉的满院子都是。 没想到一进家门,就给惊呆了。 刘小红在院子里,正在给新出芽的葡萄搭蔓子呢,聂卫民站在旁边给她递铁丝儿,一脸的不耐烦:“表妹,你这太粗糙了,能不能细致点儿?” 一把钳子拧上去,刘小红转头挑眉:“要不你来?” 聂卫民想了想:“算了,你来吧,你手劲儿大。” 其实聂卫民只是想看她瞪瞪眼,人人都生一双眼睛,唯独她的,贼漂亮。 陈丽娜还说她自卑呢,她哪自卑啊,厉害的就跟只小母老虎似的。 二蛋和陈甜甜两个在墙角喂妹妹呢,头碰到一块儿,陈甜甜就打二蛋一巴掌:“哎呀,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臭死啦。” 进了屋子,陈丽娜以为今天做饭的会是聂博钊,心说就他那锅碗瓢盆叮哐响的架势,还是我来吧。 谁知道进门一看,三蛋正襟危坐在爸爸身边,聂博钊桌上是茶,手中是报纸,居然在埋头读报。 “表妹,他们说你不回来,你居然回来啦,我擀的大长面,赶紧洗把手,一会儿吃。” 聂国柱从厨房里冲了出来,两只手上沾的全是面,一个人,又和面擀面又生火做饭,他居然全包了。 坐到聂工身边,陈丽娜突然万分感慨:“生平第一次,这还是我坐在这张桌子旁边,等着这家里有口饭吃,聂大工程师,你好像脸色很不好啊。” “自愧弗如。上辈子,他也给你做饭?” “你猜?” 聂工气的摘了眼镜:“明天我打算买一本《悦宾楼菜谱》回来学习,你不要阻止我。” 事实上,上辈子的表哥可没现在这么的勤快。 他非但不做饭,连臭袜子都是扔给陈丽娜去洗。 就这样,改革开放后还嫌她这不好那不好,有一天突然在舞厅里解锁了□□新兴趣,从此就追在穿着健美裤的那些大姑娘屁股后面,一去不复返啦。 总之,这时候的陈丽娜,还是咋看聂工咋好的,这世上没有任何男人能比得上他。 毕竟他纯洁的,昨天晚上做过了头,今天早上爬起来还在小书房里的马克思和列宁像前悄悄儿的忏悔呢。 三兄弟端碗吃饭,走的时候聂卫民还挥了挥手:“聂叔叔,那洗碗就拜托你啦。” “聂卫民,今天晚上早点回家,不许再叫聂国柱给咱家做饭,我就一袋子细面,你看他中午,豁豁掉了一大半儿,再叫他这么豁豁下去,咱们下半个月吃啥。”下车的时候,陈丽娜说。 聂卫民怂怂的笑着,解了安全带下车伸个懒腰:“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喜欢他豁豁面粉的,哈哈,看吧。” 好嘛,这怂小子,陈丽娜就知道,他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开车出了基地,还没到农场,半路就给王红兵拦住了:“丽娜,那两个北京来的记者非得要去田里,还说在边疆荒漠上投入耕种机,是在浪费我们共和国有限的钱,是大/跃进的回潮,我们是在故意制造虚假的繁荣,怎么办?” “给他们一人一把锄头,他们想耕田就让他们去,想到哪里体察民情就可劲儿的让他们去,晾他们两天再说。” 臭德性,给尊重不要还傲得很,这么大的偏见。 好啊,陈丽娜心说,等你们真正劳动上两天,咱们再谈。 第78章 小屁孩儿 早穿棉袄晚穿纱, 围着火炉吃西瓜。 虽然白天在田里热的满头大汗, 等到太阳一落山,哎哟喂,冻的缩手缩脚吸鼻子啊。 在戈壁滩上锄了一天的地,靳师觉得, 是该住到王红兵给他俩安排的地窝子里去, 毕竟暖和又干净嘛。 但是呢,郭记者自己转来转去, 就住到了男知青们的地窝子里。 男知青们也全是自己做饭, 做的饭那叫一个难吃,而且,俗话说的好,就算三年大旱,总有那么一个不盼雨的。 有一个叫侯浩的男知青, 好吃懒作不爱劳动,天天请病假, 当然了,不劳动就没饭吃嘛, 所以, 别人还好有糊涂汤喝, 就他, 蒸了俩半生不熟的干窝窝头在那儿啃了。 郭记者不跟别人搭伙, 也是看他可怜, 就把自己随身带的饼干方便面全拿了出来, 再聊了一聊,问了一问。 好嘛,侯浩对于现在陈丽娜实行的这一套,当然是完全反对的。 在他看来,她花矿区的钱置办那么多的生产工具,还赶着知青们开垦荒田,完全就是为了自己的政绩。 第170节 矿区有钱置办耕种机,不如买点儿细面回来,想办法改善一下知青们的生活了,是不是 这么辛苦的劳动,有什么意义吗,不如赶紧给知青们办回城,让他们回城享福,吃香喝辣,何必在这儿辛辛苦苦种田呢,是不是。 要知道,两个记者可没见过当初陈丽娜没来的时候,知青们睡的干草垫子,吃的糊涂汤,见男知青们的被褥普遍都黑不拉叽的,不知道是他们自己懒得洗才把好好的棉花糟蹋成了这样,还以为是场长在虐待他们了。 而懒得上工的侯浩了,在别人都加班加点抢春种的时候,装病躺在地窝子里,就叫了一大通的苦。 郭记者没有劳动过,一两天的体会当然看不到事实的真相,但是,也认真的把侯浩的想法记录了下来,准备过两天就从乌鲁转火车到北京,就写一篇稿子,把木兰农场当个好大喜功的典型,好好批评一下。 结果,第二天,没有见到陈场长。 到了第三天,依然没有见到陈场长。 他们的鸡蛋方便面都吃完啦,又没车回矿区,拍了很多照片也没有暗室洗,这不,郭记者实在苦的呆不住了,才跑来找陈丽娜,准备请她用小汽车把俩人送回矿区去。 正好今天是周六。 这一天,基地一些想挣点工分换棉花呀,换水果的工作人员们,甚至是矿区一些想要换点棉花,或者是换一些草莓和桑椹等新鲜水果给孩子们吃的人,都会搭着卡车到农场来,帮助社员们干活儿。 陈丽娜带着四个孩子起了个大早,迎着朝阳开着小汽车,一人手里一支荞面煎饼。刘小红起头,二蛋吼着唱,从日落西山红霞飞唱到一棵小白杨,一车的小屁孩子们。 可是你甭看他们,等到了田里,能帮忙给麦粒拌农药,也能帮社员们挖化肥,像刘小红这样手脚麻利的,不能帮社员们溜麦种,一粒粒溜进地沟里,比手最巧的社员溜的都匀称。 “那个,陈场长你好,今天你忙完了吗?” “哟,这是郭记者吗,我有点不认识你了。”陈丽娜笑着说。 好嘛,遥想郭记者刚来的时候,白衬衣,解放装,胸膛上还插着一支钢笔,那叫一个斯文帅气。 这才在地窝子里呆了三天,头发油矶矶的不说,白衬衣那领子上也是一层子的黑油,简直就跟那叫风吹雨晒,给晒蔫巴了的葡萄干似的。 “怎么样,我听说郭记者要写的文章名字,就叫《论一个好大喜功,虚荣的领导人对于人民生活的实际影响》,在你的文章你,我是个虚荣的,好大喜功的,于是不顾社员们的辛苦,赶着他们在戈壁滩上出奇迹的领导,是不是?” 郭记者正是这么写的,不过呢,稿子他记得自己没给人看过呀。 但其实吧,像农场里的女知青们,跟男知青们关系好的,大家又不是没文化,把他的稿子悄悄偷出来一看,呵,陈丽娜这边儿,就什么都知道了。 下了车,聂卫民就问王红兵:“大姨父,大姨父,我们今天干什么呀?” “你们呀,跟着我到大棚里去捉虫子,二蛋也想去,不不不,你还是单独留下来,去洒化肥的好。” 他话音才落,三蛋郑重其事的拉了拉陈丽娜,踮脚给了她一个吻,才跑了。 哎呀,上辈子的老聂待她,就是这样的,出门要吻别,进门要用吻来迎接,这辈子的老聂不解风情了,三蛋儿成她的男神了。 二蛋跟在刘小红屁股后面,就说:“小红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我要去给麦子拌农药,你帮我端麦子,好不好?” 聂卫民看了看跑远的三蛋儿,再看了看跑向仓库的二蛋和刘小红,最终,还是去追三蛋儿了。 三四月,农场里慢说没有闲人,就是流浪狗都没一只。 郭记者站在那儿,还愣着呢,就见陈场长上了一辆拖拉机,正在向自己招手:“上来。” “陈场长,我已经采访过啦,该回去写稿子啦。” “不,你看到的农场,只是你自己想象中的,你得跟我走一走,才能看到真实的农场。”陈丽娜喊着说。 从农场后门里出来,这么一个大美人,戴着一顶草帽,驾驶着一台拖拉机,简直了,极为奇异的不和谐,但也,也英姿飚爽。 靳师追在后面,照相机啪啪的拍着。 她拖拉机开的很野,突然从公路上拐到戈壁滩上,整个拖拉机都跳了起来,吓的郭记者在后面抱着马达不敢松手。 拖拉机一蹦一跳,几乎要把郭记者给甩下去。 沃野一片,社员们全在耕作,但是只要陈丽娜一经过,他们全都停下手中的锄头,在向她挥手致意。 “你认为他们肯定是被洗脑了,就像五八五九一样,跟我一起吹牛批,凭空想把卫星放上天,亩产万斤不是梦,在这戈壁大漠上干着毫无意义的工作,是不是?” 拖拉机的声音太大,郭记者震耳欲聋,说不出话来。 终于走到了农场的边缘,那是一条郭记者从来没有见过的,巨大的沟渠,渠里的颜色也跟外面土地上的颜色全然不一样,伸手一摸,全是白花花的碱。 “这叫排碱沟,先把河水放进田里,再经过自然的流放,地里的碱,就会全部排到这条碱沟之中。” 再往前走,经过几个社员们的身边,陈丽娜捡了把麦种起来,又从自己兜里掏了一把出来:“郭记者,看到麦子之间的差异了吗?” 一把麦粒稍圆,一把麦粒稍长,都是麦子,只能说,仔细观察,才能观察出其中的不一样来。 “你知道麦子有多少个品种吗,而你又知不知道,它们分别应该栽种在什么地方?”陈丽娜扔掉了手中的麦子,上了拖拉机,带着郭记者继续往前走。 再往前,就是她今年最重要的一大片田地,土膜包谷田了。 因为种的早,这时候包谷都已经出了苗,一枚枚像列队的士兵一样。 放眼过去,什么叫震撼,那震撼就是,陈场长停了停,说:“这是五十倾的包谷田,因为我们采用了新型的包谷播种机,只用了五十个人,五天的时间就全部播种完毕了,而要是用人工来干,二百个人干十五天都不一定能干完。” “陈场长,我不懂你的意思,你带我看这么多,是想说些什么了?” “我以为北京的记者来,至少会看看我们的社员是怎么劳动的,毕竟在戈壁滩上,一千多号人只凭着一个荒碱滩子就能养活自己一年,那可不容易,我以为你会汲取我们先进的劳作经验,然后写到报纸上,公诉于整个共和国,号召大家像我们一样,用先进的耕种方式,减少劳动力,提高粮食产粮,而这,是在共和国没有多余的能力养活四亿亿人民的情况下,让知青们回城的唯一办法。因为,人无论在体制内还是体制外,都必须用粮食才能养活。 我还以为,你至少会认真的讨教我一下,什么样的土壤适合种植什么样的粮食,为什么同样的田地,我们能亩产九百斤,别人就只能亩产六百斤,谁知道你钻头觅缝,就是想打听我一点儿花边绯事,你应该还私底下打问过我的成分吧?” 在陈场长那双年青的,锐利的,咄咄逼人的眸子逼迫下。 郭记者顿时脸就红了,竖了一根手指头:“也就悄悄打问了一下。” 第171节 “那我很负责任的告诉你,我就是一个臭老九,而这个农场里大部分的人都是臭老九。但是,草莓,西红柿,还有桑椹,我端给你们吃的那些瓜,甚至于黄瓜,白菜,我们现在所有的新鲜果蔬,全是在土膜大棚里种出来的,只是因为边疆气候太严寒,我们的大棚很大一部分被摧毁了,如果说省上,甚至于中央肯给我一笔钱,再给塑料厂一笔钱,让我们能够大力研发新产品,我到明年就不止是栽种点样品,而是可以批量生产。 研发这些种子,改良基因的人,也是像我一样的臭老九。喽,你看看,他们全在哪儿呢。” 说着,陈丽娜遥遥伸手一指,今天周六,按理来说,该是那些专家老教授们休息的日子,但他们也不走远,田晋带着大家一起,在包谷田里看邱华老教授做嫁接了。 “姑父,姑父。”郭记者看了半天,突然跑了过去,说:“姑父,我以为您死了,没想到你居然在这儿?” 田老站了起来,揉了会眼睛,说:“你是小滨吧,没想到居然长这么大了?” “这么说,田老,这个一来就躲在知青的地窝子里,好好儿的记者搞的像鬼子进村一样的,居然是你的大外甥?” 田老笑了起来:“是,是我外甥,但他大概不认识我。我是最早下放的那一批,六零年下放的,一开始在延安,后来到大兴安岭,再转战到伊犁,整整十三年了,孩子们那里还能记得我啊。” “是,他非但不记得您,他连根都给忘了呢。”陈丽娜揶揄说。 久别重逢,曾经意气风发,解放前北京大学的高材生两鬓斑白,走的时候他才在上中学的外甥都已经当记者了。 不过,虽是亲戚,成分不同,田老的姐姐为防田老牵连他们郭家,所以对外,早都宣称田老在牛棚里劳改的时候,已经死了的。 亲人相逢,当然必须得有美酒一杯嘛,到了晚上,陈丽娜通知王红兵多炒两个菜,也就顺势,把郭记者给安排到田老的地窝子里了。 吃完了饭,外面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 社员们还要忙着去给新出苗的包谷防冻,地窝子前升起篝火来,闲着的社员们就全都跑了过来,边疆的热情嘛,有唱歌的,聊天的,还有非得要拉着郭记者跳舞的。 “怎么,郭记者,您对于我们这些成分有问题的人,还怀着深深的偏见吗?”陈丽娜就取笑说。 “不不不,陈场长,您说的话太有内涵,农场给我的感受也太震撼,我还来不及消化,我完全没觉得您的成分有任何问题。” 应该说,郭记者是分外的惭愧,他确实没想到,一个年纪轻轻,又长的如此漂亮的女场长,能说出如此一番有水平的话来。 而她带领的农场,能在短短的一两年时间内,就真的实现自给自足。 最重要的是,听这些老前辈说,她对于知识分子们的尊重和保护,更加令他惭愧。 但这还没完呢。 陈丽娜准备要回家了,起了身却又说:“我得告诉你,你要回去敢说我好大喜功,说我搞大/跃进,北京我又不是没去过,《新青报》我又不是不知道在哪儿,等到了秋天,我要亲自到北京,揪着你的耳朵把你扯到边疆来,叫你来看看棉花是不是大丰收,小麦是不是亩产九百斤。” “陈场长,报道作废,我重新写还不行吗?”郭记者追着问。 才来的时候,他觉得这个地方太过艰苦,当然,此刻也特别的冷。 可是,围着篝火的知青,跳着舞的本地姑娘们,接连不断的音乐,虽然艰苦,这地方居然有他在城市里很久都不曾见过的,纯粹意义上的快乐。 “怎么,抛除你的偏见啦?”陈丽娜疾步往前走着,准备要去开车。 到了小汽车前,郭记者摸了摸脑袋:“要不,今天晚上陈场长加个班,咱们就在我姑父的地窝子里聊上一夜,好好写篇稿子,行不行?我可以提前给你把照片洗出来,想看吗?” 说着,他拍了拍陈丽娜的红旗小轿车:“这玩意儿也太老了,我有一辆崭新的吉谱少年,你要到了北京,我载着你去兜风。” “郭记者,我没时间跟你一起讨论稿子,而且也不想跟着你兜风,还有,你得用我的稿子,我这稿子里,详细的列着土膜对于农作物的意义,以及每一种麦子型号适合的土壤,播种以后的护理。然后,我还希望你能号召一下,叫内地糊不饱肚皮的人来疆奋斗,因为只要边疆实现批量化生产,完全可以养活比现在多三到四倍的人民。而五八五九以来,我们国家早已不止四万万人口,尤其是像河南、四川,红岩等大省份,人口爆炸,土地的产出远远供不了嗷嗷待哺的孩子,边疆是个广阔的天地,可以让他们糊饱肚皮,并大有作为。 如果你们真要登它,它将占掉你们一个大通版。要么,你排除万难把它登到《新青报》上去,要么……” “怎么样?” 这泼辣干利的陈场长看起来像要吃人似的。 “要么你就三十里路,给我走到1号基地去搭车,我可不会派专车送你到乌鲁。”陈丽娜说着,将一沓稿纸拍给了他。 “这位署名的聂博钊,不会就是咱们国家的先进工作者聂总工吧?”郭记者捧着稿子,跟在小陈场长的屁股后面。 “是。” “他还懂农业?” “他是我爱人。”陈丽娜说着,就上了车。 小屁孩儿,以为你年青就了不起啊,以为你有辆吉普少年,会洗照片就了不起啊。 陈丽娜心里吹了个口哨,心说我爱人呀,那是任何男人都比不上的,有他在,谁会喜欢你们这些毛头小伙子? 回到基地都快十一点了,真正在农场参加工作一年多,陈丽娜还是头一回这么晚的回家。 而且呀,加油厂的门也关了,她只能把小汽车停在外面,自己走回家。 刘小红今天是呆在农场的,家里就只有聂工和仨儿子。 聂国柱已经连着在她家住了五天了,他的爱人龚红星迟迟未至,他整天就跟只跟屁虫似的,紧紧跟在聂博钊身后。 今天聂博钊早上到农场,下午就赶回实验室了,聂国柱倒是一直在农场呆的很晚。 毕竟何兰儿是他姨妈,他也得跟何兰儿聊会儿天嘛。 也不知道他现在回来了没。 “土豆土豆,我是地瓜,有情况,有情况。”三更半夜的,陈丽娜刚进家属区,哐啷啷的才准备要开大门呢,就听里面有个孩子说。 好嘛,这能听不出来吗,一听就是聂卫民的声音。 “卫民?” “啊妈,居然是你,你居然提前回来啦?” 天下难得的罕见事儿,聂卫民居然主动叫妈呢。 第172节 “身后背着的那是什么,拿过来我看。”一伸手,母亲的威严就出来了。 “真,真没什么。”聂卫民还想藏来着,陈丽娜一把就给夺过来了。 “这是我喝水的水杯,黑粗瓷的,这一个可花了我5角钱,聂卫民,你为啥要在上面钻个眼子?哦,还有铜线,告诉我,你这弄的是个什么?”陈丽娜扯了扯,铜线还挺长,这边一扯,那边还回拉着呢。 “也,也没什么,就是个玩艺儿而已,哎呀小陈同志,你慢慢走吧,我得跑啦。” 拦腰一捞,八岁的,都快要齐陈丽娜肩膀的大儿子就给她捞住了:“好嘛,小特务,你以为我不懂,你这是电话,要我猜的不错,这一头在大铁门处,另一头就肯定是在家里,说吧,你带着弟弟们,这是在干什么坏事?” “你连这都懂?” 月光分外的明,小聂同志做了贼的小眼神儿,分外的明亮。 “妈,你想不想吃草莓啊,我今天在仓库里帮安娜阿姨的忙,她奖给我的哦。” 唔,带着臭汗味的小草莓,也不知道捂了有多久了,小家伙捧了出来,眼睛眨巴眨巴的,望着妈妈。 好嘛,干了坏事还想讨好她,聂卫民绝对犯错误了。 第79章 烤包子 接过草莓来, 陈丽娜并没有吃,新品种的草莓, 虽然说嫩,但也坏的快, 显然这孩子不知道在手里捂了多久了, 皮都皱了。 聂卫民不比二蛋那么的虎, 自己就是一只填不饱肚子的饕餮, 有什么都是吃了再说, 也不比三蛋儿,是真的有什么都要给她吃。 他这孩子贼精着呢, 给谁一颗草莓,那势必就要换到比草莓价值高一百倍的东西, 除了陈甜甜, 还没人能无缘无故的, 就吃到他的草莓。 “铜线传声,就是电话的原理, 要我猜的没错, 那边肯定也有一只钻坏了的杯子, 告诉我,谁的?”陈丽娜于是再问。 好嘛, 聂卫民总算肯招了:“是聂叔叔的。” “你把人聂国柱的杯子给钻了, 为啥?”陈丽娜声音不由就尖了。 连着三天了, 一会儿, 二蛋要跟聂国柱比武, 于是,叫聂国柱给抱起来扔上天,扔了几个回合,小家伙笑的气都喘不过来,于是也不想打了,就只想躺平平,让聂国柱把他扔上天。 再一会儿,三蛋儿拿着棍子就停的敲聂国柱的屁股。给闹烦了,聂国柱给他一把折断,孩子哇的一声哭,拿着断掉的树枝子就来给陈丽娜告状:“讨厌,妈妈,讨厌叔叔,赶他走。” 而聂卫民呢,比他老爹还要醋性大发。 当然,他也最深沉,要陈丽娜猜的不错,今天晚上,就是聂卫民要使杀手锏,来赶走聂国柱了。 “说吧,埋伏的都是谁,还有,你们到底是要干什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聂卫民,你要现在不说,我就扭断你的小耳朵。” “真的什么都没有,再说了,你那个表哥已经来了很久了,你为什么自己不把他赶走,你难道没发现,他每顿吃的比二蛋还多?”聂卫民不觉气哼哼的呢。 “这是我们大人之间的事情,而且,也不是我想赶他走,就能把他赶走的,因为他是带着组织的任务来的你懂不懂?” “反正我就是讨厌他,我就是要赶走他。” “行,我不管你设的什么圈套,你自己去受,就好比猎人设个陷阱,最后自己掉进去一样,这是你应得的,现在给我往前走。” “走就走,把我砸死算了,反正你也不爱我,哼。”好嘛,还挺犟的呢。 陈丽娜站在路上,看着怂兮兮,瘦高高的聂卫民慢吞吞往前走着,也不知道二蛋他们埋伏的是什么,高高就是一声喊:“二蛋,妈妈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莜面甜醅哦,快来吃吧。” 过年后,聂博钊给院子外面装了盏灯,不过,开关是在院子里面的。 只听哐啷啷的一声,先是灯亮了,就跟院子里面养了一窝狮子似的,轰隆隆的几声,好嘛,只听墙上哐啷啷的几声响。 圆木橼子,一根接一根的,就从墙边滚下来了。 这是聂博钊买来,攒了好久,准备要换房顶的,因为最近房顶漏雨漏的厉害。 “妈,真的有甜醅吗,我想吃里面打了鸡蛋的可以吗?”没心没肺的二蛋,完全忘了他可是在进行一场战斗啊。 “可以,谁要愿意把这些木头都给我摞回去,我就烧甜醅汤,里面加鸡蛋还加红糖给谁喝,谁要懒,不愿意搬木头,就给我到窗户外面站着去。” 陈丽娜说着,踢开木头就进门了。 “小陈阿姨,我搬这根最大的,我今天晚上可以喝你家的甜醅吗?”陈甜甜蹦蹦跳跳的就问。 “甜醅当然有你的份儿,但是,小女孩不用搬木头,洗把手,去给我到库房里拿鸡蛋去。” 陈丽娜掐了掐甜甜的小脸蛋儿,自打王姐生了三胎,小丫头瘦了不少。 自己喂胖的丫头,长肉的时候她心虚,掉了肉她更心疼,毕竟那可全是她的粮食啊。 “小陈阿姨,我告诉你,木头全是聂卫民带着二蛋摞上墙的,他还说,只要他电话一打,聂国柱就会回来,到时候我们就死命的砸,砸死聂国柱。” 钱狗蛋儿简直就跟特务似的。要陈丽娜再给他个笑脸儿,他还能招供的更多。 “行了我知道了,把木头搬好了就洗手,洗碗手一起吃莜麦甜醅。” “好呐阿姨,你等着,我和二蛋一起搬,很快就摞好啦。” 都快夜里十一点了,农场里没吃饱,陈丽娜自己也饿了。 把一大缸子陈丽丽做的莜面甜赔直接放到蜂窝煤炉子上,把早晨走的时候闷好的炉子打开,再透透火,把灰全出出来,一会儿甜赔子就开始咕嘟咕嘟的响了。 这时候再添水进去,因为孩子多嘛,当然放的水也多,狠心多洒了两把白糖进去,再打了几个荷包蛋在里面,这个月的糖就算是交待完了。 “卫民怎么了,这是变身小卫兵,在给你妈妈站岗了?”聂博钊进来了,聂卫国就在身后跟着。 “是,你儿子今天突发奇想,要给我站岗了呢。”陈丽娜说。 这半夜的,孩子们都饿了,当然,大人也饿了,聂博钊进了厨房,就说:“小陈同志,不是我聂博钊小器,你表哥要再吃下去,咱家就该破产了吧,他那爱人到底还来不来啊。” 陈丽娜也是一笑:“谁知道呢。” 第173节 红岩来的革命工作小组,事实上已经到矿区了,应该来说,龚红星现在正在千方百计的想要动员矿区的职工干部们加入她的革命小分队。 说实话,陈丽娜也想知道,那个龚红星,有没有能力策反矿区的职工干部们呢。 毕竟,她可是整个矿区的阿瓦尔古丽,多少男人都想着和她共舞一曲,聊聊人生再聊聊理想,想要让他们来斗她,可真不容易。 “烤包子行吗,你们一人吃一个。”打开厨柜,也就剩下昨天的羊肉包子了。 羊肉是腌过的肉臊子,颗粒大,易熟,胡萝卜也是农场里新出的,二月播苗三月收,全部用的播种机播种,以及采收机来采,五倾胡萝卜,只用了三个人就完成了播种和收割。 整个乌玛依矿区的人在看到新鲜胡萝卜上还挂着缨子的那一刻,直接都沸腾了。 高大勇有一回在矿区遇到陈丽娜,破锣嗓子在大街上专门给她唱了一首《阿瓦尔古丽》。 热好了甜醅再打两个鸡蛋,在平底锅子里稍微加点油,把昨天的冷包子放进去慢慢的烤,不一会儿,底面金黄的包子也出锅了。 一大盘香喷喷的烤包子,二蛋先抢了一只,还要给陈甜甜搂一只,聂博钊眼疾手快,给三蛋儿抢了一只,见钱狗蛋没抢到,抿着唇在那儿发呆,于是就把自己的一只递了过去,抚了抚他的脑袋:“快吃。” 钱狗蛋于是刺溜了一口甜醅,由衷的说:“伯伯,您家的饭真香。” 事实上,在物质丰盛的年代,虽说家家冰箱里的菜多的都要臭了,坏了,但要到别人家去吃顿饭,那可不容易。 你得带着礼物,正儿八经的上门作客才能吃得到。 但恰就是在这物资馈乏的年代,大人们基本上顶多就吃个五分,七分的饱。 可孩子们吃过邻居家的饭是最多的。 无论多穷的,揭不开锅的人家,只要有点儿好东西吃,都愿意把五邻六里的孩子都招来,给他们吃点儿。 无它,只因都是五八五九饿过来的,都知道粮食的珍贵,以及孩子们那种,胃是个无底洞式的馋。 “小聂同志,你真的不吃?”陈丽娜半自已一只包子分了两半,一半给了甜甜,一半给了二蛋,一直不见聂卫民,出来才发现小聂同志不知何时溜进了厨房,正在替她洗锅呢。 “我想,我大概是没有资格吃饭的,因为在你看来,我是个犯了十恶不赦的错误的坏分子。”可怜巴巴,手里拿着抹布,那眼泪都是抹上去的口水,蘸着两行。 陈丽娜于是揉了一把他的脑袋:“那么大的木头,我且不说你们往墙上搬的时候有没有砸伤自己,万一真砸伤了聂国柱,咱们不得花医药费替他看病?” “我们有抚养费,那就全拿出来,给他看病。”不愧是黑老大,真豪气啊,打完人还管看病了,报销医药费一条龙。 “小子,当初矿区给你们定抚养费的时候,一管牙膏一角钱,现在一管牙膏涨到三角钱了,而你的抚养费还是三十块,随着物价涨的越来越高,你那三十块会变的越来越不值钱。” “我知道,这叫通货膨胀,《资本论》里头说过的。” “行了,说这些我说不过你,不过,你觉得他是你扔几根木头就能赶走的吗?” “那你老实跟我说,他为啥而来?”聂卫民问。 “他想关掉你爸爸的实验室,还想在我们的农场里搞革命,甚至于,他想让整个矿区所有的机关单位全部停止工作,下放劳动,在他们看来,这就是革命,以及,最终把我们矿区整个的工作全部破坏了,他们也就胜利了。” “有这么严重?”小聂同志终于开始重视这件事了。 显然,一开始,小家伙把聂国柱的到来,只当成普通的争风吃醋呢。 “行了,小孩子的任务就是吃饭睡觉长高高,少看点儿书,多在外跑一跑,你那电话呀,发明的很好,但是,那铜线是你从你肖叔叔那儿偷的吧,赶紧给他送回去,不然,我怕他明天打你屁股。” “好呐,不过,小陈同志,你们真有办法把聂国柱给轰走吗?”小聂于是又问。 “赶走他不是问题,因为他走了,红岩还会派新的革命工作小组来,我们照样要应付,最重要的,是扭转他对于矿区,对于农场,以及,他对于革命的看法。” “那你有办法吗?” “我没有。”陈丽娜很遗憾的摇头。 对于上辈子的丈夫,大概是因为太了解他的缘故,陈丽娜对于聂国柱总是带着偏见的,当然,也懒得花时间,花精力去说服他。 而你看他一幅愣头青的样子,两只眼睛紧盯着聂博钊,明显就是给妻子龚红星洗脑成功了嘛。 她管他吃管他喝,但一句话都不想和他多说。 陈丽娜只负责给北京来的记者洗脑,要给聂国柱那根木头柱子洗脑,那是聂博钊的事儿,她才不管呢。 “可是,他的脚实在是太臭了,小陈同志,让我爸爸快点把他赶走吧,我已经有好几天都没睡好过觉了。”小聂同志突然就开始装怂了。 陈丽娜直接笑了个前仰后合。 她想说得是,正是因为聂国柱的脚太臭,打呼噜声音太响,她上辈子跟他结婚后,也没同房几天,就分房睡了呢。 “老师,还没睡呢?”聂博钊的学生朱海亮直接进了院子,一看聂家灯火融融,桌子前围着的全是孩子,也没敲门就进来了。 “小陈,还有甜醅吗,给小朱盛一碗。” “锅底还有点儿,小朱快来吃。”陈丽娜也是热情招呼,直接把锅端给了小朱看。 “不了不了,这不明天周末吗,大家不是要一起去农场劳动嘛,我想请个假。” “请假干什么?”聂博钊眉头皱起来了:“现在农场忙春种,两百公倾的麦子要播种,什么能比这个更重要?” “那个,我得请个假,看看我二姨去,她在矿区工作着呢。”小朱说。 “我明白了,龚红星想策反的,就是小朱。”躺到了炕上,陈丽娜才说。 “哦,为什么?”聂博钊漫不经心的问。 陈丽娜咬着手指头:“知道文工团的吴琼吗,就是高大勇的妻子,她也是从红岩来的,而武装部也是吏属于红岩军区,我当时翻过档案,朱海亮的妈妈就姓吴。吴琼估计为着那块手表,还在生我的气呢,你把这条线串在一起,发现趣味了没?” “聂国柱这个愣头青,怎么娶了那么能耐个家属?” 第174节 “放心吧,吴琼真敢搞点啥,高大勇会一枪嘣了她,因为,我可是高大勇的女神啊。” “小陈,别的男人心悦你,很得意吗?” 是他的小公主还不够,这直接升级了,要做全矿区男人的女神,她当她是王母娘娘吗? “当然,我是小公主,我还是万人迷,我又没跟那个男人眉来眼去过,我以德服人。”说着,她就滚他怀里了。 “行了,赶紧拉灯吧,我怕再多看会儿女神,夜里要做噩梦。” “怎么,你不会今天晚上还要来一回吧,老聂,马克斯和列宁在墙上看着你呢,已经十二点了,明天早上五点,咱们就得去赶春种。” “你睡你的,我就进去,不动,这个并不违背我所信仰的马列精神,反正你也是块盐碱地,种了也怀不上。” “嗯,你等着,我万一那天怀上一个,吓死你。” 果然,聂工给吓到了,半天没敢动。 “那个,聂叔叔,你吃过老鼠肉吗?” 聂国柱睡的正香,呼噜打的正美呢,忽然就给人把眼皮扒开了,看了半天,三只脑袋,眼睛全都亮晶晶的。 他摇了摇头:“没吃过。”于是翻身,继续打呼噜。 “聂叔叔,我妈特别喜欢吃老鼠肉呢,尤其是家鼠,用她的话说,红泥巴一裹,直接放到灶下一烤,简直是天下难得的好早餐。”好嘛,眼皮子又给扒开了,小家伙嘴巴里一股薄荷味儿,估计刚刷过牙。 “你妈居然爱吃老鼠肉?”聂国柱没记得陈丽娜有这癖好啊。 老鼠,那得多恶心啊。 “边疆的老鼠又肥又大,肉可好吃呢,而且,我们家小库房里有好多好多的老鼠,我爸经常夜里一夜不睡的,在小库房里打老鼠给我妈吃呢。” 聂卫疆圆圆的脑袋,两只大眼睛,伸了胖乎乎的五指比划着,越小的孩子,越有说服力嘛。 感情,聂老大一夜没事干了,还真会给陈丽娜打老鼠吃? 聂国柱一个仰卧起坐就翻坐了起来:“怎么打,你家有鼠套子吗?” 一根扫把,由二蛋郑重其事交到了他手里:“我爸爸向来,都是拿这个打的。” 好嘛,一夜叮咛咣当,吵的陈丽娜没睡好觉,早上起来看着厨房里满地的老鼠,聂国柱热火朝天,就准备要烤老鼠吃。 她提着烧火棍子准备出去打聂卫民的时候,就发现小家伙好乖啊,站在朝阳下,正在辅导二蛋和甜甜两个小学渣写家庭作业了。 多好的孩子,学习又好,还爱护弟弟,小聂卫民噗呲了一口气,怂怂的望着陈丽娜,那小眼神仿佛在说:就问,你舍得打吗? 第80章 新叔叔 龚红星, 革命工作小组的小组长,皮肤呈小麦色, 一头刘胡兰式的短发,个头很高, 也很胖。 这个年代, 人人面黄肌瘦, 胖姑娘可不多, 所以, 她奶大屁股大,可是红岩军区一支花啊。 在矿区进行了几天的工作, 但是毫无进展,今天, 她终于找到吴琼吴团长家了。 吴团长给她衬的又瘦又小, 坐在她身边, 认真的就问:“你真的确定,陈丽娜是个臭老九, 还是苏修?” 在这个年代, 能做到文工团副团长, 吴琼的能力当然不能被小觑,而且, 她也是个很谨慎的人。 斗人者, 终被人斗, 没有十足的把握, 吴琼可不想卷入革命之中。 “她的档案给人从女子师范大学提走了, 确定是到了你们乌玛依矿区,但是,我到矿区五天了,农场里那些老教授们的档案,陈丽娜的档案,我什么都没拿到。阿书记说让我找高区长,高区长说他办公室起火,档案全烧了,这个你信吗?” 吴琼和贺兰山是好朋友,要说高峰的办公室起火,她不会不知道啊。 “这其中有诈吧,这整个矿区,摆明的了就是在消极抵抗,不配合我们红岩革命工作小组的工作。”龚红星手拍在了大腿上。 吴琼想了想,谨慎其间,就说:“行了,一会儿我外甥来了,你跟他问情况吧,他在聂工的实验室里工作,应该说,知道的会比我们多。” 小朱来二姨家做客,没啥好礼物带嘛,提着一只兔子就进门了。 武装部可不像别的单位,都挤在小楼房里,他们征用的,是当初这地方的大地主热巴老爷家的大院子,敞亮着呢。 吴团长住后院,高部长住前院。 “呵,好家伙,海亮,这是你自己猎的兔子吗?”高大勇早上才起来,正在门外刷牙,见朱海亮手中那只肥肥的兔子,就竖起了大拇指来。 “不是,是我老师打的。”朱海亮说。 “老聂这枪法是越发的好了,散砂弹啊,他居然能只击中咽喉,砂弹都不散,这个老工程师每天都在练射击吧?”高大勇捧着兔子就研究了起来。 “二姨父,我们是搞实验的,对于结果的衡量,小数点后面还要加三位数,看图片是一相素一相素的看,跟你们不一样的。” 所以,聂工的枪法瞄的准,他的肉眼就能细微到相素上,别人能比吗? “怎么样,海亮,你是来干啥的,大周末的为啥不去农场劳动?”高大勇揩了把嘴边的牙膏沫子。 “那不,二姨说红岩来的工作小组,想了解点儿关于我老师,师母的情况吗?”朱海亮才说完,高大勇的脸色就变了。 “领导,你在家吗?”他于是带着小朱,就进了后院。 “哎,老高,你居然还没走啊?”吴琼还有点害怕呢。 再一看龚红星也在,他的脸就垮下来了,领导也不叫了:“吴琼,家里来了客人,你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 龚红星站了起来,跟高部长握手:“高大勇同志,你们乌玛依矿区的革命工作,一直以来都是最不积极的,我这几天走访了一下,非但每个人都在回避革命不说,还叫陈丽娜是什么?阿瓦尔古丽。你知道阿瓦尔古丽是什么意思吗,在维语中,这是纯洁的鲜花的意思,当然,这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阿瓦尔古丽唱的,可是一个军人和维族姑娘之间的爱情故事,无论阿瓦尔古丽,还是那个军人,他们都是又红又专的革命后代,陈丽娜一个被退学的臭老九,怎么能和红专后代相提并论?” “狗屁,阿瓦尔古丽的传说起自明朝,知道明朝是什么吗,那是封建君主□□,要打倒在地还踩上一万只脚的年代,龚红星你思想有问题,居然在这儿跟我说封建专治是又红又专。”高大勇直接就说。 “那你们叫她是阿瓦尔古丽,就是封建余孽。” 第175节 “放娘你的臭狗屁,纯洁的鲜花,那是十一国庆节要摆在天/安门上献给英雄的,你要说鲜花是封建余孽,你怎么不在阅兵的时候,把天/安门,人民英雄纪念碑前的鲜花全给踩了,踏了啊?” “我们调查走访了一下,你们整个矿区的人都不敬爱领袖,居然把陈丽娜捧到了一个更高的位置,你们这样的思想要传到北京,那可是大大的反动,是不敬爱领袖。” “你要能一年实现农场的量产,明年你就是我的阿瓦尔古丽,我的阿诗玛,我梦中的情人,要我给你唱首歌吗?” “老高你这是胡搅蛮缠,你完全没了一个国际共产主义者该有的高尚情操和素质。我听说,你为了能跟陈丽娜跳舞,还四处跟人掰手腕,你堕落,你糜烂,你就不配做一个国际共产主义者。” “不,我们尊敬的是劳动者,我们崇尚劳动最光荣,今年我们矿区的劳动标兵可是贺兰山,而不是陈丽娜,老子还搂着贺兰山跳的八支舞了,你怎么不说这个。你分明就是别有用心来破坏我们工作的。”啪一声,高大勇直接把枪拍到桌子上了:“龚红星,你要再敢胡来,老子一枪嘣了你。” “行了红星,快走吧,我家老高脾气大,发起脾气来我都受不了的。” “吴姐,我,我就不相信,我从矿区找不到一个真正的革命战士。”龚红星给骂了个灰溜溜,转身就走了。 “海亮,你还不去劳动?” “就去就去,我立马就走。”朱海亮也不知道自己招谁惹谁了,转身就跑。 农场里,最先来给陈丽娜传达龚红星革命小组消息的,是肖琛。 这家伙最近因为革命小组来了,怕风头要波及到自己,吉普少年也不敢开了,来回跑矿区,开的都是拖拉机。 “小陈,高部长说了,谁要敢在矿区搞革命,最后走路的时候都贴着墙根走。” “为啥?” “因为他手提板砖,只要听到风声,就一板砖拍死谁。”肖琛说。 “你是不是快走了?”陈丽娜反问肖琛。 他是家里的独子,他爸为了能让他回上海,不惜给自己办了个病退。而现在正值73年,在总理不懈的争取努力下,摘帽子工程已经开始进行了。 肖琛这时候回上海,名正言顺,而且很有可能一回去,就能在上海汽车场工作,那可是别人想都不敢想的好单位啊。 “原来,我一直想办法帮安娜摘了帽子,让她和我一起回上海,但我现在更担心你啊小陈,革命工作小组似乎不那么在意老教授们了,他们的目光转移到了你身上,你现在很危险。” “不,肖琛同志,事情不能这么看。当龚红星的工作小组想要对付一大帮人的时候,我难免左右不顾,但她们要对准我一个人,那我得说,农场是安全的,老教授们是安全的,而我,我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陈丽那说着,上了拖拉机,就准备要去田里参加春种了。 回头,见聂卫民坐在拖拉机上,她问:“为啥不去跟孩子们一起玩?” “他们太小了,没意思。” “那你应该跟着聂国柱啊,他不是去白杨河畔开耕种机了?” “我现在明白了,他压根就没有智商,只要跟着我爸一段时间,就会明白我爸工作的意义,不战而屈,你真正的敌人还没来了。” “小子,你还懂得什么叫不战而屈啊?”陈丽娜简直了:“那你说,要真正的敌人来了,我该怎么办?” 上了拖拉机,往陈丽娜怀里一坐,老妈驾驶着拖拉机,突突突的在农场里走着,简直风光的不要不要的。 “不知道。”他干脆的说。 “小伙子,草船借箭听过吗,只等东风,我现在带着你,咱们去借东风,成吗?” “这句话出自什么地方?” “《三国演义》,看过吗?” “我家原来有一本,我只认识三字的时候还在呢,后来,我外婆拿来给蛋蛋揩屁股,全撕完了,真可惜。”小聂同志气的,拳头都捏起来了。 遥想当年,聂博钊的书房里什么书没有,可惜呀,黄花菜刺啦一本,刺啦一本,全用来揩屁股啦。 “不过,我记得高姐姐家有一本,改天到了矿区,找她要去。” “小聂同志,我认真的问题你一个问题,你是觉得甜甜漂亮呢,还是我的小红漂亮呢,还是高小冰更漂亮?” 聂卫民才不上当呢:“为啥刘小红是你的,要真是你的,当初你为啥不领养?” “因为呀,你跟别人都好好儿的,就跟她别扭,我要领养了她,你会欺负死她的。” 聂卫民咬了咬嘴皮子,想了想,似乎是那么回事儿。 甜甜也是妹妹吧,但他总觉得,哄乖就行啦,一起玩就好啦。 可刘小红不是,只要看见她,只要她的眼睛不看着他,他就总想欺负她一下,怎么说呢,大概就是想让她看看自己呗。 “她命运不好,家庭条件也不好,很自卑的。要真的到了咱们家,会给你欺负死的。而且,小伙子,懂得什么叫距离产生美吗,她需要慢慢的成长,建立自信。你也需要收敛你的坏脾气,不要从小就伤了她的心。” “你这问题是个坑,你是在欺负我,你不能给小孩子教这种东西。”聂卫民气急败坏:“我不理你了。” “看来,你明白我的意思啦?”陈丽娜哈哈大笑。 “小伙子,我可没有鼓动着你,让你小小年纪就谈恋爱的意思,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想去高姐姐家借书可以,没问题,不过,高区长两口子很看好你做他的女婿。你要有那个心,就没关系,但要没有,可千万别在这种事情上,让咱俩家伤了和气。” 否则的话,像高峰那么圆滑的人。 《银河帝国》那种资本主义的□□,会让闺女借给聂卫民这么个孩子看? 聂卫民气的,伸长了脖子,忽而就顶了陈丽娜一头。 爱看书的孩子哟,正在想着,从哪儿找本三国来读呢。 路过仓库,刘小红就在仓库前,正在教二蛋怎么辫麦草呢。 也不知道谁给她编的头发,满头小辫子,辫子里还辫着花儿。聂卫民撇了撇嘴,心说这可真俗气。 好吧,又俗气又漂亮。 第176节 “怎么,郭记者,昨天你就说自己一天也不想呆了,马上要走,怎么今天又要下地劳动,难道说,你也给我们这些社员们所感染了,还想继续劳动?” 到了田老的地窝子前,拖拉机一关,陈丽娜下车了。 郭记者今天洗了个头,又换了一件田老的灯芯条绒衬衫,好嘛,终于恢复他大记者的斯文样儿了。 “不瞒陈场长说,夜里听着风声像鬼哭狼嚎似的,地窝子里又冷,又没有电,我有一种当时就要狂奔着逃离这个地方的冲动。可是早晨起来,天那么的蓝,地平线上阳光那么的炽烈,听着孩子们清脆的歌声,听着鸟语闻着花香,我就不想走了。” 边疆,一个夜里就想逃离,早晨却又流恋不舍的地方。 “那行,既然来了,你就索性多呆几天,也陪我们多劳动劳动,也算是让你这个首长家的儿子,体验体验生活,行吗?我想,等你回到首都,你的思想会升华,你的文章会更有深度,你整个人都会提升不少。” “你知道我爸是谁?”郭记者有点好奇。同时,就斜靠到拖拉机上了,耍个帅。 陈丽娜笑了笑:“你能查我,我为啥不能查你?” 首长就那么多,将来能做到《新青报》主编的,姓郭的也就那么一个人,毕竟多活了一辈子,大致一猜,也能猜到他是谁家的公子哥儿。 “那行,你弟弟我抱着,我俩坐后面吧。” “这是我妈,我是她儿子。”聂卫民很不满的说,故意踮高了脚尖,以示自己的高度。 郭大记者再次目瞪口呆:“陈场长,你居然有这么大的儿子?” “对了,郭记者,你知道水星上有水吗?” “小伙子,你这个问题可坑不了我,水星是离太阳最近的行星,他已经给太阳烤干了,上面不说没有水,就连大气层都给太阳剥离啦。” “妈妈,北京来的叔叔懂得好多呀,他真的太博学多识了,让他再多呆几天吧,我觉得我们好有共同语言。”聂卫民极其认真的说。 郭滨也觉得这孩子是个可造之材:“你喜欢天文?告诉你,叔叔还戴着望远镜呢,四月,可是天琴座和武仙座流星雨最密集的月份,会下流星雨,今晚咱们一起看流星,咋样?” “叔叔,今晚,咱们一起睡吧。” “好啊,只要你愿意睡地窝子就行。” 嗯,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聂卫民闻过了,这个叔叔不臭,他打算牺牲自己,帮妈妈攻下这座堡垒。 北京来的,首长家的公子哥儿郭滨,正好就是能帮陈丽娜对付龚红星的,那一场东风。 “聂卫民,你能稍微装着一点吗,我牙疼啊。” “我是真的喜欢他,这个叔叔可比聂国柱有趣多啦。” 平坦的,耕了一遍又一遍,像天鹅绒一样绵延起伏着的麦田里,聂工单手叉腰,正在指挥聂国柱修理耕种机。 爱人远远抛了个媚眼过来,他轻咳两声,连忙就避开她炽热的小眼神儿啦。 繁忙的春种开始了,需要大量的劳动力把新增的一百公倾麦田给种满,还需要大量的人手来修理随时会坏的耕种机,还得有人给耕种机加油,上油。 整个矿区,武装部的车坏了,找聂工。 油井上的磕头机坏了,找聂工。 甚至于炼油厂的机组运行出了问题,那当然是找聂工,找聂工。 繁忙的,恨不能生出八别只手来的聂工,最近又遇到了一项可怕的难题,那就是,农场里的耕地机坏了,居然也是找聂工。 聂国柱在家除了吃闲饭,就是像监视敌人一样的盯着他。 聂工在工作上倒不怕聂国柱那个二楞子挑刺儿,但是妒火中烧还师出无名,想打也打不起来啊。 这不,大周末的,他想来想去,就把聂国柱给带到农场,帮农场修理大家伙,反正他不力气多得是,用在这儿不是更好。 美丽的小公主,他的陈小姐,正在调集一切可利用的资源,打一场,漂亮的春种之战。 和平年代,处处都是战场,而他们一家人,注定是这场战争中,付出最多,也赢面最大的人了。 第81章 放苗苗 大清早的,贺兰山要带着高小冰到农场里去帮忙春种。 她家有小汽车, 当然不需要做炼油厂的大卡车。上了车, 高小冰就说:“真烦,妈呀, 好端端儿的, 咱们干嘛跑到农场去,那地方我一去就头疼。” 贺兰山亲自开车,就说:“小冰啊,你爸现在是十二级的职位, 十一级的待遇,但是, 你祖父,曾祖父, 那可全是为了共和国而牺牲的元老级别的人物, 上面有意培养, 他也愿意努力,将来,他可能要升到五六级,甚至更高的职位上去, 他的仕途,如今可是咱们的重中之重。” “所以呢, 听说北京派了记者来采访, 你就要去农场表现一下, 争取拍两张照片能登到报纸上, 叫上面看到?” “这只是其中的一半,另一半是,我就不能输给陈丽娜。”贺厂长干脆的说。 “行了吧妈,人家陈阿姨摘棉花故意输给你还不行吗,您可真是够好强的。”高小冰无奈的摇头,想了想,又说:“咦,今天周末,会不会聂卫民也在农场啊,我小姑从外交部给我爸寄来的《银河帝国:基地与帝国》,我得给他带着。” “注意点影响啊,叮嘱聂卫民,可千万不能外传。” “行了妈,我知道啦,你能不要活的总是这么小心吗?” 结果,半路上,车就给人拦住了。 嗯,来的是从红岩空降的,革命工作小组的组长龚红星。 “贺厂长,也不知道你们这整个矿区是怎么了,一点也不积极,现在,我可就等着你站出来,检举揭发陈丽娜了啊。”龚红星开门见山就说。 毕竟,她已经给贺兰山做过很多次思想工作了,贺兰山跟高峰一样,虚以尾蛇,消极抵抗,跟武装部部长高大勇一样可恨。 “我就这样跟你说吧小龚同志,看到我后座上的帽子和手套了吗,陈场长在农场亲自劳动,我也是,我们为了共和国所有人的肚子而奋斗,就不惧任何人的检举揭发。至于你,你说想要批/斗陈丽娜,你总得了解她的人,她的工作,以及她的思想觉悟吧,你连农场的门都没进过,就四处找人批/斗她,这不搞笑吗?” 毕竟一家子又红又专,贺兰山可不怕龚红星,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妈,你不是整天和陈阿姨比高低,咋到了这时候,反而要统一战线?”高小冰就不明白了。 第177节 “我和丽娜,那是高手过招,惺惺相惜,同一个组织内争高下,对外,当然要同仇敌忾,你将来也要记得这一点,要比拼,明面上来,像龚红星这种作风,下流中带着小家子气,注定成不了大事。”贺兰山极为不屑的说。 农场里,陈丽娜一见贺兰山,那当在是举双手的欢迎嘛。 “贺厂长,中午我亲自给你抻面,西红柿洋葱胡萝卜的臊子,抻拉条你可得吃两碗。”陈丽娜说。 贺兰山是来找郭记者表现的,亲自上了耕种机,就说:“行了,丽娜,我就问你记者在哪里,我当初也下放过,在伊犁开过拖拉机,这耕种机当然也不在话下,不过,你得让摄影记者给我多拍两张照片。” “看到那三亩春田了没,我们农场里的标兵孙多余和你比拼,无论你们谁赢谁输,我都保证,让你们一起上报纸,这总该行了吧?” “行,记得把我家小冰照顾好啊,卫民在不在,叫卫民陪她玩玩去。”贺厂长说着,提了两袋种麦,叫了两个洒种麦的妇女跟着自己,就下田去了。 至于孙多余身后,当然也有跟着洒种麦的妇女。 田野里一股子磷肥独有的,类似于洗衣粉的味道,陈丽娜挥手送别了贺兰山,转身见高小冰还在自己身后站着,就问她:“我闺女今天要到包谷田里去放麦苗子,你要不要去?” 高小冰可没她妈那么冲动,喜欢做女强人,撇了撇嘴就说:“怕晒黑。” 陈丽娜笑说:“我家卫民也在呢。” “真的吗,他不是最讨厌干农活的吗,居然会去包谷田里?” 天啦,陈丽娜已经按捺不住自已的八卦欲了。 上辈子聂卫民应该也爱看书吧,毕竟,人家可是有文化的流氓,据野鸡小报上讲,审他的专案组,有好几个同志最后还叫他洗脑了呢。 那么,上辈子他也因为借书看,跟高小冰有过往来吧,高级干部家的女儿,街头混子,而高峰将来还要到红岩当六级干部,一把手啊。 他俩之间又曾发生过什么? 带着这小姑娘上了拖拉机,一路突突突,就到包谷田里了。 把高小冰放下,陈丽娜当然还要去忙别的。 下一辈的伦理大戏,她不会过多的干涉,当然也不会刻意的去阻止。 毕竟都还是些孩子嘛,高区长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孩子们将来怎么发展她不管,但是,让他们跟高小冰搞好关系,将来那可是不可多得的人脉啊。 三月早播的包谷苗子,很多都已经钻出土膜,长了足有一指高了,但是还有很多因为是机器播种,苗子发出来后,给压在土膜下面,这就得孩子们人工,用小手手格外小心的,把它给扣出来。 刘小红可谓是农场里的孩子王了,虽然小,但是泼辣肯干。 说实话,高小冰的脸上她都敢放耳刮子,更何况农场里这些毛孩子。 这不,她领着一群孩子,正在给包谷放苗苗呢。 农场里的孩子们,也尽有皮的。三蛋儿最小,手也最拙,厥着小屁股干的热火朝天,突然,有个孩子一伸手就去歘三蛋儿的裤子:“哎哟,这个还是个光屁蛋,连内裤都没有哟。” 要说,现在这个年月,农场里的孩子们有裤子穿就不错了,等到了夏天,最热的时候,五六岁的孩子们还有精身赤腿儿的跑的呢。 但是场长家的儿子就不一样了嘛,聂卫民一身小军装穿的笔挺,弟弟却连小裤衩都没有,有调皮的孩子,不就喜欢欺负三蛋儿一下? 而这孩子,是一队大队长王广海家的,名叫王小兵,最是个调皮,爱欺负小孩子的。 三蛋儿到现在还没条小内裤呢,裤子一歘,圆圆的光屁股蛋子,白嫩嫩的,小蚕似的小牛牛,一下全露出来了。 “欺负我家蛋蛋,你想找死吧你?”二蛋说着,拳头已经拎起来了。 王小兵说:“嗷嗷,二蛋踩坏苗子喽,二蛋踩坏苗子喽。” 一个包谷苗子,将来那可是两到三根大包谷棒子,孩子们谁要踩坏一个,明天起可就不能劳动了。 而不能劳动,则意味着他们不能拿工分从农场换到好吃的黄瓜和西红柿,甚至是草莓,桑椹和葡萄干等物。 二蛋气的捏着拳头,偏还一动都不敢动。 王小兵拌个鬼脸给二蛋,转身就想跑,结果才跑了两步,就给刘小红拦住了:“王小兵,你给我站住,我问你,为啥欺负我弟弟?” “小孩子间的玩闹,场长都不会生气的,刘小红,你凭啥生气,你不会是喜欢人家聂卫民吧?” 聂卫民离的远着呢,在差不多一里外的地方,帮着老教授一起切割种苗,并进行嫁接。 他人小,但手细,而且下手稳准狠,嫩苗之间的嫁接,差之毫厘可失之千里,他嫁接的时候,邱华老教授、郭记者,田老等人屏气凝神的看着呢。 你别说才一年级的小孩子,毕竟都是八/九岁的大孩子了,刘小红又长的漂亮嘛,这些熊皮皮的男孩子们斗不过她,每每,就发现只有说起聂卫民来,她会脸红,会害羞。 谁知道,今天刘小红可一点也不羞,她一脚啪的下去,直接踩坏了面前一株秧苗,就说:“你,王小兵,踩坏了包谷苗子,再没资格跟我们劳动了,滚出去。” “明明是你踩坏的,刘小红,你要再敢这样,我就大声的叫聂卫民,聂卫民,呼,聂卫民你听见了没?刘小红喜欢你。” 刘小红啪啪踩坏了两株,直接就说:“王小兵,这全是你踩坏的,今天非但你拿不到工分,我还告诉你,你爸今天晚上要打死你。” “你疯啦,踩坏那么多苗苗。” “二蛋,三蛋,狗剩,小华华,你们说,这秧苗是谁踩坏的?” 所有孩子异口同声:“是王小兵。” “这不就得了,你给我滚。”刘小红说着,一把就把王小兵从包谷田里给搡出来了。 王小兵虽然不懂什么叫众口烁金,三人成虎,但是刘小红的泼辣他是见识过的,真的孩子们一口咬定是他踩的,那今晚他爸非打死他不可。 灰溜溜的,他就走了。 “小红,你踩坏了苗子,虽然王小兵受罚,但要我妈知道,肯定会生气的,再说了,这一窝一个印儿,从此这地方不就空了吗?”二蛋最担心的是这个:“妈妈说,少了一粒包谷种子,可要少三斤粮食,我就得饿三天呢。” “放心吧,我有办法。”刘小红说着,快跑了几步,一株株包谷苗子间小心的寻找着,过一忽子就忽而弯腰,等跑了大半片的包谷田,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捧着好几株的包谷苗子呢。 第178节 “小红,你这是从哪儿移来的,你移走了别的地方的苗子,那地方该咋补啊?”二蛋问说。 “耕种机那东西其实不能保证每个窝子里只有一个苗儿的,多走几步,你就会发现,有的窝子里会有两株苗苗,移过来一株不就得了?”刘小红揉了揉三蛋儿的小脑袋,说:“姐姐最近拿草辫编了一顶帽子,正准备着谁有土布就问人换几尺回来,到时候给你做小内裤,好不好?” “好。”三蛋儿想了想,说:“给我大哥也做一条吧,他的内裤也破了,小牛牛都快露出来了。” “啊,真的,聂卫民的内裤真的破的小牛牛都快出来了吗?”身后几个孩子突然就轰堂大笑了起来。 “不不,我妈给他找了个向日葵,早就补上啦。”二蛋连忙解释。 这下,连刘小红都哈哈笑开了。 而另一边,高小冰抱着本书,就去找聂卫民了。 小聂卫民最爱,最痴迷的科幻书籍《银河帝国》,远远看见她背着个军绿色的书包,只露了半边儿出来,小伙子心情怦湃,差点按捺不住,一颗包谷苗子都要叫他给剪坏啦。 好容易帮邱教授接好了种苗,他一溜烟儿的,就从田里窜出来了。 “高姐姐,今晚不走了好不好,就宿我大姨家吧,郭记者带着望远镜呢,说要带我一起看星星,我也带你一块儿看。”聂卫民激动的说。 高小冰连忙摇头:“不行,农场里有虱子,我不住。”再说了,她其实也不怎么爱看书,对于天文的爱好,当然没有聂卫民那么强烈嘛。 三更半夜看星星,春风那么寒,吹的人头疼,一点也不好玩。 “那就算了,我去找我妹子,一起看。” “聂卫民,谁是你妹子?” “刘小红呀,她就是我妹子。表妹。”聂卫民一脸的天真:“她大概不喜欢看星星,但是吧,她会帮我照顾我弟弟们呢。” “哼,那你就跟她看去吧,我要跟着我妈回家啦。”高小冰气呼呼的说着,把书从聂卫民手里夺过来,转身就走。 泼辣的刘小红,当初为了一只碗,还甩过她耳刮子呢。 高小冰越想越气,一句说完不够,再补了一句:“你等着,我们家的书再也不会借给你看了,哼!” 聂卫民一脸的茫然:“不给就不给,高姐姐,你干嘛发这么大的火呀?” 陈丽娜先是巡视整个农场,中午又亲自照料着知青们给前来帮忙,或者打零工的,矿区机关单位,以及很多赋闲在家的家属们发完了八五粉的馒头和白菜羊肉汤粉,果真就特地跑一到陈丽丽家的地窝子里,亲自和面又抻面,拿最精细的细麦粉给贺兰山抻了一顿扯面。 就凭头一年过年的时候,炸麻花之余剩点儿面,一把抻开惊掉三个孩子下巴的手艺,一锅拉面出锅,浇上西红柿、胡萝卜和牛肉做成的浇头。 贺兰山连着刨了两大碗,而且吃完之后,连午休都不休就立刻下田了。 当然了,靳师也从各方位,给她和孙多余拍了好几张照片。 总之,快门啪啪的响着,贺兰山同志笑容明媚,干劲十足,这要登到报纸上,不论对于矿区,还是对于高区长,那可都是极好的宣传啦。 回头见已经很久不露过笑脸的男人站在自己身后,居然还笑的有点儿得意,陈丽娜立刻就凑过去了:“怎么样,中午为什么不回地窝子里吃饭,偏偏要去吃食堂里的白菜炖窝头,这是嫌我做的饭不好吃?” “公主亲自掌厨,微臣岂敢。不过陈小姐,你留下郭记者这个我能理解,但是,《新青报》来采访,更该出风头的人是你吧,为什么非得又把个贺兰山给肘出去,让她出风头?你这是想送高峰一程,助他爬的更高?” “他的官途,将来可是封疆大吏,既然于我有用,我为什么不借花献佛,就送他一程呢?再说了,贺厂长想出风头,就让她出呗,横竖我又不能上报纸。” “为什么你不能上?”聂工还颇有点儿生气:“你上《新青报》当之无愧。”要不为了爱人能上报纸,他也不可能熬着夜的查农业资料,统筹教授们的信息,写一篇新闻稿出来嘛。 “你忘了我是臭老九了?虽然说我的档案阿书记和高区长几个对外商量着,说是烧掉了,可是老聂啊,我爸我妈就在农场里呢,从他们身上查我,岂不是一查一个准,而且,一拎就能拎出一窝子来?要知道,龚红星可是聂国柱的妻子,她对于我的来历,一清二楚。” “所以呢,看你这样子,似乎也不怎么怕啊。” “低调做人,高调做事儿,认真搞生产,既然贺兰山帮我出了风头,那帮我挡灾祸的事儿,也就该她来干,你说对不对?” “你不是小公主,你是西太后,要我说,现在的慈禧,大概也就你这心机。”聂博钊颇有点儿遗憾:“我就问你,要真有上辈子,你这么七窍玲珑的心眼子,怎么会叫聂国柱那么个傻大哈给欺负了,啊?” “你怎么知道聂国柱欺负我啦,我俩恩爱着呢,是我后来眼界宽了,看不上他了,我俩才离婚的。” “不可能,你向来是个知恩图报,心地善良的不能再善良的女人。你看聂国柱,就像看条狗似的,除非他伤透了你的心,否则,你不可能这样儿。” 爱人非常讨厌前世的丈夫,那种厌恶她极力的想隐藏都隐藏不起来。 所以聂博钊现在渐渐不吃醋了,真是一点儿也不醋了,只是格外的心疼爱人,甚至于,心疼到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她。 “所以,我想替他补偿你,说吧,想要什么,口红还是高跟鞋,香水化妆品,只要你想要的,我都想办法替你搞来。” “要那些干啥,香奶奶死磕兔,上辈子我早用腻啦,你能在炕上让我爽了就行,所以,咱能想来就来一回,而不是总要遵守一个刻板的规律吗?”陈丽娜认真的反问。 聂博钊正在提着军用水壶喝水,一口差点没给呛死。 第82章 看星星 “聂叔叔,你今天真的好棒哦, 这所有坏掉的耕种机, 全是你修好的吧?”三蛋儿仰着脖子,眼巴巴的看着聂国柱。 “哎呀国柱, 我们农场真得感谢你, 来,吃碗抻面,就跟着红兵去一趟车库,正好把我们那些好几年没动过的大家伙也看着修一下, 怎么样?”陈丽娜也说。 总之,叫这母子俩望着, 聂国柱瞬间觉得自己高了至少十公分。 “但是丽娜,我的任务可是跟着你家老聂。” “咱们表哥表妹的, 我爸我妈待你也不错, 国柱, 我得问你一句,为啥你爱人非得让你跟着我家老聂,咋,他是犯了什么大错误吗, 还是他思想反动了,或者说上面有人非得要搞他?” 白杨树叫风吹着, 哗哗作响, 白杨河水潺潺, 夕阳晚风, 现在可是木兰农场这片沙漠绿洲一天之中最好的光景。 “我说了你可不要告诉你家聂老大。”聂国柱毕竟二愣子嘛,直傻傻的,还挺不好意思:“你表嫂说了,他的实验室可不好入,我一定要找到机会突进去,要能想办法取代了他,那么,全国先进工作者,或者就有我们红岩军区的份儿了呢。” “表哥,你真是个有志青年。但我得告诉你的是,老聂那实验室,就算你真进去了,估计啥也学不到,因为里面的东西我都不懂,更何况你呢?” “你是大学生,你能不懂?” “术业有专攻啊表哥,很多时候,别人的职位,觊觎是可以的,但想要拿到它,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行了,你今天彻夜的,把我的拖拉机全修好,明天我想办法,让老聂带你进趟实验室,好吗?” 第179节 “好,我现在就去干。” 说真的,聂国柱这种大老粗,只要给他机器修,他干劲儿实足了。 但龚红星也想得太美了些吧。 陈丽娜一直在想,为啥龚红星要先把聂国柱给派来了,感情,她是想让聂国柱取代聂博钊的工作啊。 忍着大笑的冲动,陈丽娜心说这个龚红星估计也是个只知道批/斗人,玩心眼子的白痴,要不然,稍微有点文化常识的人也该知道,聂博钊的工作,就不可能是聂国柱这么个二杆子能代替的好不好? 正好周末,除了聂博钊要赶回实验室外,大家就一起宿在农场啦。 陈丽娜百般挽留,想让贺厂长跟自己在地窝子里挤上一宿,好好聊上一聊。 但是贺厂长是实在呆不住了:“不行,我得回去了,我要明天不到炼油厂镇压,贺敏就能鼓动起几个人来,革你的命。” 自己亲自调来的弟弟,含着泪她也得继续镇压下去啊。 “行了,既然要走,就早点上路,毕竟你带着个孩子,夜里行路可不安全,万一有土匪呢?” “最近听说咱们边疆土匪也闹的厉害,不过我相信咱们矿区的治安,武装部随时在巡逻,他们进不来的。”贺兰山说着就上车了。 “聂卫民,你不是今天晚上要跟郭记者去看星星?”高小冰在地窝子前,很不耐烦的就问。 聂卫民正在给三蛋儿喂饭了,这小家伙娇气的很,四岁的人了,动不动就撒娇要人喂饭,今天是因为没有内裤穿,不高兴,不肯吃饭。 “是啊,咋啦,你不是要走了吗,再见啊高姐姐。” 高小冰不说话。 聂卫民头也不抬,指着三蛋儿的鼻子说:“就该让妈妈再生一个,到时候你就不是宝贝啦,你看到时候谁还会给你喂饭。” “我是小蛋蛋,谁也没我小。” “等妈再生一个,你就不是啦。”仗着自己最小就撒娇,真的好讨厌哦。 “聂卫民,我就问你,你想不想看我书包里背的书。”高小冰撩起自己书包的一点儿,就给聂卫民看着。 “你要想给,我当然愿意要啦,但是,你不是不愿意给我吗?” “你可以问我要啊,那你问我要了吗?” “那好吧,高姐姐,我可以借你的书来读吗?” 聂卫民很认真的说着,一边还得给弟弟擦嘴,哎呀,本来今天该刘小红给三蛋儿喂饭的,但她不知道跑哪去了,三蛋儿开始耍娇气啦,缠着他要抱,要喂,还往他脸上吐口水,聂卫民真的好抓狂啊。 但是,这熊孩子就这样,在家其实很乖的,到了农场就非得要折腾他。 陈丽娜还说,孩子都这样儿,因为知道在外头大家不好收拾他,所以要可劲儿的作。 高小冰个头跟聂卫民一般高,忿忿的看着他,看了半天,气呼呼的说:“晚啦,我不借。” 说着,她转身上了车,看都不看聂卫民。 “哥,高姐姐生气了。”三蛋儿说。 聂卫民也说:“就是,莫名其妙,不借就不借呗,这是炫耀她家书多吗。” “对了,二蛋,你小红姐姐跑哪去啦,为啥不来照顾蛋蛋?”聂卫民给三蛋儿缠的没办法了,就去找正在刨饭的二蛋儿。 “她一早就走啦,说是要带靳叔叔去个好地方,咋,你没见她?” 聂卫民一拍脑袋,哎呀,自己还在这儿瞎忙活呢,人家刘小红这是早跟着郭记者和摄影师跑啦。 但是,他要走,三蛋儿不干啊。 “哥哥,你带着我嘛,我也要去。” 二蛋也说:“带着我,我也要看望远镜。” “行吧,那你俩进地窝子跟妈妈说一声,我在这儿等着你们。”聂卫民很认真的掏出小手绢来,还给三蛋儿擦了擦嘴巴:“记得让妈妈给你多穿一件衣服,夜里风大,咱们是要上山,到时候会冷的。慢慢收拾,不着急啊。” 二蛋和三蛋两个高高兴兴的,就进去找妈妈了。 陈丽娜一听这俩孩子想到山上去看星星,就知道肯定是郭记者去看星星了。 边疆的地形地貌,以及天象,都是观星的最佳场所嘛。 “不去行不行,夜里风大,万一给风吹感冒了,打针吃药是小事,你们身体扛不住。“陈丽娜说。 “不行,妈妈,我们也想看看,望远镜长个啥样子呢。”三蛋儿说。 男孩子嘛,本来就熊,又突又撞又碰的,地窝子本来就小,这俩简直拆迁队似的,碰的叮咛哐啷响。 “不准去,本来夜里风大,万一有狼呢,丽娜,赶紧叫他们上床睡觉。”何兰儿说着就直皱眉头:“哎呀,你看看我家小红多乖,再看看他们几个,丽娜,你就不烦吗?” “行了,蛋蛋,过来把你外婆这件棉衣包上,我带你们去。”陈丽娜想了想,就说。 “丽娜,你也太惯孩子了,要我说,能给他们吃饱穿暖就不错了,看什么星星啊,真是吃饱了撑的。” “妈,你不懂,对于咱们大人来说,照料孩子吃饱穿暖,那是咱们的本职,因为孩子就是大人生的。但是陪他们看星星,这是开拓他们的思维和眼界,我儿子愿意看星星,我挺高兴的呢,总比他们小小年纪,两只眼睛里就只有钱和吃的更强吧。”说着,陈丽娜就要出门了。 “你还真当他们是你亲生的了,行吧,你把你爹这件大皮袄子披上,我是真怕你感冒啊,再说,劳动了一天了,就不能好好歇歇吗。”陈母无奈的说。 带着俩小的出了地窝子,外面不说人了,连只鸟都没有。 “你哥呢,不是要带你们去看星星?”陈丽娜反问二蛋。 第180节 “他说他会等着我们的,还叫我们穿暖一点,慢慢收拾,不着急。”二蛋说。 三蛋儿比他小,但是会看眼色懂事理,哇的就是一声哭:“哥哥刚才就是骗人的。” 另一边,聂卫民正全力的奔跑了。 小样儿,在基地跟别的孩子们玩,不论钱狗蛋还是王繁,人家都是一个人,就他屁股后面缀着俩小尾巴,跑也跑不动,打也打不痛快,这一回他是想通了,说什么也不带他们,哼哼。 半个小时后,就在坎儿井的第一道竖井处,聂卫民找到郭记者和靳师了。 果不其然,刘小红就站在他们身后。 她手里还提着一只大保温杯,嗯,这大保温杯是郭记者的,看来,俩记者来观星,她在给人家做后勤嘛。 “卫民,你咋知道我们在这儿?”刘小红还挺吃惊的。 “妹子,你自己放眼看看好不好,整个农场,只有这一道竖井的位置最高,四面无遮挡,是观星的最佳场所,我为啥不知道?”聂卫民得意洋洋。 但是,三月春风似剪刀,风吹来那叫一个冷啊。 聂卫民身上穿的少,冻的直哆嗦。 “这是我爸的羊皮袄,我本来是要给郭记者披的,他嫌土不肯穿,你快披上吧。”说着,刘小红就从保温杯里倒了半盖子东西出来,悄悄递给了聂卫民:“赶紧喝一口,暖一暖。” “这里面有红枣,枸札,咦,还有菊花,谁泡的水,真甜,应该还有冰糖吧。” “郭记者,他说男人从二十五岁开始就要养生,这是你爸传授他的养生秘诀,每天都要喝这个才行。” 聂卫民想了想,心说我爸从来不喝这些啊,他只喝咖啡的。 算了吧,反正啊,冰糖菊花是真好喝,他咕嘟咕嘟,就给喝了大半杯子。 “小聂同志,我调好焦圈啦,对,过来慢慢看,看到了吗,这是木星,看到那个红色的大斑点了吗,那叫大红斑,是一朵高速旋转的大沙尘暴,自从人类十八世纪发现它,迄今为止,就一直在旋转,就问你,漂亮吗?”郭记者说着,把镜头递给了聂卫民,叹了口气:“人美帝不说月球登陆了几回不说,空间站都快建成了,不说搞帝国主义,人家都快称霸宇宙了,咱们还在搞农业大革/命,为了糊饱肚皮而奋斗,想想就生气啊。” 聂卫民自己调着光圈,看着镜子里那颗黯褐色的星星,读了那么多本书,仰头看过那么多回的星空,熟知天上每一颗星星的他,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当然,也是头一回,他想,总有一天,我要把我们红色的旗帜,插到月球上去。 “怎么,是不是很想上月球?”耳边,刘小红笑吃吃的就问。 “妹子,你咋知道的?”最近,聂卫民觉得妹子这个词儿用来称呼刘小红,实在再合适不过啦。 她可没高小冰那么矫情,不就是也想来看星星吗,还非得他求着。聂卫民是连后妈都能征服,叫她千依百顺的人,可从来不求任何人,哼。 “不告诉你,反正我就是知道。”说着,刘小红转身就夺过了望远镜:“行了,你看够了,给我也看看。” “就让聂国柱进回你的实验室呗,你悄悄带他进去,别打动任何人,行吗?”过了两天,回到基地,陈丽娜就说。 “凭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实验室的重要性,要他是个苏修,是个美帝间谍呢?” “就我表哥的头脑,你觉得他能做特务吗?”特务也有门槛的好不好。 “你以为特务都是精明的不得了的人?小陈我告诉你,还记得李洪枢吗,北京出动了公安部所有人,真正抓到的那个苏修间谍,我这趟去北京,总理特地让我去旁听了关于他的审讯,我就告诉你,那是个在人群中来说,普通到再也不能普通,你甚至绝不会多看他一眼的人,但是就是他,带着我们的机密,穿越沙漠,来回苏国好几趟,给我们造成的损失不可估量。你表哥或者不是苏修,但他的那个爱人,非常有问题。” “就真不能叫他进去?昨天我还答应了他,说他只要肯帮我把所有废弃的拖拉机全修好,就让他进你实验室参观一回呢。”昨晚,为了能争取到进实验室的机侍,聂国柱彻夜不眠不休的,都干好几天了。 比如说换机油,补胎,那些活儿又脏又苦,聂国柱在机油和成的泥巴里,躺地上滚了好几天啦。 “你不是说,不要再定那些刻板的死规矩嘛,那咱们就今晚破例一回,你给我来个卫星上天,我就是拼着这条老命不要了,也让他进去。”聂博钊说。 啊,这个女妖精,狐狸精,就只玩过一回,害的聂工朝思暮想,魂牵梦绕,还想再来一回。 “滚,你想得美。”虽然这么说着,但她还是瞪了他一眼:“先去洗个澡,还有,不准再乱嚎乱叫,聂国柱就是个二杆子,他要听见你叫,肯定得过来看看,不定以为我在欺负你了。” “保证完成任务。”聂工说着,就准备要去洗澡了。 “那个,老师您在吗?”基地都是大院子,不到睡觉不关门,谁要进了别人家,敲门一般人听不见,就只能投石问路,先喊一声。 “在,小朱,你怎么来了?”聂工立刻收了嬉皮笑脸,一脸严肃的,就坐到椅子上了。 学生面前嘛,当然要威严一点,也不知道这孩子刚才有没有听到他和他师母的打情骂俏。 “是这样的,您不是通知我们,聂国柱要进实验室吗,我们已经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就是不知道是今晚,还是明天他要进?” “谁让聂国柱进实验室的?”陈丽娜反问小朱。 “不是阿书记亲自来基地要求的,说上面打的红色电话,他非进不可?” “聂老大,姓聂的,感情你是顶不住压力,非得让聂国柱进你的实验室不可了,但是,要脸吗,你居然还拿这种事情来唬我。”陈丽娜气坏了,见他要去烧水,就说:“洗把,你就是搓掉一层皮,也休想我会跟你睡,今晚的性/生活,取消。” “妈,你们要取消啥?”二蛋刚放学,蹦蹦跳跳的就进来了:“是你今晚不做饭了吗,我们是不是吃不到晚饭啦?” “吃吃吃,二蛋,你不能每天总是想着吃,你可以想点儿别的啊。” “喝的也取消了吗爸爸,我看你在烧水啊,咱们今天晚上,是不是就只喝开水啦?” “开水好喝吗?”聂工无奈的问。 “不好喝。”好吧,总算,也有二蛋不喜欢吃的东西啊。 第83章 缝内裤 听说能进聂工的实验室了, 聂国柱激动了一晚上。 要知道, 在红岩的时候,每每龚家父女谈起聂博钊来, 龚父就经常说,聂博钊其人,一辈子那就叫一个运气。 为啥呢。 你看他,当初就是因为面貌生的好看, 就给聂老夫妻买回家了。 第181节 然后呢, 当然也是因为运气好,聂老愿意培养,就考上大学了。 至于考上大学之后, 还不是因为他长的帅气,人们对于生的帅的人嘛,总会报着一种别样的期望。所以, 他才能一路在这动荡的年代里, 高歌猛进,成为全国选进工作者,天天上收音机的? 龚父和聂博钊的养父是同事,聂父死了, 目前职位高, 级别高,唯有一点遗憾, 大概就是子女不行, 两个老婆生了七八个孩子, 别的都按部就班,兢兢业来,就龚红星最有能力。 这不,她搞革命搞的中央都重视了,这不很好吗。 聂国柱激动啊,心情澎湃啊,他想,自己从现在开始打进聂博钊的工作室,将来,也一定要像聂博钊一样,天天上收音机,领导经常表扬啊。 “聂工,你这实验室里,就这么个样子?” 整个六楼,一间间的房子里,小到瓶瓶罐罐,大到一些聂国柱完全看不懂的仪器,更可怕的是,里面的学生们来来去去,讲的居然是叽哩哇啦,他听也听不懂的鸟语。 这就算了,那些仪器上很多也有字儿,凑近了一看,曲里拐弯儿的,他当然懂,这叫英语。但是,这实验室里的孩子们,居然能如此流练的使用英语? “哎,聂国柱,你这是干什么?”见他开始脱衣服,聂博钊就吼开了。 当然,几个学生也立刻围了过来,要看这个粗老冒想干点儿啥。 “那个,上面不是说了,从今天开始,我就在这儿上班?”聂国柱说:“聂工,你是不是想搬这个,来啊,我帮你搬。“ 聂博钊简直要抓狂了:“不,国柱,那个是高压油管压力监测模拟器,你不要扛它,不不不,你要干什么啊你?”老婆可以让,仪器不能碰,这是原则。 “聂老大,我有的是力气。” “这不是用力气就能干成的事,不要再碰我实验室中的任何东西,现在,立刻,马上给我离开。” “上面说了,从现在开始,我要跟着你们一起工作和学习。领袖说的好,年级小的,学问少的,要打倒那些年级老的,学问多的,我为什么就不可以。”好嘛,他说起来居然还一套一套的。 聂工看了一眼几个面如灰死的学生,说:“行,你不就是想跟我们一起学习吗,你不是有力量吗,来来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上了大卡车,聂国柱愈发的精神了:“实话说吧聂老大,我跟着你好多天了,维修,我不比你差,干劲儿,我也不比你更少,不就是你们油井上嘛,走吧,我就不相信有什么样的工作我突击不下来。” 倒春寒啦,气温然降到几乎要接近零下了。 卡车开到1号基地的五号油井,聂博钊领着学生们率先下了车,就问:“怎么样,测井仪下到多少米了,时间够了吗,现在可以拉上来了吗?” “可以了,不过,今天谁来绞绞盘?聂工,我们的胳膊都要脱臼了啊。” “国柱,来,上绞盘,我和你一起把测井仪给绞上来。” 荒凉的井矿上,风沙那叫一个大,这,就是聂博钊和石油工人们长期战斗的地方,甭说公鸡蛋了,就是公鸭蛋这地方都找不到。 “好啦,听我号子,一二三,大家齐心协力,快来绞呀。”五号井下作业队的队长吼着。 聂国柱还以为只有自己力量大了,没想到脱了衣服,那些看起来瘦瘦的,文质彬彬的学生们的身上也全是肌肉。 井下测压仪,这玩艺儿是用来测油压压力的,每个油井中都要用到。 下到井下,要绞上来的时候,那可全是用人工啊,那么重的机器,从几千米的地方往上拉,听大家喊着号子,聂国柱也是拼尽了全力,风沙太大,吹的他连嘴都张不开。 “怎么,你以为就只今天这个样子?”聂博钊甩了衣服,也在推绞盘了:“我告诉你,国柱,非但说实验室那些洋码子,对,你们把英文叫洋码子吧,非但洋码子你一个都不懂,就这个绞盘,从第一天到矿区,我已经绞了整整十年了。那么,你真的认为,这些工作是你站在我身边观摩几天就能取代的吗?” “加油啊,大家用力啊,再鼓一把劲,马上就要出来了。”作业队队长高声喊着。 等把测井仪从井下给绞上来,聂国柱抬手一看,好家伙,自己两只手都给秃噜破皮儿了。 “我不管你那个无业游民的家属要搞什么,我只想告诉你一句,聂国柱,年级小的,不一定能胜得过年级老的,学问少的,那是注定胜不过学问多的,现在,给我回红岩好好去当兵,你要还想跟我犟气,那我告诉你,我这儿正缺个绞绞盘的人手,你要想,我就让你天天给我拧绞盘。” 聂工说着,提起自己的衣服抖了几抖披上,去记录测井仪的数据了。 “你不是一直呆在实验室里,或者就是在北京和领导们开会,住宾馆,有人接待?”聂国柱惊呆了,他没想到聂博钊的工作环境居然会这么艰苦。 “怎么,你想取代我,就是因为觉得实验室里冬暖夏凉不受风吹,觉得可以到北京和领导们开会,还能天天住宾馆?”聂博钊觉得,自己是在跟一头驴谈话。 而且,还是这世界上最蠢的驴。 “我一年之中,平均有二百多天是在这野外工作,剩下的一百多天在实验室,到北京开会,一年之中顶多三到五天,聂国柱,你只看到贼吃肉,没看到贼挨打,你不付出,不努力,你还想取代别人,要不是因为你是头蠢驴,蠢到无以复加,我都不愿意跟你说这些话。” 矿区,陈丽娜带着刘小红,来给贺兰山送照片。 照片里的贺兰山和孙多余一起开着耕种机,笑的那叫一个灿烂。 “贺厂长,这个筐子是真的好,纯麦杆编成的,用它来装菜,再漂亮不过了,您看,又漂亮,还透气,这个呀,是我亲手编的。”刘小红说着,就把个卖菜的小筐子给挎到贺厂长的手腕上了。 “不错嘛,好拎,还挺轻的,不过,你这东西我不能白拿吧,你要多少钱?”贺兰山就问。 她这种人,干部夫人,将来丈夫还要走的更高,自己也会到更高的位置上,当然不会无功授禄,拿别人的东西,更何况,刘小红还是个孩子。 “您明天不是说,您家里有好多没用的弹力布吗,给我几尺就得,成吗?” 弹力布,那也是泊来品,是小姑子送给贺兰山的,做衣服穿并不好看,所以,贺兰山一直闲放着呢。 “行嘛,怎么不行。我也不给你几尺了,我这儿有五米多呢,你全把它抱走,这筐子呀,多编几个送我,成吗?” 她想好了,阿书记家爱人,吴琼,还有另外几个交好的闺蜜,一人送一个,大家一起提着买菜,咦,矿区一道风景线啦。 “好呐,谢谢你啊贺厂长。” 从贺厂长家出来,陈丽娜看刘小红抱着布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在前面,就说:“小红,你这布是给谁要的?” “给我妈呀,我妈最近老抱怨自己的裤子太紧,勒的不舒服,怕要勒到了弟弟,我就给她要的呗。”刘小红笑嘻嘻的说。 但是,从供销社买了点油渣,又凭票换了两斤红糖,再换了两斤细面回来,到了基地,刘小红主动的就留下来了。 孩子们一整个周末都在农场里劳动,换了些花生核桃和葡萄干儿回来。 第182节 二蛋天天吵着要吃大列巴,陈丽娜于是又添了点钱,多买了四斤牛奶回来,就准备要给几个孩子做大列巴呢。 缝纫机咯噔咯噔响着,过了半天,就听里面悄悄一声:“哎哟坏了。” 她依旧没管,在外面搅□□,熬黄油了。 再过半天,刘小红在里面叫开了:“小姨,小姨,你快来呀。” “怎么啦。”陈丽娜洗了把手,进去一看,刘小红正趴在缝纫机上,脸红的可以:“小姨,你这机子,我咋总穿不进去线呀,一扎,还把手给扎了。” “你是想给他们仨兄弟做内裤吧?”陈丽娜忍着笑,一看炕上一排排,裁剪好的平脚小内裤,就戳了她一指头:“我一直跟你说自尊自爱,你自己编筐子,换到了布,难道不是应该先替自己裁一件小内衣出来,为啥要给他们裁内裤?” “因为我只会做内裤。” “不是,你就是只想着他们,没想着自己,小丫头我告诉你,你要再这样下去,可是要吃亏的,真的。我一直说自爱自爱,你永远要把自己排在第一位,你懂不懂?” 没心没肺对人好,只知道付出不求回报,万一将来好嘛,高峰意撮和,而高小冰和聂卫民两情相悦,这傻丫头,父母不行,自身条件也差,她咋能比得过人高小冰。 “妈,今天有大列巴吃吗?”二蛋扛着根棍子,喜气洋洋的就回来了。 “去哪了,弄的身上这样脏?”陈丽娜就问。 聂卫民也进来了:“郭叔叔说要烤秦太子,我们陪他去烤秦太子啦。” 为了留下郭大记者,聂卫民可谓煞费苦心,好嘛,居然连烤田鼠这种事儿都能想得出来。郭记者叫这群孩子给带着,简直要乐不思蜀了。 “就是用黄泥巴裹着烧?”一听田鼠,陈丽娜就下意识的反胃,恶心,偏偏二蛋是吃过的那个,还跑过来就要亲她,一口口的给她哈气:“妈,你闻闻,香不香?” 三蛋儿脸色黄叽叽的,一看二蛋往外吐气儿,就开始呕吐了:“妈妈,郭记者是烤田鼠了,但人家没吃,一只田鼠,全让聂卫国一个人吃了。” “聂卫疆,妈妈都说了,不能浪费粮食。”因为三蛋的告状,二蛋不高兴了,兄弟之间,最狠的就是指姓道名,称呼对方的大名嘛。 陈丽娜忍着要吐:“聂卫国,赶紧去给我刷牙,刷好牙之前,不准再对着我说话。” “不行,也不能亲我,好恶心,赶紧放开我。”这孩子满嘴田鼠肉的味道,熏的陈丽娜快喘不过气来了。 “哇,小红姐,你这内裤是给我做的吗?”三蛋儿进了大卧,见炕上摆着一条做好的小内裤,就开始跳了。 “嗯,但这个是你妈妈给你缝的哦,漂亮吗?” “咦,象日葵,这个我喜欢。”三蛋一直以来最羡慕的,就是哥哥小内裤上那个象日葵啦。 二蛋从来不在乎自己有没有内裤穿,而聂卫民的一条小内裤,三天一洗,自己亲手搓,每次晾晒的时候,都特地要把那个象日葵藏起来,但是,三蛋就是喜欢的不行啊。 “这一条是哥哥的吗?”三蛋铺开了另一条,看着上面的图案若有所思:“妈妈,妈妈,这个是啥啊?” 陈丽娜进来看了一眼,说:“喔,那个是大象啊,等你再长大点,咱有钱了,妈妈带你们去动物园看大象,好不好?” 所以,哥哥的内裤前面挂了个大象,鼻子看起来好长呀。 “等哥哥长大啦,内裤变小了,这条我也要穿。”三蛋儿说着,全捧怀里了,咦,假装所有内裤都是自己的哦。 “内裤?讨厌,我不穿。”二蛋气哼哼的,正在帮陈丽娜搅蛋清了。 “为啥,孩子大了都得穿内裤,你为啥不穿?” “不透风,也不透气。”二蛋脸红脖子粗的,就说。 “你的小牛牛是树苗子吗,难道非得风吹日晒着才会长不成?”说着,陈丽娜就给了他软嘟嘟的屁股一巴掌:“再出点儿力气,多大的小伙子了,那两条手是面条做的吗? 聂卫民是从窗外看的,刘小红帮他做内裤,就已经够羞的了,陈丽娜居然还在他的内裤上缝了个大象,咦,小伙子又气又臊,红着脸就进厨房了。 “怎么,小聂同志,我看你有点儿不喜欢啊。” “没什么喜不喜欢的,反正,你不就把我们当小狗来养?想缝什么还不是你自己说了算?”聂卫民说着,怂怂的瞪了一下眼,自己提着斧头,就去劈柴了。 “知道我当你们是小狗,还帮我劈柴?” “可我们是真心爱你的。” 聂卫民歪着脑袋,噗呲吹了一口气,天啦,能把告白的话说的这么冷淡又随意,还能叫人心花怒放的,这世界上也只有聂卫民了。 “陈丽娜,陈丽娜同志在家吗,组织提醒你,马上打开门,接受组织的检查,马上打开门,接受组织的检查。”这是大喇叭的声音,显然,来人还带着大喇叭呢。 俩人一对视,聂卫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惧意。 当然了,他从小就是叫黄花菜给打大的,对于强权,或者说盛势凌人,从一开始就以压倒性的胜利感碾压而来的人,总有一种惧怕感,以及,势必要鱼死网破的歇斯底里。 当然,这也是将来他总是不愿意给自己留后路,一直到最终枪毙也不肯求饶,不肯写一封检讨书的原因。 “好啦,看到那些大木头了吗,就是你们上次打算砸聂国柱的那几根,现在,告诉我你是怎么架到门上去的?” “绳子还在那儿了,你看,柴禾堆上面那是我造的绞盘,最重的那一根,就是椽梁,本来是竖着的,只要把另一头绞起来,再一松手,就能落到外面去。”聂卫民说着,就给陈丽娜演示开了。 “好,现在你到上面去,我在下面绑木头,只要外面那些拿着喇叭的人来砸门了,就把木头放下去,明白吗,砸到谁不要怕,我担得起。” 陈丽娜说话的功夫,聂卫民已经爬上柴堆了。 一根非常重的橼子,她给绑上去,竖起来,另一头是搭在墙上的,聂卫民慢慢儿的把一头绞起来,就横到家里那大铁门上了。 “陈丽娜,我知道你是个臭老九,我还知道你甚至就是一个苏修,现在马上开门,接受组织的检查……哎,这他妈咋还武力对抗呢,哎哟,龚组长,你没给砸到吧?”工作组的小马拿着个大喇叭,正在大声的照着稿子念了,突然只听头上哐啷一声,居然是滚下一根好粗的木头来。 他眼色好,躲了,正在敲门的龚红星给砸到了头,心里想着的说词还没说开了,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冒金星。 “苏修,间谍,臭老九?谁他妈一大清早的,在我家门上乱喷粪了。” “我找陈丽娜。” “阿呸,你是那个以革命工作组的名义,天天在矿区招摇撞骗的人吧,你别以为我不知道,矿区好多家属都说,有人以革命工作小组的名义上门检查,一开门先扣几顶大帽子,要么骗钱,要么骗东西,甚至于,有人连两只带着脚气的袜子都给人骗走了,说的就是你吧。” 第183节 龚红星头上的包迅速的鼓着,再看那根木头,一边吊着绳子,眼看也是个摇摇欲坠,再细眼一看,好嘛,大眼睛高鼻梁,一张鹅蛋脸,皮肤白嫩嫩的,这可不就是聂国柱珍藏着照片的,那个表妹陈丽娜。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不过,领袖有一句话也说的好:不打没把握的仗。 龚红星在矿区盘桓了快两周了,从上到下动摇民心,最终无果后直杀基地,还以为只要祭出苏修、间谍和臭老九,就能一举打趴陈丽娜。 却没想到,陈丽娜给她的招数,却是乱拳打死老师傅。 第84章 打倒她 “哈工, 哈工你在吗, 快来看,骗子到咱们基地啦!“ “狗蛋儿, 狗蛋儿,快去叫你爸,就说有骗子到咱们基地啦,赶紧的, 给我来狠狠的打。” 不就是能搞革命吗, 借着革命的名义,一个无业游民在红岩混的风声水起吗? 这种王八蛋,上辈子陈丽娜经历的太多太多了。 拿根鸡毛当令箭, 拿个成份当杀人的砍刀,叫他们逼的跳河的,上吊的, 拿刀片儿割脉的屈死鬼们, 那可是不胜枚举啊。 陈丽娜手中提着扫帚,直接照着那个拿着小喇叭的,胖乎乎的小马就搂开了:“我把你们这群骗子,骗完了矿区还敢来骗我们基地, 哈工, 快来,给我狠狠的打这帮骗子。” 正好儿, 今天哈工在家了, 热情好客而又悍猛的哈族人, 一看陈丽娜都打上了,提了根大铁管子直接就出来了:“哪里,哪里有骗子?” “这就是骗子,给我狠狠的打,打出咱们基地。” “陈丽娜,我劝你不要蒙骗群众,你就是个臭老九,我是代表组织来审查你的。” “阿呸,你要说你是组织来的,那我问你,工作证了,你把工作证拿出来我瞧瞧。” 革命小组,自认就是天地间的一股正气,以气服人,哪来的什么工作证? “哦,没有工作证是吧,我这个场长十九品的官儿,我都有个介绍信了,那你可不就是个骗子?” “我,我有,我们有文件。”这个工作小组总共三个人,龚红星是小组长,下面一个小马,一个小尤。小马给扫把已经打懵圈儿了,还是小尤机灵,说着就开始掏文件了。 谁知道他手才一伸,后面也不知道是谁直接哐啷一声,他头晕眼花,就躺倒在地上了。 好嘛,狗蛋儿妈最恨的就是骗子了:“小陈,我问你,是不是拿党参充人参的骗子,骗到你家门上了?” 关键时刻聂卫民最管用,小家伙原本在墙上,这会儿溜下来了,连蹦带跳跑了过来,还说:“叔叔,你没事吧,叔叔,要不要我扶你起来?” “这位小同志,谢谢你,这里的人怎么全不讲理啊,快,快扶我起来。” 哎,扶到一半儿,小家伙跑了。 陈丽娜看在眼中,提起扫帚,劈头盖脸就是一通的砸:“钱嫂子,这可不是骗人几根党参的小骗子,她是专门拿成份来唬人的大骗子,你看看,这东西齐全不,小喇叭都备着呢,但是,你问她要介绍信,我敢保证她拿不出来。” 到这会儿,龚红星才算清醒过来了,对呀,介绍信啊。 她转身就问小尤:“介绍信,把介绍信给这个反/动派拿出来,给她看。” 小尤夹着个公文包的,往包里一摸,还手戳着陈丽娜:“你,你给我等着。” 一摸,没有,再摸,还是没有,掀开公文包一看,就两张皮儿,里面的东西早都没影儿了。 要知道,从红岩女子大学调的档案,陈丽娜的户籍迁移记录,以及她和安河山来往时的信函,那些东西可全在公文包里呢。 “不对,不对,就是那小子,刚才说要扶我起来,就是他把我们的介绍信抢走啦。”小尤说着,袖子一撸,就准备要进院子去揍聂卫民。 “你,你给我站住,你不准碰我儿子。”陈丽娜本来是在打小马的,刚想上前,龚红星把她给拦住了:“对,刚才就是那个小坏分子在小尤眼前,小尤,搜他的家,抄他的家,这小子看来是从小就坏透了。” “哈叔叔,哈叔叔。”聂卫民小嘴撇着,站在那儿,本来就瘦,委屈的差着双手,在小尤狰狞的笑声中,一步步的往后退着。 哈工生平最恨,就是别人欺负小孩子。 偏偏这时候,陈丽娜又是一声吼:“哈工,这个团伙听说在矿区还拐卖过别人家的孩子,你看那女的,多胖多莽,你看她们是不是专门盯着孩子,可不能叫他们碰卫民啊。” “哈叔叔,救我。”天啦,小聂同志简直是这个星球上最好的演员。 “有什么事找大人,我看你敢抓孩子。”愤怒中的哈工一钢管抽过去,只听哐啷一声响,小马回过头来,不可置信的望着陈丽娜。 要知道,给人身上泼粪水,栽赃帽子,张嘴反/革命,闭嘴反/动派,可是他们的强项啊,他们在红岩就是靠这一招走遍天下无敌的。 多少干了一辈子革命的老前辈,吃了一辈子的拌汤,他们非得说人解放前是地主,于是乎,打倒吧,踩上一万只脚吧。 还有那家里藏着书的,藏着古玩的,哎哟喂,踩碎,打倒,统统打倒。 反正就是看什么不顺眼就踩两脚,踩惯了,人见人怕鬼见闪腰,孙悟空见了他们都得翻个跟斗躲远点儿,没想到今天居然叫人一钢管,就把头给砸破了。 “丽娜,这人给我打趴了,这女的呢,扭起来,咱喊秦胜来处理吧。”哈工说。 龚红星抽空就来了一句:“陈丽娜,你完蛋了,对抗组织审查还诉诸暴力,你死定了。” 她满院子转着,突然,就看见自己的介绍信在屋子里头的玻璃上,而那玻璃窗子是关着的,狠推了两把,推不开,于是她转身进屋,狠搡了两把聂博钊书房的门。 这门上着锁,想砸也砸不开,于是,她出门就捡了块砖头,直接朝着玻璃窗砸过去了。 她得砸开窗户,把自己的介绍信从里面取出来,才能以组织的命义,狠狠收拾陈丽娜不是。 眼看着她提起砖头来了,陈丽娜转头,对哈工说:“哈工,她真是革命组的组长,咱们打了人,咱们这下要完蛋了。” 哈工手里还拎着钢管呢,一看另外那个小尤转头就跑,也是急了:“小陈,你早知道他们真是工作组,为啥还要打?” 这下可好,他觉得自己给基地惹祸了。 第184节 “因为,不打他们就要妨碍我们的工作,哈叔叔,我妈想说的是,您还得再来一铁管。你知道我爸实验室的意义,就该知道他的书房也是闲人免进的,现在她在砸书房,你得给她一钢管。” “打死人犯罪。” “我没叫你打死人,以及,我得告诉你的是,你有特殊的保护政策。”因为他是哈族人。 “打她的腿,腿腕子,伤筋动骨一百天。”聂卫民果决的说。 这时候龚红星提着砖头已经在砸玻璃了,三蛋抱着自己的小内裤埋头在刘小红的怀里,二蛋气势汹汹的跑出来了,还想上前阻止,龚红星直接就生踹了他一脚。 毕竟孩子嘛,二蛋本来就胖,啪的一下就给她踹趴在地上了。 孩子还要抱她的腿了:“你不能砸我爸爸的玻璃,那是我们家仅有的玻璃窗户。” 哈工紧了紧手中的钢管,但他怯了,就算有民族保护政策,他也怯了,关键时刻,陈丽娜夺过他手中的钢管,横拎着照准了龚红星的腿腕,小跑着上前,弯腰一扫,一钢管就砸了过去。 但龚红星也砸碎了玻璃。 聂卫民比她跑的可快多了,抢过介绍信,进厨房,点燃扔进大灶里还拉了几把风箱,好嘛,什么狗p的介绍信,红头文件,一火而焚,没了,消失不见了。 从厨房出来,聂卫民摊了摊双手,看着从门外涌进来的治安队的人,说:“秦叔叔,这个女人砸坏了我爸爸的窗户。” “聂工的工作,可关系着我们边疆油田的安全生产,他的书房可是连我都不能进的,这个女人蓄意砸坏了他的窗子,显然是想偷他的情报,秦队长,我刚才打了她,万一闹到公安那儿,你可得替我们作证,是她先砸坏了聂工的窗户,我才动的手。” “对,她先动的手,动手打了我弟,砸了窗户,我妈才动的手。”聂卫民也说。 啪啪的照相声响起,一直在基地闲逛的郭记者和靳师凭着媒体人的嗅觉,第一时间到达战场,正在给砸坏的窗户,那个犯罪现场照相了。 “这个,丽娜,这是个工作组,人家有介绍信的。” “我问了,她没掏给我。” “龚组长,您的介绍信了?” “那个小反/革命给烧了,就烧在他家的灶火里了,这一家都是反/革命,我要求你们基地严肃的惩处他们。” 龚红星的腿断了没有她自己并不知道,但是给铁管击中腿腕后那种钝痛,已经持续而来的疼痛,足以干扰她的工作。 她还想站起来了,但是两条腿腕都使唤不上劲儿,太疼了,火辣辣的,又麻又痛,也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提着鞭子给那些老革命前辈,老知识分子们疼痛,比这更甚。 她本来是个特别坚强的人,十三年的革命工作没有打趴了她,挤着火车走遍天南海北没有打趴了她,可她居然叫一根钢管给打趴了。 当然,也是到了此刻,龚红星才发现,自己也是血肉之躯,也会痛。 “行了,龚组长,你工作的热情是不可否认的,但工作总得有个流程,您得先亮介绍信,没有介绍信,聂工的家属就有权阻止你,毕竟咱们基地最防的,就是苏修。” “陈丽娜就是苏修。”龚红星疼的直飚泪:“她会俄语,她写过的俄语信件至少有一大沓,我带着的,给那小兔崽子烧了。” “离着苏国不远,我们大家都会几句俄语,这没什么大不了的,龚组长,您的介绍信我是看过,但是聂工的家属没见过啊,您就掏出来给她看看,我叫她给您道谦,成吗?”秦胜耐心的开解,并且,主动的提起小马的小文件包来,分明不过两张皮,还在里面不停的摸着。 “我明白了,你们这个基地沆瀣一气,全是反/革命。”龚红星说:“我现在要求使用电话,打电话给红岩,让他们调更多的工作人员来协助我们的工作,这地方是个堡垒,非炸/药包不能突破。” “行行行,咱们先去医务室包扎一下,您看成吗?”秦胜说着,招呼过治安队的同志们,连抬带哄的,就把龚红星给抬走了。 “妈,她要打了电话,真的会来更多人吗?”聂工民很担心。 毕竟介绍信能烧一时,陈丽娜的罪证能烧掉,但革命工作组的热情不可小觑啊,这就跟灭火似的,你几把啪啪啪,把大火源给灭了,可火星子给带到别的地方,风一吹,星火燎原咋办? “聂卫民,哦,还有陈场长,也许对于你们来说,是第一次经受这种斗争,但是我非常有经验,我得告诉你的是,她从敲门,再到砸窗户开始,全都是违规操作的,而且我也拍下来了,你不要害怕,我和靳师会全程跟踪,并保护你们的,好吗?” “哎呀,大灾大难,大屈大辱面前,该相信的还是记者同志,好吧,那我就顺势邀请郭记者多住几天,并且,也请您持续关注这场所谓的斗争,好吗?”陈丽娜说着,看了聂卫民一眼。 这小伙子真是太贼了。 为了留下郭记者,烤田鼠他都敢烤,还有什么是他不能干的。 但是,郭记者的出现,真的就是雪中送炭啊。 靳师年龄大,是个不怎么敢惹事儿的,就说:“小郭,不行咱们还是回吧,毕竟革命这种事情,全国都在发生,我们只是来采访的,没必要淌混水。” 郭记者却不这么认为:“不不不,靳师,龚红星,可是上面一再表扬的革命小能手,我觉得全程观注这么一场斗争很有意义,你要想走,你走,我必须留下来。” 说着,他直接就拿过了靳师手中的相机,毕竟就是照个相嘛,他也会,是不是? 聂卫民看了陈丽娜一眼,悄悄于后面拽了拽她的手。 好嘛,有记者关注,他们就不怕龚红星会屈意抹黑啦。 “怎么,我瞧你们今天都不高兴似的?”王红兵来接闺女了,抱她上了自行车前坐,就说。 他为了闺女,专门在自行车的前面焊了个坐位,这位就不用担心刘小红坐在后面,脚会拐到自行车的辅条里去啦。 “姐夫,没事儿,你快带着小红回去吧,不过,这是啥,你干嘛又给我提鱼啊,给我姐吃多好?”陈丽娜一看姐夫提的鱼,就不高兴了。 “你姐现在除了羊头,别的不吃,快生了还不停歇,我真不知道她这么着是准备要干啥。” 刘小红要走了,又折了回来:“小姨,你瞧我这个漂亮吗?” 抽着空儿,她给陈丽丽做了一条裤子,怎么说呢,腹部特别的大,但是腿细,这在将来,叫孕妇装,专门给孕妇穿的。 “行了,丫头,要回就赶紧走,我也没功夫留你啊。” 聂卫民还是很担心嘛,送走了郭记者和靳师以后,就一直在大门口守着,等爸爸回来。 二蛋在厨房里帮陈丽娜烧火了,最细心敏感的小三蛋儿,就一直在厨房门上站着。 “妈妈,今天这大青鱼咋吃啊?”对于二蛋来说,那怕大敌当前,吃饭总是第一位的嘛。 妈妈砰砰两下砸在鱼头上,摁着鱼在菜园子里剥鳞片,剥完了一刷子扫进簸箕里:“二蛋去替咱们把这垃圾倒了,记得单独放在草地上,野狗爱吃这个。” 第185节 “好呐妈妈。” “妈妈,今天还是水煮鱼片吗?”他蹬蹬的跑回来,满头大汗。 “不是,今天这鱼小,光吃它估计还不够填你一人的牙缝缝,妈要拿土豆和干豆角来炖它。” 去年没吃完,晒干了的豆角,灰出出的不起眼儿,就挂在小库房的房梁上,四五月份没吃的,那可是气死老鼠的存在啊。 老鼠们蹦啊跳啊,想吃啊,就是够不着它。 刺溜,二蛋的口水就流下来了。他可以想象到那种先煎过的土豆蘸上鱼汤的鲜气,一大口咬上去时的满足感。 “妈妈,你真的不怕吗?”三蛋儿小心翼翼的问说。 “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聂工回来了,居然肩头还有雪:“3号基地那边下雪了,可真冷,哎呀冻死我了。” “爸爸,你又带着花,是给妈妈吃的吗?”二蛋现在知道啦,爸爸带回来的花,自己不能吃。 聂博钊一直在笑,笑眯眯的,把雪莲递给了她。 “怎么,为啥这样子看着我,我做的不对吗?”陈丽娜煎好了鱼,放上水,再把干豆角洒进锅里,焖上锅就进客厅了。 撕一瓣吃一瓣,二蛋趴在膝盖上看着,看他馋成那样,嗯,给了一瓣儿。 “妈妈,甜,好甜,我能再吃一瓣吗?” “不行,这是我的药,我靠这药起死回生,续命呢。”陈丽娜说着,假装喘了两口气。 “好了妈妈,我这瓣也不吃了,给你吃吧,你可千万不能生病啊。”二蛋说着,口水叭叭的就把自己刚放进嘴里的又掏出来了。 好吧,只有这时候,陈丽娜才觉得自己是个真公主,叫骑士们环绕着。 “好事儿,聂国柱陪着他爱人在医务室了,今天晚上,估计是不会回咱们家蹭饭了。”聂工算是大松了一口气。 “爸,爸,那个小革命组长能爬起来啦,叫聂国柱背着,上基地办公大楼,说是要去打电话,她还说,她要给中央打电话,调援兵。” 千里眼,顺风耳的报信小卫兵聂卫民回来了,长嗅了一鼻子,说:“妈,真香。”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怎么样,小聂同志,爸还有一件事儿要办,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说着,聂工进了窗户给砸烂的小书房,从书柜里捣腾出钳子,扳手和改锥,还有个老式卡带机来,若有思索的看着:“不对,我应该有很长两大卷的铜线,怎么少了很多?” 妈妈原来一直没有笑的,看爸爸拿出铜线来,拈着朵花儿也就跳起来了:“小库房里找去,铜线全在小库房了。” 她一笑,二蛋和三蛋悬提着的心才算是放下了,没办法,妈妈的心情,就是家庭的晴雨表嘛。 聂卫民有点儿感觉了,今天的事儿,爸爸能兜住,他嘻嘻笑着:“爸,赶晚饭前能回来吗?” “能,你妈炖了这么香的鱼,今晚又没人跟咱们抢饭,必须赶回来吃。” 老聂带着小聂,给俩小的挥了挥手,就又出发啦。 第85章 陶醉中 “爸, 我妈今天打人了呢。”风呼呼的刮着,看样子似乎要下雪。 聂卫民心挺虚的, 边走边形容:“钢管这么一横,直接就朝着那女的的腿砸过去了,那女的啪一声就扑窗子上了,她连眉头都没皱。” “怎么, 你是觉得她做错了,还是给她吓到了。” “当时应该是哈叔叔提钢管揍人的, 我想我妈当时也是那么想的, 但哈叔叔在听说那个女人真的是调查小组的情况下,就退缩了。” “人类, 从奴隶社会开始, 就是组织化的产物, 畏强权,顺从组织,这是本能, 你哈叔叔畏惧,只是他的本能而已。” “我妈妈就不怕,她打人,我烧东西,我们配合的天衣无缝。”还天衣无缝。 “龚红星要一个电话打到中央,咱们整个矿区都得完蛋, 你抢她资料的时候, 没想过这个吧。”聂博钊说。 “没有。”甚至于, 聂卫民到此刻,都不知道爸爸要去干什么。 “儿子,你得记得,不论任何情况下,照最坏的结果来预估,如果你兜不住,就不要擅自行动。” “所以,非法情况下,使用非法手段也没关系,但必须得自己能兜得住?”聂卫民有点明白了,他觉得自己会遵纪守法,但必要的情况下,还是得为自己而战,因为妈妈就是这么做的。 开着小汽车到了基地大楼下,聂卫民心里挺急的,因为他抬头,能看得到大楼楼梯间的灯一梯梯的亮着,显然,龚红星已经去打电话了。 不论是给红岩,还是中央,只要电话打出去,矿区就永无宁日了。 “爸爸,咱们为啥要进变电室。”聂卫民说。 聂工可没这儿的钥匙,但他掏了一根铜线出来,示意聂卫民给自己放风,就开始拿铜线撬锁了。 对于工科生来说,撬把小锁,简直就跟闹着玩似的。 但是,这锁头应该叫人撬过,松了,滑,并不怎么好撬。 “爸,我来吧。”聂卫民说着,就从聂博钊手里抢了铜线,不一会儿,哐啷,撬开了。 “你知道这是变电室,你进去过?” “就,有一回拿着铜线,本来我是想接到电话转接头上的,结果……” “小子,那次整个大楼都断了电,害爸爸实验室的数据全毁了,是你干的吧?” 聂卫民不敢说话了。 “水火无情,电更无情,以后玩这个可以,可千万不要伤到自己。” 第186节 “好呐爸爸,我爱你。” “真肉麻,你是跟你妈学的吗?” “是妈妈跟二蛋说的,说多说几遍我爱你,你会对他好一点,就不会天天因为学习的事骂他啦。” 天啦,那个小公主,把他又娇气爱哭,死犟还小心眼儿的大儿子,给带的简直了,聂工直摇头。 “这就是红色电话的那根线吗,纯铜的?”看爸爸头上戴着照明眼镜,卸开了电话线,聂卫民的心简直都要跳出来了:“把它剪断,电话就打不出去了,对不对?” “光是电话打不出去可不行,咱们得想点儿办法。” 基地的老式电话,分着三头转接,聂博钊还带着个录音机,以及一个特别老式的手摇电话,这东西,曾经就装在红岩军区他的家里面,是他爸爸权力的象征。 老人家临走的时候,怀里还抱着这个电话,当然,总还是在等电话响起,是战区通信员报军情啦,还是组织来电关怀他啦,那是他毕生的荣耀啊。 家给抄完了,什么都没了,但这只电话还在老人的怀里。 聂博钊最终继承的遗产,就是这只老式手提电话,以及,两大盘电影胶带。 接到红色电话的铜线上,几乎就在一刹那,电话响了。 聂卫民两只眼睛鼓的像铜铃似的看着爸爸,他不敢相信爸爸把电话给接起来了,而且,他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 好吧,做为一个合格的革命小战士,就算不嘘,他也绝对不会发出声音的,好吗? “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接线员吗,我是红岩革命小组的龚红星同志,我在乌玛依矿区,工作受到了极大程度的干扰,我要找xx同志汇报这件事情,请你为我转接。” 卡塔一声,卡带收音机转起来了,激情洋溢而又充满斗志的女声:“向雷锋同志学习,请告诉我内线号码,我将为您转接。” 聂卫民不知道爸爸还要做什么,他的身躯还在慢慢的变高,变大,表情极其凝肃。 那只老式的磁带机应该是他提前录好的,而电话另一头的龚红星呢,只听电话里喂了一声,就急切的说了起来。 爸爸隔了片刻,再压一下录音机,录音机里一个慷慨激昂的女声,辟头盖脸也是一通骂,骂的什么聂卫民并没有听清楚,他只关注龚红星的这一头,她唯唯喏喏,不停的说着对不起,到最后还在说对不起。 “往后不要再给我打电话,因为你已经引起了我深深的厌恶和不适,再见!” 录音机里啪的一声,爸爸也是旋即就压断了电话,并且,把电话线照原样插好了。 要不是亲眼所见,聂卫民不相信还有这种玩法。果然爸爸就是爸爸,是比他厉害多了。 果然,人们惧怕的只是权力,是组织,那怕那个所谓的组织,只是录音机里发出来的声音。 “她还要给红岩打电话呢?”跟着爸爸从配电室出来,聂卫民仍然有点儿担心。 “那个没事儿,她想打就打,调援兵什么的,总还得一段时间,毕竟红岩和乌鲁可是两大省会,况且,咱们边疆属于自治区,她不敢打红色电话,想调人就困难了。” 聂卫民明白了。 爸爸其实早就录好了卡带里,那个女人骂人的话,这话只要放出去,龚红星以为自己惹怒了那个女人,就永远也不敢打电话了。 而她甚至不敢去求证,因为五个字的公理,强权压死人。 小不点儿,跟在爸爸的身后,爸爸的脚步好宽好大呀,小家伙的两步,才是爸爸的一步。 跟了两步,爸爸往后一搂手,他就跳到爸爸肩膀上去了。 “看来事儿是办成了?”陈丽娜一看聂博钊拎着大工具箱回来了,就说。 红烧大青鱼,土豆全是切成块的,吸满了汁儿的干豆角儿,吃起来特有嚼劲儿,趁着两父子出去,陈丽娜还摊了一沓子的软煎饼,荞面和着包谷面的,里面还加了酸菜。 “聂卫国,你要再敢拿饼蘸葱吃,今晚就不准跟我们睡。”聂卫民简直了,无法忍受弟弟的各种嗜好。 他喜欢拿生小葱卷着煎饼,小葱那个腥味儿,跟香菜也算有一拼了。 “哥哥,要卷着香菜还会更好吃了。” “可你放的屁都是小葱味儿的,小陈同志,我能把二蛋送人吗?” “你觉得他这样的,送谁谁会要?”聂博钊反问。 聂卫民想了想,摇头:“除了爸爸妈妈,真的没人会愿意要他啦。“ “卫民,二蛋还是很优秀的,他唱歌唱的很好啊,而且啊,万一有了剩饭,都是他一个人搂圆,每天回家还要给妈妈讲课,这次月考,老师不是说他考了71分吗,已经进班级前十名了,这难道不好吗?” 就算兄弟姐妹之间,只要父母引导着他们发现彼此的优秀,他们就会相互欣赏,要是父母带头对某一个露出不满情绪,兄妹之间,也会加以抵斥。 诶呀,陈丽娜心说,父母难作啊。为什么总有人生孩子就像生块叉烧一样,觉得是那么容易的事儿呢。 “妈妈,我也觉得自己很优秀。”二蛋眼泪汪汪的,因为妈妈一句鼓励,感觉到了尊严的存在。 要知道,女班主在考试的时候,就专门只盯着他一个人,发试卷前还说了一句:“这孩子撞大运倒是撞的不错,我但愿你期中也有这样的好运气。” 你说,这不欺负人吗。 二蛋每天认真听课,回家都是妈妈的小老师呢。 “我得问你,那段慈禧骂人的话,是从哪来的,我原来偷偷在你书房听过,听起来可带感了。”陈丽娜给仨孩子送去小内裤,盯着二蛋也穿上内裤了,才过来问。 “有一回在矿区,她打电话来的时候录的,毕竟她来电,我们按理是都要到场聆听的嘛。”聂博钊说的轻描淡写,就仿佛,这是件多么微不足道的事情一样。 “龚红星要从红岩调人呢,怎么办?”陈丽娜说。 “兜不住事你还惹事,陈丽娜,我没发现你现在胆子越发的肥了呀你。”聂工说。 “因为我相信你能兜得住呗。” 她的老聂,就现在来说,除了不解风情,不够浪漫,还没有意识到他应该把她捧在心尖尖上之外,上知天文下晓地理无所不能,堪称男神。 第187节 “你觉得我会怎么办,为了你的农场,把龚红星两口子给杀了?我得告诉你,那是高大勇那种大老粗才会干的活儿,至少我不会。” “但是,你要不是真的有办法,就不会去变电室,我知道你有办法。” “那就给我捶捶肩,我慢慢讲给你听。”穿着补了三层补丁的毛线裤,聂工躺的跟那大爷似的。 “老聂同志,不是我总爱拿你和上辈子的老聂比,而是因为你实在是太幼稚了,你懂情趣吗,懂得男人就该是为了女人而服务的吗?你到现在都没有意识到,我之所以在这儿,是因为上辈子那根杏树叉子给我的爱太多,我愧疚,我想要补偿他,而不是因为你给了我多少。” “我今天绞了几千米的大绞盘,胳膊实在动不了啦,回来不帮你干了这么大的事儿,这有错吗?” 是没错,但是,也太不够温柔体贴了嘛。 这不是上辈子的老聂,这是个全新的男人,每每从外面回来,胡子拉茬还一身汗臭,好吧,陈丽娜是捏着鼻子忍受他的。 头一回,正式的,陈丽娜觉得自己该把十年浩劫的详情讲给聂工听一听了。 于是,从头到尾,再到那帮人最后的归宿,陈丽娜都仔细的讲述了一遍。 “龚红星,是个真正的苏修。“聂博钊听完以后,肯定的说。 好嘛,陈丽娜眼睛发亮了:“真的?” “真的,因为照你所说,她上面的那个人就是个苏修,这可不止是搞点情报的小苏修,而是会危害国防安全的大苏修,而她叫聂国柱进我的实验室,肯定也是为了苏国,如果我猜的不错,她为了能引起慈禧的关注,还得搞点儿小动作,到时候我会让高大勇帮你,一举把她拿下。” “所以,这个人物,并不是随随便便派的,她之所以能来,是因为聂国柱是我的表哥,而我正好又嫁给了你。怎么,他们以为聂国柱能在我身上使美男计吗?” “至少可以起到制造混乱的效果吧。” “聂工,良辰美景,你就真不想……你不会是金蝉子托胎转世的吧?”陈丽娜觉得这个男人,简直没法说他了。 “国际共产主义在我心中,而且,小陈同志,虽然这么说有点儿难听,但你能不能,不要贪图我的……”美貌二字,聂工说不出来。 “滚吧你,你的样子,可跟我的老聂差太远太远了。”陈小姐简直了,气不打一处来。 但是没办法,像老聂这一辈的人,经历过抗战,经历过内战,就算他将来下了海,从了商,他依旧是个国际共产主义斗士,胸怀从来不曾变过。 那么,千古大谜题,他后来究竟是怎么变的那么幽默风趣,会撩会逗让她到现在都念念不忘的。 啊,陈丽娜觉得自己再想下去,就要崩溃了。 “妈妈,她没你漂亮。”去医务室探望龚红星的时候,三蛋儿揪着陈丽娜的衣袖说。 “就算你说的再好听,我也不能再抱你啦蛋蛋,你已经快五岁了,我抱不动啦。” 好吧,三蛋儿跟在妈妈身后,进了卫生室,找把椅子就坐下了。 “龚红星同志,我得向你道歉,真诚的道谦,请看在我表哥全家的份儿上,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大大方方的握手,笑的节制而又开朗,陈丽娜就说。 “不出所料的话,我的介绍信大后天就可以到,我可以向任何人证明,我是来执行任务的。你的文件,我也是想调就调。” “那当然,我们都非常支持你的工作。”但是,红头文件她是拿不到了,哈哈。 毕竟那东西可不多得,止此一份,而龚红星昨天晚上挨了一顿骂,至少在做出点成绩之前,她是不敢轻易往上面打电话了。 “那个,丽娜呀,给你表嫂说声对不起,你昨天可是把她给打的,你瞧瞧她的腿。”聂国柱就说。 “哎哟喂,看起来伤的可是真够严重的啊,不过,以表嫂对于共产主义的忠诚,我觉得她用自己的信念就可以对抗伤势,应该不需要输液吧。” “拨掉输液管,我不需要输液。”果然,龚红星是一激就中,立刻就说。 “那就这样吧,我去安顿一下我们工作组的人,然后我们就出发,前往二号基地,丽娜,你给你表嫂做顿饭呗,我跟她说你做的鱼可好吃啦,现在,我把她背到你家去?” 显然了,聂国柱不想再纠缠,想走了。 但走之前,想叫陈丽娜给龚红星服个软。 “去什么二号基地,一号基地的工作不没做完了,而且,我觉得她们农场大大的有问题,我也不吃她做的饭,现在给我一台车,我要去农场。”龚红星说着,就把聂国柱给推开了。 “红星,差不多就行了,聂工的实验室我去过了,农场我也去过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就是个叛徒,不不,你都算不上叛徒,你就是个懦夫,我教你的事情,你一样也没干。” 龚红星气的,一指指的戳着聂国柱的榆木脑袋。 “表哥,你看我表嫂气成这样,你就赔个罪嘛,你原来不是顶会给我赔罪的嘛,去跟她说一声,宝宝乖,宝宝不气,她就消气了,啊!” “聂国柱,你喊谁叫宝宝,谁是你的宝宝?“ “啥叫个宝宝,我没喊人叫过宝宝。“聂国柱简直头都大了。 龚红星从病床上挣扎着站起来,劈头就给他一巴掌:“从今天开始,你被除名了,你不是我们组织的人了,你给我滚。“ “表哥,我咋觉得表嫂想跟你离婚啊,这可不好吧,你当初为我哭了那么久,我不想你再伤一次心。“ 本来就因为陈丽娜长的漂亮而嫉妒,妒火中烧的龚红星直接气到两眼迸火:“离婚,现在就离婚。“ “军婚可不好离呀。“ “阿呸,军婚算个屁,老娘想离就离。” “完了,表哥,你惨了,你要真离了婚,只怕前途就没了吧。” “离就离,谁怕谁,我早都受够你啦。”聂国柱叫表妹盯着,突然之间就豪情万丈了:“我是个有公职的人,而你呢,你就是丈着你爹在红岩兴风作浪,多少清清白白的人,只要你想斗他们,就能随便安罪名,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聂国柱,等我们清算的那一天,你可别后悔。” “永不后悔,滚吧。”聂国柱说。 第188节 目送着龚红星带着她的两个小跟班,从基地调了辆大卡车往农场去了。 聂国柱说:“表妹,对不起,我现在觉得,我的婚姻完全就是个错误。而且,我得跟你说实话,她在来之前,给了我个照相机,非常先进的那种,让我在你家,在聂工的实验室拍些照片,我出于对你的保护,并没有这样做,现在,我要把这东西交给你。” 牛皮包装的,烟盒一样的东西,打开,里面是一只微型照相机。 这玩艺儿,将来在很多的二战谍战片里,可是经常会看见的。 不怪聂博钊说,冷战促成了整个世界工业电子信息化革命式的大发展,要不是冷战,谁会发明这些玩艺儿啊。 陈丽娜拿到这东西,头一回奔赴实验室,就把这东西给聂工了。 聂工回到实验室,也不知道怎么鼓捣了一回,微型照相机还是原样儿的,就又给陈丽娜拿回来了。 “行了,这东西我已经修改过程序,装上无线监听器了,你把它还给聂国柱,让他把这东西原样儿还给龚红星,我觉得,我们这一次能捞到大鱼。”聂工说。 陈丽娜抬头看着老聂,一脸的不可置信:“咱们,不会能改变历史的进程吧?” “不一定,这东西靠的是无线电,我也是第一次装,不知道它可监控的范围有多广,能不能准确的给我发送坐标,回家还得倒饬一下那只旧电台,反正,咱们试试吧,只要她往外发无线电,应该来说,我都能监听。” “妈妈,你为啥一直在笑啊。”送走了聂国柱,三蛋儿一脸的迷糊,扬起头看着妈妈。 陈丽娜弯腰在三蛋儿的脸上吧唧了一口:“妈妈觉得自己是个英雄,然后挺陶醉的。” 这要叫聂工看见了,肯定得说她肉麻。 自恋又肉麻的陈丽娜同志开上车,就又往农场去啦。 第86章 无线电 “王红兵同志, 很好,一看你就是一把革命的好手,现在告诉我,那些老教授们都在什么地方, 带着我去看看。”带着小尤和小马一进农场, 龚红星一瘸一拐,那叫个意气风发啊。 “但是, 小龚同志, 就算上级再怎么指挥着咱们如火如荼的干革命, 也不能干扰生产啊,他们这会子全得出去干活儿呢。”生产场长王红兵也挺难办的。 龚红星站在地窝子前,看着一个个鱼贯而出的老教授们, 只看他们那花白的头发,比啤酒瓶的底子还厚的眼镜儿, 笑的简直乐开了花儿。 真是没想到, 木兰农场简直是一片沃土啊, 而她这颗红星,注定要在这儿绽放,并闪光又耀眼的,红遍全国了。 “龚组长, 咱们现在咋办?”小马问。 “把他们集中起来,全关牛棚里去, 等红岩的革命小组来了就拍照, 再叫人撰稿, 然后发往全国,让四万万人民都看看我们的革命成果。”龚红星说。 “还是这样吧,我让他们去劳动,并且是最苦最累的那一种,伙食费再给他们减半,津贴全部扣发,您觉得怎么样?”王红兵接到的任务,是保障生产。 陈丽娜说过了,对付这些革命分子是她的事儿,保障生产,能让春麦赶在雨前全部播种完毕,包谷苗子全部嫁接完毕,是他的首要任务。 “那你可得大鞭子抡起来,让他们干快点儿,知道中原大省是怎么改造这些知识分子的吗,他们怎么干,你们就得怎么干。”龚红星说。 王红兵连忙点头,是是是好好好。 嗯,龚红星很满意他这种顺从。 而正在农场里采风的郭记者才从地窝子里冲出来,舅舅和邱华等人已经给赶着下田去了。 好吧,革命进行了十来年了,他也是在革命精神的熏陶下长起来的一代人,他坚信被批/斗的都是坏分子,也坚信共和国需要一种彻底的转变,去掉腐的,老的,新的社会,该让年青的,更有生命力的孩子们主宰。 但是,他辛辛苦苦在边疆做嫁接,帮着人民糊饱肚皮的舅舅已经整整劳动十三年了,到现在还奋斗在边疆,难道说,这还不叫改造吗? “哎,郭记者,我觉得你不能惹事儿,你这样出去不是自讨苦吃吗?”靳师一看郭滨冲动了,想往外跑,就给拦住了。 “不,靳师,走吧,让我们见证一场批/斗。”冷静下来,郭滨就说。 好嘛,龚红星在整个农场里转来转去,觉得自己该去对付那个小汽车来,小汽车去的陈丽娜了。 一个黑五类,凭着嫁了个好男人,相貌出众就在这边疆当了场长,她凭什么呀她。 “我们场长,您想批/斗她?那个同志啊,我得去屙泡尿,要不我屙完了咱们再说?”有人如是说。 “啊,让我指出我们场长的错误?哎呀,我家的锅糊了,肯定是孩子又把水烧干了,看我不打死她。”有人这样说着,也走了。 好嘛,龚红星所到之处,人见人躲,花见花谢,简直了,不一会儿,户户地窝子的门都关上了。 而正好儿,在农场里逛着逛着,她就碰见小三蛋儿了。 这还不到上学年级的小家伙,正在菜地里捉虫子呢。 好嘛,圆乎乎的,白白净净的小可爱,龚红星自己坚持革命十几年,到现在二十八了,还没孩子,当然,她也极度的厌恶小孩子。总认为一个革命战士,不应该叫孩子给拖住后腿。 “阿姨,要看虫子吗?”小家伙见又高又胖的阿姨不怀好意的盯着自己,一只菜叶子上捧了好多的小绿虫子,就捧过去了。 “唔,看起来可真恶心。小伙子,你抓这些菜虫是用来做什么的呢?” “除害啊。我妈妈说了,农药太贵啦,我们买不起,捉一只虫子,就能防一片菜叶被吃掉呢。”三蛋儿天真的说。 “你妈妈还说啥了呢?她在家里平时和你们聊得多吗?” 龚红星突然发现,咦,整个矿区全叫陈丽娜洗脑了,但是吧,孩子可是单纯好骗的啊,她可以把孩子做为突破口,对不对? “我妈妈还说,聂国柱臭臭的,还爱打呼噜,她最讨厌他啦,还有龚阿姨你,就是想把她从农场赶走。”小家伙两只大眼睛圆圆的眨巴着,说的时候还有点儿不好意思。 聂国柱那可是真臭啊,而且洗澡不打香皂,睡觉还打呼噜,好在龚红星打呼噜声音更响,算是以毒攻毒。 “可真是个乖孩子啊,那你告诉阿姨,你妈妈和爸爸平常还会说些什么,有没有说过关于苏修,或者是反/革命的话呀?”龚红星越发的来兴趣了。 “我妈妈说啦,安娜阿姨是苏修,她也是,这事儿不能告诉任何人。” 五岁的孩子啊,居然还知道苏修是什么,这可真是,大宝藏啊。 而且,小家伙,你不认为你自己已经不打自招了吗? 第189节 “那小伙子,你告诉我,你最希望你妈妈做什么呢?“ 小家伙唇红齿白的,小白嫩牙咬着舌头说:“想妈妈不上班,天天陪我玩儿。” “还有呢?你想吃什么,或者说喝什么,阿姨真是太爱你了,保证啥都给你买。”好嘛,糖衣炮弹腐蚀敌人,那可是龚红星的强项啊。 “想喝汽水,吃奶油饼干,我还想要大油渣,但是妈妈说太贵了,一斤两块钱呢。”三蛋儿于是又说。 龚红星于是又说:“小伙子,你要知道,通苏可是一项非常严重的大罪,真正要给发现了,是会被枪毙的。” 小家伙看起来难过的要哭了:“我不要妈妈被枪毙,我要她天天陪我玩。” “这个容易,你回家之后,找到你二哥,然后呢,带着他来找我,我会告诉你们,用什么样的办法才能保证妈妈不被枪毙,好吗?但是,这事儿可不能告诉你妈妈,也不能告诉你大哥和我爸爸,只有这样,我才能保证他们全不被枪毙。” “为什么是我二哥呢,大哥不行吗?”三蛋儿反问。 啊,聂卫民啊。 龚红星只要一想起那个个头高高,白白净净的小伙子就头痛,他太聪明了,而且,绝对是整个矿区里,陈丽娜最忠实的小走狗,要说策反他,那是不可能滴。 “就你二哥,因为你二哥喜欢喝汽水,也喜欢吃糖,至于你大哥,我得很严肃的告诉你小同志,他应该也是个苏修,我今天跟你说的这些话,你也不能告诉他,知道吗?” “好的,我知道啦。”三蛋儿甜甜的说着,就往龚红星手里递了一只小虫子:“阿姨,这个送给你。” “为什么送我这个呀?”龚红星说。 “因为我爱你呀,阿姨你长的实在太漂亮了。”哎呀,白萌萌的小家伙,太可爱了,可爱到龚红星都无法抗拒他,真想抱过来揉几下再亲几下。 “比你妈妈还漂亮吗?” “我妈妈最漂亮,但阿姨你也很漂亮啊。”小家伙的眼睛里满是真诚。 “龚组长,您真的觉得这孩子,会是我们的突破口吗?”小马问说。 “当然,我坚信她是,而且,上级指示,一定要把她从聂工身边调走。” “万一陈场长不是苏修呢,聂工的工作那么重要,她要是个苏修,组织肯定早就审查出来了,轮不到我们吧。” “就算她本身不是,现在也必须是。”龚红星肯定的说:“行了,你们赶紧买饼干汽水去,咱们的突破点呀,就在这些孩子身上。” 就在这时,本来给她赶走的聂国柱气夯夯的又回来了。龚红星一看,就乐了:“怎么,聂国柱,你后悔了,那老娘可告诉你,后悔也没用,老娘从今往后呀,可就看不上你了。” “给你你的东西,我回红岩了,也希望你回来之后,就跟我离婚,你不要以为我不懂,你才是真正的间谍。” “你放狗屁,我是个为了清除革命中的余孽而奋斗的,真正的革命斗士。” “你处心机率要从聂工身边赶走我表妹,然后上面再指派个家属给聂工,那女的还是咱们军区歌舞团有名的女妖精,不是想盗取情报是干啥,我问你?” “我做的事情领袖都知道,将来还会表彰我,你赶紧的,想死哪儿就给我死哪儿去。”龚红星说。 大中午的,聂工的实验室,大家都下班了,就只有聂工自己还在忙碌。 “老师,要不要我们给你带些饭回来?”小朱就问。 “行呢,去趟我家,拿搪瓷缸子给我打碗饭来。”聂工正在鼓捣个微型频谱接收器,这地方,大多数监听来的,都是苏国电台,以及边防上的电台,一会儿叽哩哇啦的俄国腔在拉长音唱歌,一会儿又是慷慨激昂的《我为祖国献石油》。 “对了,小朱,你要进去了,得与啥?” “陈场长,我们老师要吃饭。”工科生很少有像他这样脑子短路的。 “哪那行,你得说,陈场长,今天又漂亮了很多啊,聂老师来不及回家,万分抱谦,得带顿饭回实验室。” “好呐。”小朱觉得牙疼,但是,陈场长确实挺喜欢人夸她漂亮啊,难道说,美女都有这毛病? 聂工现在找到的,只是普通的公众电台,一个又一个,听惯了就会让人觉得乏味,但他总觉得,还会有惊喜,于是就慢悠悠的搜着,反正这个中午也没别的事儿,就一个频道一个频道的听嘛。 结果,听着听着,他就找到了一个明显是在发送加密无线电的频谱,在发送莫尔斯码。 这种时候,不管是不是他要找的那个,当然是赶紧记录下了莫尔斯码。 这个码发送的不长,但是重复了三次之多,等聂工记录完,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了。 等监听接束了,搓搓双手,这可是聂工小时候的最爱啊,利用逻辑推理和他天生在这方面的直觉,来破解密码。他养父当时在红岩缴匪,情报组束手无策,无法破解的密码,聂工可全咀嚼过,要知道,那时候他才十岁。 可以说,几乎只是扫了一遍之后,聂工就认出来了,这是总理当年亲自编撰的无线不重复编码,简称豪秘。 要知道,对于豪秘,他可是烂熟于心的。 搓了搓双手,聂工心说,这简直是道送分题啊。 以及,如果只是追踪电台,他至少要一周时间才能追踪到无线电的具体位置,而无线电随时会移动,所以战时的特务们极难追踪就在这儿。 这时候,那枚安置在龚红星的微型相机里的追踪器就帮了大忙啦。 通过源信号的功率,大概估计,他娘的,居然不足一百米,好嘛,对方这是在基地上玩间谍战呢这是。 好吧,这不是送分题,这是对方的送命题啊。 再搓搓双手,聂工就开始破译秘电啦。 大中午的,小汽车疾驰在路上,三蛋儿坐在车上,可乖可乖了,坐在后面打磕睡。 “小家伙,刚才你大姨说你和那个龚组长聊天了,聊好半天了,告诉妈妈,聊啥了?” “哎呀妈妈,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但是你得相信我,你才是最漂亮的,我也永远爱你。”三蛋儿说。 “肯定在你眼中我还不算漂亮,因为你现在都不跟我说实话了。” 第190节 “妈妈你真的最漂亮啦,等我长大了会娶你的,你相信我吧。”三蛋儿于是又说。 天啦,陈丽娜真是没脾气了,仨小魔头,个顶个儿的会拍马屁,难道说这嘴巴全是抹了蜂蜜吗? 好吧,三蛋直觉那个龚阿姨肯定是想对妈妈使坏,但是枪毙两个字就足够可怕的了,他不敢告诉妈妈呀,怕妈妈真的会被枪毙了。 要知道,舅舅孙大宝给枪毙了之后,爸爸和妈妈有好一阵子,都很难过。 尤其是爸爸,在前往独山子温泉的途中,抱着他,亲吻着他的额头,爸爸就说:“我是你妈妈的罪人了,亲□□毙了她最疼爱的孙大宝,估计永生永世,她是再也不会原谅爸爸了。” 他也怕万一妈妈给枪毙了,爸爸不能原谅他呢。 “妈妈,我今天好饿啊。”三蛋儿一进门,揉着肚皮就说。 “唔,又是因为你上课动来动去做了小动作吗?”陈丽娜打开厨柜的门,正在愁着,大中午的给孩子们作啥吃呢。 “王小兵叠了一只小青蛙,然后就一直背着手,在逗我。” “然后呢?” “我就打了他一纸蛋蛋,老师就把我赶出教室啦。”二蛋儿于是又说:“正好当时狗蛋妈在扫操场,她说,反正你也读不了书,跟我一起扫操场吧,我扫了半天的操场,好饿啊。” 不让孩子听课,还让孩子去扫操场,这个学校真是大大的有问题啊。 陈丽娜对于一年级的带课老师,其实已经有一种忍无可忍的冲动了。 但是呢,说实话,二蛋自己也有很多缺点,在把这些缺点给改掉之前,她不能给孩子助长可以用大人来逃避学习的歪风啊。 “这样吧,蛋儿,妈妈呢,最近因为没学到东西,连算术都算的不是很好,农场的帐都错了好几笔,你就这样想,王小兵和钱狗蛋都是纸老虎,你看不见他们,眼中只有老师的嘴巴,好不好?” “所以,为了妈妈,我要坐着一动不动吗?” “下课了可以动,上课的时候,就一动不动,只盯着老师的嘴巴,如果你做到了,只要保持到这个周末,我给你们找大肘子吃。”陈丽娜于是说。 要知道,龚红星来搞革命工作,她按理是会有一餐招待票的。 那张招待票里,抱括一只松鼠桂鱼,一瓶茅台和一只烤鸭,另还有一只大肘子。 陈丽娜觉得,自己也该是让饿瘦了的二蛋好好儿开回荤了。 第87章 松鼠桂鱼 “今天中午就有大肘子吗?” “中午肯定不行, 咱们吃……”本来,陈丽娜想说,中午挺累的,随便给他们撑个懒疙瘩吃就行啦, 没想到收拾着厨柜, 居然看到好多的好东西。 “卫民,这干面条, 是哪来的, 妈昨天都还没见着啊。” 聂卫民中午回家, 忙忙碌碌的帮陈丽娜劈完了柴,生好了火,还得去看书呢:“聂国柱擀的, 晒的啊,他说你太忙啦, 没时间擀面, 他就给你擀好了挂面, 让你中午回来,只要烧了水就可以下面啦。” 哎呀,上辈子当了一辈子大爷的聂国柱,居然会给她擀面, 还留下这么多的挂面。 难道说,对男人好不能上赶着, 还是得冷一冷? 小陈觉得, 自己对聂工, 似乎有点儿太热情了,要不她冷一冷,也许才会让他知道,自己是多么的独一无二? “聂卫民,聂卫民,我有个事儿要悄悄跟你说。”整个家里头,三蛋儿最相信的,就是大哥啦。 “蛋蛋,啥事儿这么认真?” “那个龚阿姨,她来策反我了。”三蛋儿就说。 “好呀蛋蛋,你居然还知道策反,她跟你说啥了?”终于,有件事情能把聂卫民从知识的海洋里给拉出来了。 于是,三蛋儿就把龚红星是如何哄他的,以及他要是不配合,妈妈会被枪毙啊,如果他配合,妈妈不但不会被枪毙,大家还有汽水儿喝这些话,全部复述给了聂卫民。 要说矿区真有谁能救妈妈,三蛋儿觉得,那一定是哥哥。 “蛋蛋,你做的很好,而且,我相信她很快就会有下一步的动作了。她不是想让你带着二蛋去吗,没事,我给你们做掩护,你们就去见她,她给吃的就吃,她给喝的就喝,她给你们什么你们也记得拿回来,就行啦。” “然后,哥哥就能保护妈妈吗?”三蛋儿问说。 聂卫民舔了舔唇,说:“当然可以。” 想拿孩子做突破口,栽赃陷害,聂卫民觉得,也该让这女的吃点儿苦头啦。 “叽叽喳喳说什么了你俩,为啥还不去吃饭?”二蛋进来了。 聂卫民一棍子就把他给指住了:“聂卫国,你会做叛徒吗,你会被敌人的糖衣炮蛋所俘虏吗,你是一个坚定的国际共产主义者吗?” “哥,你把我当啥人了,如果要炸碉堡,我就是董存瑞,如果敌人的火焰烧过来,我就是邱少云,死也一动不动,我不会比你们差的。” “这就对了,现在,有一项非常严竣的任务,我代表组织,要让你和聂卫疆两个人一起去办,办砸了,你就不是我弟弟。” 二蛋完全懵了:“哥,你倒是说嘛,到底啥任务,连妈妈都不能听见。” “就是为了保护妈妈呀你个傻蛋儿。”聂卫民揪了揪他的招风耳。 仨兄弟,他和三蛋儿的耳朵都没那么招风,要说二蛋的耳朵为啥招风,那可全是叫老师给揪的。 于是,聂卫民又把任务给二蛋复述了一遍。 二蛋一听,口水刺溜一下就下来了:“所以,我只要跟着三蛋儿,一起去喝汽水,吃奶油饼干,任务就完成了?” “不,你只能吃,不能说话。”他要一说话,就会漏馅儿。 “我吃东西的时候,是顾不上说话的。”二蛋说。 “为什么不出来吃饭?”门一把叫妈妈给推开了,聂卫民立刻跳了起来:“小陈同志,我正在教二蛋和三蛋学习,背诗。” 第191节 好吧,看起来一个赛一个的认真。但是吧,陈丽娜觉得,他们绝对没干好事儿。 “行了,快出来吃饭吧,妈做的西红柿鸡蛋面,一人一碗,二蛋给咱们把面汤喝完,可不许剩下啊,快吃。” 于是,俩兄弟端碗,二蛋扫锅,呼啦呼啦,三兄弟就吃开啦。 “高部长,您又带着官兵们来了,真是太感谢您了,大周末的也不能休息。”一见高部长,陈丽娜就更高兴了。 “那不是说《新青报》的下来采访嘛,上周贺兰山,这周也该我们出点风头了,说吧,还有什么任务是需要我们人民子弟兵给大家帮忙的,这个周末,我们武装部的人,归你们指挥。” 说着,高部长就脱了自己的军装,挽起袖子,向周围的男知青们展示着自己古铜色的肌肉。 哇,立刻收到了一片崇拜的目光啊。 “会开车的去开耕种机,不会开车的一人领把锄头,耕种机耕不到的边边角角,就由他们去挖,挖透了再洒种,还得有人背磨扇,有人踩磨扇,最后把种子全给磨平在地里。”陈丽娜于是安排说。 “这就行了,很简单啊,于参谋,你带着人上吧,找各个生产队的队长领任务去。“ “保证完成任务。”于参谋说着,啪一声敬个礼,转身就跑。 “这些活儿其实并不是大头的,高部长,我们现在最大的任务,其实是垦荒,我想跟您谈谈,您能让部队官兵每个周末都到咱们农场来,帮助我们农场开垦荒田。” “现在的地都种不过来,为啥还要垦荒?” “因为只要有大型的收割机和耕种机,我们的社员一个人可以干现在三到五倍的活,还不用流那么多的汗,但是,开地可是一件顶苦顶累的活儿,我的社员是实在腾不出手来开啦。” “陈场长,你的农场已经足够大了,而且,领导们都很赏识你,这不好吗?” “可我还没有从真正意义上,让整个矿区一年到头都能吃到细白面,随时有新鲜的果蔬吃,这个,可是我当初给阿书记和高区长立的军令状。” “行了,那今天,我就率一小组的人去垦荒吧,记者会来给我拍照片吗?” “会的,我现在就去通知记者们,来给你拍照片。” 记者常驻的另一项好处,就是不必她想尽千方百计的动员,请,矿区各机关单位从领导到职工,就全冲到农场来帮忙,搞生产了,就为这个,陈丽娜也觉得,把俩记者留下来,那叫一个值。 常言说得好,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今天,破天荒的,三蛋儿不跟妈妈一起去农场,说是自己要留在家里认字儿。 他已经五岁了,要说学习方面,当然比不上聂卫民,但一般的孩子,谁能比得上聂卫民呢。不过他可比二蛋聪明多了,一手字,写的比二蛋还好,简直跟那印刷体似的。 先到国营大饭店打包了大肘子,松鼠桂鱼和烤鸭,五只搪瓷大缸子装的满满儿的,开车回到基地,陈丽娜以为仨孩子必定会在门口等着她呢,谁知道铁门上居然没有他们的身影。 头一回没孩子等,她心头第一反应当然是着急。 “老聂,你儿子们呢,怎么就你一人在家?”回到家,不见孩子,陈丽娜心愈发觉得不对劲儿了。 “卫民说是去王繁家听收音机,带着俩小的就跑了,怎么,你不是说今天有好东西吃,究竟是什么好东西?”聂工埋头在书桌前,也不知在忙活些啥。 陈丽娜转身从车上把烤鸭、大肘子和松鼠桂鱼全给挪了下来。 原本,打包的时候应该不配鸡蛋的,但她特地跑到厨房,把应该围着烤鸭的鸡蛋也要了回来,已经卤透了的,酱汁特别足的卤蛋,一闻就香啊。 “不可能,我说了今晚有大肘子吃,你儿子都没等我,你就不觉得怪异吗?”陈丽娜反问。 “是怪异,但是听说王繁家今天有新磁带,孩子们想听新磁带也没错啊。” “老聂啊老聂,你还是不了解你儿子们。”陈丽娜说着,提起围裙一兜,就下厨房了。 “不是已经烧好的菜,为啥你还要动火?”聂工也有好久没有吃过猪肘子啦,已经急不可捺的准备要去喊孩子们回来了。 “就这样怎么吃,老聂啊老聂,我昨天听说,你为了赶进度,连饭都不热中午就那么冷刨,你就不怕会吃坏了胃?” “有你晚上替我补一顿就行了,中午那一顿,只当战斗途中的小甜点。”聂工说。 “可你知不知道,这么下去,有一天你的胃会彻底停止工作?” “行了,打住,不要告诉我将来自己是因为什么病而死的,我不需要知道这些,所以,人家饭店里做好的菜,你这又打算怎么回锅?” 要想做好菜,当然要宽油。陈丽娜狠心把矿区发的半桶子清油全倒回了锅中,先回肘子,再回烤鸭,完了,烤鸭吊在灶前继续熏,再炸松鼠桂鱼。 菜想要好吃,还得热三道,等再热一道,这道精神抖搜的松鼠桂鱼,那简直叫一个又酥又脆呀。 “行了,我再把烤鸭配的春饼热一热,你赶紧儿的,找你儿子们去。” “妈妈,我们回来了。”先进来的是聂卫民,小家伙最近穿着的,是他爸的灯芯绒外套改成的小外套,哎呀,那叫一个清秀挺拨。 再接着进来的是二蛋,同样的灯芯绒外套,他的还比聂卫民的宽了两指,至少多用了一尺布了,可你瞧瞧,那撑的叫一个鼓鼓圆圆。 “啊,妈妈,大肘子啊。”二蛋说着,就扑到饭桌上了,直流口水。 然后,他打了个饱咯。 “三蛋儿,给咱们抱碗端筷子,不过,蛋蛋儿,你咋直打咯呢?” “妈妈,我没打咯呀。”虽然嘴里说的一本正经,但还是打了个咯儿出来。 嗯,陈丽娜凑头闻了,汽水味儿的,还有奶油饼干的香气。 “吃呀,二蛋,这是你最爱的大肘子,快吃。”聂卫民自己拿了一只春饼,卷了两块烤鸭,一口咬下去,又肥又脆,孩子从来没吃过这种好东西,唔的一声:“妈妈,为啥天底下还有这种东西?” “咋了?” “太香了。”聂卫民由衷的说。 “哥哥,给我留一口嘛。”二蛋说着,鼻子就凑过去了,但是吧,孩子哇的一声,显然了,吃撑了,这是要吐了。 第192节 陈丽娜盯着聂卫民,一句话也不说,等了半天,小家伙还是不跟她说话,起身,大摇大摆的就进书房了。 聂工还在书房里埋头苦干呢,他就说:“爸,爸,出来吃饭啦。” “聂卫国,你告诉你,你们干啥去了,咋吃成这么个样子啦?” 二蛋颠着肚子,都坐不直,仿佛肚子是个累赘,推也推不开,摆手就说:“行啦,不管有什么事情,我们都已经处理好啦,妈妈,我今天是真吃不动了,这些饭呀,咱留着明天吃吧。” “爸,爸,嘘……”书房里,聂卫民郑重其事的,就把刚才龚红星哄着俩小的大吃一顿后郑重其事交给他们的东西,交给聂工了。 牛皮面的钥匙包,聂工没说话,抬头看了看儿子,再把自己现在裤子上挂着的钥匙包取下来对比了一下,几乎一模一样。 聂卫民不说话,一幅老子得胜归来,大事全部搞定的样子,就得意洋洋的看着爸爸。 当然了,俩小的蹭吃蹭喝一顿,在这个只有过年,或者说机关联谊会的时候才能喝到汽水的年代,俩小的汽水喝过了瘾,他还搞到了龚红星的情报,这牛逼劲儿,真是天下难找啊。 “到底啥东西,你仨儿子都神神秘秘的,你呢,你也神神秘秘的,聂博钊,我今天可是专门从国营饭店弄来的菜,怎么,你们全家就没点儿想吃的意思?” 书房里,聂工往卡带机里放了一卷磁带,从打《打靶归来》到《吐鲁番的葡萄熟了》,一首首的就唱起来了。 他关上门出来了,看着俩吃伤了以后望着满桌子的大鱼大肉,略带几分犹豫又有几分哀伤的儿子,就说:“他们应该是被龚红星带去,拿糖衣炮弹给喂饱了,给咱家带了个窃听器进来。不过我没想到的是,龚红星居然能搞到跟我的钥匙包一模一样的钥匙包,这钥匙包不是你买的吗,就连新旧程度都差不多。” “那个龚阿姨说,只要把钥匙包换掉,就行啦。” “明白了吗,我这俩儿子要真傻,按照龚红星说的,悄悄把钥匙包给换了,那我就会带着窃听器进实验室,这样,她就可以全方位监听到我们在实验室中的谈话。” “咱们这样说,她会听到吗?” “不会,我给她放歌呢,让她先听着歌洗洗脑子。”聂工说。 聂卫民觉得自己有必要说一句:“爸,要说这事儿,你们得感谢小蛋蛋,他没有被敌人的糖衣炮弹所诱惑,主动的就把事儿告诉了我哦。” 三蛋和二蛋已经撑的不知道自己姓啥了,尤其二蛋,就说:“妈妈,不行,我得去睡觉啦,我坐着真是觉得累啊。” “行了行了,那赶紧去睡吧。” “那龚红星,这是哪一来路的特务,老聂同志,我可没有搞过情报工作,感觉她真是高深莫测啊。” “我这么说,你应该就能明白了。她有慈禧的内线号码,这证明什么?” “证明,是慈禧想窃听你们的实验室。” 聂工身边的亲人可不算多,老聂家虽然也有兄弟父母吧,但是陈丽娜到边疆三年了,因为聂工自己的压制,虽然聂老二全家一再要来,他直接从红岩省施压,不准乡上给他们开介绍信,他们就来不了。 再说他的养父一方,因为养父母都死了,几乎也没亲人。 你还甭说,也许龚红星那个革命分子能受重视,就是因为聂国柱是陈丽娜的表哥,而她又跟聂国柱结婚了的关系呢。 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针对的,原来就是聂工啊。 “这证明,上层的斗争愈发的激烈了。而就在今天中午,我截获了一份莫尔斯码,这份莫尔斯码里,有我实验室和炼油厂,以及咱们白杨河大桥的座标。发送地点就在咱们基地,用的莫尔斯码,还是豪秘。 我下班去查看了一下位置,就是龚红星中午休息的地方,所以,无线电是她发送的,她是发给了上层,但上层,应该是想借用苏国力量来整垮我的实验室,毕竟整垮了我,就意味着整垮了总理。记得温都尔罕事件吗,通苏可是死罪,龚红星只是一枚头脑冲动的棋子,咱们要顺着她,扯出后面的大老虎来。” “啊,老聂,这意思是,别人想栽赃你,你却反过来,要抓住她们,咱们大概就真的要改变历史啦。”陈丽娜跳起来,搂过聂工吧唧吧唧亲了两口。 聂工看了一下日历,觉得心情十分振奋与复杂啊。 对了,今天是一月一度的,性/生活日。 但愿没人打扰他。 第88章 夜半煮面 但注定, 这晚上聂工不得清静啦。 二蛋和三蛋两个躺在炕上, 肚子里的汽水和奶油饼干简直就是负担啊。 打一个咯, 似乎轻松一点了, 但再打一个咯, 啊, 臭烘烘的,肚子越发的胀了。 聂卫民当初最美好的愿望, 就是让一直在馋汽水儿和饼干的弟弟饱餐一顿嘛。 所以呢, 他自己躲在暗处, 就在学校后面的小树林里, 看龚红星收卖人心, 于是俩弟弟大块剁饴,尤其是二蛋,五斤饼干啊,他一人吃掉了大半数。 但是,俩弟弟是越来越难受了,不停的在炕上翻来滚去。 “哥,我觉得我的肚子要爆炸啦。”二蛋说。 三蛋翻了个身, 侧望着自己鼓鼓的小肚皮,就说:“我的好像也要爆炸了。” 好嘛,这下聂卫民也兜不住了,过去怦怦敲门, 就说:“小陈同志, 你快来看看吧, 我咋觉得他俩不合适。” 陈丽娜和聂工正在做赛前热身操呢,一听孩子不合适了,一把拉着了灯,陈丽娜就说:“不好,怕是吃撑了。” 果然,俩孩子撑的从炕上都爬不起来了。 陈丽娜先把最严重的二蛋从炕上给拖了起来,就问:“吃敌人的糖衣炮弹之前,你知道会有这样的后果吗?” 打的咯好臭啊,比吃了生葱叶子打出来的还臭,二蛋苦着脸直摇头:“我再也不喝汽水,不吃奶油饼干啦,我真是吃够啦。” “老聂,你自己说,这可咋办呀,不会再给撑坏了吧。” “去,聂卫民,把你们的尿盆子给我端过来。”聂工说着,把二蛋给抱了过来,一揉肚子,孩子立马就,痛苦的直哼哼。 他跑厨房里挑了只小调羹过来,把二蛋往腿上一放,就说:“不要挣扎也不要动啊,等着,我给你压一压,就吐出来了。” 二蛋这会儿难受的,真是想吐也吐不出来,只感觉一只大勺子不由分说塞进喉咙,哇的一声,哎哟喂,给聂工倒提着,就吐了大半盆出来。 你要光看那大半盆泡化了的饼干和汽水,你都会吃惊,一个孩子的肚子里,咋能装那么多的东西。 第193节 “来,三蛋儿,你也来,不要挣扎啊,对对,张开嘴巴,好呐,吐!” 三蛋吐的要少一点儿,但是,一只尿盆子,就给俩人吐满了。 “妈呀,奶油饼干这东西可真恶心,我以后再也不吃啦。”三蛋儿低头看了一眼,真是永生难忘啊。 “好啦,聂卫民,给我端着倒了去。”陈丽娜于是说。 倒完了饼干汽水儿汤,再回来,小聂同志傍晚回来时那种意气风发一扫而空。 给陈丽娜在额头上捣了一指头,他怂怂的,头就抵进她怀里了。 “聂工,你这一手倒是挺好的,我是没吃撑过所以不知道,你怎么一捣弄,他们就吐出来了,难道说,你们上大学的时候,不但学工科,还学医学?” 你说聂工能徒手拆枪换轮胎是因为他学工科,能自己做烟花是因为他学工科,他还知道这个,总不会,北工大的老师还教他医学常识吧。 “那年呀,黄桂兰不是把我卖给我父亲了嘛,就炒了一锅子的杀猪菜,给我一人吃了。”聂博钊说着,瞪了聂卫民一眼,示意他赶紧回炕去睡。 关了小卧的门,他就说:“我当时不就吃撑了嘛,然后在新家睡到半夜,难受起来,差点撑死。我父亲就是用的这个办法,用汤匙的背来压,催吐。他当时还跟我说,小伙子不要怕,咱们红军经历完两万五千里长征,到了会宁会师之后,有了粮食,很多像你一样吃吐的,爸爸那时候啊,就是从老乡那儿学来的,给人这样催吐的法子。” “所以,你后半生的博学,睿智,以及幽默,大约全来自于,你前半生的苦难和动荡不安。” “大概可以这么形容。” “那完了,我亲手把我的老聂给毁了,因为这个老聂呀,他不会再经历两个儿子成为黑社会,还有一个瘫痪的痛苦,那么,他永远都不会成为将来那个老聂啦。” “陈丽娜,你要再说这个可就没意思了,我是不够浪漫吗还是不够温柔,你想要啥我没给你搞来?你要说没钱,这不咱们大家都没钱吗,我要有钱,我全给你,我仅着你一人用。”聂工不爱金钱不爱美人,就只醉心于科研,一切于他,都是身外之物。 “哎,不是,聂工,今天晚上不是一月一度的性/生活日,你掏猎枪干啥?” 聂工不搞性/生活,从书房里翻出他的猎/枪来,填砂弹,装火药,装好了往拿报纸暂时糊着的窗子上一瞄,补了三层的破线裤和领子上缝了两圈儿的旧睡衣,因为衣服全是纯棉土布嘛,穿久了,膝盖上旋了俩大圈儿,那简直是,杀气腾腾。 “你给我躺着,今天这气,我是非出不可。”聂工平常太斯文,陈丽娜只当他没爆脾气呢。 出门,敲了敲隔壁哈工的门,提着杆猎枪,聂工开门见山就问他:“那几只兔子惹人烦得很,我想把小的那俩只赶走,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哈工消化了半天,才明白他说的是谁,转身进门猎枪一扛:“去啊,咋不去。” “行了,把自立和钱工也叫上,咱们一道去。” “对了,前天中午小陈那一手真叫亮豁,老聂,你是不是也经常被她家暴?” “啊?” “有几回,你不半夜总嚎,她是不是有打男人的习惯啊。”哈工就说。 聂工很同情的看了哈工一眼,觉得这大小伙子,是该有个媳妇啦。 另一边儿,龚红星带着小尤和小马,大晚上的不睡觉,还在四处搞运动呢。 这不,晚上再跑一回农场,她就发现,生产场长王红兵居然六点就让那些老知识分子们下班,回到地窝子里休息去了。 劳动改造,那当然得日以继夜啊。 她大手一挥,就把这帮人给集中到基地大礼堂,来搞学习会了。 一路学到十点,才把这些人给放出来了。大晚上的,老教授们由王红兵带领着,还得回农场去,三十多里路程,美其名曰边走边思考,分明有拖拉机呢,龚红星也不准他们坐。 “那个,小马啊,我就不去了,你和小尤两个坐着拖拉机,送他们回去。”龚红星大手一挥,就说。 “好呐龚组长,您赶紧回医务室休息去吧,我们保证完成任务。”说着,俩狗腿子给龚红星敬个礼,就上车走了。 回来的时候都快十一点了,小马驾驶着拖拉机行驶在戈壁滩上,小尤唱着打靶归来,那叫一个意气风发啊。 结果,离基地还有三里路,俩人尿憋,下拖拉机就准备放个水去,刚站到戈壁滩上,小尤只听砰的一声闻着就是一股火药味儿。 枪不知道从哪儿射来的,小尤一下子就卧倒了:“小马,不对,不对,刚才好像有人在打枪。” 小马摸了摸耳朵,摸到一股粘乎乎的东西,月光下不知道那是啥,没关系,他随身装着一只从老教授那儿剿来的资本主义产物,zippo呢,打着了一看手:“我的妈呀,我中枪了。” “那赶紧卧倒啊。”小尤说着,就拉了他一把。 小马于是赶紧卧倒,但是没有用,也不知道那儿来的枪声,刷刷刷,直接就朝着他们一通扫射。 “完了完了,这地方的人全造反了,咱们看来今天得牺牲在这儿了。”小马就说。 听枪声,一栓栓的拉响,来自四面八方。 “我,我还没娶媳妇了呀我,哥,我今年才十七,你好歹还比我大两岁。“ “我不比你更惨,我要死了,我媳妇子估计就得跟人跑了呀我。” 俩人躺了半天,枪声终于停了。 “哥,我好像没死。”小尤说着,翻身坐了起来。 小马于是也翻身坐了起来,俩人穿的都是绿军服,相扶着站了起来,哎呀妈呀,混身的砂弹啊,跟那雨点似的往下抖落着。 “怎么样,聂工,兔子打着了吗?”哈工扛着把枪,大摇大摆的,就从远处走来了。 聂工也扛着把枪,冷笑了一声,就说:“没打死,但那两只兔子有点儿蠢,估计还以为是咱们眼神不好,打偏了呢。” 小尤捣鼓了半天,从腰上拽了把手电筒出来,扫视了一圈周围,直接哭开了。 这是打偏了的问题吗? 戈壁滩上的神枪手们,一人扛着一杆猎/枪,要知道猎/枪这东西,是要一格格填火/药,再填砂弹,然后再扣掰机的,俩个人,俩杆枪,枪声就没停过,就在他们卧倒的地方周围,砂弹直接冲出一个大圈子来。 第194节 还不止聂工和哈工,陈自立,钱工都在,一人扛着一杆猎/枪,这证明基地好多人都出动了啊这是。 这是没往他们身上放砂弹,要真往他们身上放,他们早死了哇。 “那个,小马,我得开上拖拉机先走了,你自己慢慢留着吧。” “不不,小尤,要走咱们一起走,说实话,我觉得这地方所有同志的觉悟都非常好,他们已经不需要接受教育啦,你觉得呢?” “我觉得也是,咱们快走吧。” 好嘛,俩狗腿子,直接拖拉机一开,也不回基地,直接跑回乌鲁,估计是坐最早的一班火车,就回红岩去啦。 “聂工,那女的咋办,看着着实叫人讨厌,我跟你说,治安队要再不管,我真想借着打兔子的机会,一枪蹦了她。” 说实话,基地这地方,人人家里都有猎/枪,每周不得武装演习,不比部队上的同志们差,要真惹急眼儿了,就借个打兔子弄死你,你能把他咋地? “行了,都回去吧,那个,我留着有用。”聂工说。 这注定是个不眠的夜晚啊,聂工气出完了,回家了,一身的火药味儿,准备要继续做运动,结果就听隔壁几个小子还是翻来翻去,滚来滚去的,尤其是二蛋,揉着肚子就说:“哥,饱的时候难受,这饿了咋也难受呢?” “忍忍吧,忍忍天就亮了。”聂卫民说。 “哥,我也饿。”三蛋也说。 聂卫民给气的呀:“吃的时候你们不知道控制量,这下倒好,吐完了,不饿才怪,给我躺着,不许再叫啦。” “为啥呀,我真饿啊哥,你去厨房给咱们看看,有没有啥吃的。”二蛋就说。 吐完一身轻,但是,他这不不敢出去嘛。 “哎呀烦不烦,快睡觉,再不睡觉天都要亮了,二蛋,你就不怕明天上课的时候打瞌睡,又叫老师给赶出去?” “哥,我闻到方便面的味道了。”二蛋本来都打呼噜了,猛的一下就翻坐起来了,真香啊,那种油油的,带着一股子煎鸡蛋和各种调和混杂的香味儿。 “我也闻到了,应该里面还有鸡蛋。”三蛋儿唆了唆手指头:“真香。” “你们说,爸爸妈妈不会瞒着我们,在悄悄的偷吃方便面吧?”二蛋开始往最坏处想了。 聂卫民连忙说:“行了,妈不是今晚没吃饭嘛,她肯定也会饿的嘛,咱们赶紧睡吧。” “起来,吃方便面啦。”客厅里,陈丽娜铝锅子里煮了两包方便面,一人盛了一小碗,就唤说。 未几,小卧室的门一开,窜出个小小的三蛋来,还咬着唇,一脸的不好意思。 再接着,溜出来的是二蛋,好吧,才缝好没几天的裤衩子,他总不爱穿,见妈妈厉目瞪着,又跑回去穿内裤了。 最后出来的才是聂卫民。 “吃吧,要不够,我再煮。” 哎呀,小聂卫民挑了两筷子,方便面里居然还加着国营大饭店的卤鸡蛋,真是甭提有多香啦。 不过,从陈丽娜略带责备的目光里,他怎么觉得,她并不喜欢干的这事儿呢? 第89章 国家安全 大清早的, 矿区的沙枣树全开花儿了, 像小铃铛一样挂在枝头, 鸟语花香的。 当然, 繁忙的春种也结束了, 所有人可以说是全累弯了腰。 但这还没完了。春种一结束, 静等小麦发芽的时候,还得赶着套种棉花, 等把棉花种进地里头, 又该给刚出苗的小麦打杀虫剂, 锄草啦。 矿区小学的孩子们刚一放学, 陈甜甜就来找聂卫民了:“大蛋大蛋, 走,上你家给妹妹拨胡萝卜去,一起走啊。” “好啊,哎,不过妹子,你今天也不去我家吗?”他眼疾脚快,就把只要一放学就匆匆跑的刘小红给拦住了。 “不啦卫民, 我妈都八个月啦,快生孩子啦,我得回家给她做饭呢。” “那不还有你外婆呢嘛,为啥天天要你做饭, 我今天不准你回去。” “真不行, 卫民, 我得走啦。” “你看你爸都没来接你。” “我自己会骑自行车呢,你看。”学校门口果然停着一辆二八自行车,孩子太小骑不上大杠,就从三角叉里套进脚去,人刘小红骑的有模有样。 “那什么,二蛋和我家蛋蛋都发烧了,你难道就不该去看看他们?”聂卫民于是又说。 好吧,刘小红跳下了自行车:“二蛋发烧还没好啦,这一个春天都快过去了呀” 自打吃伤之后就发烧了二蛋,其实可不希望病好了,躺在家里又没有老师层出不穷的骂声,挺美的呢。 “所以,去帮我妈做做饭吧,她一个人实在太忙啦。”主要还是帮陈丽娜洗洗衣服什么的,要不然,她一个人实在太忙呢。而聂卫民呢,自己还要忙着看书,当然没时间给陈丽娜帮忙啦。 “那行吧,甜甜,你坐上来,我带你一起走。” “带我吧。”聂卫民一下就跳上去了,甜甜也在后面追着:“小红姐姐,带我嘛,我也想坐自行车。” 刘小红也是刚学会骑自行车,拐拐扭扭,满头大汗,带聂卫民一段儿,再把他放下来,带甜甜一段儿。 “刘小红,你不觉得你该叫我一声哥哥吗,我都叫你妹子啦?”人刘小红骑的正专心呢,突然,聂卫民凑过来就说了一句。 刘小红本来车技就臭,一脚没踩准,哐啷一声,滑了脚,好嘛,俩人一起摔地上了。陈甜甜在后面大叫:“大蛋儿,大蛋儿,摔疼了没啊。” “你会不会骑车啊,看我裤子都摔破啦?”聂卫民爬起来一看自己的膝盖,好嘛,灯芯绒的裤子,摔破一口子。 “你会你来啊。”刘小红手掌还划破了呢,气的摔了自行车,赌气就走啦。 本来嘛,聂卫民连自行车都没摸过的,撑了起来,看了一会儿,一脚窜上去,咦,还真就骑着走了。 第195节 “来嘛,小红姐姐,你看,大蛋儿带着我呢,你也来坐。”刘小红赌气往前走了两步,就见聂卫民骑着自行车儿,快要越过她了。 好嘛,小家伙晃晃悠悠:“我妈说了,方向盘上挂个饼子狗都会开车,这自行车不是挺容易骑的吗,就这,听说你还在农场里整整学了半个月才学会?” 他腿长,不需要像刘小红那样斜伸着腿,直接翻上大杠,书包往胸前一挂,再把陈甜甜一带,骑的贼溜。 “来嘛,妹子,上来坐嘛。” “不坐。” “来嘛,你看我单手骑车多危险,快跳到大杠上来。”后面坐的是陈甜甜,刘小红要真坐,就得跳到大杠上去,聂卫民慢慢骑着,曲里拐弯儿都快跌倒了,还单伸一只手,示意她上来呢。 好嘛,刘小红慢腾腾走了几步,忽而再快跑两步,聂卫民再把她一捞。 前面一个妹子,后面一个妹子,简直人生赢家呀,骑着就窜了。 “咋回事,今天家里怎么这么多客人?”带着俩妹子才到门口,一看外面停的小汽车,聂卫民就跳下车了。 “甜甜快回家去,我家估计有要客,你看,那是陆地巡扬舰,战时指挥车,咱们矿区武装部高部长的,那小汽车,阿书记的,估计矿区的领导全在我家呢。” 甜甜说:“可我想喂妹妹。” “你是自己想吃胡萝卜吧,一会儿我拽两个,隔墙给你扔过来。”说着,聂卫民就把陈甜甜推回她家了。 “你看,那个小马跑了,小尤也跑了,现在就剩龚红星一人了,她不走,但也不出手,每天就是在矿区四处转悠,肯定是有所图谋的,我觉得她在搞阴谋。”客厅里,高大勇说。 高区长两口子也来了,相互对视了一眼,就问阿书记:“您说呢,咱们该拿她怎么办?” “最近上面施压的厉害,我可全给顶住了,她闹不起什么风浪来,也就走了嘛,不足为惧,啊,不足为惧。”阿书记还是一惯的和稀泥。 聂卫民一个个看过去,回头对刘小红说:“好家伙,咱们矿区的领导全来啦,看来,那个龚红星离滚蛋不远啦。” “不过,我听着大人们似乎都没啥办法的样子啊。” “你放心,我妈胸有成竹呢。”聂卫民拍着胸膛说。 爸爸妈妈在聂卫民的眼中,那可是巍巍高山啊。 “贺大姐今天帮我个忙,给咱们擀顿长面,咋样?”陈丽娜笑着说:“这眼看中午了,就在我家吃一顿。” 七八个大人,好几个小孩子呢,这么多人的饭可不好做,贺兰山当然也得进来帮忙。 刘小红书包一扔,就跑地里帮着陈丽娜摘豆角儿去了,羊肉臊子汤,里面加上炖软的豆角儿,鸡蛋花子西红柿,胡萝卜丁儿,再爽口不过啦。 翻锅一炒,先炒羊肉再加料,不一会儿,一大锅的臊子汤就出锅啦。 “这小闺女,干活儿可真是够勤快麻利的,丽娜,你不会看准备她给你当儿媳妇吧?”贺兰山擀着长面,眼睛就瞅着灶下的刘小红。 “要我真看上了,贺大姐你觉得咋样?” “麻利,勤快,是挺好的。” “哟,小姑娘脸红了呢,来,再加把火,我可下面啦。”贺兰山于是说。 “行了,贺大姐,你不能这么取笑我闺女,说实话,整个矿区我就没看上能给我作女婿的。” “不是你姐的嘛,咋就成你的了。对了,你和聂工,真就不打算再要一个?”贺兰山努了努嘴,悄声说:“你只看那仨小子,就证明老聂工夫不错,你咋就怀不上呢?” “那你呢,咋不再生一个?” “老高到上海检查过,弱精,有小冰就已经能耐了,年纪越大,只怕越怀不上。” “女孩男孩都一样,你培养好你的小冰,我培养好我仨儿子,等将来咱们老了,再让他们好好替咱们建设边疆。” “你要相信一点,我闺女一定比你这几个儿子都强,说实话,你这仨儿子,也就卫民还有点儿出息,小的那个太小,二蛋嘛,就只会吃,唉,这种儿子呀,还不如生成闺女。” “那可不一定啊贺大姐,我觉得我几个儿子没一个弱的。” 俩人斗了一会儿的嘴,大长面已经出锅了,两大盘土豆丝就着,一人刺溜了两大碗,这一抹嘴,大家就准备要走了。 谁知道这时候,陈丽娜才上桌子呢。 “卫民,带着小红去把碗洗了去,爸爸妈妈今天有些事儿,要跟这些伯伯们说。”陈丽娜收完了桌子,给大家重新又沏了茶,才跟聂卫民说。 “好呐妈妈。”小伙子进厨房,刘小红又在擀面呢。 “再打两桶水,放墙根儿,舀一锅过来,我要给二蛋和三蛋儿做饭吃。”都这会儿呢,在炕上发烧睡大觉的俩小的还没吃饭呢。 “行,你咋说我咋办。”聂卫民干脆的说。 “给,萝卜,洗干净的,隔墙扔给甜甜去。” 抽空儿,刘小红就递了他俩胡萝卜。没办法,聂工干活细致,懂得如何调配化肥和农家肥,后院那一亩三分地,肥的简直流油,种出来的胡萝卜,比别人家的甜菜还甜呢。 “呀,不是你我都忘了,你等着,我给甜甜扔萝卜去。” 聂卫民转身刚要走,就见刘小红似笑非笑的盯着他。 小伙子突然觉得不对劲儿啊:“刘小红,你笑什么笑,我不就送俩萝卜嘛,你干嘛这么笑我?” “出息。”刘小红说着,回头就擀面去了。 这边,陈丽娜自己端杯茶,一看聂工主动让贤,就坐到他的位置上了。 “高部长,你们武装部的工作最近做的咋样?”陈丽娜笑着就问。 高部长还没说话,于参谋立刻就说:“怎么也不能比陈场长差呀,尽力保卫矿区安全,可是我们的使命。” 第196节 “边防上也没啥新情况,自打温都尔汗事件以来,咱们边疆跟苏国,似乎关系好了很多呀?”陈丽娜于是追问。 于参谋看了一下高部长,说:“自打前年欧美首领访问共和国,再随着□□实验成功,战争局势解除,苏国大幅撤兵,咱们不也撤兵了嘛,现在呀,咱们跟苏国的关系,确实不紧张了。” “所以,马放南山,兵撤伊犁,大家也觉得,永远不会打仗呢?” “可不?” “事实上,龚红星在咱们基地的时候,给中央发过他实验室,白杨河大桥,以及咱们几大油井的座标数据,你们说,座标,是不是军事打击之中最重要的数据?” 她这话一说,所有的人全都坐正了。 聂工直接从小书房中拉出一张地图来,印刷版的边疆地图,但是他自己局部放大再打印,然后,整个乌玛依矿区的农场,油井油田,甚至于细到每一条乡间小路,就给标注的明明白白了。 “从木兰农场到阿里木林场,要经过白杨河,你们看,这是白杨河大桥吧,白杨河大桥,是咱们共和国成立以来,边疆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的超级大桥,无论咱们要运输油品,还是往塔城和克孜尔加尔输送战略物资,都要经过它。 而龚红星把座标发送到中央之后,我特地去了一趟克孜尔加尔的5号油井,在边防上纪录了大批苏国无线电信,我就发现,咱们白杨河大桥的座标,在苏国的无线电中频繁出现,你们难道不觉得,这和龚红星有关?” “聂工,你这个想法有点天马行空啊,要知道,用介绍信上的话说,龚红星可是个久经考验的共产主义战士,是整个红岩思想最积极的人,你要说她为了拼革命而不分清红皂白,激进我都相信,你说她是苏修间谍,我不能信。” “她是不是苏修,我有足够的证据可以帮你们证实,但今天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我想说的是,只要证实了她是苏修,并且发送了我们的座标,咱们反向而推,阿书记您说,她来咱们矿区的理由,单纯的,就真的只是搞革命吗?” “聂工,你这话什么意思?”于参谋长最是警觉:“你该不会认为,上面也有苏修,而她就是苏修派来搞座标的吧?” “那么,如果她是苏修指派来的,你们说,真正的苏修会在哪里?”陈丽娜紧接着追问。 那只能证明,是上面有真正的苏修了。 但是一群人都倾苏了吗,还是只有一个人,这个,他们就连猜敢不敢猜了。 阿书记一看聂卫民就在窗外站着,在喂一只白绒绒的兔子。 他率先把自己手中一直带着的一只小收音机,就交给聂卫民了,然后说:“大家要身上还有这东西的,全交出来吧。” 别人没有他这样,无论走哪儿,都带个收音机听新闻的习惯,但也立刻站起掏衣服兜儿,以示清白。 “卫民,去把你家的院门关上,我们现在有重要的事情要谈。”阿书记说。 事实上一开始,聂工请他们来的时候,他还以为聂工是有了重大的科研成果,来不及到矿区汇报,要在实验室给他们展示了,没想到居然是这么重要的事情。 “聂工,这是危害国家安全的重大,特大事故,你该到办公室来汇报的,怎么能在你们家?” “我们家有窃听器,龚红星送来的,但是,我给她录了无间段的歌曲,天天循环唱给她听了,而你们的办公室,我不敢确定会不会有人监听。” 众人相互对望一眼,突然就明白,他说的也对。 万一苏国真想对矿区发起攻击,而且还和上面某些人联合,那他们的办公室里,说不定早就装上窃听器了。而聂工家,还真是个最安全的地方,毕竟他在无线电领域,那是家传。 “我有证据表明龚红星往中央发送过我们的座标,而我也破获了苏国的无线电密码,就是炸毁白杨河大桥。要知道,白杨河大桥可是一座战略式的桥梁,如果真的被炸毁,其意义是不可估量的。无论中苏会不会有战,咱们整个矿区的领导,可全得给一锅端了,到时候咱们会被问责,会全当成苏修被处理,中央会委派新的领导层,而没了1号油井和我实验室的数据,咱们矿区的科研成果和技术,会倒退到十年前。” 也就是说,只要白杨河大桥上一声炮响,整个矿区就得被清洗。 “要万一就只是虚惊一场呢?我们也不能因为你一句话,就发起一次军事行动。” “要真虚惊一场,害你们武装部白白出动,把你的指挥车留下,我这有个用来做实验的奔驰发动机,我给你改装上,怎么样?”聂博钊于是就说。 好嘛,高部长才站起来,又坐回去了:“我同意行动,书记,区长,你们的意思呢?” 那还用说嘛,这种事情,无论有还是没有,明天果真会不会有苏国间谍前来,都必须去白杨河畔蹲守。 炸毁一座大桥,至少需要五百公斤的火/药,靠一两个人当然不行,那是军事行动,最可能的,就是苏国直接空投敢死队,在大桥的关键位置填埋,并引燃,这在老蒋蠢蠢欲动的南方,屡见不鲜,只要抓到,那可就是大大的功劳啊。 好嘛,刘小红把饭做好的时候,就看见叔叔伯伯们起身,要告别了。 俩发烧的小傻蛋儿,这会儿不在呼呼大睡了,给扶起来,哄着一人一碗面,二蛋看着细溜溜长的臊子面,心里想的要死,可愣是吃不下,你就说,这孩子发烧的得有多严重。 “老聂,你不是信口开合吧,你要真有奔驰的发动机,就该有辆奔驰啊,我咋觉得你是在忽悠我呢?”出了院门,高部长说。 “那不是70年上海汽车场进口了一台,用来拆卸,研究如何造车嘛,我要研究他们的原装机油,打审请就给要过来了。”聂博钊说。 “哎呀,我说句难听的,我真希望苏国会行动,反正我们肯定能抓住他们,但愿不是虚惊一场。” “行了,无论军事行动会不会有,发动机我都装你车上,反正我已经用完了,这总行了吧?”聂博钊于是说。 高部长这还未开战呢,就先下一城,凭白多个发动机,乐的什么似的,远远给聂工挥了挥手。 一行小汽车早都调好了头,按职位排序嘛,先是阿书记的,再是高区长的,一辆又一辆,依次的,就离开聂家啦。 “这下倒好,慈禧想通过整你们,整垮总理,要龚红星被抓,她的电台,密报,全是确凿的证据啊,这回,足以改天换地了。”目送着离去的领导们,陈丽娜笑说。 话音未落,钱狗蛋儿的妈端着两碗水进来了。 “小陈啊,我的蚯蚓水和鸡屎汤泡好啦,真的好治病的哦,来来来,端去给二蛋和小蛋蛋喝哟,两孩子又咳又吐,将近半月了吧?”钱狗蛋儿妈等领导们都走了,端了碗汤就进来了。 哎呀,邻居家有大领导来,等领导走了自己也进来转一圈儿,蓬荜生辉啊。 陈丽娜接过蚯蚓水和鸡屎汤闻了一圈儿,见钱狗蛋小脸黄黄的,跟他妈身后怏怏的站着呢,就说:“钱嫂子,这东西,狗蛋儿也喝过?” “喝呀,咋不喝,他就是喝了蚯蚓水和鸡屎汤才好的。” 钱狗蛋立刻哇的一声吐,但还是强撑着笑说:“大蛋儿,你也喝一碗,有病治病,没病健体,这汤味道好的很啦。” 聂卫民说:“谢了啊钱狗蛋儿,不过我的我请你自己喝掉,我是不会生病的。” “行了,谢谢你啊钱嫂子,一会儿我就给俩娃喝,喝完了我让卫民把碗给你送过来。”嘴里这么说着,但等钱嫂子转身一出门,两碗汤,陈丽娜就全给倒了。 “我以为你真要给我儿子灌这东西呢,怎么,在你看来,还是吃药更管用?”聂博钊说。 陈丽娜也是反问他:“怎么,这蚯蚓汤不会真能治咳嗽,鸡屎水不会真能治消化吧?”俩孩子现在的毛病,一个是咳嗽,一个就是消化了。 第197节 “原则上是可以的,但是好好儿的有药,为啥给孩子吃这个?” 屋子里,俩小蛋儿本来就难受的要死,听了这话,简直激动的热泪盈眶,毕竟钱狗蛋的妈已经夸自家的土方子夸好久了。 要是当初的黄花菜,蚯蚓水,鸡屎汤,全得一股脑儿捏着鼻子,灌他们嘴巴里去,毕竟治病嘛,能不花钱找土方子,干嘛还要花钱取药,你说是不是? 诶,要不怎么人说,世上只有妈妈好呢。 第90章 甜菜炒牛肉 第二天一大早儿, 陈丽娜照例上班,聂工也有他自己的事儿, 都先走了。 起来烧好了汤,刘小红就又闹着要回家了。 “妹子,就再留一天呗, 明天我亲自骑着自行车送你回农场, 好不好呀?”聂卫民早晨起来,打着哈欠,一看桌子上, 眼睛亮了:“这是槐芽呀,你给凉拌了?” “我早晨起来摘的, 水一焯,比槐花儿好吃, 快尝尝吧。”刘小红说着, 转身就进小卧室了。 俩小的昨天倒是退烧了,但还是蔫哒哒的,没办法, 换季节的流行性感冒,整个矿区的孩子, 除了聂卫民不感冒之外, 已经过一茬儿了。 而二蛋和三蛋,不是吃撑了又吐, 肠胃给搞坏了嘛, 就更严重了。 “蛋蛋, 起来喝点汤吧,我给你烧的鸡蛋汤,里面加白糖啦。”刘小红说着,就拍了拍三蛋儿的屁股。 “不行,我还想睡。”三蛋儿这么说着,人却爬了起来,这是准备往大卧,摸妈妈去呢。 “蛋蛋,小姨今天有事儿,一早起来就走啦,你现在乖乖儿的喝汤,等汤喝完,估计病就好了呢?”刘小红要哄孩子,那可真是够耐心的。 “小金宝,你又抢我的袜子,我不要穿你的臭袜子,把我的袜子还我,呜呜。”隔壁,陈甜甜又因为袜子,在跟弟弟俩人吵吵呢。 “好啦好啦,夏天该换凉鞋了,甜甜今天不穿袜子,咱穿凉鞋好不好?”王姐说着,翻箱子找出去年的凉鞋来,就给陈甜甜换上了。 “大蛋,二蛋,快来看,我的凉鞋漂亮吗?”好嘛,转眼,甜甜就过来了,要给大家炫耀一下她漂亮的红色小凉鞋。 二蛋和三蛋因为甜甜的一双凉鞋,居然不再赖炕,也就起来了。 刘小红趁势儿,一人一碗鸡蛋甜汤,就哄着他俩喝起来了。 三蛋儿也爱吃槐芽儿,跟聂卫民两个包圆了半盘子的甜槐芽子。 俩孩子喝完了汤,混身热腾腾的,想出去玩呢,刘小红又不让了:“不行,给我滚炕上睡觉去。” “我这会儿精神着呢,我要出去。”二蛋说着,就准备往外去。 刘小红啪就是一巴掌,拍他额头上了:“感冒才好,汗津津的,你这样子出去,一会儿风一吹准发烧,你这样子出去,就是在浪费我小姨的药你知道吗?” 二蛋狠狠瞪着她,瞪了半天,说了一句:“母老虎。” 三蛋儿一看哥哥都上炕了,也不敢吱声儿,尿憋的什么似的,也趴炕上去了。 “好啦卫民,中午呢,我这儿擀好了长面的,那儿呛好了浆水汤,蜂窝煤炉子我就不熄了,你中午把水往锅上一搭,自己做饭仨人吃,行吗?”说着,刘小红就准备收拾自己的书包,要走啦。 “那什么,妹子,你再等会儿,我有好东西给你。”聂卫民说着,也翻箱子去了。 不一会儿,他就在大卧室里唤开了:“妹子,快进来。” “这啥?谁的?” 两只绿色的塑料小凉鞋,上面还有塑料压成的小蝴蝶呢,蝴蝶的翅膀上还压着俩小水晶,那叫一个俗不可耐,跟陈甜甜是一个款,不过,陈丽娜是秋天买的,买回来以后就一直放着呢嘛,等着夏天才准备给她穿呢。 “我让我妈买的,你今天也有凉鞋穿,总能留一天了吧?”聂卫民于是说。 撒谎,心虚,鼻子就会痒,于是挠了一下。 刘小红咬着唇看了他半天,说:“你想留下我,是为了让我替你看着二蛋和三蛋吧,说吧,你是不是想悄悄溜出去干坏事儿?” “没有的事儿,我就去王繁家听会儿词带,一会儿就回来,等回来我教你唱首歌啊。”好嘛,说着,把凉鞋往炕上一扔,俩弟弟还在炕上躺着呢,原本妈妈叮嘱好了的,就该他照顾着弟弟们吃饭,吃药的,他倒好,把刘小红一扔,自己溜了。 走的时候,还顺走了刘小红的自行车。 出门时不望回头看一眼,刘小红一幅看穿了他的样子,冷冷的盯着呢。 从一开始,处心积率,他就是想碥她来给自己带孩子,还偷她的自行车呢。 “郭记者,郭记者。”一溜烟儿骑着自行车赶到农场,郭记者果然不在。 “聂卫民?正好儿,小伙子,来,给我扛着保温杯,背上照相机,一会儿高区长的小汽车就该来接我们了,走,咱们亲自上阵,见证一场苏修抓捕战。” “来,保温杯我帮你背着。”聂卫民就说:“您能告诉我,为啥靳伯伯不去?” “小子,我可是信任你才带你的,靳师是摄影师,但是吧,你不知道,他是个特胆小的人,要是正常的采访,他愿意拍照片,可要是迁涉到军事行动,他惜命,就不敢去了。话说,一会儿万一有枪战呢,我听你妈的意思,苏国可能要空投敢死队下来,你要现在想怂,我立刻放你走。” “郭叔叔,你觉得边疆的风这么刮着,狼在荒原上叫着,能留下来的,会是孬种吗?” “我觉得不会。” 果然,不一会儿高区长的小汽车就直接开到农场,来接人了。 真要有小型军事摩擦,还是炸毁大桥这样重大的事故,第一时间有记者在场,那真是,宣告全国啊。 张秘书开车,高区长就坐在后面,等郭记者上了车,高区长就笑开了:“卫民,你要跟我们去,你爸你妈知道不?” “知道。”小家伙二兮兮的,郑重其事的点头。 “那行,郭记者,我就这么跟你说吧,要是虚惊一场,咱们矿区所有的领导今天晚上请你喝酒,明天欢送你上火车,当然,这次的军事行动,也求你只字不要往外漏,要有,咱们一起立功,咋样?” “我还是不敢相信,苏国真会空投敢死队,高区长您还甭说,我也是第一次亲身经历战争,心情十分激动。” 第198节 “要你呆在边疆,这是家常边饭。”高区长说。当然,这是吹牛批。 “依照事实,无论发生了什么,照片我会拍,报道我会想尽办法发出去就是了,领导,你说呢?”郭记者于是说。 他话才刚一说完,只听轰的一声,好像车顶上落了个什么似的。 白杨河大桥就在眼前了,建国以来边疆最大的基建工程,横跨一条大峡谷,就在小张停车的时候,四面八方围过来的,全是武装部的人。 “站住,这里是共和国的土地,放下武器,准备投降。”高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一遍汉语,一遍俄语。 “不会,咱们被当成苏修了吧?”郭记者下意识说。 聂卫民够着窗子,叫着说:“新鲜啊郭叔叔,看见了没,那是俄国伞兵,我爸早就听说他们会空投特务到咱们的土地上,但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啊。” 小伙子兴奋的跟什么似的,只听刷刷一阵子弹身,郭记者大吼了一声卧倒,就把这孩子给压到座位上了。 外面突突突,四面八方全是机关枪的声音,震的人耳膜发痛,郭记者紧紧压着聂卫民,以防他再爬起来。 也不知等了多久,枪声才算是停了。 “怎么样,你们没事儿吧?”又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来拉车门。 “小张,小张!”高区长见小张一动不动,拉了一把,就见他一手捂着肩上的伤,这竟是昏迷了这是。 要说高区长和郭记者,还有聂卫民几个幸运的没中弹,还得是因为他们躲得及时。 聂卫民惊魂未定,爬起来一抖落,身上全是弹夹的碎片。 放眼望去,给击落的直升机,巨大的残骇坠在白杨河大峡谷中,还冒着白烟,一顶顶的伞盖,有的落在树上,有的落在谷底,散落的弹壳,机枪,处处冒着白烟,有些伞兵一落下来就给枪毙了,还有一些跟武装部的同志开枪对战过。 而躺在地上的,横七竖八的尸首中,居然有穿着六五式军装的,武装部的同志们,有一个的一条腿直接给轰掉了。 聂卫民于一瞬间明白了,战争跟电影里演的完全是两个样子。 他们的车之所以被击中,是因为有一个伞兵降落时,砸在了车上,而他以高区长的车为据点,跟埋伏着的武装部的同志展开了殊死的对战。 陈丽娜身为农场的人,当然不可能跟着武装部一起出任务,但是她是为了农场,到矿区买种子去了。 矿区政府通知她去领人的时候,她都惊呆了。 再一听护送他的同志说小张都差点中弹而亡,嘴巴半天都没能合得拢。 ”万幸啊小陈,得亏苏国人不了解我们的国情,以为小汽车在咱们国家也是遍地满大街,才没有把我们当成人质,否则的话,我们今天都不可能活着回来。”高区长搂着聂卫民的脑袋,如是说。 “小陈同志,我觉得我可以解释,但是你要听吗?”跟在陈丽娜的身后,聂卫民小心翼翼的就问。 陈丽娜一进门,只看刘小红在,就知道这小伙子是怎么个处心机率的,扔下俩弟弟跑到白杨河大桥上去的了。 外人在,不教子,更何况聂卫民还好面儿呢。 陈丽娜就问刘小红:“怎么,看你这急躁躁的样子,是想回家了吗?” “可不,我连着两天没回家,我外公我外婆肯定会着急的呀。”刘小红说着,就摇了摇手中的凉鞋:“小姨,谢谢你买的凉鞋,我记得这凉鞋是咱俩一起去买的呢。”拿凉鞋,还不忘戳穿聂卫民的谎言。 “那行,我也不留你了,趁着肖琛要送郭记者的车,赶紧回农场去,我这儿给她拨了一把甜菜,回去叫她蒸着吃去。” “好呐,谢谢你啊姨。”刘小红说着,就走了。 “小陈同志,你为什么总要把刘小红送走啊?”聂卫民见陈丽娜进了厨房,也就跟进来了。 “为了照顾俩小的,为了自己能逃出去玩儿,你就处心积率的,把小红给留下来,有意思吗?”陈丽娜就问。 “让她帮帮你,不好吗?” “不好。她是叫我姐给领养了,但是我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过我姐夫,一直跟他说,自家生了闺女怎么疼,就要给我怎么疼刘小红,因为她给领养的时候本来就已经很大了,哦,亲爹亲妈都没了,爷爷叔叔又不要她,她要的是来自家庭的温暖,而你把她叫咱家干活儿来,回去再到农场帮我姐家干活儿,这叫啥,流动保姆吗,那跟当初塑料厂那俩夫妻有啥两样儿?” “但她干活不是很麻利吗?” “那我问你,聂卫民,我是小公主吗?” “是,你是,你是女王大人,但她不是啊。”聂卫民一头雾水。 哐一声,菜刀剁案板上了:“小聂同志,我要怎么说你才能懂呢,这世界上所有的女性,都是应该要尊重,不,应该是要敬重的,你都不懂得从心底里真正的敬爱女性,你就不是一个合格的绅士。” “绅士有是啥?” “就是,会特别讨女孩子喜欢的男人。”陈丽娜说。 “你又在教坏小孩子。”聂卫民强辞夺理,转身就要跑:“好啦好啦,我明白啦,我知道是我不对,这总行了吧?” 一揪耳朵,陈丽娜就又把他给揪回来了:“不,聂卫民,大多数的男人都知道自己该尊重女性,但是,知道得多,做到的少。尤其是很多男的,有了好的仅着自己先吃,好像我是爷我就有理,上了公交车跟孕妇抢座儿,也是觉得男人天生就该坐着,女人才该站着。我想告诉你的是,你爸在这方面就做得很好,你留心看看,他啥时候不尊重我过,他啥时候会像你一样,就因为想自己躲懒,故意赖着不肯给我帮忙过?” 聂工就是,忙的时候或者十天半月,甚至三五个月都在井上,但是,只要他回来,从那台车到家里的每一根保险丝儿,敲敲打打,拖地扫地,全是他的活儿。 聂卫民脸红了,当然,其实他早就知道自己做的不对。 但是吧,说孩子不如他爹,这可就把聂卫民给深深的刺激到了。 毕竟,他可是把老爹当成楷模来活的啊。 “妈妈,我饿。”总算退了烧的二蛋摇摇晃晃的,就凑到厨房门上来了。 生病将近一周,他脸都饿瘦了一大圈儿,哈叭着就问:“妈妈,咱们今晚上吃啥呀。” “拿甜菜炒个牛肉,再拿大白菜炖个粉条,今天妈到矿区的时候,抽空去了趟供销社,你猜我买着什么啦?” “啥?”二蛋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大肥鸡,你瞧瞧这肥不肥?”陈丽娜说着,就把一只扒好了毛的鸡给二蛋儿看。 第199节 孩子刺啦一声,口水就下来了:“妈妈,还做油炸大鸡腿吗?” 哎呀,每到过年的时候,裹着面包糠炸的,外酥里嫩的油炸大鸡腿,二蛋想想,一下有胃口了。 “不,咱们二蛋看着瘦了好多啊,今天妈得帮你们做个更好吃的。” “啥呀妈妈?”三蛋儿也凑到门上来了。 “聂卫民,给他俩冲药,对,就那苦苦的药,一人冲上一大碗,让他俩当着我的面都吃了,我才告诉你们咱们今晚吃啥。”陈丽娜于是说。 从矿区卫生院开回来的药,其实也不咋苦,想当初骗他们说是汽水儿的时候,俩人一个赛一个的能喝呢,但只要一说是药,就各种推拒,不肯喝。 看妈妈把一只大肥鸡给放到锅子里洗干净了,拿到案板上剁了,俩孩子哈着气儿,舔着嘴巴,一点点的,才算把那碗苦药汤子给喝完了。 好嘛,等聂工亲自开着小汽车回到家时,就闻到一股极为奇异的香味儿。 “甜菜炒牛肉,闻着就香,嗯,这是白菜炖粉条,哟,这么一大盘鸡肉,还是拿土豆和蘑菇一起烧的,不错,今天咱们家的伙食,应该超过矿区80%的家庭了。” “妈妈,喂我。”三蛋儿病了一回,越发的娇气了。 陈丽娜回头问聂卫民:“小聂同志,你最近是不是给三蛋儿喂饭了?” “没呀妈妈。”聂卫民连忙摆手。 “喂啦喂啦,他自己不喂,就让小红给蛋蛋喂。”二蛋是告状的好手。 “我刚见他的时候,自己扒拉饭扒拉的可香了,后来就是因为你俩大的老赶时间,想着吃完了就能立刻出去玩,于是填鸭子似的喂他,现在可好,长着两只手,自己还忘记怎么吃饭了呢,这是。” 三蛋多乖的孩子,该撒娇的时候撒娇,今天一看妈妈气不顺,端起碗来,刨饭刨的比谁都快。 “怎么,龚红星那边咋样儿了,矿区怎么处理的?”陈丽娜把米饭盛给了聂博钊,就问。 “她的微型电台,密报本,以及我所有监听来的纪录,已经全部上缴了。白杨河大桥桥桩下的炸药,苏国人的尸体,那两架坠毁在共和国境内的飞机上的黑匣子,她的上级呀,这会肯定是保不住自己喽。”聂工长吁了一口气,就说。 曾经,陈丽娜以为能改变历史的人,说不定有多伟大呢,嗯,也许还头上挂灯泡,自带光环。 但现在,她其实挺惴惴不安的。 一方面,她希望这场革命能尽早结束,另一方面,她又不知道,当历史改变后,拨乱反正的那十年,又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来发展。 现在是1973年5月,距离上辈子真正拨乱反正的开始,还有三年。 空气似乎凝结了,聂工马上就要动身,上北京,看着陈小姐,俩人还想就这些事儿继续谈下去。 但是,正所谓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陈丽娜侧首一看,聂卫民手里抱着只碗装模作样的在擦,正在客厅门上探头探脑呢。 呵,这小伙子,抛下兄弟,独自一人跑到白杨河大桥上去看热闹,差点死在那儿。 这是以为自己躲过了清算,就悄悄摸摸的,开始偷听父母谈话啦? 第91章 领奖啦 “妈妈, 你不是说轻伤不下火线吗,那为什么还要给哥哥请假啊, 我们今天都该去上学啦。”二蛋早晨起来,见哥哥一身草绿色的军装,也不背书包, 正在门外帮妈妈迭车, 就困惑了。 “嗯,他今天必须请假一天,因为我有事要带他去矿区, 但是你必须去上课,喝了汤就早点儿走, 今天中午呀,要是妈妈没赶回来, 就去甜甜家吃饭, 明白吗?” “好的妈妈,我知道啦。”二蛋刷完牙,刺溜了一大口的汤, 啊的叹了一气,说:“真香。” “妈妈, 你今天真的不带我吗?”三蛋儿最遗憾的是这个。 “真不能带, 所以,你去和小金宝玩吧, 说不定我赶中午能赶回来呢?” 上了车, 聂卫民其实也很担心呢。 他其实比爸爸更了解陈丽娜的脾气, 在她这儿,可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做总结就能划上句号的。 但是,他扔下俩弟弟,私自跑到白杨河畔去围观抓捕苏修的行动,这么大的事儿,罢了之后她不闻不问,就跟那攒利息似的,聂卫民就很害怕了。 真不知道她最后有怎么问罪啊。 “高区长您好,不会今天关于抓捕苏修间谍的公开报告,就是由您主持吧?”在区政府大楼遇上高区长,看他一身解放装,还特地戴着黑框眼镜,陈丽娜就问。 “怎么,卫民也来旁听?” “可不,他当初不是就在你们车上,也是参于了战斗的,我想让他听一听全程发生的事情。” “此次白杨河形动,是自六六年大逃疆事件以来,我们牺牲士兵最多,破坏性也最严重的事件了,自治区各兵团,各县区的领导们全来了,这个报告还非得我做不可啊,快进去吧,你今天不也得上台做报告?咱们全自治区的领导们,可都等着看你这个女英雄呢。”高区长开玩笑说。 接过讲话稿,陈丽娜就进门了。 她因为举报龚红星有功嘛,被安排在第一排,没有聂卫民的位置,孩子就只好给她抱着呢。 “妈妈,那天武装部总共牺牲了多少个同志啊?” “你看,据上面统计,伤十五人,死五人。” “那苏国间谍呢?” “两架直升机,统共二十人,活捉三人,剩下十七人全部击毙。” “那秘书小张呢,他肩部中弹了,你问高伯伯了吗,他是不是还活着?”聂卫民眼巴巴的,就问。 妈妈叹了口气,摇头:“肩部的弹片只是小伤,真正让他陷入昏迷并失血过多的,是他心脏部位中的弹,卫民,他已经牺牲了。” 聂卫民虽然只是一年级的小学生,但是读书多嘛,接过讲话稿,就认认真真读了起来。 共和国成立之后的孩子,从小看了太多抗战电影,在电影上看了太多的枪战,但真真实实的体会,看着子弹穿透玻璃,呼啸而来,那就是另一种感受了。 第200节 “现在有请木兰农场的场长陈丽娜上台,让她为我们讲述一下,自己是怎么发现龚红星是个苏修反/革命的。” 聂工监听苏国电台,以及监听中央情报的那一段,是被隐去的,所以,所有的功劳,全都堆在了陈丽娜的身上,她现在是个女英雄了。 陈丽娜于是起身,就上台去了。 武装部的同志们带头鼓掌,甚至还有几个人带头叫好,掌声响的聂卫民耳膜都在发痛。 “首先,我得向大家致以深深的检讨,我得承认,一直以来,是因为我不想惹事,我想因为我的成份而规避掉检查,才会让苏修分子有机可趁,在我们矿区里大摇大摆,甚至于,明目张胆的发电报,暴露我们的座标,险些造成不可挽救的损失。”她深深鞠了一躬,顿时,所有的人都沉默了。 就不说自治区别的人了,至少矿区的领导们,像阿书记啊,高部长这些人,说实话,挺惭愧的。 当龚红星在矿区活动的时候,他们虽然说没有给予配合,但所有人为了怕惹麻烦,却是在放任她的。 比推波助澜,或者说亲身参于更可怕的,是视而不见。 当战火没有引到他们自己身上时,他们选择了躲避,于是,他们获得了暂时的清静,也可以说,战火没有燃烧到他们的身上。 可最终造成的结果是什么呢? 5死15伤,一座千辛万苦建起来的大桥,险些被敌人摧毁。 摘了眼镜,高区长也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确实没什么可表彰的,陈场长需要检讨,我又何尝不是?事实上,我这个领导,更应该带头检讨。” 慢慢的,矿区所有的领导们全都站了起来。空气中突然就静的可怕…… “对了,小陈,聂工为什么没有来,他是首先监听到无线电密码的人,也是第一个破译了密码的,虽然说鉴于他的特殊身份,这个咱们要保密,但是,他是这件案子里的大功臣,不来怕不合适吧?”散会后,阿书记就在会议室门口等陈丽娜。 “他有些工作要向总理汇报,所以去北京了,估计今天就回来啦。”陈丽娜说。 “单独去的,怎么也不汇报我一声?”阿书记若有所思,记得最近总理病的厉害,好像没给矿区打过电话呀。 “是他的一个科研新成果,总理当时电话直接打到基地的,他大概还没来得及向您汇报吧。” 告状分早晚,聂工手里的证据,可没有全部交给武装部。他自己带着证据,亲自赶赴北京,当然是想能给总理第一手的证据,好让重病中的总理,能够帮知识分子们打个漂亮的翻身仗嘛。 听完报告会出来,陈丽娜特地到供销社里买了五斤饼干,包成了五分,专门到矿区医院,去看望了一回在枪战中受了伤的武装部的同志们。 于参谋凡有战都一马当先,当然也挂了彩,胳膊上缠着大绷带呢。 就那一斤饼干,他都不肯要呢:“我家又没孩子,快拿回去,给聂工仨儿子吃去。” “你不吃,人小包不吃吗,于参谋长,小包同志就算如今升级成了于夫人,待遇可不能变啊,我发现你最近都很少表忠心了呢?” “不不,我胸膛里一颗火热的心,除了随时准备为共和国而牺牲之外,就是想着,怎么好好的欣赏我们小包同志的美了,小包你说是不是?” “行了吧你,赶紧躺好了。”地包天的小包一把拍在于参谋的胳膊肘子上,于参谋疼的整张脸都在抽搐。 “陈场长,您有多余的照片吗给我一张,成不?”小包削好了苹果,递给陈丽娜,见陈丽娜转手递给了聂卫民,于是又削起另一只了。 “怎么,为啥要我照片?”陈丽娜反问。 小包笑着说:“我堂姐呀,不是在红岩军区嘛,一直来信,说想看看您的照片呢。” “哟,跟我家老聂是同学吗?怎么,她也在军区系统里工作?” “咱们红岩军区歌舞团的台柱子,最近由她自己创作的歌舞剧《梦里敦煌》快要上映了。” 哟,一听就是个大美人儿啊,要不然能独挑大梁演《梦里敦煌》?那部歌舞剧,可是红岩省的经典曲目,将来领导人们出国访问,都得带着四处巡演的剧目。 看来,聂工的女同学自认高人一等,这是想看看她是何方神圣了。 “你告诉她,应该过不了多久,《新青报》通版介绍我们木兰农场,我会上报的,让她在报纸上看吧。” 郭滨走之前,特地给她看了靳师为她拍的黑白照片,屈膝在一片雪白的土膜田里,包谷苗子拙壮而长,就有一点不好,拍的跟刘胡兰似的。 包曼丽同学是个优秀的舞蹈家,她陈丽娜也不错啊,将会以最优秀的农场场长的姿态,登上报纸呢。 “行,我会说的,不过陈场长您当初可真该练舞蹈啊,您这形体实在是太美了。”小包说着,又凑了过来:“跟我说说呗,您用的啥化妆品?” “我妈妈用绵羊油啊,小包阿姨你不用那个吗” 这个,聂卫民是知道的。因为她妈妈换了绵羊油,最近矿区的家属们,大家全都把雪花膏换成绵羊油了呢。 “行了,饼干你必须带回去,只要你能来看我,我就很开心了。”说着,于参谋长还是把属于自己的饼干,塞还给了陈丽娜。 每回到矿区,无论那个孩子跟着,陈丽娜都会专门到供销社,给买点儿好吃的。 好吧,拢络民心,当然,也让孩子能适应跟着她的,这种风风火火又枯燥的工作。 毕竟她得谈粮种,还得去读书馆查资料,买种子,孩子们屁颠屁颠跟在身后,可无聊啦,没点甜头哄着,他们是真不愿意去。 今天就参加了一场报告,赶中午的,陈丽娜就回到基地了。 不出所料,俩小的扒铁门上,眼巴巴的等着呢。 聂工也回来了,胡子拉茬,提着他的帆布旅包,就站在儿子身后,没办法,他出门的时候忘带钥匙了。 “卫民今天很安静啊。”聂工听说要吃土豆丝就浆水面,主动就帮陈丽娜削起了土豆来。 “可不,大中午的,下午还要上学啊,他倒好,锄地去了。”陈丽娜开着后窗子,笑着说:“瞧你儿子干的多得劲儿。” “哎哎,卫民,肥等着爸爸出就好啦,你给我从厕所里出来。” 农家肥,自攒自用,比起氮肥磷肥来,那当然是最肥地的原料了。但是吧,大中午的一个小孩子亲自施肥,这成什么了? “哎呀爸爸,我不觉得臭。” “不臭为啥要用棉球塞着耳朵?”聂工从儿子手里夺回了粪勺,就说:“快去,这肥呀,我抽功夫会出,吃完饭赶紧给我上学去。” 第201节 “小陈,你今天是不是骂卫民啦,要不然,他怎么表现的这么的……简直跟往日判若两人啊。”要知道,在往日,聂卫民上茅房都是鼻子里要塞棉蛋蛋的,用他的话说,宁杀头,不施肥啊。 “你这儿子的犟,不在于他笨,而在于他太聪明。情深不寿,慧极必伤,他这样的人,脑子里自有一套说服自己的逻辑,你唠唠叨叨在他耳边讲再多也没用的。我今天呀,带他参加了一趟报告会,又带他去医院看了一回在白杨河战役中受伤的伤员,这会儿估计他心里自悔的厉害呢。” 可不嘛,一想自己万一要是死了,于国家,于集体,于学校,没有任何损失。 可是爸爸没有儿子了,弟弟没有哥哥了,而他,也将永远都了解不到这个世界更深层次的奥秘,这种自责和自省,就足以叫聂卫民懂得珍惜生命了。 “我就想问,小陈同志,你不是说你上辈子只带狗,没孩子吗,你从那儿学到的这么多教育孩子的方式?” 简直立竿就见影啊,而且,还不跟孩子落仇。 毕竟孩子嘛,你要不打,他会长歪,你要打了,他还记仇,越大越难管。 “上辈子呀,我总爱开快车,你说了多回都不管用,然后有一回呢,我到交警队去处理违章,正好那天是交通宣传日,交警队的外面喷了一大堆的牌子,上面全是各种事故现场,断手残肢,压成半个的脑袋,那叫一个残不忍睹啊。于是,在那之前,只要没监控的地方,我都开180,从交警队出来,无论有没有监控,高速上我只开120,警钟长鸣,可不就是这个意思?” “行了,我知道你厉害,不过二蛋,你为啥不去上学?”聂博钊回头见老二在门框上靠着,就问说。 “老师说,我还是回家挑大粪吧,不用再去上学了。”二蛋看起来很开心呢。蹦蹦跳跳的,正在吃胡萝卜,吃一口,给妹妹喂一口。 “啥叫回家挑大粪,你这么大的孩子就该去上学,赶紧给我去。” “可老师不想要我呢,她说,我那怕在戈壁滩上放羊,也比现在强。” “为啥?” “她说,我就是个造粪机器,爸爸,啥叫个造粪机器啊。”二蛋两只大眼睛里还闪着纯真的光芒,大概因为有机器俩字儿,还觉得老师是在夸他呢。 “这个呀,爸爸匀后再跟你解释,现在赶紧去上学。” 等二蛋背上书包也走了,聂博钊才开始头痛:”现在这些老师,也不知道她们怎么搞的,怎么能当着孩子的面,说这种伤人的话?“ “行了,你儿子还太傻,不懂得老师是在骂自己,这也算点儿好处吧。”陈丽娜笑说。 聂卫民他们的那个女老师姓田,红专毕业,也是从内地来的,那叫一个会转着弯子的骂人。 “小陈,你不会还想揪几个萝卜送老师吧,怎么,你也要搞行贿受贿这一套?”见陈丽娜洗了几只地里的水萝卜揪起来,聂工嗅觉灵敏,第一时间就猜测到了,她这是要去送老师。 “这不叫行贿受贿,这叫搞好关系,我先拿糖衣炮弹腐蚀吧,看你儿子在学校里能不能过的好一点,要这样也不行,我再想别的办法。对于知识分子,我向来是尊重的嘛,凡事儿不都流行个先礼后兵吗,聂工您说呢?” 俩人一起到了学校门口,陈丽娜就把萝卜给聂工了:“要不你去,美男计啥时候都适用的。” 聂工瞬间石化:“我为了儿子的学习,去给老师送萝卜?不不,我觉得我应该去批评一下这个老师的工作,要知道,我读书的时候才刚解放,可没遇见一个总是不分青红皂白,就批评学生的老师。” “算了算了,你要去了,田老师非但不会收萝卜不说,我估计你儿子还将要受更大的摧残,要知道,二蛋的脸皮已经够厚了,而且,因为从小就挨骂,他的抗打击能力可是很强的。我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田老师最终把他给骂黜学,并走上黑社会之路的,但是,我想告诉你的是,老师除了当面骂,还有至少一百种法子孤立一个学生,并叫他生不如死。你要骂走一个,那行,但下一个来了,能保证她不骂你儿子吗?”说着,陈丽娜就下车了。 宁静的大操场上,五月的天空可真是湛蓝啊。 聂博钊踱步到教室门口,就见大儿子端端正正的坐在课桌旁,正在认真的听讲。这小子聪明,不驯,以他投入在生活中的精力,还真管不来。 嗯,再看二蛋,好嘛,孩子也挺认真的啊,他于是挺欣慰的:这不挺好的吗,为啥老师总要骂我儿子? 但是,旋即讲台上的数学老师一粉笔头就打过去了:“聂卫国,你又在发什么呆,为什么不认真听课?” 第92章 交公粮 “哇, 这真是咱们陈场长啊,哟,报纸上这照片照的可真好, 不过呀, 怎么看都没她本人好看呢。” 秋粮大丰收, 冬粮也一样, 眼看就是新的一年了, 今天陈丽娜到矿区粮食站交公粮, 就听窗口里几个小伙子悄声的,就在议论她。 万人迷就这样, 走哪都是焦点,没办法啊。 “听说她还是咱们矿区主抓过苏修的英雄呢,咋, 小伙子, 你看她看呆了, 都不检查粮食了吗?”另一个戳了这个一下,就说。 “木兰农场的公粮,那必须放宽了称啊,哎哎,称给我再放松点儿。” “不对啊场长,别的农场的公粮交完了不够还要补, 咱们农场的咋还余出两袋子呢, 我现在觉得, 粮食站的工作人员们, 也不尽是公平的。”安娜闷闷的说。 “怎么,多余两袋子,咱搬回去自己吃不好吗?”经历过半年窝头半年糊涂汤的知青们,对于小麦有一种格外的偏爱。 知青小秦揉着袋子里金黄的粮食,就说:“为了这两袋麦子,我打算再留一个月,好好儿吃几顿细面大白馍再走,等回到城里,要找工作,粮票也不一定充足,估计还有艰难的日子要过呢。” 木兰农场的知青们大多数已经陆续接到调令,一个个儿的,就要返城啦。 至于那些老教授们,因为如今她有英雄的身份,陈丽娜也一直在积极的为他们的平反而奔波。 都是有知识,有文化的人,回到城里,投入到各行各业中,建设祖国,拨乱反正的十年虽然没有提前,但是确实加速的来了。 陈丽娜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眼看农场里劳动力越来越少,但是,她不能阻止孩子们奔向新生活的脚步啊。 “行了,这两袋麦子,你们今天所有要上火车的人,一人抓上一大把,拿回家用去给父母看看,也叫他们知道知道,你们在边疆都干了些啥,好吗?”陈丽娜于是笑着说。 “真是舍不得走啊,场长,我听说你是今年的劳动模范,我好想等看完你得奖再走哦。”小秦说。 “真是嘴巴跟那抹了蜜似的,你要真不想走,就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建设边疆,行吗?”陈丽娜一把就把这姑娘的衣领给揪住了:“火车票给我,我要撕了它。” “那个,场长,虽然我热爱边疆,但我还是觉得,像我这样的人太娇气了,适应不了边疆,还是回上海的好。农场这地方呀,还是更适合孙多余那种人,场长,我们走啦,再见。”小秦挥着手,就跳上火车了。 从火车站出来,先到塑料厂,陈丽娜从杜厂长手里接过一只大土布袋子,从里面小心翼翼捧了件呢子大衣出来,当时就脱了身上的旧棉衣换上了。 “姐,这衣服哪来的呀,穿上可真好看,暖和吗?”安娜就问。 陈丽娜裹紧了大衣,长叹:“暖和,真暖和,暖的连知青们走了以后农场怎么搞生产我都不愁了。” “不过,杜厂长可是有家属的,他咋给你送这么漂亮件大衣,这一看价值就不低吧。”安娜忍不住提醒。毕竟,就算杜厂长是干部,这件大衣看起来,至少要杜厂长一个月的工资。 “想什么了你,这是我自己攒钱,托他在广交会上买的。农场里走了知青,她们奔向了更广阔的天地,咱们可就难办了,何以解忧,唯有购物,饭可以不吃,衣服必须得买啊。” 第202节 安娜就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她们终归是要走的,我下定决心了,你不走,我就不走,咱们一起建设边疆,你说成吗?” “成,怎么不成?再说了,马上就会有大批的社员们赴边的,咱们这农场里的人啊,不会少的,走吧,快回去,我也该回家给我几个儿子做饭了。”陈丽娜说着,甩了甩头,就说:“不行,安娜,后天就是颁奖典礼啦,我这衣服漂亮,头发不行,走,先回肖琛家,你得给我把它好好儿的烫一烫。” “好呐,走吧。”安娜就说,于是,俩人到了基地后,路过老聂家时也不停车,直接就往肖琛家去了。 “聂卫国,你存在这社会上,简直就是浪费我们共和国的粮食,你就是民族的耻辱,啊,你看看贺军强,你看看他有多聪明,他才不过二年级的孩子,就已经会做四则运算,会熟练的运用乘法了,科科一百分,再看看你自己。” 新来的校长,也是二年级的数学老师王革命,一手拿着戒尺,指着二蛋的头,就在不停的骂着。 王革命一件土布解放装,上面摞了至少十层补丁,裤子上摞的更多,那叫一个补丁叠补丁啊。 而且,她原来也不叫王革命,她叫王二妞。 原本呢,在旧社会,是个在外讨饭的,后来不解放了嘛,也是得好心人收养,三十多岁了才读书识字,当然了,她有口材,善演讲,无论到了哪里,一套悲情的说辞总能打动无数人的心,于是乎,在大庆,她不但参于了如今最富时代特色的,小学课本的编撰,还是当地的妇联主任。 要说现在的孩子们吵个架都要带标语,那跟她编的课本可是分不开的。 到矿区小学也有两三个月了,她的到来,就正如王总共讲话时讲的那样,带来了新的风气,也带来了新的教学模式。 就比如说,比起田老师的造粪机器,她这骂法,可不就文雅多了嘛。 而且,她还不止骂二蛋呢,她连聂卫民都要骂:“还有你,聂卫民,你以为自己会搞点初中数学你就了不起啊,我告诉你孩子,骄傲使人放松警惕,你现在啊,就是一只骄傲的小孔雀,不许再跟陈甜甜传纸蛋儿,你这种流里流气,吊儿郎当的孩子我见多了,自认为肚子里有半瓶默水就瞎晃荡,怎么,会点儿物理和化学的皮毛就骄傲的很吗?你看看贺军强,他不是不懂,但他不说,他不骄不躁 ,他才是真正的三好学生。” 贺军强,贺敏的儿子,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小风头用口水抿的光光的,正襟危坐,呵,这要把他肘主席台上,直接就是个小领导啊这。 好容易放学了,二蛋终于松了一口气,就说:“小红姐姐,你今天去我家呗。” “不去。”刘小红说:“我得回去给我妹妹洗尿布呢。”陈丽丽生了个小闺女,已经五个月了,精贵的跟只瓷娃娃一样。 “别骗我了,你妹的尿布全是你爸洗,大姨嫌弃你手里没力气,洗的不干净。”二蛋知道的可清楚着呢。 “那我也得回农场啊,有要回城的知青阿姨们要打包行李,我帮她们理行礼,她们会把不要了的旧衣裳啊旧床单什么的全送给我,裁出来就是尿布子,我妹能用呢。”说着,刘小红骑上自行车儿就走啦。 “哥,你今天也给骂了吧,而且,你这次月考不是只考了97,你敢告诉妈妈吗?” “敢,有什么不敢的。根本就是王革命不对,我题是全部都答对了的,她就只挑说我考试态度不端正,要扣三分,我就问你,你觉得我态度端正吗?” “是没有贺军强端正。”二蛋由衷的说。 “那叫态度端正?阿呸,我觉得那就是装模做样,虚伪至极。”聂卫民就说。 但是,自打上学以来,他真的还是头一回考的这么差啊。 但这还没完呢,刚一放学,他就叫王革命给叫住了:“聂卫民,后天不是矿区优秀职工表彰大会吗,我告诉你,我可是好不容易,才争取到在咱们基地举办的,你必须给我来一个声情并茂的诗朗诵,这是任务。” 啊,还要诗朗诵,还要声情并茂。 要知道,聂卫民是那种踢着屁股都踢不上台的人啊,怎么会搞诗朗诵嘛。 “那个,王校长,我最近一直喉咙痛,是真发不出声来。不过,能让我家聂卫国上吗,他的舞台表现力可比我强多了。”聂卫民于是说。 “就他?可拉倒吧,他一个考试才过极格线的人,凭什么上台,行了,你要不上,我就让贺军强上了,他可真是优秀啊,一人独顶咱们学校仨节目。” “哥,你真的不参加吗,人刘小红全程参于,和贺军强合唱,你上不了,我也上不了,这是为啥呀?”站在矿区的大铁门前,二蛋很忧郁的,就问同样垂头丧气的聂卫民。 “我最烦的就是搞那套形式主义,贺军强喜欢,就让他上呗,不过你不是顶喜欢唱歌的吗,为啥不主动报名?’ 要知道,这次优秀职工表彰大会,矿区小学、2号基地小学,3号基地小学全都要参加,二蛋那么爱唱歌的人,又喜欢上台表现一下,这不挺好的吗? “王革命说了,让我上台,除非她死了,碑上还长满青苔,哥,碑上要长满青苔,得几年啊。“ “阿呸,你等着,我给王革命家的烟囱里塞几块砖头去,今晚她生火呀,就甭想生着。” 二蛋只是生的熊,要说干坏事儿,可远没有聂卫民的身手。 而且,上学这一年多,这孩子由当初基地一条龙,给几个老师连番的骂,骂成基地一条虫了,现在可胆小着呢。 家里的广播开着,广播里一个女声慷慨激昂,正在说着什么。 二蛋止步在家门口,就耍起了赖皮。 “二蛋,熊了吧,你敢不敢告诉你妈妈,你只考了59分?” 钱狗蛋儿一蹦一蹦往家跑着,高声的喊说:“妈妈,妈妈,我考了80分哟,二蛋只考了59分,他是个大鸭蛋。” “哎呀,这上面那么多的红叉叉,我就不信你能考80分,说吧,是不是自己改分数啦?”钱大嫂的大嗓门儿,就吼开了。 “老师说啦,我态度端正,思想积极,原本50分,再加30分。”钱狗蛋儿更有理呢。 二蛋看了看自己的卷子,咦呀,原本80分啊,就因为态度不端正,思想不积极,愣是给扣了21分,变成59,不极格啦。 孩子脏乎乎的小爪子一把拍在脑门上,心中就想起了那首儿歌:小呀嘛小二郎,背上书包上学堂……就怕老师骂我懒呀,没有学问呀,无颜见爹娘。 现在这情况,可不就是无颜见爹娘? 小汽车不在家门口,显然妈妈还没回来呢,书房的玻璃窗开着,不过爸爸并不在前院。 他在后院里,往已经冻了土的菜地里洒草灰了,草灰是肥,跟着雪融进土里,明年土壤就肥沃了嘛。 二蛋还是不敢回家啊,但是碍于钱狗蛋的嬉落嘛,就躲到了小库房里。 结果,嗨,刚一进去,他就看到个穿着一件窄窄的小管儿裤子,解放装领子开的好大,外罩一件呢子大衣,脚踩高跟鞋,还披着大波浪长发的女人进院子啦。 “爸,爸,来了个大美女啊,进咱屋了,你快去看看,跟她好好聊会儿,我会帮你在我妈妈面前保密的。”二蛋溜到后院,就说。 聂工满身的锅灰,一听来了个大美女,也激动了:“真的,直接就进咱屋了,你咋不喊住她?” 他的书房还没锁了啊,虽说现在比起前几年,政策和风声都松了很多,但是吧,万一再来个苏修呢? 第203节 “你也没问个阿姨好什么的,你看了没,是不是眼睛大大的,皮肤白白的,嗯,姓包?”聂工就问二蛋。 二蛋其实也没看清楚人形,只觉得那女的对自家特别熟悉似的,就夸张形容:“漂亮极了,眼睛可大了,简直是,我一眼看过去,我就想,哎呀,这个给我当妈挺好。” 聂工一听,这不最漂亮的女同学来了嘛。 包曼丽,他们北工大的校花,一直在红岩歌舞团,最近一直写信,说她排练了一部特别震撼的歌舞剧叫《梦里敦煌》,最近要来乌鲁演出,让聂工专门抽个时间,到乌鲁去观看她的演出呢。 聂工想着,估计是女同学到矿区出差来啦。 踢了布鞋换皮鞋,洗完手还顺带理了理最近长了可多的头发,水里一看,哎哟喂,胡子就跟马克思似的。 然后,俩父子对望一眼,进门了。 “怎么,为啥看鬼似的看着我?那什么,聂工啊,你是不是也该理个头啦,你看看你的头发现在有多长,还有,我给你作的西服,后天颁奖的时候你一定得穿。我刚才去矿区,高区长说,我的摘帽子申请已经打上去了,很快,我就不是臭老九喽。”陈丽娜说着,顺手抓起缝纫机上的橡皮筋就把头发给绑上了。 “你这衣服哪做的,真漂亮。”聂博钊说。 说实话,小公主成天觉得自己貌美无双,艳压四方,恕他眼拙,只觉得她是挺漂亮,但没像今天一样,光凭一个背影,那真叫,怦然心动。他心中甚至暗暗觉得对不起小陈,毕竟他可从来没有对她,如此心动过。 “就自己缝纫机上做的呗,昨天还在外面挂着呢,也没见你夸。”陈丽娜于是又说:“聂工啊,咱们边疆的摘帽子工程开始啦,我今天送走了一大批知青,但同时,也迎来了一大批从内地来边疆安家的社员们,可累死我了。” “妈妈,你渴吗,想喝水吗?”二蛋说着,就提了暖瓶过来,一提里面空的,于是又赶忙儿的,跑车上把陈丽娜的保温杯给拿回来了。 “妈不渴,不过二蛋,今天期中考试吧,你考的怎么样啊?” 人生三大难,被问成绩,那可是学渣们的头一道难题啊。 “哥哥肯定没考好,估计都还没及格。”三蛋笑嘻嘻的说。 “哪里,我根本就及格了好不好,但是我也不知道为啥,就给扣分了呢,这一扣,就不及格了。” 陈丽娜接过卷子一看,就说:“行了,你哥呢,他那么个一般老师挑不出毛病来的人,不会这次居然不是满分吧。” “97!”二蛋说的幸灾乐祸。 事实上,聂卫民只考了97分,这个消息,比二蛋考不及格还夸张。 不过,聂工和妻子对视了一眼,并没有多说啥。 “行了,告诉我你们今晚想吃啥?”陈丽娜就问。 “妈妈,我还有资格吃饭吗?我觉得我今天可能需要饿一饿,冷静一下。” “考好考坏,是人就要吃饭,为啥你没有吃饭的资格,快说吧,究竟想吃啥?” “拨丝甜菜,行吗?” 要说甜菜,那可是用来做糖的东西,一般来说,家家户户都不怎么爱吃它,但是吧,妈妈有一回拿白糖拨丝,做了个拨丝甜菜,自打吃完之后,二蛋就念念不忘。 “行,有啥不行的。但是,你最近正在换牙,吃完甜食再刷牙,一定要刷足三分钟,要给我发现你没刷牙,甜食以后就甭想再吃了。”陈丽娜说。 “好呐妈妈,不过爸爸,你是不是也该帮妈妈干点活儿啊,你看地上好脏啊,要不你来帮妈妈擦吧。”二蛋走的时候,还不忘提醒聂工:“哎呀好险,爸爸,可千万不能叫妈妈知道,我们把她给认错了啊。” 有那么一瞬间,仅凭一个背影,聂工心动了,觉得这就是妻子该有的样子。 二蛋直接花痴了,觉得这会比现在的妈妈更好,结果呢,俩人白激动了。 第93章 红烧肉 “咱们林场的鸡蛋, 不错吧?”陈丽娜说着,就开始从兜里往外掏鸡蛋了。掏出来之后想了想,出门把院门给关上了, 才进来, 又从麦杆编的兜里往外掏着东西。 “就问你, 馋不馋, 想不想吃?”呵, 一大吊的猪肉, 油至少一寸厚,估计是新杀的, 那层子肥肉还亮晶晶的呢。 “怎么,你妈养的?”聂工一看新鲜的五花肉,也激动了。 “可不, 我妈悄悄眯眯养在个废地窝子里快一年了, 这不我姐实在馋的不成, 就给杀了吗,我自己拿了半扇五花肉,还有半扇,我给你表姐了。” “我表姐咋样,情况还好吧?” “医生说她习惯性流产,不能再怀孕了, 她要再怀孕, 就得切子宫。”陈丽娜说。 袁华, 聂博钊二姐家的闺女, 也就是嫁给贺敏大渣男的那个。 这不,为了给贺敏那个大渣男追生个二胎,身体扛不住,流产了,这两天在医院躺着呢嘛。 “这事儿,我想跟贺敏说说,他要真的再这么闹腾,让我表姐给他生孩子,我揍死他。” “你不要管,让他闹腾去,早晚一天,你姐会和贺敏离婚的。”陈丽娜说。 “在你看来,离婚是好事?”聂工有时候是真觉得陈丽娜偏激:“虽然婚姻就那样,但还有孩子呢,凑和着难道不是过?” “人贺敏早就不想要你姐了,就是因为你总管这事儿,他才不敢离婚的,我就问你,离婚怎么啦,有啥丢人的吗,你不要管,让他们离,要离了之后袁华给饿死了,你把我剁了喂袁华。”陈丽娜说。 不行,聂工总听别人家夫妻吵架,他在陈丽娜这儿,完全没架可吵,因为,他压根就不是她的对手。 “聂卫民,门我分明从里面关了的,你又从哪进来的?” “翻墙,咱家的围墙又不算高。” “听说你考了97分,怎么样,一直考一百分的人,突然就考97了,有啥感想没?”聂工就问。 “爸爸,我告诉你,你要在王革命的手里当学生,80分都考不上,我已经算很好了,好吗?” “可我听说贺军强考了两个100分,用王革命的话说,他的优秀,整个矿区小学的孩子都比不上。对了,我还听说,你们一年级,就只有刘小红考了双百分,怎么回事,她比你更优秀?” “虚伪,做作,贺军强就是个伪君子。” 第204节 “小聂同志,你这态度不端正啊,你至少应该跟我谈谈,到底哪里出了问题,然后,咱们再对症解决嘛。”聂工还在好心好意的劝儿子。 不过,今天聂卫民可没什么心情,鞋子一踢,他说:“我要睡觉啦。” “好歹把作业上的错题改一改,来,爸爸辅导你。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怎么考了97分的。” 聂卫民把卷子往桌子上一拍,就说:“好啦好啦,学好数理化,不如有个好爸爸,人贺敏就是贺军强的好爸爸,你看吧,反正我要睡觉了,今天不吃饭。” “妈,我闻着好香啊,要我给你烧火吗?”一个学习差,一个不听话,现在就只有三蛋儿最乖了。 陈丽娜摇头:“你不行,把你二哥找来,他五行属木,添的火最利索。” 眼看元月啦,就算今年是个暖冬,其实也已经够冷了。 “妈妈,这是啥呀,你为啥要把糖给炒焦啊,炒焦了多可惜?” “这叫糖色,妈要给你做红烧肉呢。” “啊,猪肉吗?” “可不?” “那我得把咱们家的窗子都关起来,万一哈妈妈和马叔叔闻见,可就了不得啦。”民族忌讳,还是要保持滴。 “放心吧,门我早就关上了,一会儿你把甜甜叫来,让她也吃点儿。” “好呐妈妈。”闻起来香喷喷的红烧肉都调动不起二蛋的积极心来,看来是病的真重啦。 “不过,你是知道的,后天咱们矿区要表彰劳动标兵和先进工作者,妈妈和你爸爸都得上台领奖,你不是说要给我们表演节目吗,你小冰姐姐人家要跳舞呢,你咋样,报上名了没?” “妈妈,我们学校只有三个名额,一个是小红姐姐和贺军强合唱,还有一个是贺军强独自一人的诗朗诵,再有一个节目,是由贺军强领头的大合唱,我连大合唱都没选上。”二蛋说着,蹲在灶火前,头都快垂到屁股蛋子上啦。 “又是贺军强,大家都是小学生,他咋就那么优秀?” “人家是王革命的亲孙子呀,我们不是。”二蛋非常非常绝望的,就说。 陈丽娜一把菜刀,哐啷一声就剁到案板上了。 “你咋啦,这么吓唬孩子?”聂博钊还以为是陈丽娜又打了二蛋呢,冲进来就问。 陈丽娜没说话。 贺军强,将来在贺敏倒台之后,因为袁华袁嫂子的关系嘛,会一直在聂博钊身边。 那孩子比贺敏成器一点,据说小时候在矿区是风云人物,老师器重同学仰望,但典型的高开低走,到了社会上之后,因为护着他的人都没了嘛,夸他的人也没了,于是,发现自己也不过个普通人。 小聂自命不凡了很久,终于来了个旗鼓相当的,这估计是给打击的不轻啦。 最重要的是,陈丽娜觉得,上辈子聂卫民走歪路,跟王革命的打击不无关系,那个老太婆,哪是什么优秀人民老师,她就是个祸害祖国未来花朵的,老巫婆。 “卫民,出来吃饭,今天有红烧肉呀。” “不吃,我不饿。”聂卫民在小卧室就是一声喊。 “哥,来嘛,里面炒了好多好多的白糖啊。”二蛋心有不甘,也喊了一声。 “哎呀,说了不吃就不吃。”聂卫民态度坏到家了。 “这是咋回事儿,考的不好还脾气大,这是不是得用大棍子抽一回,他才能冷静?”聂工都要发脾气了。 “自尊心受挫,估计一时半会儿他是悟不过来的,行了,让他自已先冷静一下吧,你儿子风头太盛,也该是时候让他受点儿搓啦。”陈丽娜说。 “丽娜,丽娜,哟,红烧肉已经做上啦?”咣咣敲门的,是姐夫王红兵。 “哎呀姐夫,你这一身的奶味儿,没少抱妞妞吧?”陈丽娜说。 “妞妞只有你姐能抱,五个月了,你爸你妈也就只见过两回,我每天晚上能见一回,但因为手脏,没敢抱过。”有了亲闺女,有喜也有忧,但是这个忧啊,还不足为外人道哉。 “你公粮交完了,检验过了吧,要知道那麦子,我们可是淘了又淘晒了又晒,说真的,顶好的全交公粮了,剩下带糠的,瘪的坏的,我们才留在农场。”他又说。 “交完了,不过农场现在剩下的,你算了没,能供农场供到啥时候?” 陈丽娜炖红烧肉呢,还不忘算一算今年的收成和产出。 “棉花这东西会富裕,今年咱们是仅够了,麦子我算了一下,八百户人家,要不算新迁户,省着点儿,再加上杂粮,能吃到四月。” 冬麦六月下能收割,这么说,交完农业税,再把给矿区的公粮一交,余下的粮食供农场,还欠仨月呢。 “反正无论如何我也要恭喜你,这政绩,你是拿定了,今年的表彰大会,听说你要第一个领奖,给你颁奖的人,现在还保密呢,估计是咱们自治区的大领导。”王红兵就说:“到时候争取一下,说几句漂亮话,你这场长的工作啊,估计就属于正式编制了。” “姐夫,矿区的粮食是够了,人人都能吃上大白馍,但社员并不是天生的低人一等,咱们农场一个社员青黄不接,我就良心不安。” “你有政绩了,有了正式编制,这不就成了嘛,你还想咋样?”王红兵就不明白了。 见红烧肉熟了,陈丽娜一锅子铲了起来,往一只大搪瓷缸子里拨了大半那,说:“行了姐夫,别的事儿你就甭管了,赶紧回去招呼着大家把过年的粮食分了吧,后天晚上农场的社员们只要想参加晚会,叫他们都来,苦了一年,累了一年,大家也好好的乐一乐。” “行呐,那我走了啊。”王红兵说着,把红烧肉一端,就走了。 吃完了饭,聂工就发现小公主坐在书房里,看样子很不高兴啊,手支着额头一直在那儿发呆。 “怎么啦,你这头发烫挺漂亮的,明天晚上估计又要大放异彩,为啥不高兴,是因为卫民考的太少,还是因为二蛋没考及格的缘故?” “都不是,我就是觉得,我的社员们过的太苦了。”陈丽娜于是说。 “渔樵耕读,陈丽娜,自古以来,渔樵耕就在读之下,这也是为什么,只要人们有一口饭吃,就立志要让孩子读书,而不是让他们去种地的缘故,我们的国情,自古以来都是如此的。”聂工开导她说。 陈丽娜白了他一眼:“不是这样的,现代化的农业科技,肯定会改变这一现象,而且,边疆大有作为,但是,当个小领导可不是我的最终梦想,我想,等拨乱反正开始了,我一定要带着我的社员们,好好赚钱。” “所以,这个场长你还是认认真真的,要永远当下去了?现在知识分子们陆续回城,说实话,只要咱们再加把力,也许你所谓的,拨乱反正的那十年,就会提前到来呢。到时候你还可以回城继续你的学业,从大学进修出来,也会有更好的岗位,何必留恋一个小农场?”聂工就说。 第205节 “我要去大学进修了,你儿子谁管?”陈丽娜反问。 “他们,他们也各自上各自的学呗。”聂工完全的无所谓。 “那咱俩的婚姻呢,你的意思是,随着我上大学就可以解体了?”这人,她兴冲冲跟了这么久了,他不会到现在还没把她当一家人吧? “我会永远在1号基地等你的。”聂工诚恳的说。 要把爱人和实验室给他选择,他肯定会首先选实验室,而后才是爱人和家庭嘛。所以,只要他不下海,就注定这辈子也不会离开自己辛辛苦苦建立的实验室和学生。 “聂工,要用将来的话说,你就是个大渣男。” “我支持你进修,我支持你到更高更好的岗位上去,我有错吗?”聂工不知道什么是渣男,但是渣这个字,一听就是贬意词嘛。 “没错,你只是没有意识到,爱情是可以超越一切的。我把你当爱人,你把我当家属,这就是你犯的最大的错误,好啦,从今天开始分房睡,我觉得我们彼此都需要冷静一下。”陈小姐高傲而又冷漠的说。 你看那眼神,仿佛就是在说,能上我的炕,全是女王我给你的赏赐似的。 “行行,不是昨天才过完性/生活嘛,冷静就冷静一下,反正两边现在都有火炕,我也冻不着,不过,你能先给我把这头发理一理吗,不是咱们基地马上要搞颁奖,我这个形象,我怕到时候领导们来了笑话。” 聂工也有脾气啊,结婚的时候她还傻乎乎的,进门就翻身农奴把歌唱,当家作主了。 好嘛,渐渐儿的娇气了,成陈小姐了,后来又是小公主,现在直接成女王了这是。 不过,生气归生气。 她会裁衣服会理发,聂工还得非求着她给自己理发不可。 “要真是咱们自治区的领导来给我颁奖,我当然高兴,但是,那种荣耀算啥,身外之物,聂工我问你,你现在工资多少钱一月?二百吧。高区长多少钱,现在二百二,贺兰山呢,也是二百二,你知道我一月多少钱吗,我一月只有六十,我不偷不拿,我只想要涨工资。”小陈同志说。 “也是,你的工资确实是太低了一点儿,同级领导,就数你工资最低了吧?” “可不,凭啥我管农场的,天生就低人一等啊。这一回啊,我啥心思都没有,就想给自己涨个工资。” “我只能说,虽然你炕上不要我,但我还是会全力支持你的。”聂工于是说。 冷战开始的一个小时后,聂工已经后悔啦,但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他注定这一回的回炕之旅,没那么容易啦。 第二天傍晚,1号基地大礼堂,彩排正在进行。 王革命正在夸自家贺军强呢:“没事儿,不怕,先是那一声啊,能理解吗,一定要声情并茂,啊,边疆,我们奋斗的地方,我们的热血,我们的青春和汗水,明白了吗,再来一次。” 贺军强咳咳两声,拿着朗诵稿,就开始朗读了。 但随即就卡壳儿了,指了指幕布后面,好嘛,二蛋正在那儿瞅瞅呢。 “聂卫国,你给我滚一边儿去,谁叫你今天跑这儿来丢人现眼的,啊,我问你?快滚。” “但是奶奶,我嗓子疼。”贺军强指着自己的嗓子,就说:“声音发不出来。” 要知道,明天整个矿区来的人可多呢,各个小学,人家都是排好了节目要上演的,贺敏他妈就想趁着这个机会,把自家大孙子推出去,给矿区的领导们认识一下,这嗓子哑了,可咋整。 “真是的,也不知道昨天谁给我家烟囱里扔的砖头,害孩子冻了一夜,感冒了。”王革命气的呀,手里扇着稿纸直瞅瞅,再一看二蛋还在后台那儿躲着,一把就给揪出来了:“聂卫国,我问你,是不是你往我家烟囱里扔大砖头了?” “我没有。”二蛋本来就没有嘛,扔砖头的是聂卫民。 但是吧,聂卫民天生自带正气,谁也想不到他会干坏事儿,倒是二蛋,最近漂亮的小军装短了,衬了个圆,天生一幅国军的气质,更像个坏孩子嘛。 “脑子笨不说,还思想败坏,你这种孩子,就是社会的败类我告诉你。你在这儿打扰我们,军强要拿不到第一,就是你的错。”王革命戳戳了二蛋一把,就说。 “王校长,话不能这么说吧,你是不知道,人家矿区小学的高小冰那首《吐鲁番的葡萄熟了》唱的有多棒。我觉得,你让一个嗓子发咽,说不出话来的人上去诗朗诵,独唱,我们肯定赢不了。”来的是刘小红,她是整个小学,唯一能从贺军强那儿分一杯羹,上台表演的人。 “刘小红,我是校长,而你只是个小学生,你要做的,就是服从分配。”王革命说。 “我可以服从分配,但我还是想,您应该听一听聂卫国所唱的《我为祖国献石油》,他的音色非常好,舞台表现力也非常非常的棒。”刘小红说。 “可拉倒吧,让他唱歌,想都不要想。”王革命说。 刘小红拿着手中的稿子,莫名觉得额头上一凉,忽而抬头,就见舞台边上的红幕布里,聂卫民嘴里叼着根小麦杆子,正在往下来跐溜水呢。 她哎呀一声,指上聂卫民。他吐了吐舌头,手指的却是贺军强。 好嘛,贺军强太紧张,都没发现自己的头发湿了,这倒好,一会儿从大礼堂出去,基地那冷风哗哗的一吹,估计这感冒呀,还得更严重。 第94章 我和我的祖国 “哟, 丽娜来的可真早,你这呢子大衣可真漂亮,哪买的?”贺厂长一见陈丽娜, 手抚上她的呢子大衣就唠开了。 “说了你可能不信, 我托咱们塑料厂的杜厂长, 从广交会上买的, 香奶奶, 我的最爱。”陈丽娜说。 “这一件, 怕不便宜吧?”贺厂长不知道啥叫个香奶奶,心说这牌子名子倒是好听。 “不贵, 五十块。”陈丽娜说。 “那是不贵,我这件呢子大衣二百块呢,赶我一月工资, 我咋觉得, 没你的料子好呢?” 陈丽娜身上这驮色的呢子大衣, 可不止二百块,说实话,足足花了她五百块钱,是她十个月的工资,好在聂工去年工资发的还可以,她的钱还够维持家用。 但是, 她这可是国际大牌啊, 说实话, 这种牌子的衣服, 就算十年后,只要身材不变,再穿出来仍旧跟新的一样。 眼看就要到拨乱反正的时候了,陈丽娜觉得自己也该活的恣意潇洒一点,但是工资不给力,这可是个大问题啊。 “呀,高区长您好,听说小冰今天有特别精彩的节目要表演给我们大家看,提前告诉阿姨,你要表演什么节目?” 今天高小冰打扮的是真漂亮,脱开外面的棉衣,给陈丽娜看了看自己的舞服:“梦里敦煌的片段舞,在红岩那边可火啦,主演包曼丽,我的偶像。” 包曼丽,陈丽娜心说这名字听着有点儿熟悉啊。 第206节 “高区长,我家老聂呢,不会还在实验室吧,您都来了,他怎么还不来?” “咱们自治区的一把手来了。”高区长低声说:“在他的实验室,俩人正聊着呢,咱们领导呀,问题比较多,估计聂工要想下来,还得个把小时。” “对了,领导,我的转正手续是不是能办下来了,今年咱们农场大丰收,我立的三年军令状,可是提前一年实现了的。”趁着领导在,正好要工资嘛。 高区长和贺厂长对视了一眼,贺厂长就握起了陈丽娜的手:“小陈,本来老高是想着,等颁完奖了,再给你说这事儿,没想到你这么急,就先问上了,是这样,你的转正审请啊,自治区领导给你批复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咱们矿区的二十三级干事人员啦,不过工资大概得降,一月45,你看咋样。” 陈丽娜的笑凝结在脸上,默默算了一下,说:“二十三级,那就是村长,或者村干事的职位了?” “是,编制是这样的。” “所以,我这个场长,还不及粮食站的工作人员呢,他们工资都有六十块。”陈丽娜说。 “可是小陈,你转正了啊,你现在是属于咱们矿区的正式编制了。”高区长说。 陈丽娜心说,可去你的吧,等将来,什么编制铁饭碗都得打破,能干的才有饭吃,就是因为这种阶级的固化,让整个社会都会失去造血能力的缘故。 不过呢,这事儿找高区长也没用,毕竟她的农场只是矿区的一个附属产业,估计自治区领导愿意给她一个正式编制,已经是格外开恩了呢。 不涨工资不罢休,不过看来还得使点手段。 再一看矿区的领导们陆续入座,这是等着要看节目了,左等右等等不到仨孩子入座,陈丽娜就心说,这孩子们今天哪去了呢。 “我估计,卫民是跑到后台看他高姐姐去了吧。”贺兰山一说,陈丽娜就想到了,这就对了嘛,仨孩子,肯定都在后台。 “军强,再喝点川贝枇杷膏,然后发声,我看你能不能发得出来。”后台,王革命正在那儿给贺军强喂喝的呢。 好嘛,好久不见的大渣男贺敏,也在帮儿子鼓劲儿打气。 而二蛋呢,这都临上台了,本来这地方没他的事儿,他还是跑来围观了。 这孩子天生有一种表现欲,而且,还是特大公无私的那种,所以,他就跟贺军强说:“来,来,深呼吸一下,然后不要用喉咙,用你的胸腔发声,这样子你还是能发声的,不信你看我,你看我给你来。” “聂二蛋,你给我滚一边儿去,一傻子,瞎显摆什么呀你。”说着,贺敏直接就搡了二蛋一把,还把一件也不知道谁丢在音箱上的红肚兜儿,就甩在了二蛋的身上。 陈丽娜正好因为找孩子,找到了后台,她嘛,她本来就护短,上辈子养的狗给别的狗咬了,都恨不能亲自上去帮着狗咬狗了。 儿子叫人给欺负了,那还了得。 正好,陈丽娜一把捡起红肚兜来,直接就甩贺敏脸上去了:“就问你,是你家孩子吗你就打?” “陈场长,不是,后台嘛,闲人免进你不知道吗?” “那你不也是闲人,你跑这儿干啥来了?”看他要躲,陈丽娜狠命就给抽了两下。 “我是贺军强他爸,他要表演节目,我当然要进来。” 外面,领导们已经入座了,当然,各个学校的节目也已经准备好了。 二年级的班主任田老师也说:“那个,陈场长,我得跟你说一声,你们家聂卫国是真笨,还没眼力劲儿,这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了,他一直不停的打扰贺军强,害人家无法好好发挥,这样真不行。” “对,在你眼中,他就该去掏大粪,该去沙漠里放羊,而不是读书,因为在你眼中,我儿子就是个造粪机器。” 田老师的脸立马就红了:“我,我也是气急了才那么说的,哪有老师不想着学生好呢?” “不,你不是气急了,你是因为一直在教师的岗位上,面对的都是孩子,指气饴使惯了,骂人骂成习惯了,而你虽然说认得几个大字,但是你的德形并配不上你认识的那些字儿,于是,粗俗,恶毒的语言,可劲儿的轮番上,你越骂越得意。” 好嘛,老虎不发威你还当我是病猫。 “但是,你不能否认你们家聂卫国脑子笨,学习差吧。” “我一点也没觉得我儿子脑子笨,他是学习的时候吃力一点,但我就问田老师你一句,我儿子要什么都会,他何必还找你这个老师。他读书,为的不就是能在你的指引和领导下,学习知识的吗?” “行了行了陈丽娜,我知道你是木兰农场的女强人,你是花木兰,但是,这不意味着你可以攻击我们的老师,我现在就正儿八经的宣布,你护短就回家护去,你家聂卫国,我们基地小学不收啦,伺候不起。”王革命,贺敏他妈因为孩子嗓子哑了本来就生气着呢,一听陈丽娜直接在骂她的老师,是可忍孰不可忍啊,这是直接要给二蛋除名了这是。 “聂卫国要被除名,我也不上了。”那边矿区小学的表演完,这边该1号基地小学上了,刘小红一听,直接就把头上的头花给摘了,一甩,站到陈丽娜身后了。 “二蛋要不上学,我也不上了。”聂卫民这家伙,神出鬼没的,一掀幕布,居然在大红色的幕布后面站着呢。 “好,你们全都不要上了,统统去选择更好的学校吧,说实话,我觉得你们就算留下来,也学不到更好的知识。”王革命高声的说。 咦,陈场长给气的,昨天才烫的美美的头发,都要竖立起来了。 但是,她已经不在乎形象了。 “小陈,小陈。”就在陈丽娜准备再往前冲一步的时候,一个家长就把她给拉住了:“行了丽娜,服个软吧,你难道不懂吗,小学老师,那就是专治咱们这些家长的,到了她们面前,英雄都得气短,钢铁都得折弯,谁让咱们是家长呢。你现在惹恼了她,没关系,但你人质在她手里呢,你又不可能把孩子转到别的地方上小学,那就忍了这口气,行不行?” “不不不,我不论你们说聂博钊的工作有多么先进,陈丽娜在工作上又有多么的积极,我只想告诉你,聂卫国非常非常的愚蠢,而聂卫民就是一只骄傲自大的小孔雀,我的学生队伍中,不需要这样的人。”王革命一听有人拉架,越发的得意了。 “王校长,基地小学,应该是服务于我们1号基地的职工,以及农场的社员们的吧,贺军强是你的大孙子,这个谁都知道。而今天,矿区,甚至是自治区都来了这么多的领导,总共三个节目,你让他一个人在咽喉发炎的情况下全权担当,是觉得我们基地没孩子吗的缘故吗?”陈丽娜真是,暴脾气也上来了。 “但是贺军强优秀。我只认准了他优秀,我才不管他是不是基地的职工子弟。” “那你现在让他唱给我听,我就问他能发出声来吗?”陈丽娜指着贺军强,就说。 好嘛,这孩子嗓子哑的话都说不出来,哪里还能唱,能诗朗诵啊。 他越急,越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只是农场的场长,我不该管小学的事情,但是,我今天就要把基地小学所有的孩子们全找来问一句,难道别的孩子都是哑巴不成,难道说,除了贺军强,就找不到一个能发出声儿来的不成?” “那你想咋办?” “谁有声音就让谁上,聂卫民,你上不上?”陈丽娜一把就把聂卫民从幕布后面给揪出来了。 “不上。” “钱狗蛋,你上不上?”话音未落,一直在凑热闹的钱狗蛋儿直接溜了。 第207节 今天的后台,可不止一个学校的师生,全矿区四个小学,老师校长们可都在呢。 “王革命,友谊第一,输赢第二,但贺军强刚才吐了,你真的就要让他上吗?”矿区小学的校长就问。 “他没有问题,现在就让他上。” “是,他没问题,有问题的是您啊王校长,您这样的偏见,以及护短,才是最可怕的,分明您的大孙子都吐了,您还要让他上,这是准备让他吐领导一身了这是?” “你就不要吵了,我是怎么也不会让聂卫国上的,他是会吼两嗓子,但是,他怯台,他没有出息,他永远也登不了大雅之堂。” “我今天就要我儿子上,我还得告诉你一句,外面的领导们要是鼓掌了,要是他唱的好,你马上给我滚出1号基地小学,因为,这证明你不但没有素质,而且还眼神不好,领袖都说孩子是八九点钟的太阳,是我们祖国未来的希望,你乱给祖国未来的希望下定义,你就不配做一个人民老师。”陈丽娜直接给气疯了。 要说,谁泼辣也没见过陈丽娜这样儿的呀。 前面一个节目已经结束很久了,报幕员都急了,刘小红一看,直接从贺军强头上摘下那顶石油工人们的帽子,就把二蛋给拽上台了。 音乐响起,二蛋真的是天生的表现力啊,那嗓子一吼,少年还没变的声音就已经带着钢声了,这要长大了,还了得? 而刘小红的声音了,又甜又脆,大概领导们等的久了,也大概是这俩孩子的表现力真的好,一首《我为祖国献石油》,前面高高鼓掌的声音,叫好的声音,直接就传到后台来了。 “这教育工作,我没法开展了,我要打报告,我要回大庆,我还要告诉接任的同志,让他们知道,陈场长家的孩子有多难管理。” “您可快走吧您,我们1号基地庙太小,装不下您这尊大神。”陈丽娜比她可厉害多了。 “你给我等着。” “您小心脚下。”哎哟喂,骂人的王革命没注意,一脚也不知道绊到了什么线上,直接就栽了个大跟斗。 顺利成章的,接下来的诗朗诵,还有合唱,全是由二蛋一个人起头了。 说实话,比起吵架,陈丽娜更想欣赏一下,她上辈子只看过照片的,一身腱子肉的小黑老大在舞台上有多么的光彩照人,于是,她也就赶紧儿的,回到前台去了。 “陈场长,你可真厉害,你们在后台吵架,前面都听到啦。”陈丽娜一坐下,聂工就说。 转头四顾,果然,周围的领导们看她的眼神都有点儿怪怪的。 “小陈,你说的好,但我估计你儿子在学校里,将来日子可就难过了。”高区长就在另一边,对陈丽娜说。 他刚才看完闺女表演,也去了一趟后台,见证了一场吵架,怕无端卷入,又悄悄溜回来了。 “怎么,高区长,我有个很好的校长苗子,天天跟你推荐你不要,你非得让贺厂长她二妈来,这下我给惹臭了,你要不调走她,明天我就敢辞了场长的工作,上小学当校长去,这职位我一要,阿书记保准给,工资也一样嘛,都是45块,挣一样的钱,我为啥不清清闲闲的教书,要苦死累死的,去种地?”陈丽娜反问。 高区长给她怼了个没话说,想了半天就说:“王革命只要张嘴,我答应保准把她给调走,但是,你合适的校长人选在哪呢?” “安娜,跟我一样,读过一年大学,但是,我想告诉你的是,她天生就有为人师的职业道德,而不是像你找的这些红专毕业生,从六六年四清五反开始骂了八年人了,学的全都是骂人的,让她们为人师表,就是荼毒下一代。” “她可是上海姑娘,愿意留在边疆吗?” “她愿意留在边疆,和我一起,奋斗到永远。” “那你呢,小陈同志,你这么优秀的人材,眼看帽子要摘了,也没什么好怕的了,还愿意留在边疆吗?”高区长于是又问。 “听见我儿子唱的那首歌了吗?《我为祖国献石油》,高区长,我这人脾气冲,毛病多,但我想,我和你一样,有一个叫边疆繁荣昌盛的梦想,咱们一起努力吧。”陈丽娜就说。 高区长咬起了牙,简直是,就跟那尿急尿频似的,看的陈丽娜着急。 音乐声声不停歇,正是声情并茂的诗朗诵。 聂工还是头一回发现,自己那个脑子笨瓜瓜的二儿子,在舞台上居然会那么的活跃,不过,就在他看儿子的时候,妻子和领导交头接耳,就说个不停了。 魅力而拥有自信的陈小姐,大衣,高跟鞋,口红,迷人的笑容,她一直都是整座大礼堂中男人目光的焦点。 糟糕的是,聂工发现自己盯着她时,心总是跳的厉害。 他总不由自主的回味看到她背影时的心动和心悸,总是想尽可能多的和她在一起。分明都结婚四年了,她转身一看他,他就激动的像个少年一样! 于是乎,他看一眼妻子,再看一眼儿子,总共两只眼晴,加上镜片四只眼,那叫一个忙不过来呀。 “我这儿子,上辈子也会唱歌吗?”终于看到陈丽娜坐正了,聂博钊于是就问。 音乐响着,陈丽娜想了想,说:“二蛋我没见过,不过你家老三啦,曾跟我说过,他二哥爱听歌,也爱唱歌,对了,他们都很喜欢一首歌。” “我为祖国献石油?” “不是,那首歌现在应该作曲家还没写出来呢,但只要是共和国的人,都能朗朗上口,它叫《我和我的祖国》” 第95章 聂卫疆番外 2000年5月12日,晴, 北戴河281医院疗养中心。 干部病房门外, 俩人正在窃窃私语着。 “聂卫疆同志的父亲已经去世了, 本来应该由他继母来告知他这一消息的, 但昨天早晨, 她家保姆报了案,说女主人早晨一直不起床,进去一看, 已经没气儿了。这可怎么办,他马上就要进监狱疗养中心的,往后这人, 谁来管呀。” “他爸那是上市企业, 他继承的资产呀,够他花一辈子的,不过,真的判下来了吗, 他要入狱吗?” “鼓动, 并搧动群众游·行,还黑军事大国的安全网站,这个已经立法了, 他给判了二十年。” “可我觉得他没做错啊, 本来5.12事件就是对方做的不对, 游·行, 闹事, 那也不是他一个人能鼓动的呀,互联网才刚刚兴起,我就不相信他一个从五六岁就瘫痪的孩子,能闹出那么大的事来。” “总之,事情出了,就该有一个人承担,现在,他无父无母,躺在这儿,是最好的,承担事儿的人了嘛。” “咦,你听,里面有音乐,看来他今天心情不错,居然在听音乐啊。” 律师轻轻欣开房门,找了一圈儿,才看到那个三十多岁的年青人,给护士推在落地窗旁呢。 窗子外面,是清澈,湛蓝的水面,五月嘛,天气好,来疗养的人很多,水边全是嬉嬉的人群和孩子们。 第208节 “这一幢楼上的人全清空了吗?”聂卫疆冷冷问说。 这个人很怪易,因为从小就瘫了嘛,身材没有长高,发育也只发育到肩膀,衣服都是订做的,其实就是童装,但是脑袋却是大人的脑袋,就好像,一个成人的脑袋,给掰了,安到了个孩子身上似的。 “全,全清空了。小聂总,您在这儿,只能呆半个小时了,我知道您喜欢安静,不喜欢被打扰,但是,再过半个小时,公安就要来了,您的判决书下来了,必须入狱服刑。” “我妈,也去了?”他声音依旧很冷,没有任何感情。 “据说,去的很安详。”五十岁的女人,身康体健的,又没生过孩子,莫名其妙的去了,安详俩字儿,听起来可真是诡异啊。 “行了,半个小时就半个小时吧,我不喜欢人,把温泉边那些人也全清走。” 音乐缓缓的响着,前奏,熟悉的李谷一的声音: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流出一首赞歌 我歌唱每一座高山我歌唱每一条河 袅袅炊烟小小村落路上一道辙…… “小聂总,这幢楼的租金咱们可以付,但是泳池可是公共场所,这样把人赶出去,人疗养院不会同意的。” “那就请他们去餐厅,海鲜自助,人人有份,全记我账上。”聂卫疆说的很轻巧。 好吧,律师明白了,这人马上要转到监狱疗养院,从此之后可就没有自由啦。虽然说他的一生,都给困在轮椅上,困在床上。 但是,他是共和国第一个玩互联网的人,而为了能叫他玩互联网,他爸爸也是够惯孩子的,直接就从石油系统辞职,开了共和国第一家互联网公司。 好嘛,谁都不看好的新兴产业,居然让他们父子跻身到了首富之列。 那怕只有手能动,用聂卫疆的话说,在互联网中,他是自由的。 可惜,从半个小时后开始,他的电脑得给没收,他的财产,也将由别人来打理,他将彻底失去自由。 律师想,大概他是想再一回,感受一下花钱的任性吧。 反正聂家钱多得是,那就花吧。 我最亲爱的祖国,我永远紧贴着你的心窝 你用你那母亲的脉搏和我诉说 我的祖国和我像海和浪花一朵 浪是海的赤子海是那浪的依托 每当大海在微笑我就是笑的旋涡 我分担着海的忧愁 分享海的欢乐 我最亲爱的祖国,你是大海永不干涸…… 音乐的声音越来越大了,分明聂卫疆只是在他的病房里放音乐而已,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整幢楼,就连游泳池边上的音响里,都响起这首歌来。 “要说别人爱国,我都感同身受,没想到小聂总这么一个……”贴身护士也下楼了,正在帮忙劝说游泳池畔的人去自助餐厅了,回头看了一眼坐在落地窗前的聂卫疆,再一想他的身世,也就苦笑了:“俩哥哥都给枪决了,他还挺爱国,这可真是赤子之心啦。” 楼上的男人因为从小就瘫痪,没怎么发育,身材当然是畸形的。 畸形也就罢了,而且很轻,护士一个女人,抱他上床下床,行别的容易。 他混身上下,要说哪好,那必定是那双手,因为少见光,呈象牙色,此刻叫太阳照着,愈发的白皙,而且,从那颤动的频率来看,应该是在打着拍子的。 “咋办,看他的意思,咱们也得退出去。”律师说。 护士回头,再看了一眼聂卫疆,象牙色的整张脸沐浴在阳光下,他的五官生的那叫一个,用古语来云,剑眉星眸,唇红齿白。简直就是,他父亲聂博钊的年青版。 “行了,那咱们也出去吧,我估计他心里这会儿很不舒服吧,一家人就剩他了,马上还得入狱。”护士说着,转身,就往自助餐厅去了。 律师走了两步,只觉得这歌声实在是太大了,不,他觉得聂卫疆可能是疯了。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流出一首赞歌 我歌唱每一座高山我歌唱每一条河 袅袅炊烟小小村落路上一道辙 我最亲爱的祖国,我永远紧贴着你的心窝 永远给我碧浪清波心中的歌 啦……啦…… 永远给我碧浪清波心中的歌 歌声还在继续,自助餐厅里的人都纷纷跑了出来,四处叫着:“究竟谁在放歌,声音这么大,简直吵死人了。” 忽然,这巨大的音乐声给另外一种,突然间崩塌,或者说是爆炸的声音所淹没,律师再回头,顿时省悟过来,好嘛,聂卫疆这是炸了整幢楼。 音乐戛然而止,律师看着护士,护士看着律师。 纷扬的烟尘中,飘出一张黑白照片来. 照片上,是两个年青人,一个清秀的抱着双臂,另一个壮实的咧开嘴大笑着,半掖进裤子的线衣下面,是一条闪亮亮的皮带,肩上还背着个更小些的。 那是1985年,黑老二聂卫国,唱歌,打架,抽烟喝酒赌博样样都通,要不是为了去给躺在医院里的弟弟唱一首歌,他是不会被抓的。 第209节 那首歌就是《我和我的祖国》。 “你个黑社会,打架斗殴的货,爱国,这不可笑吗?”有人说。 聂卫国嘴笨,说不出话来。 “我们爱的是共和国的人民,每一寸土地和每一条河,所以我们聂家兄弟,劫富济贫。你们这些俗人,是不会懂得。”聂卫民如是说着,揽过了兄弟,轻碰了碰他的脑袋。 那一年,聂卫民才21岁,聂卫国19岁,看多了从香港泊来的武打片,黑社会电影,听多了靡靡之音的磁带,腰插两刀,走路带风,红岩有名的黑社会。 好吧,无论恶人还是善人,武装自己的,总是自以为是的善念嘛。 第96章 爆脾气 “丽娜,你怎么回事嘛, 我二妈能到你们基地来当校长, 那可是我千请万请才来的, 你今天怎么就把她给惹了?” 晚会还没完了, 贺兰山就把丈夫拎小鸡似的拎走, 挪到陈丽娜跟前来了。 “不止是她,1号基地小学的田老师,也是你塞进来的吧, 你这个总是喜欢往岗位上安插自家亲戚的毛病,啥时候能改一改?”陈丽娜直接就说。 “陈丽娜,话可不能这么说, 你管农场, 生产场长还是你姐夫呢,我二妈她想在矿区发展妇女联合会的事儿,人也是想改变咱们矿区的现状,我咋就不能叫她来了?” “她还不如贺敏, 你知道吧?” “不是, 军强可是我们老贺家唯一的儿孙,她就寄予厚望一点儿,这个很正常, 我跟你说, 你再忍上两个学期的, 等矿区给贺敏分了房子, 我就想办法把她调走, 行吧?” “贺厂长,我和你可没有太大的交情,而且,是你二妈说的,聂卫国表演的要是好,她立马就走人,你现在甭跟我说这个。” “我会跟她说的,让她特别照顾你家那仨小子,还不行吗,陈丽娜,你风头占的够足了吧,还想怎么样啊到底?”贺兰山声音愈发的高了。 “妈,你跟我陈阿姨别吵了,行吗,不怕领导们听见笑话吗?”高小冰适时的,就把自家妈给拦住了。 但是,陈丽娜也听出来了。 王革命,贺敏家妈,这是后悔了,不想离开学校了。 怎么说呢,陈丽娜上辈子的保姆袁华一直身体不好,然后又还不停的想给贺敏怀个崽儿,总之就是各种怀不上,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该叫贺敏俩母子给扫地出门了。 对于这事儿,她一直是选择不闻不问的,甚至于袁华,她也就只见过一面。 那是个非常懦弱的女人,就跟当初差点领养了刘小红的宋妻一样,这种女人吧,对于她们来说,宁叫丈夫打死也不肯离婚。 但是,离了婚,那对她们来说,就是死而复生,重生了。 万一你这时候要给她一丁点的助力,好嘛,她那婚呀,可就难离了。 王革命在大庆,那可是农业编制,跟陈秉仓一样,一个月五块钱的工资,到了矿区,一个月能拿六七十块,她在后台叫嚣着要走,这会儿这是后悔了,不走了这是。 “那不是她想不想走的事儿,我告诉你贺兰山,1号基地小学这些教师,我全要换掉。” “哟,陈场长,才评了个劳动模范,转了正,你这感觉怎么像是当了书记似的,我就不信你能把我二妈赶走。” “我要赶不走,我就不姓陈。”陈丽娜也撂话了,而且,也不跟贺兰山再聊,起身就走。 “妈,妈,快来吃烤红薯啦。”三蛋儿揣着只小红薯,也不知道从那儿就溜出来了。 “咦,真香,沙壤壤的,谁送给你的?”陈丽娜就问。 “高姐姐呀,她塞了我哥一个,我哥送我了。”三蛋就说。 妈妈咬一口,他馋的直舔嘴巴,但是,只要妈妈不吃,他是绝不会先吃的。 “呀,这是拿红泥裹着,专门在烤箱里烤的,至少烤了两个小时,一股板栗味儿,这品种咱矿区没有,不行,让聂卫民给我问问高小冰去,看这红薯是从哪买来的,我要知道地方。” “好呐妈妈,不过你和贺阿姨吵的那么凶,真的没事吗?”三蛋儿一直跟着陈丽娜,听俩大人吵架,那叫一个忧心忡忡。 “没事儿,我们都是爆脾气的人,在同一个系统中工作,难免会有挣执,但是,她是个凡事放在明面上的人。蛋蛋,妈得多跟你说一句,人生在世,不怕吵架的敌人,就怕背后放软刀子的朋友,佛口蛇心,说的就是这个,明白吗?” 她和贺兰山,那叫在吵架中巩固友谊。 但是,她今天不但要把贺母赶走,祸害的,可是整个1号基地的孩子。 得罪老师这种事儿,开弓可没有回头箭啦。 把红薯递还给三蛋儿,他就找个空位子,坐下来慢慢儿的去舔了。 “阿书记,不是说咱们自治区的二把手要来给我颁奖,怎么又是您啊?”等到晚会完了,领导们照例还要在一起娱乐娱乐,聊聊家常嘛。 “怎么,因为是我,小陈好像不太高兴。”阿书记说着,就伸出了手:“来吧,今年咱们矿区的劳动模范,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能共舞一曲?” 陈丽娜回头看了眼男人,咦,男人刚才看节目的时候还在,这会儿领导们聚会了,他又不知道跑哪去了。 她突然发现,最近男人很不专心嘛,总是借口工作忙,天天泡在实验室里。 “跟领导跳舞,是我的荣幸,不过,阿书记,一直以来您都告诉我,农场是咱们矿区的一份子,跟炼油厂,各基地,武装部是一样的,直属区政府管辖,那我得问您一句,为什么工资待遇到了我这儿,就降了那么多?” 给了她一个正式编制,然后还把她工资给降了十五块,这等于是,朝升暗降了这是。 “小陈,我得跟你说,咱们共和国是农业大国,但是吧,部队、石油、煤矿这些工种它天生工资就高,农业这一方面工资本身就低,你虽然职位跟他们这些厂长们是一样的,但是,你知道现在一个村支书拿多少钱工资吗?” “五块。” “这就对了,你主管农业,我给你这个工资,基本就是一个农业的村长,才能拿这么多。” “我不管内地的村长们一个月拿多少钱,我只知道,我们农场的产出,今年可是能供应整个矿区人口的,而我们的劳动力因为知青返城,正在逐渐减少。阿书记,我们农场不该是矿区的粮库吧,社员们辛辛苦苦一年下来,到了三四月份还要啃窝窝头,这我实在看不下去。” 阿书记舞都跳不利索了:“那你的意思呢?” 第210节 “我如果是在红岩当个县长,给我六十块钱工资我认了,但是在矿区,一个小学老师一个月也是四十五块,我也四十五块,我所干的,可远比一个小学老师多多了,这样吧,这个场长我不当了,我申请到矿区小学去当个老师,拿份悠闲工资,您说咋样?” “小陈,你要不干了,一时半会儿叫我们往哪里找场长去?” “我不管阿书记您从哪儿找场长,我只知道,矿区小学的教师全部红砖毕业,所谓的红专毕业是啥,小学读完,直接红专,田老师给孩子们教书的时候,脚不叫脚,叫‘觉’,孩子不叫孩子叫‘碎籽籽’,阿书记,我知道您不主管教育,咱们矿区现在也还没有成立教委,但是,您也不能啥人都放进来当老师啊,我俩儿子可都指着这所学校读书呢,不行,我必须得回去当老师。” 好嘛,音乐还没停,陈丽娜一松手,阿书记的舞跳不成了。 于参谋人家五月份受了伤,六月份就包着绷带到农场抢收夏麦的,一只腕子就过来了:“陈场长,今天咱俩可得跳一曲,你要再不跟我跳,你可就没有跟我跳舞的机会啦,因为我马上就要调去别的地方了。” 问题严重,阿书记瞪了他一眼,把他给瞪走了。 “小陈,老师这个事儿,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办,王革命啊,我把她调到别的岗位上去,校长人选你来挑,但是农场的场长,我还是希望你来当,就为了咱们边疆,委屈一下,你的成绩我们都看在眼里,行吗?” “那就给我一段时间,让我休个假,您看成吗,暂时,让王场长代理我的职位,正好冬天,农场因为你们不肯批更多的资金,也无法上马蔬菜大棚,你们也慢慢找一找,万一有合适的场长,我就索性不干了。” 小陈同志端起汽水来,咦,好贴心的三蛋儿,给她的汽水里放了一根小麦杆,简易吸管儿啊。 真是,这孩子简直,回回都能体贴的叫她恨不能多亲几口。 “那也行,你忙了一年,也累了一年了,就好好儿休个假,正好不是放寒假了嘛,等休完了假,咱们再考虑你的去留问题。” 陈丽娜点了点头,以退为进,她得撂段时间的挑子了,否则的话,她认为无论阿书记还是高区长,都认识不到她的重要性。 “小陈同志,你真不工作啦?”从大礼堂出来,聂卫民都郁闷了:“为啥呀?” “聂卫民啊,看你考了97分,我意识到了我忙于工作而造成的严重后果,我打算暂时回归家庭,休息一段时间,然后再找合适的工作。”陈丽娜说。 小聂给气的,直吡牙:“你要在王革命手里当学生,你都考不了六十分,你还别不信我。” “那我家小红咋就考了两个一百分?” “她,她也是个叛徒。”聂卫民说。 但是不得不佩服,不论谁当老师,刘小红一直态度都很端正。 十二月的戈壁滩上,那叫一个冷啊。 就因为受不了这冷,只到大礼堂,陈丽娜也开着车呢,刚把仨孩子送车上,突然就有个娇娇的声音在喊:“聂卫民,聂卫民。” “高姐姐?”聂卫民把窗户一摇,就说:“你咋还穿着这个,就不怕冻感冒吗?” “漂亮吗?”她妆扮的是伎乐飞天,但是,这天儿也太冷了吧。 “小冰,赶紧回去,你穿成这样再不回去,估计得给冻死。”不由分说,陈丽娜脱了自己的大衣把高小冰一裹,就给拎回大礼堂了。 “陈阿姨,我不冷。”高小冰还在那儿犟气。 “现在你还年青,还小,当然不觉得冷,但是将来风湿病和关节炎会告诉你,你现在要穿一条毛线裤,是多么正确的事儿。”想当年小陈同志也不怕冷,五十岁的时候,关节炎就告诉她,年青的时候该穿条秋裤的重要性啦。 贺兰山刚听阿书记说要把王革命给调走,气呼呼的冲过来,拽过姑娘的手腕就说:“陈丽娜,你够厉害的,为了几个孩子,居然敢掰动书记。” “孩子的意义可比我们大多了,他们是早晨□□点钟的朝阳,是祖国未来的希望,是要帮我们继续建设边疆的下一代,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在教育上荼毒我们的孩子。” 要背标语要吵架,贺兰山可全不是她的对手。 而给摔坏了胳膊的王革命,气的还想跟陈丽娜理论两句呢,结果,叫贺敏硬生生给拽走了。 贺敏也想走仕途,领导面前出丑,这是第一大忌嘛。 “咦,小聂同志,我告诉过你你力气不够大就不要提暖壶,而且我这会儿又不渴,干嘛要给我倒水喝?” “妈妈,你万一一会儿想喝呢?” “不要献媚于我,我告诉你小聂同志,老师是老师,学习是学习,对于你和二蛋来说,不论老师是谁,学习都是自己的事,给人烟囱里扔砖头的事,以后就不要再干啦,要给我再发现,打烂你的屁股。” “聂卫国,你这个叛徒。”聂卫民给王革命家的烟囱里塞砖头,这事儿就只有二蛋知道。 “哥,我啥也没说过呀,你没听农场的人说嘛,妈妈什么都知道,她比咱们多两只眼睛,你干的啥坏事,她一猜就能猜到。” 那还用说嘛,前天王革命从烟囱里搞出两块大砖来,在家属区叫骂了整整半天,别的孩子都给吓坏了。 只有聂卫民,贼兮兮的捧着本书就傻笑,笑的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他扔的会是谁呢。 “对了,你爸咋到现在还不回来?”陈丽娜转圈子找了两圈儿,总觉得这个热乎乎的家里头还缺点儿啥,转一圈子明白了,噢,是她那不体贴也不浪漫,最近还在往一根木头的趋势发展的男人,聂工同志他不在啊。 “赶紧上炕睡觉,我把门从外面反锁了,去办公大楼找你爹去,都给我睡觉啊,不许胡闹也不许打架,尤其二蛋,不准挠三蛋儿的痒痒,也不准挠他的脚心。” 三兄弟睡觉嘛,一个赛一个的皮,而三蛋儿呢,身上痒痒又多,经常给俩哥哥挠的背过气去。 “好啦妈妈,你快去吧,我们保证不闹。”聂卫民话还没说完,一只手已经在悄悄挠三蛋的脚心了。 这冷的天气,陈丽娜走之前就拿红泥裹着,也烤了红薯了。 刚给孩子们吃了几大个,还剩下俩,剥开红泥拍打干净了,拿报纸一包,就去办公大楼找聂工了。 说实话,她正儿八经去聂工的实验室,这还是第二次。 出门就遇上小朱,他似乎也是来找她的:“师母,我们老师叫您去趟实验室呢。” “怎么回事儿,今天的晚会上他不在,舞会上他也不在,小朱,我们工作最近忙吗?” “倒也不忙,但老师应该有额外的任务,反正他是没跟我们说过,今天叫您去呀,估计也和他的任务有关,不过我是猜的啊。” 好嘛,蹊跷了,居然还有事情能牵扯到她? 一层又一层的,他这实验室在六楼,是够高的,爬起来也是够累的。而且,今天武装部的同志们也没站岗,铁门前一人都没有。 聂工就在门口等着呢,平时的工作服,还有点不好意思:“小朱,告诉楼下老王一声,我可能还得多留个把小时,让他不要把大门给锁了。” 第211节 “好呐。”小朱说着,就走了。 等小朱走了,聂工才神神秘秘的说:“来,我今天得给你看些很特别的东西。” “又是片儿?”上次来,就是看片儿嘛。 一看他脸红了,陈丽娜觉得自己是猜着了。 “爱情动作片?” 三更半夜不回家,要搞到实验室来,她现在明白了,他决对是要给她放个爱情动作片。 行呀,开窍了呀这男人。 第97章 看小片儿 “什么叫爱情动作片?”老聂看起来一脸的纳闷。 “就是,脱了衣服妖精打架, 你别告诉我你没看过。” “淫/秽色/情, 小陈同志, 我发现你这个态度真的是……”聂工的脸愈发的红了, 但是真的好正经啊, 带着她就进实验室了。 陈丽娜还没进过他的实验室,很好奇的参观了一圈儿,有很多苏国进口的大机器, 她看了一圈儿,很遗憾的就发现,她当初学的那些俄语, 经过在边疆整整四年的奋斗, 已经学给马克思啦。 陈丽娜见聂工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张明信片,捡起来就说。 正是刚才在大礼堂,高小冰的那种伎乐打扮,一个大美人儿, 正在跳舞。 她翻到后面一看, 呀,好酸的一句话呀:浓浓的秋意,代表着我的思念, 致以远方的你。 呃, 好恶心, 想吐, 明信片上这位, 大概就是小包同学吧。 再看寄的日期,十一,可不就是秋天。 老聂将来的浪漫细胞,别就是这位包曼丽给感染的吧。 嫉妒,讨厌。 不过,聂工在那张明信片上,画了一个大圈儿,就在包小姐的手腕上,然后旁边摆着一幅草图,上面是她手腕上那个手琏的草描图,把那只手琏整个儿的,就给复描下来了。 陈丽娜轻飘飘的把明信片一飞,就坐到聂工的办公桌上了:“说吧,三更半夜的叫为来,到底为了干啥?” “你那能请假不,咱们大概得出去一趟,我想你帮我开车。”聂工说。 陈丽娜心中冷哼了一声,不错,看来是有人在撩老虎须,但是聂工同志并没有动心,否则的话,要出门,那就是独自出差,而不是让她开车了嘛。 “说吧,到底怎么了。” “记得五月份的白杨河大案不,那事儿,有结果了。” “哦,我是发现慈禧好久不出来讲话了,但是并没有听说她倒台的消息啊,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 “总之,你知道后面的那些大老虎给扯出来了就行,别的我没过问,当然也不好准确的说给你听。”聂工于是就说。 “所以呢,你就是想告诉我这个?”陈丽娜坐正了,再看聂工,两只深邃的大眼睛,罩着眼镜儿也能看得出来,一身正气。 “但是,我现在接到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它关系着我老师的前程,我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他,就是这位,我要能把任务做好,他就可以帮助我们共和国,跟欧美竞争。”说着,聂工拿起一幅只有两个老人的黑白照片来,给陈丽娜看。 陈丽娜接过来就笑了:“我得跟你说,将来共和国的人都会认识他,我们叫他是,有一位老人,哈哈,不会,他要出山了吧?” “可不?我和武装部接到的任务比较难,是要伪装信号塔,然后指引并劫持一架飞机,让它落在沙漠里,说白了,就是打落一架飞机。” “那不是你们男人们的强项?” “什么是我们的强项?”聂工一脸的愕然,不对,应该说他完全不懂妻子在说什么。 “就是,打/飞机啊。” “这个,还得咱们共同努力。” 陈丽娜几乎要扑倒在桌子上了,她心说完了完了,这个男人如果按照现在这个样子发展,他永远也成不了上辈子那个聂工,她怎么就找了这么个正义凛然又没有情趣的男人啊。 “我不去,而且,我那小破车轮胎都补过几十回了,还动不动就漏气,要开远路,准得爆胎。” “你会有一辆最棒的越野车,奔驰的发动机,最棒的雪地胎,防滑琏,你想要的东西上面都有。”聂工说。 “既然是共同的任务,武装部就该给你配司机,高大勇不是吹牛批,说他们部队的司机都是跑219国道的,比起来,我那不叫开车,叫蜗牛爬吗?” “参加保密任务的人可不多,而且,我们也只能说是出门旅游,难道你以为我就是扛着大炮去打/飞机?” 他只是追踪飞机发出的无线电,监控好准确位置,并发送给高大勇他们,这是一次,就连武装部自己也不会有记录的秘密行动。 “那你的儿子们咋办?” “反正他们也放寒假了,就跟他们说,咱们是一起出去旅游。旅游是最好的伪装,而且,到时候我也好到阿书记那儿汇报。” 聂工说着,就把自己的微型电台,追踪器,干扰器,屏蔽器,一股脑儿的全装到一只硬皮大箱子里头了。好嘛,这人要生的早一点,八年抗战是不是也得缩短时间? 锁上了办公室的门,聂工郑重其事的在上面贴了一个:家中有事,请假三天。 陈丽娜一看就给对了个下联:认真撒谎,欲盖弥彰。 不过,聂工把办公室一锁,就又吧会议室的门打开了,叉腰在门口站了很久,他又拿着钥匙,跑回去开办公室的门了,开门再锁门,陈丽娜心说这人烦不烦啊,三更半夜的。 会议室新添了一台微型放映机,也有幕布,这玩艺儿应该是这两年新添的,因为70年那会陈丽娜来的时候,还没这东西了。 “那个,小陈同志,今天咱们干的事儿,你可一点也不能传出去,你明白吗?”聂工说着,就递了一盒东西过来。 第212节 陈丽娜接过来一看,就笑了。好嘛,就是明信片上包小姐手上的手琏,纯金质,他应该是照着那幅手琏打造的。 “你还会打这个?”大到飞机,小到手琏,请问聂工还有什么不能打的? “前阵子仿造了一辆吉普车,在机车厂午休的时候,正好有批下来的黄金,我就打了一个,怎么样,还行吧?”聂工不无得意:“黄金是我们做实验剩下的,没花我的钱。” “所以,就为了这么一幅手琏,你三更半夜郑重其事把我叫这儿来?”陈丽娜晃了晃手腕:“谢谢啦,但是吧,这玩意儿我上辈子戴多啦,现在也不怎么稀罕。” “不不,不是这个,你把门锁好,声音,声音咱们也要放的小小的。”聂工简直了,手足无措。 摆好了凳子,搓着双手,他说:“你要相信,无论任何时候,我看这种东西,都是带着一种批判的眼光在看。” “究竟什么东西呀,你可急死我了。”陈丽娜是真着急,心说这人到底要干啥呀。 电影一放出来,刚开始嘛,声音真是大的可怕。 聂工直接给吓的,跳过去就去关音响了,但是,音乐响起,不带着女人的喘息,直接,让人毛骨悚然。 陈丽娜顿时就僵在凳子上了。 《mona》,真色/情片,环绕音响,欧美高清,□□,就一点可惜,是黑白片。 “这就是爱情动作片,你从哪来的?”陈丽娜目瞪口呆。 “有一天我半夜回来加班,就见小朱他们集体在看这玩意儿。”聂工说着,呼吸都粗起来了。 没办法,画面拍的太鲜明了,尤其是往荧幕上一投,那叫一个震撼,聂工第一次看到,气的差点没拿猎/枪把几个学生给轰了去。 “你就给没收啦?” “可不?” “得,那你也好好学学,看见那上面的男人是咋做的了吗,是不是像你一样整天搞广播体操……” 陈丽娜话还没说完,男人一掰她的脖子就吻过来了。 “你居然敢看那个男人?”他这是吃电影里男人的醋了。 “你不也看了那个女人?”陈丽娜反问。 聂工显然很是厌恶荧幕上的东西,但并没有关掉。只是扭个头,不准小陈看了。 他的吻技实在是好,怎么说了,天底下最馋的孩子在吃母乳,或者吃一块美味的蛋糕时,就是他此刻的温柔和粗鲁,以及,小心翼翼。 好嘛,他肯定独自一人的时候也欣赏过,要说,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就是好啊,就没有腐蚀和拉不下马的人你说。 “陈小姐,你原来也看过这玩意儿?”渐渐的,聂工感觉小陈对这个并不新鲜了。 “可不?” “杏树叉子陪你看的,还是聂国柱?”他拇指抚上她给唆红了的唇,这个人啦,一旦放纵起来,就很难回到过去啦。 他原来怎么就没发现,她这么的迷人,叫他心跳过率,叫他总是集中不了注意力去工作,他始终在想着那个背影,然后再拿全新的目光去注视,越看,似乎就越要陷入她的泥潭之中。 真是该死,聂工好像有点儿明白,爱情是什么了。那就是分明都看了四年了,可他这样认真直视着她,心还是快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了。 “你想是谁?哎,你不会要在这儿干吧?” “要是杏树叉子还好点儿,要是聂国柱,我完全无法接受。”聂工说完,就把小陈给压到会议桌上了。 在然后,他就把自己的皮带给解了。 他娘的,既然要去打/飞机,那肯定要先干一回嘛。 “别呀,不要捂我的眼睛,我还想看!”小陈正看的美呢! “这有啥好看的,不准你再看了!”虽然嘴里这样说着,但聂工还是把她的眼镜给松开了。 怎么说呢。 小王说,夫妻一起看这种片儿,那叫情趣新鲜感,聂工于是没收之后没有及时销毁,打算给爱人开开眼界。 好吧,她越看,老聂就越是妒火中烧。但是,她今天晚上真的好热情啊。 资本主义的东西,于夫妻生活上。那叫一个管用! …… “妈,咱们真要出去旅游吗,去哪儿啊?”聂卫民早晨起来,就听到爸妈宣告即将要去旅游的消息。 “问你爸。” “爸,咱们去哪儿啊,还是去魔鬼城,独山子泡温泉吗?”遥想温泉,那可真叫美啊。 “不不,魔鬼城我再也不想去了,温泉里的水也不好喝,爸爸,我想去吐鲁番,听说吐鲁番的葡萄熟啦。”二蛋说。 对于他来说,旅行嘛,那肯定就是吃货之旅了,什么最好吃呢,歌里在唱啊,吐鲁番的葡萄熟啦。 “你猜的很对,咱们呀,就是要前往吐鲁番盆地。”聂工说。 “那咱们出门几天啊,冬天本来就没菜,等咱们回来,妹妹会不会已经饿死啦?”三蛋现在说话贼溜。 “卫民,等咱们要走的时候,把妹妹提到甜甜家去,咱们这一路走,可没法带着它。” 聂卫民还需要等吗,直接提溜着妹妹就到隔壁去了。 而陈丽娜呢,因为是跟着聂工出任务,也不知道出门几天,不知道要带多少东西,也正愁着呢。 寒冬腊月的,这仨孩子皮实,只要穿暖了,倒不会冻着,但是,长途旅行吃啥? 第213节 “多煮点鸡蛋带着,回回上北京,沿路我都是吃着你的鸡蛋,看着书过时间的。” “嗯,我还听阿书记说,你拿鸡蛋蘸墨水吃呢,怎么,聂工,这是跟列宁同志学的吗?” “也就偶尔一次,一般都是盐巴。” “妈妈,油饼子吧,烙上十几张,再带一大包苹果,我可以每天都吃那个,别的啥也不想吃。”聂卫民说。 遥想当年头一回跟着这个妈,那带着葱花味儿的大油饼子就苹果,聂卫民可以吹一年。当然,到现在,热油饼子就苹果,也是他说一不二的美味。 “行啊,没问题,正好一大碗的酵头了,我这就给咱们烙,不过,你们也把自己的衣服和牙刷都收拾了,聂卫民,把你弟弟们的大棉衣拿到院子里,给我打去,狠狠的打。” 棉衣嘛,穿久了就成死毡了,虽然说一年拆着洗一回,但是棉花过了水也就不暖和了。所以,边疆人民一般把毡啊,被子啊,棉衣啊,往晾衣绳上一挂,大棍子抽上去,再叫太阳暖暖的一晒,棉花就会变的松松软软,重新又暖暖和和的啦。 “小陈你们真要出门?”王姐抱着小豆豆就进来了。 “嗯,我这不也从农场不干了嘛,聂工最近也清闲,我们计划着,出去旅游一下。” “要夏天还好,大雪封山的,往哪旅游去啊。”王姐就不明白了。 跟小金宝不一样,小豆豆特别黑,也生的特别矮,还特爱哭,虽然小小的,总是一幅看谁都不爽的样子。 “下雪也有下雪的好玩嘛,我们准备先到乌鲁,再到吐鲁番去,看看那边的温棚葡萄,我们的温棚葡萄成干率特别低,卖不出去又容易坏,我想去看看,人家是怎么晾葡萄干的。”陈丽娜说。 “可我不是听说,你不准备往农场里干了,要辞职?” “就算我不在农场里干了,看看别的农场的葡萄总没啥嘛,等回来,我在我家后院里也搞个温棚,到时候种温棚葡萄。” “你一人种了,自己吃又吃不完,你要拿出去卖,那不成投机倒把了?” 搁现在,投机倒把还是个很重的罪名呢。 “王姐,要说自已产了东西,把富裕的销售出去,卖给别人,这本是没啥错的,将来政策会变的,等政策变了,估计就不用粮票了,一切向钱看,咱们呀,得准备好了,万一哪天政策变了呢?” “所以,你不是为了农场去考察,你就单纯的,只是为了想种自己种葡萄,要去吐鲁番看看?” “可不?卫民,棉衣打完了再把被子抱出来,也打一打,你看今天太阳多好。” “好的妈妈。”聂卫民说。 他是大小伙子嘛,吃的比二蛋至少要少一倍,但是个头比二蛋要高了一头,在他俩兄弟身上,陈丽娜发现,吃的多少跟会不会长高没啥太直接的关系,毕竟二蛋用一倍的饭量,也没换来他哥的身高呢。 “卫民这孩子是真听话,我记得原来来的时候都不拿你叫妈的,好嘛,现在一口一个妈,而且,这孩子咋就那么听话,你看我家金宝,从来都不听我的话。” “对嘛,妈,你看金宝,又把我的袜子抢了,陈金宝,你就不是我弟弟。” 金宝才和三蛋一样大嘛,正好生在中间,大的一个因为是闺女,得妈妈偏爱,是妈妈的同盟,小的一个因为早产,动不动就叽叽哇哇的哭,只有他,猪嫌狗弃。 而且男孩子嘛,长到五六岁,讨人嫌,垃圾桶见了都要踢上两脚。 所以,他要出门的时候,哐啷一声,就把门口的水桶子给踢飞了:“陈甜甜你是个大坏蛋,考试得个零蛋蛋。” “妈妈,你听他说的。”陈甜甜在隔壁就叫开了。 别人家的孩子聂卫民,那叫一个会表现啊,抱了被子出来,往晾衣杆子上一晾,连拍带打。 “我跟你说,这男孩子啦,你得哄。”陈丽娜于是跟王姐说:“你看,聂卫民把我那被子角儿都拖到地上了吧,这时候你不能说,哎,你不行,放着我来,你要那么一说,他棍子一扛就跑了,一整天,你再甭想看到他的影子。” 说着,陈丽娜转身就说:“咱们卫民干的非常棒,不过,把那被角子再提起来,要不然,你的被角脏了,还得你爸洗。” “聂工还替你家洗被子?”王姐更吃惊了。 说实话,聂家四父子,在陈丽娜这儿,简直就是四个劳动力嘛。 “他力气大,可不得他来洗。重要的是,要是我洗,聂卫民可不心疼,要他爸洗,聂卫民就心疼了。” “也是。聂卫民那是真心疼他爸,但我家金宝可不跟他们,不心疼他爸,也不心疼我。” “他要干活,你就鼓励你就夸,真干的不好也别着急,大不了完了你再悄悄收拾一遍,你得能扔开手,狠得下心,慢慢的孩子自然就顺了,要不然,你就光是累死你自己吧,全伺候成大爷了。” 对于王姐来说,从陈自立到小豆豆,可不全是大爷,至于甜甜,唯一的闺女,也舍不得让干活儿啊。 “行呢,我回去试试去,不过丽娜我是真佩服你,要我让孩子干活儿,我总心疼他们,觉得得给累坏了。” “不是我生的,我不心疼。”陈丽娜笑着说。 等王姐走了,聂卫民就进来了:“小陈同志,二蛋都出去玩了,你看,柴我都给你抱这儿了,你要实在忙,叫我爸进来给你帮忙,咋样?” “你要出去干啥?” “我就出去玩玩呗,咋,玩是孩子的本性,你又不是资本家,为啥总要剥削我们的劳动力。”哟,说起来还一套一套的。 “聂卫民,你这个伪君子,平常也就算了,家里但凡来个人,你表现的那叫一个好,知不知道甜甜妈,狗蛋妈,吕芳芳她们到咱家来串回门子,回去以后看自家孩子有多不顺眼,就这,害的谁都不愿意自家妈来我家串门,啊,都是你给害的。” “不顺眼就不顺眼呗,谁叫她们总爱来串门子。” “家里来个人怎么啦,我们是妇女,妇女之间就爱在一起聊几句,原来我是一直在农场忙,但从现在开始,我辞职了,我要呆在家里,就势必要跟她们多往来往来,难道说,你非得要搞的家里像我来之前那样,鬼打的,冷冷清清,没一个人上门才行。” “胡说,你之所以说要辞职,只是为了涨工资,你才不会辞职呢。”聂卫民对于这些事儿,那可是看的一清二楚。 “不,万一我要真辞职了,我就得呆在基地,把基地的妇女们号召起来,一起开荒种葡萄,我会把基地的自留田,搞的比农场还欣欣向荣。”陈丽娜说。 “咋,不会你真想辞职吧,农场那可是咱家的呀。” “咋的也得把工资给够了啊,现在给我的工资太低了,不干。”陈丽娜干脆的说。 虽然她千防万防着,悄悄眯眯,聂卫民还是从家里就溜出去了。 第214节 “哥,你不会又要给王革命家烟囱里扔砖头吧?”二蛋就问聂卫民。 聂卫民摇头:“不是,我只是发现,昨晚刘小红走的时候也没跟咱们打招呼,还有,我刚才听见她声音了,好像就在王革命家,那家子人马上要搬家了,别把咱们的小红给带走啦。” “咱家和王革命家离的远着呢,这远,你也能听见?”二蛋感觉好惊讶。 但是,你还别说,隔着好远的距离了,刘小红一说话,聂卫民还真就听见了。 分明马叫人,人聊天的声儿,孩子的哭声,处处都是声音,刘小红一出声,他立刻就听见了。 要去旅游了,聂卫民当然高兴,可他还惦记着一件事儿了,那就是,自打王革命来了以后,刘小红就跟贺军强走的很近了。 你看这悄咪咪的,都住人家家去了。 这个怎么能忍,他非的把这事儿弄明白了才行! 第98章 要弃养? “刘小红, 你今天这作业就做的很好, 对,字儿就该这么地写, 虽然说你们才是二年级, 还不到写作文的时候,但我觉得, 你应该把作文给抓起来, 你想想, 将来要进机关单位,要握笔杆子,那得啥好, 就得从小作文强。” “可是校长,今天都放假啦, 我也该回农场我自己家啦。”刘小红就说。 这院子, 其实还是属于她家的。 那不, 贺敏来了之后, 通过贺兰山的运作, 就把这院子给贺敏了嘛。 他到炼油厂工作之后, 房子就一直空置着, 而他自己呢,搬到炼油厂的宿舍里住去了。 之所以贺母会专门被调到基地小学来当校长,最重要的原因, 还是因为这个小院子呀。 要知道, 饶是贺兰山在矿区工作, 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那可叫一个难分呢。 “小红,来,吃梨。”贺母说着,就削了一只大梨给贺军强,让他拿给刘小红。 贺军强嗓子还哑的厉害了,拿着个梨半天,说不出个吃梨二字来,就硬是往刘小红嘴里喂。 这孩子学习好,但为人木讷讷的,刘小红也不是不喜欢他,但总归没有聂家三兄弟一样不见外嘛,死活不肯吃,就把梨还给贺军强了。 “怎么样,我听说你妈生了个小妹妹以后,对你向来是爱管不管的,我都好几次见你上课打瞌睡,是不是夜里要照顾小妹妹,给妹妹洗尿布,睡不好啊?” “也没有,我和我爸妈一直分开住了,而且,我下次上课再也不会打瞌睡了。” “孩子,撒谎可不是一件好事儿,王家对你很不好吧?” “校长,这是我们家的家事,而且我也该回家了?”刘小红听了觉得烦,背起书包就准备走。 说实话,家还是那个家。 但是爸爸死了,哥哥不在了,这个家她也就不留恋了,农场里还有个热乎乎的家呢,她为啥要呆在这儿啊。 “刘小红,我现在很正式的告诉你,王红兵夫妻已经弃养你了,你看我们家多好,你贺叔叔是炼油厂的厂长,我马上到了矿区,运作一下就会有更好的职位,我们这在整个矿区,都是属于高干家庭,以后,你就由我领养了,好不好?” 突然的,王革命居然就提出这么个要求来。 但是,更让刘小红震惊的是,她一直把农场当家,母亲生了妹妹,她比谁都高兴,没想到就这么悄没声息的,自己给退货了。 刘小红一时无法消化,正站院子里犹豫着呢,就听外面聂卫民阴阳怪气的声音:“刘小红,你没发现吗,贺军强他妈,也就是我三姨婆身体不好,他家也缺个保姆。” “对,他家就是想要你当老妈子。”二蛋也说。 “你要在他家,还不如去我家呀,。”三蛋儿也说。 好嘛,仨兄弟,原来一直在这儿偷听呢。 “俗话说得好,无利不起早,王革命想骗我家刘小红给她家当保姆喽,王革命想骗刘小红给她家当保姆喽。” 赶在王革命提着戒尺追出来之前,聂卫民兄弟是拨腿就跑。 聂卫民腿长,率先跑回家,进门就给陈丽娜说:“小陈同志,刚王革命说大姨要弃养刘小红,你知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儿?” 正说着呢,听见外面有轰隆隆的声音,还以为是武装部送的车来了,陈丽娜赶忙就说:“老聂,老聂,快去拿钥匙,当然,最重要的是要查验车辆的介绍证明,万一半路给公安拦住,人家要查验的。” 聂博钊还在书房里,往外看了一眼,说:“行了行了,来的是你姐,不过你姐咋跑咱家来了?” “妹啊,你在干啥?”陈丽丽说着,就已经进门了。 她怀里不抱着个小的呢,进门时脸上带着明显的不高兴,不过也没说啥,转了一圈儿,就坐到大卧室了。怀里的妞妞也才五个多月,大冬天的抱出来,包裹的严严实实的。 “来,热腾腾的饼子,这儿有苹果,要不要就着吃。”陈丽娜说着,端了一盘饼子过来,又把个炕桌子给摆到了大炕上。 一直以来,因为自己嫁的不好,妹妹嫁的是高级工程师,陈丽丽很少到聂家来走亲戚的,今天突然来了,陈丽娜当然高兴嘛。这就热情招呼上了,心里还想着呢,家里似乎有前两天她从矿区买来的橙子,赶忙到小库房一翻,哎呀,没找着。 于是进卧室一翻,缝纫机的抽屉里藏着一个呢。 这肯定是三蛋儿藏的。 二蛋是只顾自己吃,聂卫民吃东西仔细,只有三蛋,有啥,总喜欢放缝纫机里,留着给她吃。 陈丽丽显然不怎么高兴,但拿起片饼子就吃起来了,顺带着,吃了半片切好的橙子。 “来,乖妞妞,让姨妈抱抱。”陈丽娜洗干净了手,伸手就去抱孩子了。 “哎呀,你刚烙完饼子的手,脏,不要碰妞妞。”陈丽丽说着,就把闺女给搂回去了。 陈丽娜抿嘴看了她半天,毕竟自家姐姐的闺女嘛,喜欢孩子是真喜欢,但是陈丽丽这个脾气性格,她也是真有点受不来。 这不,过了好大一会儿,何兰儿也进来了。 “妈,你们要来,咋不一起坐拖拉机来,我姐坐拖拉机,你走路?” 第215节 何兰儿叹了口气,就说:“啥呀,我一直跟你姐拖拉机了,走半路上我咳了两声,她非说我这么咳嗽要过病给妞妞,就要让我下车,我这不半路走过来的。” “姐,你这孩子自打生来,没给别人抱过吧。” “你懂啥叫细菌吗,你懂啥叫传染吗,人家矿区卫生院的护士都说了,孩子要医学养护,你看看妈的手,那么脏,抱了给孩子传染了病咋办?” 何兰儿在农村就是劳动,到了边疆也得挣工分,因为是生产场长的岳母嘛,更不能落于人后,种地的,手那有一个不糟的? 她也生气了,往炕沿上一坐,就说:“要说孩子,我们是真心疼,但我也生过两个呢,丽丽,我可没像你这样,生下来这么的护犊子,行了,你给我我也不抱了,这孩子,你一人拉吧。” “说吧,你今天来,到底是为了啥?”陈丽娜明白了,姐姐这不是来作客的。 “小红,我们能还回福利院吗?”陈丽丽张嘴这一句,陈丽娜直接给气的,就来了一句:“能,现在就能,马上就还。” “不是,丽娜,小红那孩子真挺好的,你姐只是冲动,她要不养,我和你爸养,咋,我们就当再多养个女儿,拼了老命也要养,你不要听她的。” 哇的一声,嘴一捂,陈丽丽直接坐炕上哭开了。 “丽娜,不是我不想养,原来没妞妞的时候,我没想过那么多。但是吧,最近我听农场里的知青们说,不止小学,估计再过两年,中学,大学全部都要恢复上课,到时候,人人都要上学读书,你就说,要只是妞妞一个,我在农场里挣工分也能供读她,但加上小红,这就是俩,我肯定还得给王家生一儿子吧,我要再生一儿子,可就仨了,只凭你姐夫十五块钱的工资和我挣的工分,仨孩子我们咋养活吗?” “所以呢?” “矿区福利院的关院长也去过农场了,我现在准备,就把小红给送回福利院去,她不也大了嘛,矿区想领养她的人,应该多得是吧,到时候,我再补她点儿钱,不就完了吗?” 陈丽娜明白了,有了亲生的,陈丽丽这是嫌弃抱养的了。 “我分明说过,她真要上大学,她的学费我来出。” “你家还有仨呢,那一个个肯定都得读书吧,再加上刘小红,你怎么供得起?”陈丽丽就说。 何兰儿也说:“行了,我养,我和你爸供,我借钱供孩子读书,真是,哪有一个养到一半儿再给人退掉的?” “这事儿,小红知道不?”陈丽娜突然想起来,哎呀,那小姑娘真是命运多舛啊,饶是她也没想到,当初信誓耽耽的陈丽丽,一有了亲生的就返悔呀真是。 “最近不是为了排练节目嘛,她一直住王革命家呢。”王红兵人在门外说话,几乎是小跑着就进来了。 陈丽娜明白了,难怪聂卫民刚没头没脑跟她说这个话呢。 陈秉仓也跟着,进门就说:“丽娜,你姐你劝劝,孩子,我们不能送,我和红兵刚赶到福利院解释情况,她就又跑你这儿来了。” “我早就说过,孩子不是宠物,领养也不是随随便便抱只宠物,你当时说的好听得很,你说你一看见她的眼神,你就觉得难过,那就是你闺女,陈丽丽,你当时说的话我可全记着呢。”陈丽娜说着,就又下厨房了。 “不是,丽娜,你倒是想个办法呀,你咋还在这儿烙饼呢。”何兰儿就追进来了。 “我们全家要出去旅游,我当然要烙饼,不然路上吃啥?” “那你也先劝劝你姐啊,小红我们不想送走,但你姐这个情绪,要叫孩子知道,她心里得多伤心啊。” “爱咋办咋办,我不管。”陈丽娜是真生气了。 何兰儿一看没办法,又去找二女婿了。 不比王红兵随便,聂工自带一种生人勿扰的气质,倒不是说,怕他生气,因为他总是在忙嘛,一般人总怕打扰了他,要耽误人家的事儿。 “那,聂老大,要不,你劝劝丽丽?”何兰儿就说。 聂博钊抬头,冷出了一口气:“劝什么劝,从今天起,小红也别回农场了,往后就住我家,我们家来养。” “不是,我们是愿意养的,你帮我们劝劝丽丽就得。” “恶毒后妈我见得多了,这样有了亲生的就要把抱养的送人的我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人还能算人吗?”聂工反问。 哇的一声,炕上的孩子就哭开了,而且,还带着点儿咳嗽。 “妈,你看你,就是你传染的吧?”陈丽丽给全家纵的有点儿过了,真是说风就是雨,孩子稍微咳一声,她能把全家一起骂个遍。 一沓油饼子烙出来了,还得煮茶叶蛋呢。 要知道,白水煮的鸡蛋,基本上过两天就有馊味儿了,但是茶叶卤过的却不同,至少能放四天,所以说,旅途上吃白水煮鸡蛋,那还真不如吃茶叶蛋。 一人计划了五个,一家五口人,就得是三斤鸡蛋,好在今年蛋票多,家里储的也多。 结结实实煮了半锅子,陈丽娜出门一看,哟,全家都在客厅里坐着呢,陈丽丽那个产妇,一脸别人欠她钱的样子,苦着个脸,抱着孩子,就在大卧室里吃油饼子了。 陈丽娜一进门,她就说:“哎哎,你洗手了没呀,有没有把身上弄干净你就进来了?” “行了姐,你赶紧给我走,我家要通风了,怕冻着妞妞。” “这可是你外甥女儿,你也不怕冻着她,陈丽娜,你该不会是自己没孩子,心里扭曲了吧你?” “我不是因为没孩子心里扭曲,我是伺候不起你,我也疼妞妞,但我疼不起,我怕万一在我这儿再咳上一声,又是我的毛病。” “你这人咋这样,走就走,我现在立马就走。”陈丽丽说着,襁褓一包,还真就准备要走了。 陈父陈母,再带个王红兵,本来是准备让陈丽娜劝人的,结果一看这样,好嘛,灰溜溜的,一家子也收拾着走开了。 “妹,我可得告诉你一句,我今天从你家出去,咱俩姐妹情就断了,你可别后悔。” “我也想告诉你一句,护犊子可以,但是别矫情太过了陈丽丽,你看看外面这空气,不论是首都,还是边疆,那可都是一样的。你再看看咱们喝的水,不论大领导还是农民,也是一样的,孩子生下来,都得呼吸一样的空气,喝一样的水,吹风就感冒,喝生水就拉肚,你要能给我找出一个自打生下来就没生过病的孩子来,我就服了你,我问你,你说这世上有吗?” “人吃五谷生百病,有了病,吃药打针治就是了,所有人都是这么来的,你现在嫌妈的手脏,当初你还是个奶孩子的时候,躺在你妈的怀里,吃她的奶的时候,咋就不嫌她的手脏了?” …… 好家伙,这一通骂,陈丽丽顿时眼睛就红了:“妹,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我觉得我们全家都配不上伺候你,我跟你说你这是病你知不知道?” 第216节 估计,陈丽丽是有那么点儿产后抑郁,以及,有些妇女生了孩子之后,就是会有那么一段时间,因为孩子太小嘛,手足无措,再加上自己还要白天黑夜的哺乳,一肚子的怨气,就全撒到父母和丈夫的身上了。 “妈,妹妹我来抱吧,我能哄乖她,成吗?”一院子人正僵着呢,刘小红跑进来了,不由分说的,就准备从陈丽丽怀里抱孩子。 何兰儿还怕陈丽丽不给她抱呢,结果,陈丽丽居然就松手,把孩子给刘小红抱了。 一院子的人盯着,也是害臊,陈丽丽就说:“行了行了,小红,咱赶紧回家吧。” “哎,陈丽丽,你刚不是说要弃养她?” “妹你看你,我就那么地说句气话,你怎么还较正儿了呢?”说着,陈丽丽把刘小红一拉,逃也似的走了。 “小陈同志,那陈丽丽都等于弃养了,你咋还把刘小红送她家去啊?”等他们都走了,聂卫民就很不高兴。 “我也曾想过,把你给踹白杨河里去了,女人的心是很善变的,尤其是她们累的时候,再说了,我姐生了个小的,这时候她的心态必然会有波动,但是,农场是刘小红的家,她自己爱那个家,你就算把她留在这儿,她也不一定开心。在农场,就算我姐待她一般,我姐夫和我爸妈是真疼她的。”陈丽娜说。 “你,真想过把我踹白杨河里?”聂卫民一脸的不可置信。 陈丽娜由衷的说:“也不止你,还有二蛋和你爹。” “嗷,这果然是个后妈。”二蛋在门外就嚎了一声,娃是哭的真伤心。 三蛋儿听了倒是很开心,因为妈妈可没说,把他也踢河里去呀。 “妈妈,要把鸡蛋装进这个破暖壶里吗,为啥呀?”说着,三蛋就不顾鸡蛋烫,帮妈妈干起活儿来了。 “因为呀,鸡蛋容易滚出来也容易磕破,这个破暖壶没胆了,盖子一盖,不是正好儿?咱们呀,就可以边走边吃啦。”陈丽娜笑着说。 这就对嘛,三蛋儿最乖了,她把谁踢白杨河里,也不会把他给踢进去的。 第99章 出发啦 煮了一大包的茶叶蛋, 烙了一大摞的软饼子, 车还不来。 没办法,陈丽娜想来想去怕路上不够吃,就又揉了一锅面,开始炸麻花了。 “能不能少做一点啊,咱们不就是去吐鲁番旅游嘛,开车一天,到地儿玩一天,第三天就回来了, 你这搞的,好像要大逃荒似的。”聂卫民觉得妈妈不可理喻。 二蛋却说:“妈妈,我可以一路不闭嘴的吃,保证吃完它。” “但这样, 等真正过年的时候,咱们是不是就没有好东西吃了呀?”三蛋儿想的最长远。 “今年农场的收成啊,比去年更好, 而且呀,我们有了更多的地, 现在最怕的就是没人种,以后呀,粮食会从年头吃到年尾,炸麻花想吃就吃不限量的。”陈丽娜说。 说完, 她又摇头:“糟了, 我成个讨人嫌的家庭妇女了, 只有一个讨人嫌的家庭妇女,才会整天做吃的,给人嫌弃。” “不,妈妈,你最漂亮,我爱你,我长大会跟你结婚的。”三蛋儿立刻就祭出了最动人的情话来。 聂卫民很是嫌弃他:”你懂不懂呀,她已经跟你爸结婚啦,是不会再跟你结婚的。“ “不对,爸爸应该跟他的妈妈结婚,或者是外婆。” “你可真是个小傻子子,小陈同志,他要再这么下去,思想会出问题的。” “对,很可能会成个妈宝男,就是只听妈妈话,三十岁还把自己当宝宝的男人,所以,以后不要再喂他吃东西,不要再背他,让他自己吃饭自己跑,明白吗聂卫民?” “陈场长,在炸麻花啦?”说话的是王革命,哟,她居然登门了。 “据说炸麻花的时候家里不能进外人,一进麻花就会断,王校长,我就不请您进来了。”陈丽娜说。 “那个,陈场长,我也不是闲的没事干跑你家浪来了,我有两件事儿跟你说,一,就是小红那孩子,听说你姐要退给福利院,我想领养她,当然,我也不是没有条件就领养个孩子,自家孩子还没饭吃了,干嘛领养别人家的,我有个条件,就是,我家敏敏和袁华呀,那个婚真该离了,你说袁华个习惯性流产,这我们真没法接受嘛,我们老贺家不能在敏敏这辈断了根啊。”王革命就说。 “哦,你的意思是,刘小红那孩子你领养了,给你家当保姆去,然后你就愿意继续让袁华和贺敏不离婚,是不是?” “可不?” “刘小红那闺女在你看来,就特像个小保姆吗?”陈丽娜反问。 王革命说:“也不是像保姆,眼看十一的闺女了,总得有个人家领养吧,敏敏挺喜欢她,我家军强也觉得有个姐姐挺好,我们家就要了她吧。” 陈丽娜还没说话了,突然之间就听书房的门一开,聂博钊居然出来了。 “贺敏喜欢,所以你就领养,王校长,去,把贺敏叫来,这事儿我问他。” 王革命一听,挺正常的事儿嘛,正好儿子今天休假在家呢,不一会儿就给叫来了。 贺敏还挺高兴,就跟聂博钊介绍:“聂工,你姐那是子宫下垂,医生说了,不能弯腰不能狠动,所以,要没个保姆伺候着,我真是没法跟她一起生活呀。” 聂博钊也不说话,直接一拽,就把贺敏给拽进书房了。 “怎么,塑料厂那些厂花们你还没睡够,这是主意打到未成年的孩子身上了?”开门见山,聂博钊就说。 贺敏直接差点跳起来:“博钊,这话你可不能乱说,我们家就收养个孩子而已,你,你这种话说出来简直就该枪毙。” 他话还没说完了,聂博钊直接从书桌下面摸了把枪出来,顶着他的脑壳,开保险,扣掰机,就在他扣掰机之前,贺敏两只投降的手都没能举起来。 “现在,就跟我表姐离婚,不然,下一发可就是带子弹的,给我滚。”聂工说。 “离婚,离婚就离婚,我告诉你,儿子,钱,房子,我啥也不会给她。”贺敏连气带吓,总觉得皮带松了,不停的往上拽着。 和王革命俩母子,当时就跑了。 “怎么,你也太神经了点儿吧,王革命想收养刘小红,我估计也就单纯只是想给家里添个不要钱的保姆,哪人人都能往性/侵孩子身上扯,卫民可大了,你不能经常在他面前说这种话。” “在宋工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情,在宋工之后,我一看这种男人我就生气,我恨不能全送监狱里去。” 正义感爆棚的聂工,现在走在路上,那怕见人大一点的父亲跟亲闺女亲一点,都很生气。 没闺女的聂工,估计也很想有个闺女吧。 第217节 但是陈丽丽把他给吓怕了,他说:“幸好你不能生育,万幸万幸,小陈同志,我们聂家四父子愧对于你,但我保证,等老了他们谁敢不孝敬你,我一枪子儿就嘣了他们。” 陈丽娜白了他一眼:“大渣男,就算我不能生,但你也不能这么直白啊,你就说句宝宝我好想你再给我生一个,不行咱们替你看看身体这样的话,你会死吗?” “那不是在撒谎?” “婚姻需要甜言蜜语,但甜言蜜语不就是谎言吗,你要多说几句,我会很高兴的。” “我不会违背我的良心,以及我一个国际共产主义战士的胸怀的,但我想,相互坦诚的婚姻会更安全,你说呢?”聂工说完,又觉得估计小陈不愿意听这个,连忙又说:“你要还喜欢看小片儿,那个我不会销毁的,你随时想看,我陪你。” “滚一边去。”小陈本来气的要死,又给他后一句逗笑啦。 “妈,妈,车来了,哇!”二蛋看着停在路边的车,嘴巴都合不拢。 “哟,这看着是北京吉普,但怎么咋看咋不像?” 于参谋下车了,把车钥匙丢给陈丽娜,指着上面的军牌说:“这是咱们聂工在机车厂用奔驰发动机,以及黑市上买的变速箱和档杆,自己敲打铁皮造的,结实着呢,我已经开着在戈壁滩上跑过三千公里了,车没问题,今天就正式交给陈场长啦。” 要知道,这年头,北京吉普那是供不应求啊,但全国呢,有纪录的生产量只有五千量。于是乎,各大军区武装部,出于对汽车的疯狂热爱,自已冒着被枪毙的风险造车,假吉普大行其道。 老聂愿意到机车厂车零件,甭说黄金,飞机大炮,只要他想要,高大勇都能给他找来。 陈丽娜接过钥匙来,先看轮胎,雪地胎,防滑琏已经拴上了,好嘛,这个旅途,因为一辆新车,她觉得应该会很好玩了。 “我不知道聂工有没有跟你说过,这车是军牌,但也是套牌,按理来说没人会查,但是,万一有人查,不能停车,一定不能停车。还有就是,要真停车,被抓了,一定要守口如瓶,等着我们来救你们。” “问题有这么严重,你们怎么不早说?”聂工说的很是轻巧简单,但从于参谋的语气里,陈丽娜觉得,这不是个简单的事儿。 “我还要带仨孩子呢,你早这么说,我就不带了。”陈丽娜说。 “我说的是最坏的结果,聂工要带着孩子,肯定有他自己的打算,总之,不服输的陈场长,到时候跟紧我就对了。” 鼓动仨儿子提着东西上车的时候,陈丽娜就惊呆了。 她想象中的后备箱不是后备箱,不不,这车除了前面有俩坐位,后面连坐位都没有,更像是一个机房,而机房里,全是各类无线电设备,就只在后面放了几个木头打成的小椅子,这是用来坐人的。 “这车,真的很富有时代特色了,好吧,看来吃的得拿个大盆子装起来,你们随用随吃,暖壶和你们各自的军用水壶都自己背好,谁坐前面?二蛋吧,你坐到前面来。” 二蛋有种神奇的魔力,聂工称他是硫酸手,只要他的手碰过,插鞘会起火,电线会短路,钢丝床的弹璜都会突然蹦出来。 让他坐到后面,那怕不动,只凭本身的磁场,陈丽娜觉得这无线电设备全得烧掉。 “爸,这就是军用雷达吗,我能进去摸摸吗?” 跟孩子们坐的位置中间,是有护栏的,聂工拍了拍儿子的肩,说:“没事,进来给我打下手。” 小聂同志那个心潮湃澎啊,一溜烟儿就钻过去了。 “妈妈,你要不要吃个麻花?”聂卫国坐在前面,一路都在大吃特吃。 “不,妈妈开车的时候,从来不吃东西。” “那你不会困吗?” “不会,妈妈只要抱上方向盘,就会越开越精神。”陈丽娜说。 出矿区,就由武装部的车队来导航了。聂工指路,陈丽娜开车,走的还真是去吐鲁番盆地的路线。 “妈,我爸摆弄的这是什么呀,只会嘀嘀叫,而且,味儿可真臭。” 带着一套的军用雷达,确实全是机油味儿,好在车体可以自己发电,否则的话,再带个备用发电机,一直嗡嗡叫,那才叫个难受呢。 “我给咱们唱首歌吧,妈妈,我给你唱一首《我给祖国献石油》咋样?” “不不,你光吃就行了,妈这会儿不想听歌。” “二蛋你能不能闭嘴,不要干扰我们的工作。”聂卫民说。 监听无线电,长波短波,确实一吵就乱了。聂工要从这无数的长波短波中自己要找的波段,真是够难为他的了。而小聂呢,第一次监听无限电波,大概是遗传天性,直接就听入迷了。 “不,妈妈今天想玩个冰冻人的游戏,就是比赛谁能更长时间不说话,最先说话的那个人可就输啦。”陈丽娜于是说。 好吧,俩小的终于闭嘴了。 冬天的边疆,除了雪还是雪,除了山就是山,顺着前面武装部开出来的车道,车好,但路况不好,一会儿一个大石头,后面的三蛋儿给碰的,满车厢乱撞。 “我应该把他们仨全寄放在陈工家的,带孩子出来,太干扰工作了。”过了半天,聂工就说。 ”爸爸输了,他先说话。”三蛋儿抢先说。 “好,罚他这一路上不准吃东西。”陈丽娜立刻就说。 好吧,这个冰冻人的游戏效果很好,好半天的时间,二蛋吃饱了呼呼大睡,三蛋儿一直盯着窗外,聂工和小聂工全神贯注的工作。 等开到吐鲁番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俩小的还在睡觉,聂工和小聂工依旧沉着专著。 “爸,你说错了,你就算不带着俩小的,至少得带着我,我帮了你很大的忙,不是吗?”聂卫民对于刚才爸爸的嫌弃,耿耿于怀。 “是是是,你确实帮了我很大的忙,不过小陈你看,那是不是于参谋长的车,停车,我估计有新情况了。” 果然,于参谋长所率的车队就停在前面。 车上热嘛,聂工一直是穿着毛衣干活儿的,直接从后面掀开后备箱就准备要下车。 “哎你把衣服穿上呀。” “就一会会儿,不会冷的。” 第218节 “我是怕暴你露了身上的补丁,让人笑话。”一件羊毛衣,上面摞了好几层的补丁。 “你怕人笑话,就该给我们多织两件,你们农场又不是没羊,产的羊毛那么多,你也不知道截留点儿,全部上缴给矿区,没见你这么实心眼儿的。”聂工说着,接过了自己的呢子大衣。 一件呢子大衣,穿七八年了,这东西在边疆,可是真实用。 “聂工,你不懂,拨乱反正既然马上开始,那农场就是属于我的,还不止,我将来呀,不但要经营好农场,还要开纺织厂,服装厂,你等着,早晚有一天,我得叫你们四父子全穿上我自己厂里做的,最帅气的西服。但是,现在我不能叫人抓到把柄,我得很硬气的,把该我的东西给搂过来。”她说。 “你不是要把我和二蛋踹进白杨河里?”聂卫民从后面溜过来了,一整天没吃东西,还挑挑捡捡,鸡蛋不爱吃,饼子嫌是冷的,最后挑了只好大的苹果,就着麻花,嚓啦嚓啦就啃开了。 他挑的,向来都是精食。 “一对夫妻,那怕再恩爱的,一生中也有一百次想要离婚,还有两百次想杀了对方。父母和孩子也一样,我就跟你说实话,当初到区政府领你的时候,从你头发里还摸出只弹片来,聂卫民,你要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当时我就把你扔垃圾桶,谁爱捡谁捡去了,反正我是不要了。” “但孩子总是会犯错误的,你不是说了吗,人在错误中成长。” “有些错误是可以原谅的,就比如说,你往王革命家的烟囱里塞砖头,那个可以原谅,她带来的那套教育方法,听话就加分,不听话就扣分,不以成绩论分数,那就是错误的,你要出气也正常。但是危害到自己生命安全的,就绝对不能原谅。” “我要早知道你会揪着这件事儿说上将近一年,我当初就不该去。” “你这么想可就对了。”陈丽娜说。 聂工回来了:“不行,咱们还得继续往前开,,这地方太远了,雷达起不了作用,咱们得跨省。”聂工说着,看了看俩还在呼呼大睡的小的,就问:“你还能开吗?” “怎么不能,要真生在战火纷飞的年代,老聂我告诉你,我陈丽娜就是个女将军,不会比死在温都尔罕的那位差。” “那位可不是以体能充沛闻名的,她玩的是心眼。” “就玩心眼,我也不比她们差。” “行了,我得感谢我只是个搞工科的,没有从政,否则今天别人要从天上打下来的,可就是你了。”聂工说。 “上车吧,咱们继续走。” 跟前面的车队拉开距离之后,聂工把自己的呢子大衣往车地板上一铺,把俩孩子全放一起睡了,然后再把陈丽娜的棉衣给他俩一盖,小聂还在后面研究无线电呢,他往陈丽娜旁边一坐,一个喂,一个吃,在行驶了一千公里之后,大约还要再行驶一千公里,才能出自治区,跨到另一个省。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流出一首赞歌……” 陈丽娜小声的唱着,聂工坐在旁边听着,赞叹说:“这歌词写的可真好,难怪卫国会喜欢。” 说实话,生活在沿海,或者西南的人,不到边疆一趟,真的是无法从980万平方米这个数字上,对自己的祖国版图有概念的。 当然,能这样开着车走一趟,才能明白,自己所处的这个国家,到底有多么的广袤和辽阔。 以及,白雪笼罩大地,山峦在夜暮中是银色的起伏,平坦的,没有一辆车的道路,它是那么的温柔。 而这一切,都是属于共和国的每一个人民的。。 第100章 葡萄沟 “妈妈, 咱们怎么走到天黑啦,吐鲁番有这么远吗?”三蛋儿醒来了, 一看哥哥的脸绿油油的,还在后面坐着呢,再看天,已经黑透了。 车里拉着这么多的无线电设备, 还开着暖气,倒也不觉得冷,但是坐车嘛,总归不舒服嘛。 “再睡会儿,估计再有半小时呀,咱们就到了。” “可我都睡很长时间了。” “你看二蛋都没醒, 你就继续睡。”聂工这会儿在后面了,怕孩子烦自己, 语气就有点儿不太好。 “蛋蛋, 你吃点东西再睡, 就能睡着啦, 我估计你是饿醒来的。”聂卫民说。 三蛋儿默默的坐起来, 抱了一只大苹果,就着饼子, 跟只小老鼠似的,咯吱咯吱的啃完了, 又给自己添了俩鸡蛋, 喝完之后抹了个嘴, 说自己要下车尿尿。 “不行,你现在不能停车,我们已经拉下于参谋他们好远了,让孩子憋着。”聂工在后面说。 “人有三急,活人总不能叫尿憋死,蛋蛋,赶紧开门下车,撒了尿再回来,我也要尿尿呢。”为了能跟紧于参谋他们,都快24小时了,陈丽娜几乎就没有吃过任何东西。 “妈,我的尿结冰了哟。”外面风呼呼的刮着,三蛋儿冻的直发抖,还要甩着牛牛给妈妈看。 冷啊,又是旷野,本来尿就够憋的,但风一吹,下面简直跟那贴到冰上了似的,疼。陈丽娜觉得,自己给这风一吹,今晚绝对要尿频。 “行了,赶紧上车,把二蛋也叫下来,叫他尿一泡了再睡。” 陈丽娜见路边有界碑,借着车灯的光看了看,额旗,再看路,国道111,好家伙,要再这么开下去,给她一天一夜,她都能开到首都了。 这些人,不会是要跑到首都去打/飞机吧,陈丽娜心里就嘀咕。 “好了吗,于参谋都已经催过很多次了,赶紧上车,给我开车。”聂工气呼呼的,就说。 “人有三急,孩子们在车上屈了一天了,下车撒泡尿有错吗,你早这样说,别人替你开车,我们是不会跟你出来的。”陈丽娜也生气了:“聂老大,我嫁给你四年了,除了去了一回独山子泡了个温泉,这还是第二回出门,冰天雪地不说,都不知道走哪儿了,你还这么大的气,你就不觉得我们辛苦吗?” “我不觉得辛苦。”聂卫民就说:“爸,你也不觉得辛苦吧。”心情不爽的小聂开始了煽风点火。 “你们以为谁都能跟你们一样,工作狂人,高兴了可以不吃不喝,但你们知不知道这样下去的结果是什么?” “打住,我不需要你告诉我我将来是怎么死的,我对于生死看的很淡,很开。” “不,聂工,你不知道,你这人有非常多的毛病,就比如说,现在咱们能不能讨论一下,包小姐给你寄了多少张明信片,你有给我看过一张吗?” “爸,包小姐是谁?她长的漂亮吗?” “秋天有秋叶,春天应该还有春草吧,哦,夏天是不是她还给你寄了个清凉的比基尼。” “陈丽娜,你要再这样吵吵,我就把你从车上踢下去。” “好啊,来啊,你来踢我啊,不不,应该是我把你给踢下去,真是的,你从来没有在这方面对我坦诚过,你始终就觉得,好嘛,这女的当初走投无路,跑我这儿躲难来了,她的父母亲人都在农场了,她哪也去不了,由着我捏圆搓扁。” “你简直强辞夺理,你没事找事儿。”聂工气的,四处找着自己的保温杯。 第219节 聂卫民适时就递杯子:“爸,喝口水再吵。” 聂工也生气了:“你不要给我来疑神疑鬼的这一套,不就是一张明信片嘛,同学寄来了,难道我就拿到你跟前,对你说,你看,这同学寄明信片了,她保准对我有意思?” “一个女性告诉一个男人,说自己离婚了,她就是对他有意思。” “强辞夺理。”聂工说。心里其实挺悬的,因为确实包曼丽说自己离婚了。 毕竟曾经的校花嘛,遇人不淑,写信来倾诉了两句,聂工也劝慰了两句,主要是小包同学非常热情,而聂工呢,也有很多年没见过她了,看到明信片上她穿着飞天伎乐的衣服,也知道她在艺术上的成就,当然了,对于成功的女性,他还是很尊重的,于是就夸赞了几句。 但这尊重在陈小姐看来,就属于爱慕了。 聂卫民听吵架听的很开心呀,不过,这时候他们所搜寻的波段上有信号了,加密的。 “前方三十米左拐,看到车辙了吧,拐弯。” “于参谋他们往前走了,咱们怎么拐弯,拐下去可是戈壁滩,我不拐。” “我叫你拐你就拐,就现在,赶紧给我拐。”聂工声音可粗了:“现在零晨四点,陈丽娜,再往前走就是65军区的无线电监控范围了,往右拐,就是红岩军区的无线电监控范围,我们的波段一旦暴露,就会被追踪的,赶紧拐弯。” 几乎于一时间,嘀嘀嗒嗒,后面所有的信号源全部在乱叫,聂工七手八脚,还在嘴里喊着:“快,我叫你再快一点。” “黑天胡地的,戈壁滩上,你叫我怎么快开,难道飞进沙窝子你才愿意?” 好嘛,总算又跃到一条公路上了,凭轮胎的声响,陈丽娜觉得,这是一条省道,但是,她已经完全晕了,好在北方的地够广,路够直。 敌人没看着,飞机也没打着,只凭聂工的声音,陈丽娜觉得自己已经把首都给攻陷了。 眼一闭心一横,她踩死了油门就往前轰,黎明中笔直的公路,但因为大车压过太多次,不是沟就是坎,而在180的速度下,碰到一个坑,车上所有的人都得飞到顶棚上去。 “快一点,再快一点,我监听不到信号。”聂工还在后面喊,这一回陈小姐不吱声儿了,连俩小的都醒了,抓着隔绝前后的铁栏杆,一动不动,望着彼此。 而前面,在路最遥远的地方,可以看得到一条缓缓的起伏,但是,看山跑死马,就那个起伏,陈丽娜就愣是跑不到。 “我告诉你,你现在可是在带着全家一起玩命,要葬身在这戈壁滩上,搞笑了,狗屁的壮烈牺牲,是死于我的飚车,偏偏还是你叫我飚的。” “能不能闭上你的嘴巴?”聂工直接是吼的。 看他俩一来一往,俩小的吓的,眼睛格外的大,嘴巴全抿着,乖的跟那小猫眯似的,瑟瑟发抖。 “刹车刹车,叫你刹车。”聂工突然又吼了起来,陈丽娜也不跟他吵了,心说这人估计是触电了吧,你看他那抖的样子,绝对是触电了。 她从后视镜里,只能看见不停的在按着什么,满车嘀嘀哒哒乱响,这时候也就只有二蛋敢悄悄的,只一枚从脸盆里散落出来的油果子。 咔嚓! 车一脚闷死在公路上,颓废的冒着尾气,像头累瘫了的老黄牛。 “过了,已经过了,能不能……”聂工摘了耳机,话还没说完,只听轰隆隆的一声,他扶住小聂,整辆车开始倒退,退到有信号的位置,再一脚栽死。 …… “来,都下车,给你们看个好看的。”也不知道等了多久,聂工才说。 打开车门,他自己率先下了车,再伸手抱了一把聂卫民,儿子就趴他身上了,他再伸手一抱,没抱动,二蛋于是主动就跳他爸爸的身上了。 陈丽娜加起来应该开了有36小时的车,腿有点儿软,把三蛋一抱,就说:“聂工,今天天上要没个飞机炸了,我就把你的头扭下来,当球踢。” “肯定会有,不信你等着看。” “爸,咱们真的要打飞机?拿手打吗?”二蛋好奇的张望着,挣下他爸爸,在公路上往前奔跑着。 陈丽娜很同情他,因为她觉得,在这辆车上,大概只有她和二蛋的智商,才是相等的。人聂卫民就一点也不激动,直接踩着他爸的肩膀爬到了车上,手里还抱个小望远镜,一手扬指着天空,对着焦剧。 “五,四,三……”聂工还没有数到一,天边一道火光,继而就是怦的一声,应该来说,离这儿挺远的,但是,脚下的大地都在明显震动。 上辈子,陈丽娜经历过的,就只有唐山大地震,以及五泉卫星基地发射卫星时的震动,才有这么大。 轰隆隆的声响持续传来,一声连着一声,不,这应该是巨大的回声,仿佛整片大地都被震起来了一样,震的陈丽娜于一瞬间,只觉得自己的耳膜都在疼。 “上车,赶紧走,快走。”聂工立刻就说。 而且吧,他把方向盘抢了,由他自己来驾驶,陈丽娜于是就坐到副驾坐上去了。 “这就完了?”陈丽娜觉得很好笑:“聂工,你甭告诉我那架飞机是你打下来的。” 聂工不说话了:“行了,你们好好睡一觉,我带你们去吐鲁番吃葡萄,洗温泉,喝葡萄酒,烤肉串儿,这总该成了吧。” “这个车不好。”二蛋不高兴了:“爸爸,吐鲁番究竟在哪儿啊,我不坐车了,这个车把天都给弄黑了又弄亮了还不到地方,这个车不好。” “傻子,不是车把天给搞黑了,而是天本身就黑了,然后,天现在又亮了,你都不看看,你一个人吃了十个鸡蛋,咱们是昨天早晨六点出发的,现在已经是第二天早晨的六点啦。”聂卫民说。 既然有人开车,陈丽娜披了件衣服,也是倒头就睡。 当他们行驶在宽阔的内蒙古大草原上的时候,就发现各类军用大卡,战时指挥车,正在从四面八方疾驰而来,当然了,都是冲着飞机爆炸的方向去的。 聂工一路吹着口哨,回头看一眼后面给自己递水递苹果的小聂,俩父子甭提多骄傲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在额旗的边界上她才醒来,这一回,前面那辆假吉普给于参谋长他们开走了,又换给他们一辆很老式的北京吉普,于是,一家人开着车,继续又往哈密去。 一路开车前往葡萄沟,陈丽娜非得要看看,这个远近闻名的地方,它的晾房是怎么做的,当然,那是因为人家的晾房晒葡萄晒的快,以及,她上辈子虽然也来旅游过,但是走马观花嘛,并没有学到太多的知识。 “旅游,参观?啥叫个旅游参观,咱这儿没有什么达坂城的姑娘,能参观,但没地儿住,看一圈儿就走。”敲开一户人家的门,长的跟阿凡提似的老爷爷似乎很生气。 来这儿就跑了一大圈儿,要再回到哈密,天又黑,路又不好走,陈丽娜当然不想走了。 转身到车上,她找了一条自己的围巾下来,再度敲开门,笑的喜气洋洋:“爷爷,这围巾送给您,我还有炸的麻花,可香了,换一张热炕,不差吧。” 第220节 “你们不是来找达坂城的姑娘的?” “我们家这仨后生还没成年了,不需要达坂城的姑娘,也不需要她的妹妹和嫁妆。”陈丽娜笑着说。 阿凡提老大爷把她们让进门了:“现在的人呀,坏的很。自打有人唱了《达坂城的姑娘》,就天天有些人跑到我们这儿来,要找姑娘,来了就吃,吃了就睡,起来大包大包的葡萄干装着,走了一个又来一个,那可都是我们糊口的东西呀,来一个是客,来的多了就不稀奇了嘛。” “大爷,我是从乌玛依的木兰农场来的,让孩子们在你这儿住上一宿,明天呀,我想看看你们的晾房,我们那儿也种葡萄,品种大概比你们这儿的多,但就是晾房不好,葡萄干的成果率不足,我欢迎你到我们那儿去找新品种,当然,也给我讲一讲晾房该怎么盖,好不好?” “我才三十五,你叫我大爷,会不会叫的太老了一点?”阿凡提大爷开起玩笑了。 “不会吧?”陈丽娜回头看了眼聂工,年龄差不多的人呀,聂工虽然说算不上白面小生,但高大俊朗,还是个年青人呢,这位真的就是老爷爷了。 “行了,我们家也就这一个地窝子,要不嫌弃,大家一起滚吧。” 阿凡提的妻子倒是很好客,正好冬天嘛,葡萄沟里也没事干,不一会儿,炸的油果子,葡萄干儿,炒过的核桃花生就全端上来了,一人冲了一杯奶茶,她不会说汉语,只是不停的示意陈丽娜:”吃,吃。” 原本,聂工夫妻以为阿凡提家没孩子,结果三蛋儿呀的一声,就说:“妈妈,有人挠我的背。” 陈丽娜见挂着的帘子悉悉而动,就说:“大爷,家里有娃就一起叫出来,我家这些娃有礼貌得很,不打人。” 阿凡提一扯帘子,说:“他们不会说汉话,怕羞。” 哎哟喂,后面也躲着仨呢,个顶个的儿子,维族孩子们,不论长大了会变成什么样,小时候全是高鼻梁深眼窝子,俊得很。 陈丽娜带着聂工出门一趟,把自家车上的东西也搬下来了。 过了两天,茶叶蛋还没坏了,往火边一烤,一颗又一颗的,慢慢儿的就是一股茶香。再有她的油果子,那可是和了蜂蜜鸡蛋,再和上羊油炸的,外面还裹了白糖,精细的不得了的东西。 几个维族孩子一尝,立马就丢下她妈妈的,来吃陈丽娜炸的这个了。 一个维族孩子去火边抓鸡蛋,突然就吡的一声,聂卫民就说:“哎,你衣服烧着了唉。” 于孩子们来说,那怕语言不通,他们也会有别样的交流方式嘛。 这小家伙从身上挠了挠,突然手长往火里一扔,又是吡的一声。 聂卫民只当他在变魔术了,就说:“再来一个。” 二蛋和三蛋也不吃东西了,凑在一块儿,要看这孩子能变出个啥来。结果,这家仨孩子,一起开始往身上挠了,不一会儿,一起吡吡驳驳的向来起来。 “是啥,你们身上到底有啥啊,咋扔火里还会响呢,真稀奇?”二蛋说着,抱着一个孩子的脖子,手就往人衣服里伸开了。 这孩子挣扎了半天,从身上抹出个东西来,小心翼翼放到二蛋的手里,示意他也扔。 二蛋看了半天,问陈丽娜:“妈妈,这是啥?” 陈丽娜看了一眼,就说:“聂工,让孩子们睡地窝子 ,咱们今晚睡车上吧。” “好好好,我也想过了,我那车这么冷的天儿,晚上不能熄火,要熄了火就打不着了,今晚,咱俩睡车上。” “我的妈呀,长见识了,阿凡提家的孩子身上一抓一把虱子,你儿子我也不要了,全扔了吧,咱们明早悄悄走。他们现在肯定满身也爬满了虱子。”到了车上,陈丽娜心有余悸的就说。 虱子这东西,居于边疆,常年难洗澡,知青们身上偶尔也会有一个,但一般人看到那东西,下意识的就会头皮发麻,寄居在衣服里,它们繁殖的又快,就算开水,能烫得死虱子,烫不死它们的卵,只要再把衣服穿上,不觉会繁殖,只要染上,极难清除。 “我得跟你承认,包曼丽同学是给我寄过很多明信片,但我也只是礼节信的回过几封信,陈丽娜,你今天当着卫民的面儿,究竟发的什么疯要说这个?咱们是大人,当着孩子的面,尽量不要吵架,要不然,等他将来成了家,也会把吵架当成习惯,那样可很不好。” “你知道一个人开了36个小时的车以后,她有多困吗,不但困,而且面部麻林,手脚不听使唤,我要不跟你吵两句,我就睡着了。” “所以,你只是找个理由,跟我吵架?” “可不?”陈丽娜说:“这叫鸡蛋里挑骨头,至于你那姓包的同学呀,我完全不在乎,她就今天把你从我身边带走又能咋样,我活的是我自己,没必要为了一个男人而疑神疑鬼。” “我明白了,在你的心里,杏树叉子永垂不朽,我啥也不是。” “明白就好。不过你跟我说说呗,你到底是怎么把那架飞机给打下来的,我可好奇,可好奇的。” “这个就涉及专业知识了。首先,我知道它的航向,以及起飞时间,然后呢,追踪它的雷达基站,伪装基站,发射雷达导航信号,飞机就会被干扰,继而,跟着我的信号走,再然后,走到既定位置,就……” “算了,不要讲了,你再说我也听不懂了。” 黑暗中悉悉祟祟的,地窝子前,车慢慢儿的就抖起来了。 “聂工,前天实验室,今天又是搞车震,你最近有点激动啊。” “不行,一想到杏树叉子我就怒火中烧,吵架我吵不过你,干这个我总能干得过你吧,行了,闭嘴,不要叫,我叫你不要叫。” “你的规律了,你的马列呢,你的一月一次呢?” “今天马列也会允许我额外来一次,不是你说的嘛,男人都爱打/飞机,我得告诉你,看到飞机轰然而炸的那一刻,那感觉真是,太爽了。” 白雪衬着如泄玉的月光,月下一辆老吉普,轮胎一颠一颠,时快时慢。 地窝子里,也分不清是谁在哭,外面的老聂箭在弦上呢,不不,应该是飞机快要爆了,还以为地窝子里的哭声会减缓,车晃的越来越厉害,但终于还是没停,哭声也没停。 “你儿子是给虱子咬的,三蛋儿在哭了,快去看看。” “不要动,现在对我来说,就他们全给虱子咬死了也不行,你不要动,再动我就……我就……”爆了。 第101章 少女之心 “经过复查, 从五八年开始,迄至75年为止, 被错批,错斗,错捕,错判的冤假错判, 进行平反昭雪。在我们乌玛依矿区,这样的人总共有855名,现在,我来播报名录,也请这些同志们从现在开始,到矿区递交资料, 呈述冤情……” 收音机里洋溢着热情的播报声。 又是一年沙枣花开,外面辟哩啪啦的鞭炮声此起彼伏, 聂工正在刷牙呢, 外面有人怦怦怦砸门了:“聂工, 你就不出来看看, 农场里正在欢送平反的邱教授, 他要在咱们基地搭车啦,快去看看呗。” 是哈工, 看起来可激动了。 “好好,你先去, 一会儿我也去。” 第221节 要平反, 要回原来的工作岗位, 而且这些年虽然不算工资,但也会算工龄的,老教授们当然可开心了。 不一会儿,敲锣打鼓的声音就过来了,这一回,是邱教授自己敲开的聂家的门:“哟,聂工,亲劳你大驾,居然自己给我开门。” 聂工心说,我还亲自吃饭穿衣呢,自己开门有啥稀奇的。 “陈场长真不在?”他说。 “不在,她去自治区区政府了,真的很遗憾,无法欢送您。”聂工说。 邱教授其实倒不在乎欢送不欢送,他说:“聂工你也知道,要没有陈场长,我估计就熬不到今天,我这不见她一面,真没法走啊。” “没啥能不能走的,她临走前给我托了话,说您往后不是在红岩嘛,她要万一有农业上的事找您,到时候您不要推辞就行了。”聂工说。 邱教授笑说:“那哪能呀,你放心,只要她一有召唤,我立马奔赴边疆。但是,她这是真的不准备当场长了吗,我看现在整个农场就由王红兵来管理,虽然说工作也有条不紊,但你明白的,木兰农场的农民们真的想要吃饱饭,还是得小陈来带头,来创造啊,否则,他们就是矿区免费的苦力。” 在农场里生活的久了,虽然说有更广阔的战场等着他们,但是他们对于农场的感情,就像自己的老家,或者孩子,是一样的。 “这个我也不知道,但我想,等她休息够了,还是会上班的。”聂工说。 毛巾揩干净了嘴,聂工推门进屋就说:“陈小姐,孩子们已经去上学了,你头快睡扁了吧,就真不打算起来?” “不是早上已经给他们做好饭,孩子们吃完也走了吗,就让我再睡会儿吧,反正闲着也没事干。”陈小姐翻个身就又睡了:“睡个饱饱的美人觉,起来就该给他们做午饭啦。” “我看矿区是没有给你涨工资的意思了,小学校长也是人安娜,你这是真的打算赋闲了?”聂工推开了窗子,就说:“你看,你想要的拨乱反正真的提前到来了,我们实验室要经费也不必再求爷爷告奶奶了,但是你怎么突然之间就丧失奋斗的热情了呢?” 小陈翻身坐了起来,拉过红塑料壳的小镜子看了自己一眼,说:“啊,我不能接受这样的我自己,简直跟金毛狮王似的。” “金毛狮王又是谁?” “就是小辛巴呗,一个特可爱的小狮子。”陈丽娜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说:“行了,你今天怎么还不去上班啊?” “我看你最近有点消沉,而且早上的工作学生们也能做,晚点去也没啥,我在家里帮你干干活儿。”聂工说。 “行了,那正好儿,把咱们家的晾房给砌起来,我要提高葡萄的成干率,就先从咱们家开始实验吧。” 正宗的晾房是要打土坏,拿土坏和木头一起砌的,别看都是四面通风,但是因为日照,朝向和光线,要求24小时太阳不能直射葡萄,还得保证通风,这个就难办了。 阿凡提倒是传授了陈丽娜很多知识,但是吧,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还是聂工回来之后,列了一大堆的公式,才搞明白该打多大的土坯,又该在什么位置建晾房。 “哟,聂工今天又干上啦,咱们基地呀,就你们俩口子最热闹了,就没见闲过一天。”哈妈妈今天穿着花裙子,打扮的特漂亮,准备要搭车去趟农场。 听说农场最近来了个寡妇,有一个孩子,但人长的很漂亮,也勤快肯干,她这不,准备要帮哈工打问去呢,看人原不愿意给哈工做媳妇儿。 “要我说,哈工就该找个未婚的,咋也要找个寡妇?”聂工打桩,陈丽娜帮他递钉子,递铁锹,就说。 “哈工见了姑娘就怕羞,又不会说话,还是寡妇直接点儿,知道夫妻是奔着炕去的,年青姑娘们哪懂得这个,不得要点儿爱情。” “爱情?爱情就是个屁,大漠孤烟直,还没烟囱里那道烟来的实际呢。” “小陈同志,我发现你最近是无论那方面都颓废啊,是不是矿区迟迟不给你涨工资,也不请你回去当场长,打消你的积极性了,原来你不是最信爱情的,说自己没饭吃能活,没了爱情就不能活吗?”聂工展示了一下自己有力的胸膛,说:“你看,我这不是,一直在努力的帮你找爱情?” “切,爱情,别说笑了聂工,你长到现在,压极就不懂得爱情是个啥。”陈小姐窝了一个冬天,皮肤更白了,笑容更慵懒了,就是对聂工渐渐儿的,爱搭不理了。 “吾日三省吾身,甜言蜜语了否,陈小姐叫的动听否,工资全部上交了否,陈小姐,你这样说我我可太屈了。” 陈小姐撇了撇嘴,见聂工是真生气了,连忙又说:“行了行了,会搭晾房会主动搞家务,咱们聂工还是很优秀的,你要明天开始能把做饭也给咱们包揽了,至少明年咱们矿区评三八红旗手的时候,我投你一票。” “投谁一票,陈丽娜,明年的三八红旗手非我莫数,难道说整个矿区除了我,还有别的更先进更肯干的?” 这也不敲门,也不提礼物,贺兰山大大咧咧的就上门来了。 “哟,贺大姐,赶紧屋里坐,不过,你怎么来了呢?”陈丽娜赶紧的,就把贺兰山给让进屋了。 “这不刚忙完我二妈的工作嘛,你们1号基地不肯要她,人另有去处,而且呀,远远比你们1号基地好多了。”贺兰山就是个绝不服输的性子,往那儿一坐,递了几本书过来:“《金庸群侠传》,我那小姑子从香港弄来的,这东西估计不止卫民喜欢,聂工肯定也喜欢吧。” 金庸的书,只要是炎黄子孙,那当然没有一个不喜欢的。 但是,真正这种武侠文化要涌入市场,要上辈子来论,还是得在改革开放以后。陈丽娜看聂工从中挑了一本出来翻着,就估计这人怕是要入迷了。 上辈子的聂工就是个武侠迷,当然了,他几个儿子全都是。 陈丽娜和他结婚后,聂卫疆还曾亲口于她说,他觉得她要是在金庸的武侠世界中,就该是香香公主和霍青桐揉和在一起的样子。 好吧,那算是夸奖吧。 但看到这个,陈丽娜就要揉鬓念头痛了,因为聂工的俩儿子搞黑社会,和侠、义,上海滩这些东西是分不开的,但这些东西,又不可避免的要随着拨乱反正,改革开放而流入市场啊。 总之,为人父母,似乎就是永远也操不完的心啦。 “怎么样,小陈,休息够了吧,自治区给咱们矿区今年下达的营收任务,比去年整整高了一倍,当然了,最近分配下来的工人也差不到达到了矿区原有职员的三分之一之多,他们的肚皮,可全指着几个农场呢。” 陈丽娜冷笑,心说看吧,念经不灵的时候,就想起我了吧。 “怎么,贺大姐,我听说前阵子你一直在阻止我入职,说不就一座农场嘛,缺了撒种子的人不行,一个场长谁干不来,怎么,现在发现我重要了?” “小陈,我可没说过这话,你肯定是听人传瞎话了。”贺兰山没说过的话,当然不愿意认啊。 “但矿区还是有很多人这样说的吧,而且,随着拨乱反正,大批的知识分子们涌入各个岗位,还有很多人在争我的职位,想要来管理农场,我说的没错吧。” “这时候老高能力排重异,还给你留着场长的位置,那是因为他真的是感激在最困难的日子,你帮矿区解过的忧难,再说了,你在家也呆了三四个月了,我就问你,家里呆着舒服吗?” 陈丽娜看了看自己两只养的水嫩嫩的手指头,一展就说:“有热炕,有足足的煤烧,我还有仨儿子天天说甜言蜜语给我听,甭提有多舒服了。” “但你一直不工作,是会变成一个毫无眼界,无意识的家庭妇女的,只知道养孩子做饭,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渐渐的,就跟聂工脱节了,当然了,人家现在可是咱们矿区唯一的高级工程师,我怕你再这样下去,要配不上他啦,一个家庭妇女,跟袁华似的,那跟个废人有啥两样,你难道要跟袁华一样,最后让丈夫扫地出门才行。” 聂工二姨家的袁华,跟贺敏俩离婚了,不过贺兰山为人挺仗义,给袁华在塑料厂也找了个工作,有单身宿舍住着,有点小工资,袁华虽然灰心丧气,但毕竟生活无忧嘛。 第222节 贺兰山这人,真是挺直率一人,就是嘴不好。 陈丽娜回头问聂工:“老聂,我就问你这半天,烧的水呢?” 聂工要初看金庸,那还是在将近二十年前了,埋头正看的认真呢,抬起头来就说:“就烧就烧,马上就烧。”然后,头又埋书里去了。 “贺大姐,你说家庭妇女就是废人,这一点我可不同意。你家三口有食堂可以吃饭,卫生有勤务员搞,就算偶尔自己在家做顿饭,愿意给你帮忙的妇女可以排成长队,所以你可以专心投入工作。但是不说矿区,就整个共和国像你这种家庭的妇女都是极少的,一天三顿饭,几个孩子的吃吃喝喝破衣服以及家庭作业,就足够累死一个妇女,更何况大多数的妇女还不像我,来的时候仨孩子都会跑了,那一个个生下来,难道真的是喝风屙屁就长大的?你可以看不起家庭妇女,但你不能像所有的男人一样,否定她们的奉献,并且耻笑她们。” “我从来没有否定过小陈同志对于家庭的奉献,以及,矿区想让小陈上班,就派了贺厂长您来,不会还是不想给她涨工资吧?”聂工终于抬起头来了。 “现在整个矿区财政,可是面临着很大的问题,光是平反的冤假错案足足八百多起,哪一起不要给抚恤金,不要安排工作,小陈的工资,老高可是真的没地方挤啊。” 贺厂长,哦不,现在她是矿区冤假错案特别小组的小组长,应该叫贺组长,估计下一步,就该要进矿区的核心领导班子了,所以,说话一幅官腔。 “咱们矿区的石油产量可是整个共和国第一,等于一个省的经济总收入,这时候你说发不起工资,这不是说笑话吗?”陈丽娜反问。 “那要不涨工资,你就真不干啦?” “贺大姐,矿区总共就三个农场,归入了正式编制,却只给个村长的级别,甚至还不如村长,这意味着,你们从来没有吧农场真正当矿区的一分子看过,我当然不愿意干,辛辛苦苦的,我凭什么呀我?” “我不是说了,老高做不了这个主。” “他只是嫌麻烦,不愿意为了我这么点事儿专门跑一趟自治区,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兵团农场的场长,可都是真正的县记干部待遇。” “只要矿区不涨工资,小陈就不去上班,我也从来没有否认过她对于我们这个家庭的奉献,贺大姐,你们矿区商量了好几个月就是这么个结果,说实话我挺失望的,不过就不留你吃午饭了,我们还要搭荫房了,你说呢?” 这是直接逐客了这是。 贺兰山给堵了个哑口无言,闷坐了半天,见陈丽娜没有烧水,也没有做饭的意思,舔巴舔巴嘴,想来也吃不到她喜欢的抻面了,碰了一鼻子灰,转身就走了。 当然,三天后,矿区直接把电话打到老聂的办公室,请陈丽娜回农场上班,工资待遇,也和矿区别的厂的领导们同步了,一月二百二十块,她总算步入真正的干部行列了。 “妈,听说你马上要开始上班啦,那是不是再也不会到学校门口接我了呀。”三蛋在校门口,蹦蹦跳跳的出来了,就问说。 “只要不是最忙的时候,我会先接你哥,再来接你,咱们现在可是有吉普车的人啊。”陈丽娜说。 三蛋到了年龄,虽然说还不到九月,但也是跟着哥哥姐姐,就一起开始上小学了。 不过,聂卫民翻过年都十一了,却还在上三年级。 经过安娜的努力,正好不是矿区中学也复课了嘛,他们全年级十一岁的孩子们全去考试了,能通过的,直接上初中,而通不过的,则回来继续上小学。 连拨两级,考题当然挺难的。 一群孩子一起去考,聂卫民陈丽娜不操心,那是肯定能考过的一个嘛。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刘小红居然也是考了两科一百分通过考试,这闺女简直就跟个惊喜似的,每次都让陈丽娜觉得意外。 她觉得照这么发展下去,刘小红早晚有一天,也得成个学霸。 “二蛋,你真能行吗,那可是初中啊,你要不还回小学,咱慢慢上,成吗?”一看二蛋数学87,语文68也在及格线上,陈丽娜就犹豫了。 说实话,不怪原来的老师总不信任他,你只看他光抽条子不长心眼那样子,她都不敢相信他是凭实力考的高分。 “妈妈,你现在也不信任我了。”二蛋眼巴巴的:“我不但考好了自己,我还帮了甜甜呢。” “啥叫你帮了甜甜,你帮她抄了?” “我,我就给她传了个纸蛋蛋,她也传了我一个,但我没看,我凭的是自己的实力。”二蛋一脸无辜。 陈丽娜再度抚额:“刚王姐还念叨呢,说就凭甜甜那点儿心眼子,能从三年级就考初中,她不敢相信,没想到居然是抄你的?” 这算啥,俩学渣互抄,然后负负得正吗? 但无论如何,四个孩子一想到初中生活就兴奋的不得了,阻止不住的就想要去城里上学了。 大晌午的,陈丽娜洗了个头,又跑到安娜家给自己烫了个头发。 大周末的,咋进了门,就觉得家里静悄悄的。 孩子静悄悄,那不出意外肯定在作妖嘛。 但是,小的两个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显然是在外面的林子里玩着呢,家里很安静,聂卫民的房门关着,转到后院,陈丽娜就发现他正在看书,这娃不对劲,那脸上就能看出来,他的小脸蛋儿好红哦,一抬头看见陈丽娜的影子,立刻的,一本书下意识的就藏起来了。 但是,陈丽娜已经看见啦。 那种糟粕类的小黄/文嘛,最最最著名,曾在国内掀起过巨大热潮的,《少女之心》陈丽娜居然看见活体啦,就在聂卫民手中。 十一岁的小聂,青春期这算是提前,还是算是正常? 陈丽娜脑子一懵,突然发现,自己也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事情。 至少她在这一刻,完全想象不到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第102章 孩子的尊严 “所以,小陈同志, 今天是因为我考的好, 才吃拨丝甜菜的吗?” 拿焦糖裹过的甜菜, 里面脆生生的,外面又是一层焦脆的糖色, 聂卫民头一回见的时候, 还嫌弃呢:“又是甜菜, 这在矿区可是给猪吃的东西,我死都不吃它。” 但只吃了一口,他就说:“妈妈, 好吃,真香。” “可不,等到了秋天,你要在初中也能继续保持目前的学习成绩,我给你做拨丝苹果吃。” “苹果也能拨丝?”聂卫民来兴趣了:“学习不过小事儿,初中的数学我都懂,物理和化学我也懂, 就算生物……” 好啦, 他没往下说,但说白了, 像他目前储备的知识,真要栽跟头, 也要到上高中啦。 咬了一下唇, 他看了看左右, 三蛋儿正在专注的舔糖,舔一点,筷子蘸着给陈丽娜送一筷子,二蛋嘛,专注于吃,当然了,他现在抽条子,个头跟聂卫民齐头并进,小肚子都没了,一身的彪气,那可全是吃出来的。 第223节 陈丽娜见这孩子欲言又止的,还以为他想坦白自己私藏小黄/书的事儿呢,结果没想到他居然说:“对了,这一回上学,刘小红就要改名了,大姨给她改叫王招娣,给家招个弟弟,大姨父又说,给她改名叫王红星,一颗红星照耀共和国,我觉得都不好,你说,我能给她改个名儿吗?” “王红星,这名字我听了得抖三抖,招娣,招的啥弟弟,真是想要儿子想疯了。小红的意思呢,她想叫啥?” “她想叫啥这不重要,我有个很好的名字给她,你得说服她愿意用,还得帮她报到公安局,上户口本。”小聂同志很自信嘛,总觉得继母早被自己征服了,就该听他的话。 “哦,说来听听?” “王思甜,忆苦又思甜,你觉得咋样?”聂卫民说。 “行了,很好,就这名儿吧。”陈丽娜心里还在琢磨呢。 毕竟这孩子可不是自己肚子里出来的,而且,要知道,从五八年开始,整个共和国的文化可谓是给洗了一茬,就连普通的《生理卫》都给当成□□全烧掉了。 这时候的人不想自己是从哪来的,不把性/冲动当成正常的生理反映,你要上炕,那就得是生孩子,爬老婆肚皮上也是在建设共和国,孩子要万一有点儿啥想法,那等于是洪水猛兽。 昨天陈丽娜跑自治区读书馆,想找一个《生理卫生》回来聂卫民看看,都差点给读书管理员当成女流氓了。 对了,现在有个罪就叫女流氓,一个姑娘,要给打成女流氓,那她这辈子都甭想再翻身了。 所以,陈丽娜这正绞尽脑汁的,准备怎么好好儿跟聂卫民讲一讲男女性/关系啦,万一他要遗精,该怎么处理啦,看小黄/书的危害啦,等等。 但是,还不等她酝酿好开讲呢,报应就来了。 “王繁被公安局抓啦,王繁被公安局抓啦。”外面传来钱狗蛋的声音,简直比扩音喇叭还要刺耳。 “咋啦,狗蛋,发生啥事儿啦?”二蛋嘴里嚼着拨丝甜菜,拨拉着米饭就在窗户里问。 “流氓罪,他犯流氓罪啦,而且呀,公安局的人来了,正在家家户户搜查,说他的流氓小说已经渗透到咱们整个基地啦。” 钱狗蛋比二蛋还笨,一见字儿就眼晕的人,你真给他小黄/书他都不看,听说有人搜流氓小说,才开始后悔,自己咋没搞一本呢。 聂卫民一个起身差点掀翻了桌子,直接就扑进卧室,显然了的,这是准备要找自己那本书去了。 “行了,别找了,我已经烧了。”陈丽娜随后就跟到了门口。 要不是亲眼看到他读小黄书,陈丽娜都没意识到,这个十一岁的儿子眼看就要窜的跟她一样高了。 虽然还没有到变声期,也没长喉结,但已经是个大小伙儿了。 “我倒不是说你看那种书是多严重的错误,但是,小聂同志,你知道你爸爸为什么有今天的成就吗,他从来就没有看过那种书,不,应该是说,他绝不会把有限的时间,浪费在看那种书上面的。” “我,我就是好奇,再说了,王繁说他家估计是藏不住了,让藏我家来。”第一次,聂卫民臊的头发稍子都红了。 不,应该说是简直无地自容。 《少女之心》,不过一本简单的小说,可那在七八十年代,可是激起过腥风血雨的,多少女生因为那么一本书,就给判成了流氓罪,又有多少年华正盛的小伙子,就因为查看了那本一本书,直接枪毙的。 “我想告诉你的是,在你这个年级,学校里就该给你们讲生理卫生了,看这种书当然不对,不过也没啥好臊的,你要真觉得臊,往后甭看了就成。” 聂卫民正要点头,一回头,就见三蛋儿两只小兔牙咬着唇,还在唆着一块拨丝甜菜,笑眯眯的看着他。 哎呀,给兄弟看到这种事儿,简直是要羞死了。 “陈场长,你好你好,我们来打扰一下,王繁刚才供述,说他有一本流氓小说,是借到你们家了,我能进来看看吗?”就在这时,治安所的冯科长带着人就进来了。 “啥叫流氓小说,我没听过,冯科长你能说给我听吗?”陈丽娜反问。 要说书,反正她已经烧了,并没有什么好怕的,她只是很生气治安所的这种作法。 “陈场长,现在全国严打流氓小说,因为有不少年青人读完流氓小说就不思上进,男的找女青年耍流氓,女的就找男青年耍流氓,你看王总工那么德高望重一个人,他们家王繁前两天在矿区跟一女同志耍流氓,给人抓住了,我们在他家搜到了一盘淫/秽词带,就是《少女之心》,他说还有书呢,就是借给你家卫民了。” 聂卫民的脸瞬时就胀红了,当然了,能不红吗。 他在整个基地,因为学习好,那可真是一只昂首挺胸的小公鸡,得意着呢,这下倒好,全基地的人都知道他看流氓小说了。 “聂卫民,小流氓,聂卫民,小流氓。”也不知道是谁在起哄的,就喊开了。 看热闹的人挤了满院子,陈丽娜忽而一把抓住过来,就见是一个才分配到1号基地不久的年青人,名叫赵广元的。 因为他是四川人,人人都喊他一声小四川。 啪的直接就是一巴掌,陈丽娜个头高,又泼辣,压倒性的一巴掌,直接就把小四川给搧扑在地上了。 她还想打来着,冯科长吓坏了:“陈场长,你不要冲动,不要冲动。” “陈场长,你咋打人咧。”小四川爬了起来,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立刻就有人劝他说:“陈场长不好惹,你能不能管住你的嘴,你再这样,她要生吃了你。” 陈丽娜摆着手说:“别别,你们都拦我干啥,我又没动手,我也不打人。” 但一看小四川嘴里叽叽歪歪,还在说着小流氓小流氓的,她突然回身,却是从房梁上摘了一串风干的玉米,直接就照着小四川的头砸过去了。 小四川是从火辣辣的辣妹子遍地跑的四川来,也没见过这么生猛的女人,给吓的,悄没声儿的就跑了。 “要说耍流氓,大流氓小流氓,我陈丽娜就是我们家最大的流氓,冯科长,你现在就进去搜,你可以把我们家所有的箱子全翻过来捣过去的搜,看有没有狗屁的《少女之心》,要搜到了,你抓我陈丽娜,要搜不到,我也不生你的气,现在就给我搜。” 冯科长没好意思让别人进,进门一看主卧室里大柜子上裱着一幅结婚照,就退出来了,当然,不好搜咱们的全国先进工作者嘛。 他转身进了聂卫民三兄弟的卧室一看,书摆的整整齐齐,但全是小学课本,就连孩子们最爱藏书的席子下面呀都翻过,虽然翻的快,但其实搜的仔细着呢,能搜出这东西的地方全搜过了,并没有搜到。 “搜到啥了吗冯科长?” “误会误会,我们也就例行搜查一下,那个,陈场长啊,以后你也尽量约束着点孩子们,不要叫他们跟不三不四的孩子们有往来。” “你们这是要公开审王繁?”陈丽娜见冯科长要走,别人也跟着一起走,直接愣住了。 第224节 “在矿区抓的,但是他是1号基地的人,肯定得带到1号基地来审嘛,就在小学大操场上呢,我们也没那么大的声势,就是给大家宣读一下王繁的罪证,让你们1号基地的年青人能引以为戒就行了。” 说着,他一扬手,就带着人走了。 不一会儿,王总工的家属宋大嫂就冲进门来了。 进门就是一声:“卫民,卫民没事儿吧?” “宋大嫂,你甭急,你跟我慢慢儿说,到底这是咋回事儿,我还懵着呢,王繁那孩子也才十五岁嘛,怎么就牵扯到流氓罪上去了。” “其实王繁就是认识一个女知青,那女的来的时候才十四,今年也才十六,这不眼看要走了嘛,俩人原来在矿区有点往来,就见了个面,准备告个别,这下倒好,俩人全以流氓罪给逮起来了。” “就是在小树林里抱着亲了个嘴儿?”少男少女,虽然陈丽娜没那么干过,但想到后世经常有小学生抱在一起在公交车上接吻,真是见怪不怪啊。 “没亲嘴,要亲了我都说他活该被抓。”宋大嫂要急死了。 自家儿子还是个孩子,真要会亲姑娘,她还得说他长大了呢。 “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想整你们家王工?”陈丽娜觉得,还有这种可能性。 宋大嫂想了想,说:“没有啊,他跟你家聂工一样,就是个工程师嘛,能得罪谁?” 那,这就真的是大时代的众罪了。 就现在来说,随着聂工在内蒙古大草原上那一声炮响,他的恩师进了领导层,革命的元凶是给除掉了,改革也一直在按部就班的进行,但是革命的余孽还残存着。 那些人遍布在各行各业,各个地方,思想也是千奇百怪,就有尽有。 甚至于来说,有些人跪下了,就等于膝盖给人挖了,你让他站,他也站不起来。你给他尊严,他不要,你给他开放,他觉得是五毒是害。 这叫啥,这就叫奴性。 “陈小姐,你这是准备去看点儿热闹,还是准备要去闹事儿?”聂工下班的路上,见陈丽娜带着仨儿子,手中还抱着一本《诗经》,气势汹汹的,就准备往小学去,就把她给拦住了。 “诗经,这现在可是□□,你也准备拿着去?”聂工就说。 “怎么,你怕了吗,看到群众的呼声这么高,你是不是也觉得王繁有罪?” “把有限的时间浪费在看杂书上,这确实不对。” “可你还拿着大电影的荧幕放过爱情动作片,那我是不是也该检举,把你给抓起来啊?”小陈反问。 聂工于一瞬间石化:“小陈,我只是以批判的眼光……” “那就在会议桌上,你还八种姿势了,你也是批判式的?” “我求求你,不要再说下去了。” “老聂,你知道吗,上辈子的你也总笑我在这些事情上傻,说我不该出头,但他很欣赏我,他说,我身上有霍青桐的侠气。我得告诉你的事,这种事儿,我非管不可。” 这时候进行宣讲十五岁的少年王繁的流氓罪的大会,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妈,你要上去,真要给人当女流氓的。”聂卫民又把她给拉住了。 “卫民,我得跟你说,孩子们在青春期偷偷看点儿那种东西不是罪不可赦的,谈恋爱也是正常现象,而把这种事情昭告于天下,就是不正常的,别的地方怎么样我不管,1号基地就不能这样,这叫隐私,就是说,我烧了你的书,但我永远都不会告诉任何人你看过这种书。” “给我爸也不会?”小聂同志两眼一亮,顿时就精神了。 他不担心别的,就怕这事儿叫爸爸知道了,他的尊严可就没了。孩子干坏事,妈妈知道了没啥,绝不能叫爸爸知道。 “不会,肯定不会。” “我得承认,你是一个好妈妈。”小聂说。 “陈场长,你也有感言要发表吗?”冯科长见陈丽娜到他身后了,就捂上了面前的话筒,悄声问说。 “是,我确实有话要跟大家讲,能借您的话筒用一下吗?我心里感想可多了,不说出来,感觉自己快要激动死了。” “你不能说什么反/动的话,当然了,你要想声明你们家卫明不是小流氓,我一万个同意。”冯科长说。 “不不,我只想问一句,在场的所有工人们,全都是读过书的,对吧,我只问这些读过书的工人们,《诗经》你们读过吗?” 新来的小四川能耐了,这不耿耿于怀嘛,直接就说:“那是四旧,你这是在宣扬四旧。” “放屁,领袖赞美《诗经》是国粹,甚至于,他还专门让秘书员们摘抄了《诗经》里的章节,每天背诵,你现在说《诗经》是四旧,你是个啥意思?” 好吧,小四川本来就矮,这下肩一低,更找不着人了。 “我现在翻开这本《诗经》,我得给大家读读第一句,《关睢》关关之睢,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谁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谁又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那还用说嘛,小流氓处对像呗。” “是,可领袖说,《诗经》是诗歌的最高典范,把那个久远的时代,和我们拉近了。这话,你们可以去翻书,因为真的有。” 顿了顿,她又说:“这书传了多少年了,领袖说它伟大,我就相信它伟大,可它一开篇,说的就是小流氓处对象,那我觉得,小流氓处对象,只要男情女愿他就没有罪。” “小陈,你咋能这样子,我让你讲话你讲的啥?”冯科长把话筒一捏,顿时现场就是咯吱一声嗡叫。 “冯科长,我还想问你呢,你住治安所媳妇子住家里,你有几年没回家住过了我问你?” “这,矿区大家传的瞎胡话你也听?” “不是矿区传的瞎胡话,在一个系统大家都认识,你和你媳妇子性格不对路,婚前真要能提前处两天,搞清楚对方的性格脾气,能成这样儿吗,男女见个面谈个对象咋啦,人女的都没告,你们专门小树林子里抓人,我觉得,你们治安队的工作,才是大大的有问题。” “小陈,咱能不能不这样儿,我是在你家没搜出东西来,但你也不至于这样影响我们的工作啊。” “那我问你,共和国宪/法哪一条说男女不能搞对象啦,哪一条说俩个人并肩走一走就是耍流氓啦?” “王繁私藏禁/书,就是耍流氓。” 第225节 “那你把人姑娘放了呀,王繁耍流氓,那姑娘又没藏禁/书,你凭啥抓人家?” “就是啊,把人姑娘放了啊冯科长,人姑娘又没藏禁/书,再说,你们又没抓着现行,凭啥就说人姑娘耍流氓了?” “对啊,把人姑娘放了呀,我们觉得陈场长说的没错。” 聂工站在远处,抱臂,不由的就勾起了唇角。 说实话,他对于这个疯狂的年代,除了厌恶就是反感,但是吧,能避则避,能不让任何人抓到他的把柄,对于他来说就是胜利。 毕竟生命诚可贵,他不会把自己的时间和精力,浪费在任何没有意义的事儿上。超英赶美,走到世界科技的前列,才是他此生最大的追求。 就于此刻,忽然之间,聂工就能理解,上辈子的那根杏树叉子为什么会爱上陈丽娜。 不,应该说是那么肉麻的,伪装着,表演着,疯狂的去爱她了。 第103章 芹菜浆水面 “哥, 你真要给我洗裤子呀?”二蛋见聂卫民忙碌碌的在炕上拆被子, 卸褥子, 就说。 “是啊, 哥今天给你洗衣服,不过呀,哥还有个特别重要的任务, 得你和三蛋儿一起去完成,我就是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完成?” “啥,你说嘛,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聂卫民爬到炕角,连掏带捣弄,搞出一块板子来递给二蛋说:“去,到外面找个地方,给我和一盆稀泥巴回来, 我有用。再把这块板子给我远远的扔了去。” 翻了翻,他也不知从哪儿掏出些糖果来,递给二蛋说:“行了,这是给你俩吃的, 快拿去吧。” 二蛋拿了糖, 抱着块板子, 带上三蛋儿,俩人就跑了。 “《一只绣花鞋》, 《第二次握手》, 哟, 这是《绿色的尸体》,小聂同志,刚才冯科长来搜的时候,连你的被角都捏了一遍,咋没有搜到这些书,我发现你能耐了呀你?” 陈丽娜一直以来,都认为小聂是个滴水不漏的少年,但真的看他从上炕的炕洞里掏出这些书来,还是给惊呆了。 “这都是郭记者给我留下来的,从今天起,你一并给烧了吧。” 认错,当然要身体力行。瘦瘦的小聂同志抱着被面被里,还有他和二蛋,三蛋几个的衣服,到墙角的自来水管旁放了水出来,就开始卖力的搓洗了。 “我得告诉你的是,除了《少女之心》别的书你都可以放到你爸书房里,并不是说所有现在市面上禁止流通的书你都不该读,你看这本《绿色的尸体》,我不否认它里面有些东西太过黑暗,但是我相信,当你读多了书,结合现实中你所经历的生活,一定会懂得明辩事非,而不是被作者所灌输给你的三观领着走,所以,这书我可以没收,但这并不代表你看了它就是犯罪,明白吗?但是《少女之心》……” “好啦好啦,我就看过一次,我保证以后也绝不会再看啦,这件事儿咱能翻篇儿吗?”聂卫民恼羞成怒了,把件二蛋的脏裤子在搓衣板上搓的刷刷直响。 “小姨,你在吗?”外面突然有人敲门,声音挺高。 “小陈同志,快开门,是刘小红,哦不,咱们的王思甜同学来啦。”聂卫民一听声音就高兴了,甩着手上的水滴子,站起来就说:“咱家的水萝卜不是已经能吃了吗,中午削个水萝卜呗,她爱吃。” “行了,用你说吗?”陈丽娜说着,起身就开了门。 比聂卫民只小几个月的刘小红,也是个大姑娘啦。她现在穿的衣服,都是知青们走的时候留下来的,自己卷一卷,掖一掖,草绿色的土布,补了好几道的补丁子,两条大辫子又黑又长,皮肤白皙的跟把小葱白似的。 “小姨,这是我爸让我给你的草图,问你这样搭晾房行不行,还有,他说他从信用合作社贷了三万块钱的款来修大棚,这一次万一葡萄干卖不好,我们全家就得去要饭啦,所以,你再不上班是真不行了。”辟哩啪啦,她就说了一长串儿。 “我上,我当然要上,这个周末过了就去上班儿。不过,这鞋哪来的,很漂亮,谁给你做的?” “我妈给我买的呀,昨天我俩到矿区去,就发现街上现在有好多摆摊儿的,小姨,原来不是不允许摆摊儿吗,现在咋街上到处是摆摊儿的呢?” 要说两辈子历史化的大改变,还真没有太多,但是吧,上辈子商品的自由卖买,怎么滴也得到78年以后,就那,大多数人还是悄悄眯眯的干,整体商业,还是以国营为主。 不过这辈子,现在才75年,整个政策已经活泛很多啦。 “往后摆摊的人估计会越来越多的,你这鞋,大概就是有人做好了穿不完,拿出来卖的吧。” “可不。” “说吧,中午想吃啥,小姨给你做。”陈丽娜说。 刘小红侧头看了眼聂卫民,就问说:“你想吃啥?” “我想吃浆水面,我妈榨的芹菜浆水,一点也不苦,酸酸的,拌个水萝卜再炒个土豆丝,再好吃不过啦。”聂卫民说。 刘小红挽起袖子就说:“你和我想一块儿去了,得,你这衣服我来洗,你给我小姨削土豆去,记得削干净点儿啊,现在的土豆都生芽了,你要削不干净,咱们吃了全得中毒。” 小聂正懒得洗衣服头疼呢,自来水把两只手一冲就蹦后院去啦:“好呐,我先给你拨根水萝卜解解馋,我家的水萝卜,整个矿区第一甜。” “聂卫民你给我回来,自己的事儿自己干,小红拨萝卜你洗衣服,你要再不洗,我就把你看书的事儿全告诉你爸。” 聂卫民跟给雷劈过一样愣在当场:“你说过那是我的隐私,你不会告诉任何人。” “那是在我心情好的时候,你偷奸耍滑不干活儿,我的心情不好了,难免就会乱说乱讲。” “小陈同志,女人都这么不讲理吗?”小聂要气崩溃了。 “可不?就这么不讲理,干啥都是看心情。”陈丽娜长发一甩,就带着刘小红进屋了。 “小姨,压面机呀,你有这么好的东西,咋不用,非得自己手擀面呢?”刘小红见灶板上有个小型压面机,就问说。 陈丽娜看了一眼,笑说:“你小姨父见国营商店有,弄不到票,就自己跑到机车厂给我车了一个,但是吧,来用了几天我就发现不好用,费手劲儿得很,不如自己擀面来的实在。” 刘小红真心觉得奢侈,心说,要我外婆也有这么一个,就不用每天累死累活的擀面啦。 恰好儿,陈丽娜就说:“这个呀,走的时候抱到车上,拉到你家去,你爷爷手劲儿大,反正他也没啥事儿,让他给你家压面去。” “谢谢小姨。” “对了,我听卫民说,要上初中得报学籍,你准备要给自己改个姓,顺带把名字也改了,你自己觉得啥名字好,就取一个,反正现在你也长大了,决定权在你自己。” “她就叫王思甜,别的名字都不好听。思甜同学,我说的对吧?”聂卫民糊弄着洗完了衣服,两手全是泥,正准备要把自己掏空的炕给糊起来了,在厨房门上就说。 第226节 “为啥是思甜,那不跟甜甜重名了?”刘小红反问。 陈丽娜也看着聂卫民:“对啊,怎么就跟甜甜重名了呢?” “就,忆苦思甜呗,我咋会想到,它跟陈甜甜就重名了呢?” “没事,这名字挺好的,我和甜甜出去,老有人问我们是不是姐妹呢,往后呀,我就叫思甜啦,谢谢你卫民,这名字很好听。” 聂卫民转身要走,漫不经心一扫,就看见陈丽娜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 小伙子直接差点跳起来,心说:我又怎么了嘛我。 聂工今天也回家吃饭,见了刘小红,倒是还多问了几句,诸如你妈还是那脾气吗,最近有没有再为了妞妞而闹脾气啦,是不是孩子还是不给别人抱,啥啥的。 刘小红当然是一一否认。 事实上,上一回陈丽娜给破口大骂了一回之后,陈丽丽回家就乖多了,妞妞也愿意给人抱了,也不嫌父母手脏了。当然,冷静下来一想,小红这么乖的姑娘,自打领养回家,她一分钱的心都没操过,里里外外一把好手,再想想自己差点把她退货,心中羞愧的要死。 这不,偶尔到矿区赶回集,也愿意给刘小红添件新衣服,买双鞋子了嘛不是。 不过再怎么表面上好,她总归偏疼的还是自己生的那个。 反而是陈秉仓何兰儿夫妇,闺女没孩子的时候成天想着闺女能生个孩子,这下陈丽丽有孩子了,他们反而发现,相较于陈丽丽,还是小红更贴心。 所以,从陈秉仓到何兰儿,再到王红兵,倒是真把小红当成亲闺女的,养上了。 孩子的心那么敏锐,刘小红主动提出给自己改名,就可见她是已经把自己当成王家的一份子了呗。 “你记着,要陈丽丽再敢耍脾气,你就住到我家来,往后和卫民卫国一起上学,咱们矿区中学教学质量也还可以,我和你小姨现在的工资也不低,把你们四个供着读大学,没一点问题。” 人陈丽娜给自己涨了工资,现在一个月二百二,聂工也跟着财大气粗了。 “谢谢你,小姨父。”刘小红说。 “思甜思甜,王思甜同学,你等着,我要给你个好东西。”聂卫民说着,就把甜甜给拉他屋了,搁箱子里捣腾了半天,翻几个军绿色的书包来:“我爸从北京带回来的,本来说给我背,送给你。” 不就一书包嘛,刘小红一把就推开了:“我不要。” “别呀,为啥我送你你不肯要?” “我听甜甜说,你有个书包要送她,她一直等着呢,前天去矿区,她妈要给她买书包,她非不肯要呢。” “你俩一人一个,我背旧书包,你看嘛,她的在这儿呢。” 好嘛,他跪在炕上,从板箱里再取一个出来,粉红色的。事实上,这个才是聂工出差的时候给刘小红买的,他把自己的给了刘小红,又把刘小红的给了甜甜。 “难道你喜欢粉红色的?”聂卫民绕了绕另一只,说:“要不就把绿色的送给甜甜?” “我喜欢绿色的,粉红色的送给甜甜吧。”刘小红说着,就把绿色的拿过来了。 中午只要聂工在家,照例全家人都要午睡一会儿。 只有二蛋是从来不午睡的,叮咛咣啷,在厨房里跟刘小红两个洗碗,悄悄眯眯的聊天儿呢。 “你记得下午叫我起来,我不能再颓废啦,下午得去趟矿区。”陈丽娜闭眼之前,就跟聂工说。 “为啥你要去矿区?” “虽然说现在中央正在全力以赴的拨乱反正,复课复岗,但是事实上,这些跟我们的关系并不大,跟我们息息相关的,还是那些中层领导们。我得承认像《少女之心》那样的黄色读物是该禁止流通,但是一旦发现传阅就给公开批/斗,或者枪毙,这等于是偷颗白菜拿大炮轰,这事儿它不对呀。” “我以为你今天在操场上闹了一场,王繁不需要入刑,只关几天拘留所,你的目的就达到了,看来你的意思是想革新矿区的政策。” “非我一人才能革新,这事儿啊,它看起来是场公众运动,但事实上幕后的推手,肯定都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你放心,这种事情,我一定要彻底的,把它从矿区杜绝了才行。就为一本黄/色小说,一盘录相带而抓人毙人,这种荒唐事别的地方我不管,矿区绝对不行。” “我儿子,没看那种东西吧?”聂工突然就翻坐起来了,而且有一种只许周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绝决:“他要真看了,我得打死他。” “没有。”陈丽娜断然就说。 精准的机器人聂工每天中午只睡30分钟,一秒入睡,到期后自动醒来。这是为了保证下午工作的时候,精力足够充沛嘛,一般来说,他都不会浪费这半个小时的。 但今天,聂工怎么也睡不着。 “你说,诗经开篇就是《关睢》,真的是因为小流氓就该搞对象?”于是他就想逗一逗爱人。 但是不得不说,退一万步来讲,他要曾经也能和小陈搞搞对象,走走小树林子,那感觉应该会很雀跃吧。 小陈眼睛闭着,就笑了:“那还是我的笔友安河山跟我说的,他说呀,在咱们老时候,孩子们读书,最先学的是三百千,就是《三字经》,《百家姓》和《千字文》,然后呢,就该学《诗经》啦,而每每夫子们要讲《关睢》的时候,就会说,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物,任何时候,颜如玉都比黄金屋更美好,读书,就该带着对佳人的向往和尊重。老聂啊老聂,不是任何人都像你们一样,心中只有马列而没有爱情,咱们的古人,对于人性,把握的可比你们透多了。所以,懂事的孩子从这一课,就能学会该如何尊重妇女,爱护自己的妻儿。” “那好,你要万一有事就跟我说,洪进步从塔里木监狱调到自治区公安厅了,在警卫局,万一矿区治安所还要闹,我从自治区打招呼。” “好呐。”陈丽娜说着,就该睡着了。 没想到老聂突然又神来一句:“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看过《金瓶梅》。” “啊?”陈小姐瞬时就睁开了眼睛。 聂工一看陈丽娜一幅看色/情淫/秽片一样看着自己,连忙就说:“不是领袖说,那本书大家很该看看,因为反映了当时的时政和经济状况。” “我听说是本奇淫之书,翻了很久也没翻出什么露骨的描写,倒是里面有一道菜,让我印象深刻。旺儿的媳妇宋惠莲只用一碗酱油,茴香大料,一根大柴就烧烂了一只猪头,读到哪里,口水满颊。” “行了,你要真想吃,改天到农场,我烧一只给你。”陈丽娜突然想起来,年前杀了的那只猪,腊猪头还在农场挂着呢。 嗯,一根柴禾烧腊猪头,想想也是流口水啊。 “我看过未删减版的。”吞了口口水,陈丽娜一声,把聂工给震的直接坐起来了。 “哎呀,西门大官人大战潘金莲,那叫一个活色生香,老聂啊老聂,《金瓶梅》可真是咱的国粹,你要相信,意韵可比肉搏更香艳,那感觉,比你给我看的小片儿美多,很遗憾你没看过呀。” “不要再说了,再说小心我把你举报到矿区去,你个女流氓……” 第227节 大白天的,女流氓还真耍了个流氓,吓的聂工魂飞魄散,当然,大概也爽得他魂飞魄散了。 第104章 改名啦 “秦小玉, 女, 一九五九年生, 江苏人,是前年到的咱们矿区, 一直在咱们供销社工作。王繁一直没读书, 在咱们农场工作, 跑供销社买磁带,这不一来二去俩人就搭上了嘛。” 王总工捏着只杯子, 手都在颤, 他不是爱抽烟嘛, 屋子里一股呛人的烟味儿。 宋大嫂自打下午跟着治安队跑到矿区, 就还没回来呢。 “出了这种事儿,不说矿区,咱们基地的人看我眼神都变了, 没办法,是我没教育好儿子啊,小小年级竟然干那种流氓事,算了, 丽娜, 这事儿你也甭管了, 你要再管, 估计大家都得把你也当流氓, 快回去吧。”王总工说。 当初那么多人想拿成份搞陈丽娜, 王总共把她的档案锁在保险箱里, 任是谁来都没给看过。 头一回陈丽娜要进木兰农场,他还曾说,任谁也拿不到她的档案,叫她放手去干。 说实话,王总工可是从第一铲土开始,铁骨铮铮在石油基地苦干了十几年的铁汉子,给儿子这么一闹,真个人都垮了。 “我得说,要真是王繁强/奸了,或者是猥/亵了人姑娘,那确实是重罪,但是既然俩人连对象都没处,就告了个别,就没什么错,王总工您也甭急,这事儿还没定论呢,你就算想干啥,至少等我的消息,成吗?” “那什么,蛋蛋,你和二蛋两个呀,在这儿等着妈妈,妈妈晚上就会回来,好吗?” “王伯伯的屋子太臭了,我不要。”三蛋悄悄说。 二蛋才无所谓味道呢,他说:“好啦妈妈,你去吧,但是,为啥我们要呆在这儿啊,我们也想跟你去矿区。” “你没看你王伯伯连中午饭都没吃?你到咱家,给他拨两根咱们家的水萝卜,再取两个妈蒸的馒头,就一直在这儿坐着,不许跑了,明白吗?” “好呐妈妈。”二蛋说着,就跑了。 “蛋蛋,你为啥不进去陪你王伯伯坐着去呀?”见三蛋也不肯进屋,陈丽娜就问。 三蛋抿了抿唇,说自己觉得有点儿怕。 “是不是因为基地的人都不从他家门前过,还指指点点的,所以你也不想在这儿呆?”陈丽娜就问。 三蛋点头,又摇头。他其实是给王总工脸上那种如灰色的脸色给吓怕的。 “蛋蛋,现在矿区里人多车又多,妈带着好几个孩子真是没法出门,你要不想进去,就在这儿安安静静坐着,等我回来,好不好?” “好呐妈妈。”三蛋儿搬了把小凳子,坐到王总工家的院子里,还真的就那么定定坐着,晒太阳去了。 “小姨,王总工是不是想自杀啊?”从王总工家出来,刘小红特担忧的就问。 “他那把猎/枪是上了膛的。你不懂他们这代人的情怀,儿子耍了流氓,他这辈子升职无望不说,矿区大家都是一个系统的人,他往后出门连头都抬不起来了,如果王繁给定论成流氓罪,他们这家人,在这个系统就算是完蛋了。” “那你把蛋蛋放那儿,成吗,万一他要真自杀呢,会不会吓坏了蛋蛋?” “自杀这事儿我经历过,真要有人自杀,你这会儿劝住了,过会儿他找个地方,还会悄悄寻死,但是吧,人贵在自悟对吧,我相信他一会儿就会省悟过来的。而且,我还得去公安局给你改名儿了,咱们快走吧,赶紧往矿区去。” 打开吉普车的车门,聂卫民就坐车上看书呢。 “不是让你看家吗,为啥跟着我们,聂卫民,你们仨的袜子可还没洗呢,甭想我给你洗袜子啊。”陈丽娜说。 聂卫民看了眼刘小红,笑的很是胸有成竹:“那个不用你管,自然有人帮我们洗的,既然要出去,就带着我呗,为啥不带我啊。刘小红是你亲生的,我们是后妈生的呗。” “你知道就好,要坐也行,把书放下,在车上看书很伤眼睛的。” 聂卫民赶紧的,就把书放下了。等刘小红一上车,立刻凑过来就把安全带给她系好了:“思甜,你以后也是个甜甜了。” 刘小红给气的呀,瞪了他一眼说:“以后甭想我再给你们洗袜子。” 蹬一眼,再搡一把,反正妈妈在前面开车嘛,聂卫民就跟那赖皮糖似的:“怎么了嘛,为啥嫌我给你起的名字不好?” “不是不好,我就是讨厌你。” “你知道吗,小时候,我妈说甜甜就是因为叫甜甜,所以命才好,一辈子都不吃苦。她还说,小红就是名字不好听,才格外的命苦,你名字里也得有个甜字,才能像甜甜一样,有爸爸疼妈妈爱,你懂不懂?”这是聂卫民原来的那个妈妈说的。 刘小红搡了他一把:“热,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儿?” “你要现在把我推开,我可永远都不靠你了啊!”聂卫民简直死皮赖脸,臭不要脸。 三蛋儿坐在王伯伯家的院子里,太阳晒着,风呼啦啦的刮着沙枣树,大多数的石油工人们在家,听到小汽车离开的声音,他攥着小拳头坐的端端正正的,就呜呜呜的哭起来了。 王总工确实想自杀。 说实话,儿子给人公开打成流氓,除了死,他想不到自己还能有更好的去处。 结果外面坐了个孩子哭着,不一会儿,又一个孩子提着两根洗干净了泥巴的水萝卜,并两个馒头就进来了:“王伯伯,你吃。” 就算死,当然也不能吓着别人家的孩子嘛。 于是王总工就说:“卫国,我看你弟好像一直在哭,去,把他给哄到外面去。” 回到院子里,二蛋也哄不乖不肯起来,一直在哭的三蛋儿,就说:“哎呀别哭了蛋蛋,妈妈不带你肯定是有她的原因嘛,好不好?” 三蛋儿攥着两只小拳头,索性咧开嘴就大哭开了。 王总工在客厅里坐了很久,看着外面急的直挠头的二蛋,再看看哇哇大哭的三蛋,一把猎/枪放在边上,拉栓上膛又松开,一遍又一遍。 突然他就想起来孙转男死的时候。 从沙窝子里救出来的孙转男只有一口气,要逼着聂工发誓此生不娶。 黄花菜大吵大闹,带着几个闺女几乎要爬到聂工的头上,仨孩子,最小的一个才学会走路,没奶吃饿的哇哇大哭。 那么艰难的岁月,人聂工没扔下科研,没扔下油田,都熬过来了,他这点小困难,有啥熬不过去的。 第228节 砰的一声,空枪往天空一放,王总工说:“行了,三蛋你也别哭了,伯伯今天呀,提着枪,带你俩戈壁滩上,咱们打兔子走。” 三蛋吸干净了鼻涕,二蛋提着装火/药和砂弹的小匣子,仨人就出发啦。 到了治安队,都下午三点了还没上班儿,于是就先去公安局,要给刘小红改名儿。 她的领养证明,王红兵夫妻的结婚证,以及王红兵本人的档案,那一套都是齐带着的。 “你好,同志,我给我姐家的闺女办个改名手续,以及呀,您得把她上到这个户口本儿上。”到了公安局,陈丽娜就说。 原本,普通的户口管理是在治安队的。但是呢,刘小红这个牵涉到录入户口,就得来趟公安局了。 “陈场长,你不是亲属本人啊,这事儿该亲属本人来办理,你不知道吗?” 公安局的小警察看起来好年青呀,皮肤白净,大檐帽下一张脸笑的很是爽朗,转身翻查着户籍记录,就说。 “这位民警贵姓,看起来好面熟啊。”陈丽娜似乎认识他,但总有那么点儿想不起来。 “免贵姓于,于东海,咱们原武装部参谋长于连海的弟弟,久闻您的大名,我得说一句,您比报纸上更漂亮。”原来又是一个小于同志。 “我也得说一句,于警察比于参谋长嘴巴更甜,不会对象也是咱们文工团的吧?” 于东海脸立刻就红了:“哪能呢,我才二十五,匈奴不灭,何以为家,不成家。” 陈丽娜想起这人来了。 要知道,在她所经历的上辈子,事实上从红岩到乌鲁,有一段时期是非常非常混乱的。 怎么说呢,首先是毒/品涌入市场,再接着,就是各类黑帮片,武打片,然后再加上科技还不够发达,警备力量也不够充足。 有一阵子黑社会大行于道,直到公民人身受到极大威胁,引起中央的重视。 最后没有办法,中央派了一位曾经说是在边疆剿匪有功,打击暴/恐方面的专家空降红岩,着实的给公开枪毙了一匹人,整个大西部的治安,才算是好起来了。 嘴里说着匈奴不灭不成家,走哪都抬着口棺材,跟犯罪分子们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剿了一大批毒/贩子,流氓混子黑社会的,就是这位于东海了。 陈丽娜回头看了看一脸无所谓的小聂,说:“来呀卫民,跟你小于叔叔握个手,他是公安,妈特喜欢他们这身上草绿,下藏青的公安装,真希望你长大后,也能当个公安。”走上一条,与上辈子完全不同的路嘛。 聂卫民乖乖矩矩上前,太小了嘛,不够格握手,直接就警了个少年队礼:“叔叔好。” “你果然有个这么大的儿子?”于东海说:“我哥调到成都军区去啦,走的时候还一直跟我说,下次矿区联谊会,我要不能跟你跳支舞,他就不认我这个弟弟。陈场长,户籍我找到了,这孩子要改个什么名儿啊?” “王思甜!”聂卫民很干脆的说。 “忆苦思甜,好名字。”啪一声章子盖上啦,户口本儿一转,小于同志说:“好啦,陈场长你记得,但凡有治安队管不了的事儿,就报到咱们公安局来,我们人民警察呀,愿意随时为市民,社员,乡亲们排忧解难。尤其是像有偷瓜贼呀什么的,也欢迎您亲自报案,我们肯定会第一时间出警。” 他这是在揶揄陈丽娜呢,当初孙多余抱着一只大南瓜到公安局,被打为偷瓜贼,可笑坏了民警们。 “一看你就是个好同志,但凡有危难,我们一定通知你。” 聂卫民还想拿户口本来着,刘小红一把抢了过来,转身就出去啦。 去治安队之前,给了聂卫民五毛钱去买瓜子儿,陈丽娜就说:“不喜欢这个名字你可以不要,为啥你什么都要听聂卫民的?” “我不是不喜欢,就是觉得他太欠。” “他欠,还不是你惯的,你要不经常跑到我家给他洗臭袜子,你就别理他你看他得意。”在聂卫民的心里,刘小红就是他的洋娃娃,可以玩东玩笑,嗯,比洋娃还实用呢,乖巧又听话,还管洗袜子。 “我真觉得名字挺好的。” 刘小红话还没说完,就听供销社里啪的一声,一个女的直接就说:“拿着半张钱就敢来买瓜子,小伙子,我记住你了,赶紧给我走。” “我明明就是给了你整张五毛。” “现在的小孩子可真会撒谎,你给我的就是半角五毛钱,啥叫整张五毛,啊我问你,你赶紧儿的,给我出去。” “这半张五毛压根就不是我的,你把我的五毛钱还我。”聂卫民怎么可能好骗呢:“不对,这是你们供销社的骗术,把一张五毛撕成两瓣,就可以换一块钱,我早就听人说过,把我的钱还回来。” 陈丽娜转身就进去了:“卫民,怎么啦?” “就这个妇女,她刚才收了我五毛钱,然后一口咬定我给她的是半张,于是扔了半张钱给我,叫我滚。” 陈丽娜一看这女的,很胖,满脸横肉,当然了,就现在来说,供销社里站柜台的,那是城里顶优质的工作,比聂工那个工程师还叫人艳羡,为啥呀,管着吃喝工资高,不晒太阳不劳动,简直是,除了干部,也就陈丽丽家破地窝子里那只猪才有她们的好生活了。 “把钱拿来,我看看。”陈丽娜说。 这个售货员连忙就说:“哎呀原来是陈场长啊,我看错了,这半角五毛钱呀,确实不是你儿子给的,是别人给的,来来,两包瓜子,快拿去吧。” 说着,还找了聂卫民一角钱。 “妈,这女的似乎不太对呢,我跟你说,我刚才看啦,她身后那个纸盒子里,绑着一大把撕成两瓣的五角钱。”聂卫民说。 “这女的我认识,她是咱们治安队冯科长的妻子,她叫陆白梨,要我记得不错,这女的人品有问题,行了,咱们先去治安队吧。” 结果,陈丽娜和刘小红出来才一上车,聂卫民又溜下车了。 就这,他还差点碰到一小伙子身上,然后急冲冲的进了供销社,中途还差点跟一男的撞上。 他说:“陆阿姨,这是那张破成一半的五毛钱,我还给你。” 就这么点事儿,他磨磨蹭蹭了好半天才上车。 陈丽娜抱着方向盘等了半天,见他上车了,就说:“小聂同志,不就五毛钱嘛,你还她就得了呗,怎么磨蹭了好半天?” “思甜同学,你还认得那男的吗?”小聂不跟陈丽娜说,反而是跟刘小红说起了话。 供销社门口,站了一个一脸紫红色痤疮的年青人,抱着双臂,在那儿吹口哨。 刘小红咬了咬唇说:“记得,他应该是塑料厂的子弟,那时候不是差点领/养了我吗?” 第229节 算起来都四年前的事儿了,外人也许早忘了那个小伙子的长相,但是聂卫民和却一直都记得。 “这人,和那个女的是一伙儿的,要刚才你们不进去,我只是一个人,就给他拖出去揍一顿,然后五毛钱也就叫他俩吞了,你们没发现吗?” “你咋知道?”骗术千千万,这个不稀奇,全国各地的火车站,这种骗术多得是,但矿区陈丽娜却是头一回听。 “王繁告诉我的。”聂卫民说。 陈丽娜认真看了半天,就见那小伙子出来,俩手插裤兜里,打着小口哨就走远了。果然,越看他,就越像那种流氓混子。 好吧,开车到了治安队,这都三点半了,冯科长才姗姗来迟。 “是,是,我知道一直以来,咱们共和国有关于禁/书不得流通的治安条律,但我现在想问的是,秦小玉的口供里明确说了吗,她是被王繁胁迫的,以及,你们有证据表明王繁强/奸,或者猥/亵过她吗?” “陈场长,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正义,这就是件很简单的事儿,俩小流氓处对象,私藏黄色/小说,我们抓起来教育一顿也就完了,而且呀,那女的现在就要跟咱们矿区一个工人子弟结婚了,至于王繁,拘留十五天,罚款五百块,明天我就会通知他爸来领人的。” 看吧,流氓罪定下来了,王繁一个才十五岁的孩子,这是要毁了呀这是。 “我能问一下,冯叔叔,是这个赵东来吗,塑料厂的职工子弟,家里还有个害小儿麻痹的二弟,就是他吗?”聂卫民还是孩子嘛,没人注意,他已经溜到后面,去翻冯科长的档案了。 “小聂同志,小聂同志你给我出来,这赵东来人挺好的呀,秦小玉呀,很快就要给他保出去啦,你们呀,还是操心王繁吧。” 陈丽娜一回头,就见刚才在供销社门口的那个小混混从外面走了进来。 凭直觉,她已经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了。 地痞小流氓,栽赃从内地来的小知青,泼她一身的脏水再把她搞回家,好嘛,小知青的一生完了,从此,就要成这个流氓小混子的生育,一并泄/欲工具了这是。 上辈子在红岩见过的真人真事,这辈子终于又给她碰到了。 第105章 母性的光辉 “赵东来啊, 真是没想到, 小伙子都长这么大了。”陈丽娜说着,就把刘小红推自己身后了,踮脚还揉了揉这小流氓的脑袋:“你爸你妈还好吧?” 她笑的太慈详太母性,好吧,说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年青女人慈详母性好像很违和啊。 一个已经征服了三个皮小子的女人, 她最擅和的,就是揉这种中二少年的脑袋,并让他放松警惕啦。 不过,这个赵东来可不是一般的中二小伙, 在矿区坑蒙拐骗了多少年, 那眼睛毒辣着呢。 所以, 他冷冷瞪了陈丽娜一眼, 就说:“就算陈场长您上过报纸也没用, 我爸我妈不归你管,我来这儿有正事儿,您也别摸我的头发。” “啥正事儿, 给阿姨说说呗。” 也就大着六七岁, 大剌剌的自称阿姨, 赵东来两手插裤兜里, 切的就是一声:“您也太拿大了吧, 这架势, 是给矿区的男人们捧惯了吧, 怎么, 把自己当三八红旗手了还是知心姐姐了就倚老卖老啊,我来是有正事儿,您忙您的吧,少管我。” “妈,你看,这是治安队的出警记录,秦小玉和王繁的事儿,就是赵东来举报的,记录在这儿呢。”聂卫民突然就说。 冯科长一把就把抱着记录簿的聂卫民给拎起来了:“小子,就算你爸是聂工,你也不能乱翻我们的资料,干扰我们的工作,你要再乱拿乱动,我就把你关少管所去。” “对不起冯叔叔,我以后不会了。” 你要跟小聂对上,就真砸拳头,那也是砸到棉花里,轻飘飘的,因为他接的招儿,别人压根就想不到。 “我明白了。王繁和秦小玉不过普通的道个别,你就把人给举报了,举报完再捞人,小伙子,你是想白捡一媳妇儿吧?”陈丽娜把聂卫民也给拉身后了,并把记录簿还给了冯科长。 有理也要守规则,人治安所的记录簿非给是不能查阅的,这个她还是懂的。 “什么劳动模范,这他妈的就是个疯婆子,冯科长,秦小玉不是想让我保她吗,我这现在就有五百块钱,你们还要不要我保人啦?” 说着,他掏了一沓子钱出来,呵,十块的大团结没几张,剩下的全是毛票,其中就以五毛的最多。 “妈,你看明白了吗,他就是专门在信用社拿五毛的破钱换整钱,才有的这五百块。”聂卫民说。 赵东来也听见了,恶狠狠的转过头来盯着陈丽娜三母子,也是突然注意到刘小红,就直勾勾的盯着她,突然就笑了一下:“有钱就掏钱,没钱就走人,真不知道撞了什么邪,走哪都能碰到狗屎。” 他话音还未落,只听啪的就是一巴掌:“说谁是狗屎呢小伙子,你爸你妈忙着上班,就没教过你怎么做人?” “陈丽娜,整个矿区的男人全是你的狗腿子,我不是,你个老阿姨,我咋上哪都能碰见你啊,真是倒霉透顶了,冯科长,我要捞人。” “我也要捞人,而且我也有五百块钱,但是,冯科长,你今天不能把这个赵东来给放走了,我现在要报案,苦主就是秦小玉,而罪犯,就是这个赵东来。” “真是疯了,冯科长,遇着狗了,我现在就要走。” 赵东来跟那捧宝似的捧起自己的五百块钱,转身就要走,结果走门上,就给个瘦瘦高高的少年堵住了。 “我妈说让你留下,她要报案,你没长耳朵吗?”少年两手捏着拳头,仰头就问。 赵东来直接两只拳头一掰,掰的咯咯作响:“怎么着,想打架是不是,小子,我要一拳头下去,你就死了……” “卫民!”刘小红一声的喊,只见那人拳头还在半空中了,聂卫民整个人扑到他身上,然后赵东来就倒地,抱着自己的裤裆扭成一团了。 治安队所有的人都涌进来了。 “这小伙才十一,打人能关少管所不?”冯科长问教导员。 教导员摇头:“按理十四周岁以上才能关。” “陈场长,你们到底这是想闹啥呀,他想捞人,你们怎么还就打上了,而且,聂卫民,攻击一个男人的裆部,这谁教你的,小子,我真想捞起你屁股来揍你几巴掌啊,赵东来要给你踢废了你懂不懂?” 冯科长要不是因为有一身绿皮儿,早都给这孩子上大脚丫子了,手脚太毒了嘛这。 “不,冯科长,你要不把这人给我逮住了,我就会要求公安介入这件事情,我们农场里多少女知青,矿区又有多少女知青,现在都在陆续返乡,我刚刚翻了教导员的报案记录,你们这治安所里,关了足足八个女知青,而且还都是流氓罪,我就奇了怪了,原来明明都好好儿的姑娘,要到返城的时候全成流氓了,你告诉我这是为啥?” “公安,公安可不管流氓罪。” “但公安管诬陷罪,管冤狱平反,你要现在不抓赵东来,我就到公安局去告你姓冯的,伙同社会青年,有意诬陷女知青,你就是最大的罪魁祸首。”陈丽娜指着冯科长的鼻子,就说。 第230节 冯科长管治安队,但脾气算好了,当然,要不是他脾气好,也不可能给媳妇子整的几年不敢回家嘛。 哐啷一把,他就拿拷子把赵东来给拷上了。 再然后,他摊手说:“陈丽娜,你今天如果不能坐实赵东来有罪,今晚你俩,一起拘留一晚上。” “小姨,你不会又想给关一回吧?”刘小红拽着陈丽娜的手,就说。 陈丽娜摇头,断然说:“不会,我只是发现,我休息了这几个月,休息出大事儿来了。行了,你甭在这儿,赶紧去趟公安局,不找别人,就找刚才给咱们登记户口那个于东海,把他给我叫这儿来。” 于是,小陈真的往桌子上拍了五百块钱,说:“冯科长,这钱,原本是矿区补给我的,前两年的工资,我全拍这儿了,但是,我不是要捞一个人,我只是想先把秦小玉换出来,然后,如果我能证明她无罪,你得把这钱还我。手续我走,法我守,但理屈了,我不能忍。” 冯科长看了看,也没登记造策,压下钱,就让教导员去叫秦小玉了。 …… 治安队的拘留室内,七八个女的,一人守着一个角落,就那么坐着。 “你私藏了禁/书你知道吗,尤其是《少女之心》这种东西。你要真的想回老家,那么,他们会把这件事写进档案里,从此之后,你女流氓的罪就洗不掉了,你也将永远印着耻辱的烙印,从此抬不起头来。” 治安队教导员的话还回响在秦小玉的耳边。 和她一样被关在治安队拘留室的,除了几个女流氓,还有一个是杀了丈夫的,一个是把自己亲生的孩子给掐死了的,这俩没皮没脸,还在大剌剌的笑着,一个在扣脚,一个在剔牙。 卫生间的水滴滴嗒嗒不停的响着,秦小玉把自己的外套解下来,正在不停的扭啊扭着,眼睛盯着房顶那镀着锡的水管子。 漏水的地方锡已经给冲刷掉了,铁绣和着水,就一下往她脚下滴着。 “那教导员,您觉得我该怎么办呢?”当时,秦小玉就问教导员。 教导员说:“现在有一个人想把你保出去,他不嫌弃你是个女流氓,愿意拿五百块钱保你,那么往后,你也就一直得生活在矿区,并且嫁给他,你愿意吗?如果愿意,他就保你出去,如果不愿意,我们只能把你遣回原籍。” 秦小玉知道那个人,他叫赵东来,是个经常在供销社门口,伙同供销社里面的一些妇女们专门欺诈老人孩子的恶徒。 他其实盯着她很久了,而她呢,她还想回到家乡继续求学。 所以,跟王繁的事儿,完全就是栽赃。但是那本《少女之心》是赵东来给她的,从她手里到了王繁手里,也是她把王繁给害的,所以,她也只能认了。 不过,就在秦小玉准备把上衣搭到水管子上,准备要自尽时,哗的一声,拘留室的大铁门开了,外面是女教导员冷冷的声音:“秦小玉,有人要保你出去,现在给我出来。” “不对,队长,队长,秦小玉上吊啦,快来人啦。”伴随着教导员一声的喊,立刻便传来一阵的脚步声。 “不,教导员,我这样的人还是死了的好,我不要被那个赵东来保出去,我求求您了,您看看,我已经写好遗书了,证明自己的死和治安队没有任何关系,我求求你们了,现在对于我来说,死就是最好的选择,我不会拖累你们的。好吗?” 人生最可怕的事儿,大概就是求一死都求不来了。 “不是赵东来保你,而是咱们矿区木兰农场的花木兰,阿瓦尔古丽,陈场长要保你,得,出去再说吧。”冯科长就说。 秦小玉在看到陈丽娜的那一刻,泪就跟决堤似的下来了。 她经常见她来供销社买东西,当然,在供销社工作的女职工们,也是抢着招待她,她天生带着热情的感染力,总叫人觉得快乐无比。 但是,秦小玉从来没想过,会在这么一种没有生路的境地,碰上陈场长。 “那本《少女之心》是赵东来给你的,对不对?”开门见山,陈丽娜就问这闺女。 秦小玉手足无措的捏着衣角,真是耻辱啊,明晃晃的叫人当面说起那本书来,点了点头,她说:“是。” “你们一起来的知青不少吧,要我猜的没错,那本《少女之心》他不止给过你,还给过好几个知青,我说的对不对?” 秦小玉怔了一下,却是摇头:“没有,就我一个。” “不对,肯定是每人都有一本,然后,跟你一样给抓了,定了流氓罪的,至少有五个,你不想吐出别人,只是怕连累到别的知青,对不对?”陈丽娜又说。 秦小玉紧咬着嘴唇,就是不说话。 “冯科长,现在我以原告的身份,总能查阅你们的报案,以及出警记录了吧。”陈丽娜于是说。 “这个,没有上级命令,不可以。” “我就是上级,我现在想调阅你们的出警记录,冯科长,没问题吧?” 声音未落,调解室外面走进个穿着草绿色警服的年青人来,皮肤白净,笑容爽朗,大檐帽在手里抱着,直接就握手:“我是咱们矿区公安局的,我叫于东海,冯科长你好。” “嗯,你看,这赵东来的报警记录,足足十五条,经过他报警而被抓的女知青,足足有十人之多。好了,这是他的保人记录,是八条,冯科长,你们这工作有问题啊,他这分明就是拐卖妇女啊。” “不会吧,人女的也答应跟他,说是保回去结婚的。”冯科长说。 于东海就笑了:“那他现在至少八个老婆了,我问你,他家有八个老婆吗?” “拿禁 书诱惑,并勾引,栽赃漂亮的女知青,然后让她们在返城的关键时刻背上黑锅,再把她们保出去,而她们因为身上有了罪名,就任由他控制着,贩卖给矿区或者更偏远的地方的,需要老婆的光棍们,从中牟利赚钱,我说的对吗?” 赵东来已经给扣起来了,因为给聂卫民踢伤了蛋,正在止不住的哼哼呢。 要不是治安队的人严防死堵,聂卫民真想再给他来一膝盖,直接爆了他的蛋。 “这个问题,现在由我们公安局接手彻查,拐卖并栽赃,坑害妇女可是重罪,不容忽视。冯科长,你的工作实在是太有问题了,我觉得你要再不负责任起来,我真的得跟领导请示,让他们重新审查你的工作。”于东海就说。 “不是,小于同志,你们不能只说把秦小玉放了就行了,我就想问一句,《少女之心》是禁-书没错,但就只是查阅一本禁-书,怎么就能给写到档案上去,这个禁令,是哪来的?”陈丽娜见冯科长正在调秦小玉的档案,就问。 比于参谋更帅气的小于就说:“这个,是上面在73年下的禁令。我们也只是在执行任务。” “要我记得没错,下禁令的那个人的飞机失事在内蒙古大草原上了,而且,上面现在一直在说,他所有的路线方针都是错误的。” “可上面也没有下过红头文件,说现在要开放禁/书啊。”冯科长脑子简直就跟呆的一样。 “那我问你们,在这间办公室里所有的人,你们敢保证,大家都没有翻过那本书吗,如果谁能凭着良心说自己没翻过,你们就给小秦的档案上定流氓罪,我没意见。如果谁敢说昧良心的话,那我就得说一句,共和国的这颗国徽,你们不配拥有,因为你们自己本身在撒谎,又何谈信仰。” 治安所的,公安局的,大多数是男人,当然也有女教导员。 第231节 随着陈丽娜的目光巡过,所有的人全都低下了头,甚至于,冯科长都摘了自己的帽子,秃噜起了头皮来。 小样儿,陈丽娜心说,连聂工都要私藏毛片,这世上谁对于男女之事没有一丁点的好奇。 而大家私德上都有缺憾,你又凭什么,拿这个来审判别人? “虽然没有下过正当的红头文件,但是我今天会到公安局请示领导,从今往后,咱们矿区的流氓罪,小陈同志,我会推动着能不判就不判,就算判,也慎判,这样,你能满意吗。” 说着,于东海直接就把小秦的档案给她了:“她是清白的,好吗?” 听说自己是清白的,秦小玉还有点不敢相信,直接瘫坐在地上就哭起来了,扶都扶不起来。 而就在此刻,治安所还关着好几个将要被以流氓罪惩处的知青呢。 王繁,1号基地一个十四五岁,平平凡凡的少年,当然也给放出来了,他妈段大嫂本来是到信用社取了钱,准备要来保人的,一听儿子的流氓罪给取消,直接放出来了,也是哭的一塌糊涂。 所有以流氓罪关起来的男女们,当然也就可以无罪,没有案底,清清白白的出来了。 推动司/法,或者说完善司/法的进步,在国家的层面或者很难,至少在小的地方,你要洗刷流氓罪,因为目前来说,这些东西并没有被明文规定,它只是一种约定俗成,所以真心不难。 但是没有任何人愿意踏出那一步。 因为事不关已,就可以高高挂起。 从治安所出来,还要到供销社去买点儿东西。 那个陆白梨,也就是冯科长的妻子,老早的就站起来了:“陈场长,今儿您可真漂亮,说吧,想要啥,我给您取。” “那两双白帆布鞋看着不错,我这俩孩子,一男一女都得来一双,你拿两双出来,给他们试试。” 陆白梨转身就把鞋子拿下来,给了聂卫民。 “你要住我家来多好,看吧,我妈会给咱们买鞋子买衣服,而那个大姨呀,就是个小心眼儿,小气鬼,哎你别动,我给你系鞋带呢。” 小聂自己穿好了白帆布鞋,屈膝跪在地上,两根手指一划,少年就给刘小红的白球鞋打了个蝴蝶结。 “怎么样,往后留我家吧?”抬起头,他说。 “想天天让我给你洗臭袜子,没门。”少女抱臂转身,欣赏着自己的鞋子。 少年似笑非笑的少女给堵在供销社门外了:“那现在呢,攒多了不也你洗,有区别吗?”噗,他吹了一下额头的流海,咬着唇:“你只要说你愿意主动留下来,我妈会答应的。” 白白净净的,瘦瘦的少年,跟别人面前都很正经,在她面前,就跟小流氓似的。 刘小红瞪着他看了一会儿,说了声讨厌,转过身突然就叫了一声:“小冰姐姐,你怎么在这儿?” 小聂立刻扬头甩发,转身也想叫声高姐姐,再看捂着嘴跑远了的刘小红,气的直咬牙:“小死丫头,学会哄人了这是。” 第106章 百家饭 从供销社出来, 陆白梨还非得要塞陈丽娜一把糖。 陈丽娜要了,然后往柜台上拍了五毛钱, 五毛钱一把糖嘛,也算是两清了。 供销社所有的售货员全站在门外,跟那欢送领导似的, 齐声说:“陈场长,欢迎下次再来啊。” “小姨, 你是不知道,平时我们到供销社, 这些售货员呀, 脸朝天,只留两个鼻孔出气,甭提多高傲了,也不知道为啥,你一进去, 她们简直了, 春风八面, 就跟那嘴里抹了蜜似的。” “小红,哦不思甜, 你要知道,这个世道现在还不算太势利,等你们长大, 会越来越势利的。你处在社会的高端阶层, 看见的就全是笑脸和热情, 处在社会的底层,看到的就全是冷眼和欺凌。这是一种价值观的变异,但就目前来说,你除了努力提高自己,并确保自己不会变成那种人,没有别的办法。”陈丽娜说。 “你明明知道的,陆白梨也是赵东来的同伙,可你还对他那么热情,小陈同志,你好虚伪呀。”小聂同志向来批评别人的时候,都很尖锐。 陈丽娜特地停了车,扭过头,很认真的解释:“小聂同志,虽然我和你爸一直教你要诚实做人,但人生在世,虚伪是难免的。我今天没在冯科长面前提陆白梨的事儿,可能你很生气,但是我得告诉你,陆白梨干的坏事儿,可远远不止说是骗几个孤寡老人欺负几个孩子,而你现在拿这点小事去冯科长或者于公安那儿说,顶多他们也就教训她几句,起不到大用处。铲草要除根,她的账,我陈丽娜记着呢,总有算的一天。” 小聂吐了吐舌头,分明车后坐那么宽,把人刘小红挤在个角落里。 刘小红只要一嫌热,他立刻一躺:“哎呀妹子,我晕车啊,快坐正了,借我躺会儿。” 刘小红还只当他真晕车呢,一路没少摸着他的额头问他要不要吐,要不要开窗子。妹子嘛,就是得温柔点儿,小聂有竿子就往上窜,叫了一路的不舒服。 车才跑到1号基地外,遥遥见王红兵驾着拖拉机也在马路上,后面车箱里拉的全是成株的葡萄树,刘小红立刻就叫说:“小姨,停车停车,我爸来啦。” 才一停车,她下了车跑了两步,回头又给陈丽娜塞了个东西,两只崭新的白球鞋,也是瘦高高的少女,就朝着王红兵的拖拉机去了。 “她给你给的啥?”聂卫民很好奇的,就问陈丽娜。 “少女之心,要吗?” “你分明说过,再也不提这茬儿的。”自尊心让小聂同志如坐针毡:“你好歹也是个做妈妈的人了,怎么能老拿这种事情跟你儿子开玩笑?” 一看小聂脸红耳耻的,陈丽娜才不开玩笑了:“她给我的,是女人用的东西,你就别好奇了。不过,往后就把有限的生命,用在有意义的事情上吧。 你是想跟你爸一样,能凭空造出这样一辆车来给我开着,还是想像王繁一样,普普通通,到了关键时刻连自救的勇气都没有,你自己好好想一想,成吗?” 那种,父子配合默契,一起奋斗一个晚上,在晨光中看着一辆飞机呼啸而落的场景,小聂同志当然一辈子也忘不掉。 而且,父亲是他最好的榜样。 聂工自律到像架机器一样,那是他能做到今天这一切的基石。 到了基地,才停稳车,小聂一把拉开车门就跑了。 “蛋蛋,这哪来这么多的兔子?”见三蛋儿背上背着两只兔子,聂卫民吃惊坏了。 “王伯伯带我们打的呗。”二蛋肩上背了足足有四只:“这只送钱狗蛋,这只送秦队长,咱们吃两只就好啦。” 一直以来,陈丽娜都说,兔子不是家畜,只能偶尔开荤解馋,不能当正餐吃,所以仨孩子都很爽快,打了兔子,那就是家家一只嘛。 第232节 “这只给哈叔叔,是我送他的结婚礼物。二十一岁的小寡妇,扫兴没神儿,思想起奴家好命苦,过门就犯了白裙儿……”三蛋儿背着兔子,点头晃脑,唱的真跟个小媳妇儿似的。 “三蛋儿,谁教你唱的这个,可真难听,不准再唱啦。”二蛋说着,就吼起来了:“乌苏里江来长又长,蓝蓝地江水起波浪……” 他唱着,一只兔子就提到哈工家门上了。 哈妈妈才接了新媳妇子,农场里的小寡妇,正在给小寡妇教怎么打她们哈族的传统奶酪了,接过兔子就说:“小陈,我得跟你说一句,你家二蛋可真是个唱歌的好料子,咱们哈族人好歌好舞,我不骗你。别人唱歌那叫扭扭捏捏,只有嗓子在动,二蛋不是,你看他,混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在起舞,这呀,就是真正的歌唱家。” 二蛋一听,好嘛,最大最肥的一只兔子从三蛋儿腰上一扯,就送给哈妈妈了。 “二哥,这个是专门留给妈妈吃的呢。” “好啦,妈不是还有我这只呢?”二蛋一听有人夸,唱的越发大声了。 “你们这二蛋呀,将来可以培养成个歌唱家。”陈工下了班,抱着黑乎乎的小豆豆也在外面站着呢,就搭了一句。 钱工也在外头嘛,就搭了一句:“可不,我也觉得二蛋能成个歌唱家。” 二蛋嗷的一声:“钱叔叔,这兔子是我们打的,给你的。” “王总工带着这俩孩子打的兔子,见者有份,大家都分了吧。还有,我得说一句……”陈丽娜顿了顿,倒是把傍晚下班以后,站在外面聊天儿的人的目光,就全吸引过来了。 基地的工人们一般来说,都是习惯于晚饭后出来串串门子聊聊天,今天之所以一下班大家就在外头,当然还是因为要讨论王繁和王总工的事情嘛。 不过几天的时间,流言已经不可收拾了。 有人说王繁是强/奸了知青,也不想一想他一个才十四岁的少年发育了没有,也有人说是那个小知青勾引了他,总之,在这个贫脊的,连电视都没有的年代,传点香艳的小道消息,那是所有人最大的爱好了。 “王繁给无罪释放了,还有就是,以后咱们矿区的流氓罪也取消了。公安局的于东海同志跟我说,男女之间在结婚之前处两天对象,或者说是年青男女私底下见个面,聊个天,这都不算啥。王繁错在藏了本禁/书,但一天的拘留对于他犯的这点错误,已经很严的震慑了。 这兔子是王总工打来的,大家一人一只,吃了也去他家转转,咱们整个基地是一个集体,人常说远亲不如近邻,咱们又都是不是这儿的土著,就算亲人再亲也隔着山海,有了困难,谁不是找邻居搭把手。这种事儿,一家出了,可不是偶然,毕竟谁家都有孩子,你们说是吧?” 陈自立提着只兔子,一想自己也私藏着两本□□呢,只是没给治安队抓住而已嘛,于是立刻就说:“走吧钱工,咱到王总工家坐坐去。” “我还有瓶二锅头,牛栏山的,带上咱一块喝去。” “他家怕没准备菜,你等着,我家里有花生米,让甜甜妈炒了,带着咱们下酒去。” 一个传一个,矿区的男人们于是几乎全出来,就往王总工家去了。 傍晚灯火融融,陈丽娜烹完了兔子,趁着孩子们吃饭的时候,也调了俩凉菜,悄悄端到王总工家门外,遥遥看了一眼,男人们全在院子里。 真正儿的百家菜,大家都端一块儿搭伙吃了。 王总工哭的简直就跟个孩子似的,自己提着一瓶牛栏山二锅头来灌,大小伙子王繁坐在他父亲身边,聂卫民小大人似的,还在小声安慰着。 哎呀,什么是教育,有时候教育真不是说教,人世间的百态,悲欢离合,于成长中的孩子来说,就是最佳的教育方式啊。 “这卫生带,刘小红给你缝的?”大晚上的,聂工也是喝了两杯才回来的,鼻子里淡淡的酒气,眼睛越发的亮了。 “现在她有新名字啦,叫思甜。”陈小姐说。 “哦,还是小红叫着顺嘴,我叫不惯什么思甜,看起来不错啊,绵绵软软的。”聂工见小陈在带那东西,就说。 “咱们不是棉花多嘛,你看她这个,把棉花缝在布袋子里头,用完了掏出棉花带子一扔,再壮上新的棉花,比原来那种总要跟棉花一起洗的好太多啦。” 哎呀,陈小姐皮肤就够白的了,脱了衣服更白,简直跟那牛奶似的,再兼不胖也不瘦,增一份太多减一份太少,往炕上一跪,聂工在百技压身之余,就有点儿心痒痒想学油画了。 这要能画下来,多漂亮。 “你能不看吗,羞不羞啊你,女人带这个有啥好看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你一戴这个,就性趣高涨。你这身材,真算得上雅典娜女神呢,黄金618,你过来我给你讲一讲,什么叫618分割线。”聂工非常诚实的言说。 没等他手滑到腰上,陈丽娜叫着痒,就滚到一边儿去了。 有大姨妈来访的日子,聂工总是格外的热情,想尽一切办法说几句话来逗乐陈小姐,没办法,看她笑的花枝乱颤又开怀,他就得忍着牙痛,忍着拿猎/枪嘣了杏树叉子的冲动,说上两句温柔体贴的话,谁叫她爱听呢。 为此,最近办公桌上一本雪莱一本拜伦,一边腹诽批判一边学习。 收到的效果当然也非常的显著,陈小姐雪莲花吃着,情话听着,皮肤越来越光滑,身段儿越来越美,对几个孩子也越来越上心。 当然了,她自己本身有生育问题,就不会有陈丽丽那样的烦心事啦。 总之,搂着陈小姐,聂工心中那叫一个五味陈杂啊。 偶尔,他也会想一想,万一陈小姐也能给他再生一个,家里添个小闺女,那该有多好。 但是一想起陈丽丽抱着闺女那一通的闹,聂工就给吓退啦。 “说真的,远亲不如近邻,当然我也得谢谢你,陈小姐,要不是你特地跑一趟矿区,王总工那个人就废了,他刚才跟我说,自己本来是想吞枪自禁的,卫疆一直坐在门外哭,哭着哭着,他就不想死了,他就把气全撒到了兔子身上。” “这种事儿,熬过去了就不是事儿,熬不过去,那也不是他懦弱,我经历过一回,上辈子聂国柱也犯过流氓罪呢,也就往家里拿了一本《少女之心》而已,当时给整得呀,差点没褪了一层皮。” “这时候说聂国柱,就没意思了吧?”聂工就把媳妇儿松了。 谁知道媳妇儿就踹了他一脚:“你还别说,我有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全是傍晚邮递员小王送来的,你要先听哪个?” “坏消息吧。”聂工其实大概知道,一下子就变严肃了,理智的人,都会先选择坏沙息嘛。 “你四妹,不是说了abo溶血不能生吗,她又怀上了,而且还悄悄儿怀到八个月,然后生下来个没了气的,你看老二这信上说的,头跟个篮球一样大,然后,赵家庄那小子也不肯再要她,直接把她送到聂家庄,你爸妈把她带到省城,她现在在红岩省人民医院住着呢,也不知道能不能抢救得过来,黄桂兰要你去见最后一面。” 陈丽娜说着,就把信纸递给聂工了。 他翻身坐了起来,戴上眼镜看了一圈儿,说:“问题这么严重,你怎么早不说?” “是不是一直以来老家给你写信,你都拒收了还是怎么地,所以老二直接就投给我了?” 聂工一想,果然是:“我最近不是听说他们已经在搞土地改革了吗,老二家是闺女多,但是他现在是村支书,那村支书还是我拐弯抹角打了招呼放的,黄桂兰也在妇联有份兼职,工资想来够用,我就直接跟他小王说了,有老家的来信,一律拒收。” 第233节 这下倒好,一个妹子差点要死在红岩了他都不知道。 “毕竟是你有血源的妹子,要万一真没了,你不见一面估计不成。” “我曾经给四妹写了不下一百封的信,甚至于,为了证明abo溶血无法生孩子,光草图及论文,我至少写了不下五万字,小陈,你知道吗,我为了研究她的病,花了至少7个全职工作日的时间,而这些时间,我本来是该来陪孩子,或者帮你干干家务,再不济,还有如山的工作等着我去完成,她自己不珍惜,我有什么办法,不去。” 聂工这儿才没什么人情可讲,要孩子,得先有身体啊,没身体你要的什么孩子? 好了,怀到七八个月生个死胎,这下躺医院里了,于是又要浪费他的时间去看,这不道德绑架吗? “这不,还有一好消息了。” 陈小姐看着气急败坏的聂工,就说:“也不知道怎么的,老二带着四妹到省城看病,居然就碰上了你的同学包曼丽,她也在那儿看病,大概一聊起来都认识,包曼丽当时就把这事儿给登到报纸上了。” 聂工现在就是颗原子/弹,一下子头发根儿都竖起来了,一身的警觉,就跟丛林里的狼一样。 “然后嘛,红岩的领导们听说是你妹子,好家伙,干部病房吸氧机,全套的设备就给四妹架上了,然后,红岩的领导还特地给你准备好了机票,请你前去慰问。” 但这个所谓的好消息,对于聂工来说,那简直就是催命符了。 他气急败坏,不敢相信的接过介绍信来,还真是红岩领导写来的,热情洋溢的信件,以及为了以防万一他们全家都要坐飞机,俩大人仨小孩子儿的介绍信。 地窝堡就有国际机场,虽然说也有飞机时时在天上飞,但是毕竟那是只有领导层,或者说中央紧急召唤,才有可能坐的。 “行了,既然事儿都逼到这个份儿上了,咱们就回去一趟吧,正好,我们家的大院子,不是因为我爸给平反了,已经物归原主了吗?冷奇把钥匙给我寄了来,也让我抽时间回去照料一下了,咱们回去,你正好也去认认门子,看看自家老宅吧。”聂工突然想起件事儿来,就从书房翻了自家老宅的钥匙出来,递给了陈丽娜。 “说是从地窝堡转冬风市,再转红岩的军用班机,聂工,我活了这么大,没听说咱们国家有个冬风市啊,你知道冬风市在哪吗?” “离你不远,咱们上边疆的时候,那不有一个边啃烧鸡边扣脚丫子的人就从那儿下火车了?” “你说酒泉,它怎么会是冬风市?” “这个和404一样,属于不能外传,严格保密的地址,往后外人跟前可不准提及。” 陈丽娜心说天啦,活了两辈子,我可是真不知道,共和国有个冬风市啊。 “孩子们怎么办,都带吗?”陈丽娜想了想,就又问说。 突然,她就发现聂工把信纸一搓,眼睛就猛得皱起来了。 哟呵,他翻到今天陈丽娜收到的,最大的大惊喜啦。 是的,包曼丽同学说,听闻聂工前来,她联络了现在正在红岩,以及大庆,内蒙等各地工作的同学,就准备搞一场盛大的同学聚会,这次,他可绝对不能爽约。 就在聂工想着,像往常一样,以工作为借口推脱掉这次同学聚会时,下面一行,包曼丽同学特地注明:“领导特批,给你一天假期,以供同学聚会。 聂工似笑非笑,转头望着陈小姐。 陈小姐的目光就跟那杀人不见血的钢刀似的:“跟着你出去旅游,头一回枪战,第二回更猛,直接打/飞机了,这回我也想喝杯红酒,穿的漂漂亮亮住个宾馆再泡个温泉吃点儿好的,这个,你当能达成吧?要知道,跟着上辈子的老聂,我到瑞士滑过雪,在巴黎度过假,还在洛杉机看过日出,跟着你,整天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头都毛的跟狮子似的。” 那还用说吗,为了比过上辈子那个杏树叉子,聂工就是把自己削成人棍,也得达成啊。 至于孩子们? 聂卫民向来睡的最晚嘛,也是安慰了很久的王繁,才从墙上溜趴进来,刚好听见陈丽娜在问聂工,孩子们怎么办,要带吗? 他耳朵一竖腰一猫,就偷偷偷儿的,听起来了。 第107章 坐飞机 “要不行就放农场去, 让你爸妈带着,咱们单独去, 快去快回吧,我这边任务特别的重,总理身体很不好, 我想在实验室多做出些贡献来,今年年底北北京的时候, 能让他老人家高兴高兴。” “农场里现在正是忙的时候,我爸我妈为了挣工分, 早出晚归的, 再送三个孩子去,他们是真照料不过来。再说了,他们仨还没坐过飞机呢,就带出去坐一回呗。” 小聂在外面一听就高兴了,到底还是妈妈好, 想着他们没坐过飞机。 心里甜甜的, 小聂就捂着嘴悄悄儿笑呢。 “主要带着仨孩子, 一路要吃要喝,住宾馆也得开两间房吧, 红岩那边肯定要招待,但只要他们那边省政府招待了,我跟你说, 就有一大批的物理专家等着我给他们讲物理, 化学专家等着我给他们讲化学, 数学专家还要等着我给他们讲数学呢。” “又不要掏你的钱,就让孩子们住个宾馆怎么啦,这一回出行的住宿费,我来掏。” “人红岩的领导会让你掏,他们会安排好一切行程,恨不能我上厕所都有人负责给我擦屁股,只求我把时间全利用在他们身上。” “能不能不要说的这么粗俗,你就带着呗,我今晚伺候你一回。” 不能再听下去啦,小聂悄悄眯眯,就溜回了小卧室。但是按捺不住惊喜的,他就挠醒了二蛋:“聂卫国,明天起来表现好一点,咱们估计能坐大飞机啦。” “真的?”二蛋翻身就坐起来了:“为啥呀?” “不知道,反正爸不想带咱,妈想带,咱表现好点儿,肯定就能跟着一起去,他们准备去红岩旅游呢。” “那还用说嘛,要不我现在就起来去扫院子?”大飞机啊,时时在天上飞的,谁不想坐,坐完回来,估计能吹一年牛呢。 “那可就太过了,咱们赶紧收拾行礼吧,但明天早上起来还是要乖乖的表现出个上学的样子来,他们要真愿意带,会给咱们请假的。”聂卫民胸有成竹的说。 第二天一早起来,聂工心情大爽,陈小姐也是笑眯眯的。 三蛋一无所知,早上起来闹闹腾腾,张着嘴就要找妈妈给自己刷牙。 他最近正在换牙,不比聂卫民会拿自治的小弹弓给自己拨牙,二蛋伸手就拽牙,他每天都要妈妈给自己的小奶牙做按摩,哎呀,按着按着哭哭啼啼拨下来一颗,扔房梁的时候还得全家一起庆祝。 逢人就夸自己那颗小奶牙有多漂亮。 “闭嘴聂卫疆,你要敢再叫妈妈帮你刷牙,我从今往后都不罩着你。”二蛋说。 “自己去刷牙,刷完了打上香皂把脸洗的干干净净,来我给你搓。”聂卫民说着,一把毛巾揉上三蛋的脸,一通乱揉,哎呀,干净的不得了。 第234节 三蛋还想再哼哼,两个哥哥同时瞪着他,吓的孩子也不敢哼了。 “爸爸妈妈,我们该去上学啦。”背好了书包,聂卫民就说。 “你看吧,这仨孩子哪是拖累,都乖的不得了,带上吧。”陈丽娜从厨房出来,就跟聂工说。 然后,她说:“行了,今天都不用去上学了,一会儿我去小学请个假,路过矿区咱们再到中学请个假,今天呀,你爸带你们要去坐大飞机。” 聂工于是也说:“行吧,那就都赶紧收拾,咱们得赶在十二点之前到达地窝堡机场,然后奔赴红岩。” 二蛋直接把书包一甩,就背着自己和聂卫民的行礼出来了。 当初跟聂国柱学的,几件小衣服打成豆腐块,牙缸子往边上一挂,里面包着卷好的毛巾和牙刷:“报告首长,我们已经准备完毕。” “这些孩子现在真有这么听话,打包行礼,用了五分钟不到?”聂工一脸的纳闷。 聂卫民啥也不说,换上了自已崭新的帆布鞋,春天嘛,窄裤子白衬衣,外面一件草绿色的小军装,两手插兜就说:“我们不止听话,而且在我们看来,陈小姐是地球上最漂亮的女人,没有之一。” “自己想去就直说呗,小聂同志,你这嘴巴最近甜的有点过分啊!”陈小姐给自己挑捡着衣服,就说。 “你以为只有自己漂亮,才能完美打败包小姐吗,我觉得不是。”小聂简直就跟狗腿子似的,要在大清未亡时,他绝对能当李莲英。 “毕竟人家包小姐所主演的《梦里敦煌》可是领导人们出国访问时必带着的文艺礼物,而梦里敦煌舞蹈所有的草图,据说全是包小姐一人画的,这就证明她非常非常的优秀。”小聂这些,全是从报纸上看来的,要给陈小姐塑造危机感。 “实话告诉你吧,你小姑生病了,据说已经换过几次血了,在红岩省医躺着呢,我们是去看你小姑的,她命在垂危,你就甭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小陈于是提醒他说。 小聂摸了摸鼻子,一时间消化不了这事儿,于是陈丽娜就把信递给他,让他自己去看了。 现在出门真的是,就跟养了一支小队伍一样,除了陈小姐拖时间,仨儿子几乎不用操任何的心。 “王阿姨,甜甜已经去上学了吗,今天又不跟我们一起走?”要去往甜甜家送小兔子的时候,聂卫民就问。 王姐提过兔子,有点儿郁闷呢:“她最近心情挺不好的,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不过她和小红一起走的,你放心吧。” 妹妹都成老兔子了,毛又长又胖,老态龙钟的。 王姐接了过来,二蛋还要叮嘱一句:“阿姨,可不能让金宝吃了我们的妹妹哦。” “金宝要吃它也嫌老,这大概是矿区最老的兔子啦,小陈路上开车记得小心啊。” “我会的王姐,再见啊,帮我家照料着院子。” 地窝堡国际机场,跟上辈子陈丽娜来的时候相比,当然是天壤这别。但看着一架架大飞机来来去去,装载厢,流动带,已经够让几个孩子震惊的流口水了。 “妈妈,这就是咱们要坐的大飞机吗,可真大呀。”三蛋以为是坐火车,还怕自己会丢,紧紧拽着陈丽娜的手。 二蛋捏着红色的机票,上面印着天/安门,领袖像,他的出生年月,姓名,甚至于学校地址,以及父母的姓名,一切都标注的清清楚楚。 心情那叫一个激动澎湃啊。 但是吧,这并不是民航客机,而是一架军用飞机,座位破旧不说,机上一股浓浓的煤油味,而且,这种军用机机舱是不增压的,起飞的那一刻,简直能难受的人恨不能死过去。 等上了天,叮咛咣啷,整个飞机都在抖,等一遇上汽流,那就更惨了,上巅下晃,机上坐的人员,没有一个舒服的,几乎全都系紧了安全带,一幅堪破红尘,无所谓生死的样子。 要知道,现在的机上还供应茅台呢,飞机餐有中有西,还有小聂三兄弟从来没有见过的牛排供应。 但是吧,除了二蛋和另外几个看起来身体很壮的人,就连聂工都难受的闭上眼睛了。 自恃坐车不晕,能帮他爸在180km的汽车上发无线电的小聂算是彻底瘫了。倒不是吐,他本身吃的不多,也吐不出来,就是难受,小脸黄蔫蔫的,窝在聂工怀里一动不动。 二蛋人家吃的美滋滋呢,一会儿看还有汽水果汁,桃汁来一杯,汽水来一杯,听说有可乐,也要来一杯。 聂卫民偶尔扫过二蛋的嘴巴,哇的一声就吐开了。 晕机有多难受,陈丽娜也感觉到了,揉着脑袋,啊,新画的口红,烫过的头发,这一身的煤油味儿,等到红岩省城,她觉得自己就得给颠成个土狍子了。 但愿包小姐不要太热情,千万不要在机场等着接机啊。 那样的话,她还没占,已经败啦。 “爸爸,你看那几个叔叔,还很年青啊,为什么他们的头发全掉完啦?”聂卫民看着坐在前面的几位穿着蓝工装的叔叔,看得出来空中小姐非常尊重他们,不时的问他们要不要水喝。 这些人全是笑眯眯的,似乎也认识,但并不交谈,也不跟空姐多说一句话。 大概他们也很新奇飞机上突然多了在个孩子,尤其是二蛋狼吞虎咽,三蛋全程坐在一旁笑眯眯的帮他要汽水儿要面包,几个又白白净净生的可爱,这些人就愿意多看几眼。 在一个地方中转的时候,率先有个人站起来,走过来跟聂工握了握手,敬了个礼就走了。 于是陆续的,要下飞机的人都过来跟聂工握手,敬个礼再下飞机。 聂工也一一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笑着说等下次有机会,见面了再聊。 “爸爸,他们认识你吗?” “我家地表叔数不清,没有大事不登门……”陈丽娜哼哼了两句,说:“你爸这是给咱们演红灯记呢。” 聂工不是那个系统的人嘛,当然就没有他们那么多的忌讳。 指着窗外,他说:“在咱们共和国,有那么一批人,他们所从事的工作,在比咱们乌玛依还艰苦的地方,走的时候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妻儿,就算死了,父母妻儿可能也要很久以后才能知道。甚至于,夫妻就在同一个地方,不同的分厂上班,也是在一棵树下偶然相遇,才知道彼此的工作。就是这些人,才有咱们今天的核/弹、氢/弹上天,让咱们的祖国能彻底的站起来,知道吗?” “所以是真的认识,但你们也不交流对吗?那为啥,他们还那么年青,头发却掉完了呀?” “核工业是严格保密的,相对来说,我们矿区就算遭到轰炸,损失是有限的,但他们不同,所以,他们习惯了保密工作。以及,这个行业有它的危险性。” 小聂脸黄巴巴的,扒在腾空而起的飞机窗子上看下面,戈壁沙漠里,除了笔直的公路,什么也看不到,真是想不到,他所向往的核工业,卫星基地,真的就在这荒无人烟的沙漠里啊。 红岩省城机场,不出聂工所料,两辆吉普车直接进了机场,就在飞机旁边等着要接他。 “没想到爸爸居然这么受欢迎。”三蛋巴着窗子就说:“妈妈你看,他们的牌子上写着呢:欢迎聂工位临我省,指导工作。” 第235节 “傻子,那叫莅,不是位,你读的书太少啦,位莅不分。” “哟,还有一个,欢迎工业大学六零届老同学聂博钊同志。这还真是你同学啊,不行不行,我得去打扮一下。” 陈小姐跑了一趟洗手间,等一出来,呵,米白色的高跟鞋总算派上用场啦,可惜没丝袜相衬,只能裸穿,米白色的风衣,白衬衣黑裤子,她这一身打扮,飞机上的空中小姐都比不上。 “妈妈真是大美女。”三蛋说着,拽上陈丽娜的风衣,亦步亦趋就跟在后面。 陈丽娜今天决心要看看,包曼丽同学是否有明信片上那样美,当然了嘛,她也是绝对不会服输的。 所以,下飞机的时候,就想要走的风情万千一点,闪瞎老聂所有同学们的钛合金狗眼。 不过,二蛋说:“妈妈,我有点晕。” “来来,我牵着手。” “妈妈,我恶心,想吐。”三蛋也说。 “不不,你不能吐在扶梯上,快来,我抱着。” 天啦,等下了飞机陈丽娜才发现,自己又拖又抱形象全无。 要包小姐真在车里面,那就得笑她是一个黄脸婆啦。 “聂工,您看咱们是先去医院呢,还是先去省委,要先去医院,咱们今晚就连夜开会,我们冬风卫星基地那边所进行的卫星回收,目前已经要到实话阶段了,专家们想看看从你的角度,能不能再一次论证,是否万我一失。当然了,你要能实地去一趟,会更好嘛。” 聂工对于四妹,其实也就见过几面,但毕竟是有血源的妹妹嘛,于是就说:“行了,那咱们先去医院吧,晚上连夜开会。” 陈丽娜和孩子们坐的是聂工同学的车,上车,果不出所料,一个大美人从副驾驶坐上转过身来就握她的手:“小陈同志你好,我是包曼丽,博钊的大学同学,很高兴见到你,我得说一句,你比报纸上漂亮多啦。” 陈丽娜往坐位上一坐,聂卫民就躺她腿上了,晕,这会是真晕。 二蛋还好,能照顾弟弟,但三蛋非要来抓她的头发:“妈妈,这是飞机上的小姐姐送我的花,我能把它戴到你头上吗?” “不可以。” “妈妈,我想吐。” “不能吐在我的衣服上。” “妈,我不吐,但是,我能坐到你腿上吗,你看外面那架飞机又飞起来啦,我要看,我要看。” 包同学笑的非常非常温柔有礼,命令司机开车,侧首望着后面三个几乎要扒到陈丽娜头上的孩子,于心中翻了个白眼,就说:“他们可真调皮。”简直就像三只小马猴。 “包大姐有孩子吗,是不是也这么大了?” 包同学至少也三十四五了嘛,一般这个年级的女人,孩子应该也很大了。 “为了维持身材,也为了我的舞蹈事业,我打算终身不要孩子,所以,我和我前夫很遗憾的,就离婚了,他需要的是一个家庭妇女,而不是像我一样的革命战友。” “你就是爸爸说的那个包同学吗?哇,阿姨,你果然很漂亮哦,你知道吗,有一天我爸爸把我妈妈都认成您了呢。” 二蛋话一出口,突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回头就见妈妈用杀鸡一样的眼神盯着自己。 他突然想起来,这事儿是应该和爸爸一起共同保密的,怎么他突然就没心没肺的给说出来啦。 不过包同学真的长的非常漂亮啊,白皙的皮肤,月牙一般笑的弯弯的大眼睛,关键是,看她眼神,真的好温柔好温柔啊。 “这三个男孩儿,可真是可爱呀。”她说话的声音也非常非常的好听呢。 聂卫民掐了一把二蛋如今日趋变瘦的,都没肉了的屁股,就说:“聂卫国,你今天死定了。” 第108章 吃西餐 “这么多年了, 他们把老陈家夫妻都接走了,听说那个王红兵还是个生产场长, 官职跟咱们的县委书记一样,妈,等老大来了,这事儿咱得说叨说叨吧。” 陈巧巧怀里搂着一个大胖小子,看起来都有四五岁了, 嘴里拿着一只大鸡腿, 咬了一口,觉得不好吃, 啪一下就扔了。 聂老二捡过来若无其事的揩揩,自己吃了起来:“行了吧, 老大一年四季就没断了寄过钱, 他也许工作真的忙呢?” “可你没听昨天来的那些领导说吗,现在前往边疆都是自由的,谁去都还有补贴呢,为啥陈家的人去得,咱们就去不得, 他大伯呀, 太向外啦。”陈巧巧又说。 “行了行了,你们都别吵吵啦。”黄桂兰就说:“我的小闺女还昏迷着呢, 你们能不能不吵吵?” “他爸, 你说咋整?”转身, 黄桂兰就问聂父。 医院里不让抽旱烟的地方, 聂父还在吧嗒着旱烟锅子呢:“咋办,等一会儿老大来了,你们都甭说话,我跟他要钱就成了。” 要说聂老大在老聂家唯一的用途,其实也就是要钱嘛。 聂老二和陈巧巧对视一眼,明白了,当然也就把嘴巴闭上了。 不一会儿,一群的领导簇拥着聂博钊就进来了。 说实话,聂博钊和聂家人本来就没什么感情,给予亲生父母,这几年除了寄钱也没有别的往来,反而是隔着窗子看了一眼躺在重症监护室的四妹。 这个四妹他就见过两回,那时候还是个小姑娘,现在一看,躺在病床上,皮肤腊黄头发枯黄,已经是个中年妇女了。 老二媳妇也不知从那儿冲出来,直接把自家六个闺女之后生的那个大胖小子就送到聂工怀里来了:“他大伯,抱抱呗,这是咱们家的传宝,传宝,快叫大伯。” 呵,果真是一大胖小子,难怪叫传家宝。 这会儿,他手里又捏着一只鸡蛋糕在大口大口的吃呢。 聂工接过来屏着呼吸掂了掂,不得不承认,三蛋儿这么大的时候可没这么沉,这孩子沉的就跟块石头似的。 他扭头看着聂博钊,居然神来一句:“大伯,你给的钱不够我们花。” 第236节 省上陪聂工来的人,还有省医的院长,一大群人在后面跟着了,童言无忌,但明显的,大家都愣了一下,大概也是没想到,聂工的老家人能这么直白。 要不是在孩子面前说多了,一个三四岁的孩子,能说出这话来吗。 …… “小陈同志,陈小姐,我的工资是全部都上缴给你了的,但是稿费也得给这仨孩子存着吧,我不能去跟我父亲单独聊,我要跟他一聊,他保准就是要钱,那么老了,手那么糙,伸着手,真要要个万儿八千的,我又给不起,可我也不想跟他吵架。你说这可该怎么办才好。” 医院卫生间,聂工气急败坏,来救助于陈小姐,显然了的,他希望她能给自己解了目前这种被道德绑架的局面。 “听说你把我认成包小姐了,聂工,在你眼中我有包小姐那么漂亮吗?” “我什么时候把你认成包曼丽了?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要说聂卫民撒谎,我信,二蛋在我跟前可从来不撒谎,就是他说的,这么说,你和包曼丽私底下见过面我竟然不知道?” “我要有跟包曼丽见面的时间,我情愿把它放在工作中,至少会干出点成绩来,好早日实现总理所说的四个现代化,国民生产总值腾飞的目标,让他老人家能够感到欣慰。”聂工说。 摘了眼镜,他真诚的说:“你生的这么美,我四只眼睛都不够欣赏你的美,又怎么可能去看别的女人呢?” 天啦,聂工事实上连陈小姐也很少看,不过,她生的美是事实,确实赏心阅目,所以,这句不算撒谎。 陈小姐用x光眼一样的眼睛盯着聂工看了很久,摆手说:“我看省上来的那些人就明白了,他们很希望你去帮他们解决困难,你去吧,这儿我顶着。” “那老家的门路,你找得着吗,钥匙我给你了,带着孩子们进去给他爷奶上柱香,走一走,让他们知道孙子们回来了。” “找得找,怎么找不着,上辈子我还在里头住过很久呢。”所以,这个上辈子是板上钉钉,确确实实发生过的啦。 陈丽娜穿的皮鞋,还是总理自掏腰包买的那一双。 当然,这也是她最重要的一双鞋,她今后所有重要的日子,都要穿着它。 为了重病中的总理,为了真正在总理临走之前能让他看到四个现代化,她也不能拿这些小矫情来拖聂工的后腿嘛。 谁说英雄难当啊,英雄身后的女人,才是最难当的。 “怎么,老大见个面就走啦,他妹都还没见他一面了,他咋能走,小陈,你来怎么连孩子也不带?” “医院本来就是个传染源最多的地方,小孩子抵抗力又差,在这儿给他们传染上了病怎么办?” “老二媳妇,快把传宝带到招待所去,别在这儿守着。”聂父于是赶紧说。 同样是孙子,对于大的三个不闻不问,对于传宝却是那么的重视,亲生的儿子,聂博钊到底没养过嘛,老聂家虽然一直在伸手要钱,但对于大蛋几兄弟,祖父只怕连样子都忘了,也完全不在意他们都长成啥样儿了,只从这点小细节陈丽娜就看出来了。 “老大媳妇,听说现在老大的钱你管着?”聂父还在抽旱烟锅子,就问。 “倒也没有,不过我管养孩子。” “你看,现在他四妹躺病床上了,医院说这钱可以先欠着,但我们交不起这个住院费,这个钱呀,得老大来掏。” “四妹生病的钱我会和主治的医生,以及院长联络,我们来解决就行了,这个不用你们操心。但是大蛋他爸也说了,冒着生命危险生孩子,他只救这一次,往后四妹要还敢生,生死都于他无关,自己不惜命的人,别人是救不了的。” “话咋能这么说嘛,因为生不成孩子,赵家那个不要脸的叫着喊着要跟你四妹离婚,你们咋还能说这话?”聂父给气的不轻,再说了,他也发现了,大儿子的身份那叫一个特殊。 身份越是特殊的人,对于自己的身誉就越是敏感嘛。 聂父这是恃准了儿子要顾名誉,儿媳妇更不敢跟自己撕破脸,直接就伸手要开了:“光给医药费那不行,我们把她带回家,还得给她补身体呢,再说了,她这估计是没法嫁人了,呆在家里咋办,还不得钱来养身体。我们这一大家口人了,老大总不能眼睁睁的只看着,不管吧?” 好嘛,果然是想要钱了。 黄桂兰就躲在拐角处,心说老伴儿到底比自己厉害,一句句跟那银针似的,全都扎在穴位上了。 “说啊,也不多要,就八千块,这个钱他们保准有,看老大现在富的,眼看都快要闪腰了啊。” 黄桂兰只看儿媳妇身上那件米白色的风衣,看那料子就知道值价的很,他们肯定是有钱的嘛。 “爸,你们也太懦弱了,四妹的孩子是给赵家怀的,我妈还在乡上妇联工作吧,怎么就不问赵家要钱,四妹又不是生孩子的机器,你们怎么能这样亏待她?” “不是,她生不出来成形的孩子人家不要了,我们能咋办?” “把四妹的介绍信给我一份就得,这事儿我来处理。我会告到那姓赵的破产,否则,他就必须交住院费,赔偿四妹一些补偿费。”陈丽娜说。 说完,她准备要走了,聂父一想不对劲儿了:“不对呀老大媳妇,你们得给我们解决困难,你看老二家那六个闺女眼看要上学,我家还有家宝了,我们还要一起搬城里住……” “怎么,老聂原来月月给你们二十不够用?”陈丽娜转而问聂父。 这时候已经晚了嘛,走廊里也没啥人,灯也是嘶啦嘶啦的闪着。 “也不是说不够用,我们现在得有一笔大钱,一是搬到城里,二是让几个闺女和传宝都有学上。”聂父说。 “爸,我这样跟你说吧,四妹的事儿,我可以帮你解决,但要钱,我们是不会给的。一则,聂工自己还有父母,不过是离世了而已。再则,你们当时过继他的时候,可是写过合约压过手印的,五十个大洋,从此生死不问,不是父母。您要不谈钱,我也就不说这事儿,您今儿既然谈起来了,那我就多说两句,从四妹的事情以后,他是绝对绝对,不会再给你们给钱了的,要你们真不服,咱们人民法院见,你拿你需要他赡养的证据,我拿他的卖身契和户口本,好不好?” “不是,老大媳妇,你这咋还不讲道义了呢,咱是老乡不,他是我们介绍给你的不?” “爸,是因为道义我才叫您一声爸,四妹的事情我们也愿意管,但是,聂工往后是绝对绝对,不会再给你们一分钱了,他要再敢给,我撕了他的脸。” 言罢,陈丽娜竟是转身就走。 嗨,黄桂兰也追了出来,和聂父俩人面面相觑着看了半天,终于黄桂兰一拍手,说:“这个辣货比原来更辣了呀这是。” “那咋办?” “我那知道咋办?”俩人面面相觑着,嗨的一声,都没办法。 回到宾馆,省上给安排的套间,陈丽娜推门进屋,三个光屁蛋儿,衣服都没穿,就在浴池里玩上了。 一看陈丽娜进来,聂卫民跟只放飞了的窜天猴似的,嗖一下就窜进里面那间,找他的小内裤去了。 儿子大了,该避的就要避讳,陈丽娜假装没看到,转身就往里屋去了。 第237节 往临窗的小茶几旁一坐,抽起张小卡片来一看,唔,几张演出票,地点就在不远处的人民剧院。 票面上就印着包小姐,身姿优美,还是非常难得的彩印,更加印衬了包小姐身上鲜艳的衣服。 要知道,现在可是一张明信片都要五毛钱的时代,这么一张票根,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是极为珍贵的。 “怎么会有这么多东西,哇,又是月饼又是蛋糕的,不过二蛋,你怎么不吃啊?”见二蛋也在忙着穿小内裤,陈丽娜就问。 “敌人的糖衣炮弹,我们是不能吃的。”二蛋坚决的摆手,又连忙来解释:“妈妈,你要相信我,在我看来,你真的比包同学更美丽。” 陈丽娜笑开了:“一个女人活在世上,漂亮很重要,但漂亮也不是最重要的,你要能学会不论什么时候都穿着小内裤,妈妈就觉得,不比别人漂亮也没关系。” “真的吗妈妈,我现在就去穿。”二蛋说。 陈丽娜趁势揪过聂卫民的耳朵,指着卫生间地上的水说:“你可是大哥,要他们摔倒了,或者摔破了脑袋,这处处都是玻璃台面大理石,我问你怎么跟你俩弟弟交待?” 聂卫民也只穿着个小裤叉子,两手捂着裤叉子,就那么垂头站着。 认怂认错,小聂向来比老聂诚恳多了。 而刚才陈小姐之后,送她的司机也就进门,坐到酒店大堂里了,他穿着崭亮的新皮鞋,板寸头,一米八几的身高,眉刚目毅,呵,那叫一个成熟稳重又帅气。 不一会儿,聂工的原舅哥贺敏屁颠屁颠的,提着两只烧鸡就进来了:“冷部长,按你的指示我又出去买了点儿东西,准备给孩子们送上去,咋样” “鲜花配美人,宝剑赠英雄,贺敏,咱们陈场长要最漂亮的鲜花,你就到咱们军区大院里折去,折完了送到歌舞团,让包曼丽亲自包装好了再送过来,两只烧鸡,亏你能拿得出手。” “军区大院里的,你说芍药和牡丹?”现在正是这俩样花开的时候:“怕不好吧,我能乱折吗?” “买的我都看不上,你就说是冷奇的命令,把最好的全给我折回来,送给咱位的陈场长。” “你见过陈场长了?”贺敏笑问。 冷奇笑了笑:“有幸,刚才和曼丽一块儿接她回来的,刚才还是我从医院接的她,送上楼的呢。” 贺敏手指就指上冷奇了:“怎么样,聊的不错吧,她为人可健谈了,你们这帮人仰慕登上新青报的花木兰,那口才,我就说不过她。” “别介,人家坐后面,就没朝前看过,压根只当我是一小司机呢。”红岩军区后勤部的副部长,给人当小司机了原来。 贺敏于是转身,又跑出去掐花儿去了。 听到外面有人敲门,好嘛,陈丽娜还以为是聂博钊回来了呢,结果先是一束花,花的后面,居然是大渣男贺敏的脸。 这货,在陈丽娜认识的所有人中,属于第一不想见的。 但他的滑嘴滑舌和花言巧语,也是陈丽娜见过的人中最为顺溜的。 “美丽大方的陈小姐,在这个拨乱反正的年代,你的到来,可算是把边疆的阿瓦尔古丽给带到了红岩,给,这是红岩省的领导们特地叮嘱,让我送给你的。” “花又不能吃,我是约了个官司代理人,怎么来的是你啊?”陈丽娜于是反问。 贺敏一脸茫然,显然不知道官司代理人是个啥。 不过,他说:“是这样的,聂工和我虽然不是亲戚了,但我们还是同学嘛,这次同学会呢,虽说在红岩举办,但是由我来主持。咱们曼丽曾经是博钊的初恋,也是当仁不让的校花。她是搞文艺的嘛,准备要在聚会上给大家当场来一段自己新编排的舞蹈,人家器乐可是带全的。别的女同学们自恃才艺不精,就放弃展示了,但是吧,所有的同学都强烈要求你给咱们来个节目,这个,你可不能推辞。” 呀,陈丽娜心说,包小姐这道行挺高呀,以彼之长,对敌之短呀这是。 而且,什么叫初恋,这线索有愈挖愈深的趋势啊,不会老聂还真跟包曼丽初恋过吧。 “我一个农场主,会表演什么才艺,广播体□□们愿意看吗,我会第二套广播体操。” “妈妈,我可以唱歌给叔叔伯伯们听呀。”二蛋随时不忘展示自己的歌吼,往哪儿一站甩开肩膀,就准备要开始唱了。 “不不,二蛋,你就算啦,人别的同学都没带孩子,这个同学聚会嘛,带着孩子总不太好。”都想撬撬别人的爱人,带着孩子多碍事儿啊。 二蛋才没觉得自己受打击呢,贺敏不让他唱,他可以不出声的哑唱啊。 “我没觉得带孩子就有啥不方便的,要真觉得不方便,就不该请我呀,我又不是你们同学,我只是个家属而已。”陈丽娜说。 “不不,我们所有的同学,包括在省上工作的,酒钢工作的,甚至于大庆油田工作的,大家都非常期待与你见上一面,要知道,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第一次了解你,可都是在《新青报》上,你那张蹲在棉花田里微笑的照片,让你瞬间就成为了很多人的女神,你难道不知道吗?” 当不在一个农场里争权夺利了以后,陈丽娜才能真正感受到贺敏捧人的功力,这简直炉火纯青。 一张照的像个烈士英勇就义,就好比力拨山兮气盖世的照片,愣叫他吹嘘成了女神。 “所以,你必须要去,而且是不得不去,就这样啊,后天晚上,就在后面的贵宾楼上,咱们不见不散。”贺敏干这些可是一把好手,说完还差点跟送餐的服务员撞到一起,笑眯眯的走了。 “那个包小姐第一回合已经输啦。” 狗腿子聂卫民从宾馆服务员手中把饭推了进来,揭开盖子一看,直接两眼放光,翠翠的芦笋,还有一整盘的生菜沙拉,哇,他的最爱。 陈丽娜心中念叨着腐败啊腐败,一样样揭开菜品来。只能说,无论何时,总会有特权阶层,享受着跟普通民众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她现在庆幸的是,至少享受的这些人,像聂博钊一样,他的知识层次和对整个社会的贡献,配得上他所享受的特权。 也不知道聂工得把自己榨到多干,才能替他们母子四人挣来这几天的豪华旅游。 “二蛋,那个是龙虾,嗯,妈闻过了,很新鲜,快吃吧。” “你何以见得包小姐第一回合已经输啦?”陈小姐表面看起来风轻云淡,但其实心中还是很在意这事儿的。 “她原本以为,你就长报纸上那样呢,是个土包子,结果没想到我妈生的这么洋气又漂亮,一下子给搓败啦,回去一想,咦,自己会跳舞,你不会啊,于是,她就想从跳舞上,压倒你,打击你的自尊心。”聂卫民非常肯定的说。 “小子,别忽悠你妈了,你妈别的不说,能唱能跳还能写,说实话,就那《梦里敦煌》我也上台演过,照样满堂彩,但是吧,咱们来不是跟人比这个来的。你们小姑还在病床上躺着呢,我呀,最先要解决的,是这件事儿。” “难吗?”聂卫民支着肘子就问。 一个还不到二十的小女孩,差点一尸两命,嫁的丈夫不出面,自家爹妈却在逼着哥哥出钱给她善后,真是件难事儿。 第238节 烛光晚餐啊,陈小姐今天特地打扮过,美的就跟幅画似的:“在别人看来,很难,但有我,这事儿它就不难了。” 她连西餐都会吃,哦哟,刀切牛排,一点声儿都没有。 聂卫民一看有两包往咖啡里加的方糖,嗯,拿回去,甜甜一包,思甜一包,给她们吃。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甜甜从小就吃的糖多,肯定对这东西也没啥兴趣,好啦,两包都给思甜吧。 第109章 妈妈不高兴 大半夜的, 仨孩子全兴奋的睡不着,过一会儿,声音漏出来了,陈丽娜也不骂, 直喊一声卫民,声音于是立刻就压下去了。 再过一会儿, 哐啷一声, 二蛋一声嚎, 陈丽娜于是说:“好了,估计是把人家台灯砸了吧, 明天把二蛋押这儿洗碗,我带卫民和三蛋去参加同学聚会。” “妈妈,台灯没有砸, 是我的头碰到床顶啦。”二蛋欲哭无泪的就跑出来告状了。 “把小裤衩提起来, 进去睡,一句话也不要再跟他俩说,明天我就只带你一个。” “好呐妈妈, 我不会再跟他们多说一句的。” 二蛋的个小裤衩子总是提不起来,一拖一吊的, 现在他变瘦了,也变高了,小屁屁不肉了, 圆翘翘的。 进了门, 一幅大义凛然的样子, 任聂卫民再挠脚丫子,三蛋儿再逗他的鼻子,也绝不多哼一声,不一会儿,那俩也觉得没意思,仨人这才叠罗汉似的,趴一块儿睡着了。 宾馆里的稿纸和笔,陈丽娜给自己泡了一杯浓浓的咖啡,越写越得劲儿,写完了一吹墨,一封文件整理成沓,看了一下桌子上环绕着鲜花,嗯,看上面的字儿,果然全是送给陈丽娜的。 她心说聂工这些同学可真有意思,男的估计都想知道她是不是照片上那个土狍子,女的估计都想看看,这个农场主有多土,才能上《新青报》。 但总之,那种想要见她一面的好奇心,都快抑制不住啦。 三更半夜的,她挑着新鲜的玫瑰花一撕,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放了满池子的热水,就躺里面了。 重生整整五年啦,听着二蛋呼噜噜的打鼾声和三蛋儿梦里呓语着跟妈妈告状,再望着头顶的天花板,两辈子的界限就模糊了。 她上辈子就是在这个城市奋斗了十几年才遇到的老聂啊,这个宾馆她也曾来过。 恍惚间,那是另一个男人,就在这样的套房里,跟她打架,想要强/暴她,曾差点把她溺死在这泳池里。 真是的,聂国柱就不说了,表哥嘛,任性一点也没啥,她能理解。 跟聂国柱离婚之后,遇到老聂之前,她遇到的那都是啥人呀,一个个的,没一个好东西。 …… 扑的一声,聂工一把把陈小姐从满是玫瑰花的池子里给捞了出来,连着做了好几下人工呼吸,拍着她的脸说:“小陈,你没事儿吧?” 小陈刚才是自己闷进去的,当然没事儿,但聂工给吓坏了,一把把她从泳池里抱出来,往床上一放就开始做人工呼吸了。 呼了几下见没动静,伸手就要去拨电话。 结果陈小姐一把就给摁住了:“开玩笑,怎么你还当真了呢?” “我以为你……” “死了?正好娃们也大了,再换个新鲜的媳妇子,是不是?”陈小姐说着就坐起来了,咧开嘴笑着。 聂工一脸胡茬,在那儿站了半天,拿过一床被子把陈丽娜一包,揽过来就把她给抱住了。 他也不说话,胡茬刺啦啦在陈小姐脸上划着,就那么紧紧的抱着。 …… “不是说你今天要连夜开会,不回来吗,怎么又跑回来了,这会儿不是才凌晨三点?” “他们的问题,我在省城解决不了,必须实地去一趟冬风市了,凌晨四点就走,我回来洗把脸再换件衣服,眯一会儿就会有人来接我的。” “这可真是压榨你的血汗呀,他们自己搞不定吗?” “我71年参加过他们的卫星上天项目,当时大部分参加工程的老人都给斗走了,或者是斗死在岗位上了,真正要回收卫星,技术上的难题和壁垒总还得老人解决,那些只会背语录夸大其辞的革命战士们,只会干着急,我得过去看看。” 陈丽娜心说,聂工究竟长了个什么样的大脑啊,能给化学家讲化学,给物理学家讲物理,还能给数学家讲数学呢。 本来该去冲澡的,聂工颓然躺在陈小姐身边,揉着鬓额就说:“四妹的医药费怕得要一大笔吧,这几年咱家的账全是你管,这个钱你说掏,咱们就掏,你说不掏我也不怪你,我可以跟这边省上谈谈,算是私下帮他们做私活,看能不能匀出钱来帮四妹。” 好吧,陈小姐心里又平衡了。 大脑强悍的聂工,还是有他所搞不定的难题的嘛。 “你的工作是在油田上吧,再说了,接私活,还是跨省的,这万一将来评职称的时候给人抓住,你还怎么评?” 说着,陈丽娜侧腰拿过自己今天晚上写的东西来,一样样递给聂工。 “这个,是代理人委托函,我将委托一位五十年代在政法学院毕业的老律师,帮四妹打这场官司。这个,是诉状,到时候老律师可以再扩展,但格式我是帮他打好的,现在,咱们就只需要把住院费一交,然后把收据,以及四妹的结婚证,还有她往年的症病记录提交给律师,就行了。” 在共和国,五十年代其实是有律师的。 十年动乱,各个机关都没了,更甭提律师,这一行基本上在共和国就等于是绝种了。 没有律师,又谈何打官司。 聂工接过稿纸看了半天,说:“陈丽娜你行啊,你这诉状,写的有模有样。” “当初边疆有个很厉害的矿老板欺负了我,我自己写诉状,跑法院,差点告的他倾家荡产。”陈小姐很得意的说:“公检法现在已经恢复职能了,这件案子,我可以联络郭滨,把它做为红岩省在法院恢复职能之后审理的第一桩女性受迫害案而被报道,你觉得怎么样?” 聂工来的时候,先是愤怒四妹自己不珍惜自己,再听说男方,赵家直接躲了,在准备掏钱之余,当然也在苦恼,赵家是齐思乡的社员成分,说白了,估计没钱也没能耐,遇事当然想躲就躲。 跟那种人要钱,或者说是讨个公道,他这么珍贵的时间,当然耗不起。 这就好比,你给狗咬了一口,你不可也去咬狗一口嘛。 第239节 “明天我就会联络老律师来,这也是他在平反之后接手的第一个案子,他会负责任的。至于那个赵家,我都不必见他们,有记者穷追猛打,离婚,掏医药费,那是他们应该的。”小陈说。 聂工搂着小陈,心中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肯定是多活了一辈子的,否则,不可能把人性把握的那么透彻。 本来是个死胡同,经她这么一捋,不论从公还是私,她把别的可能性全堵死了,四妹的事儿,就成了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儿。 “往后可不许再那么泡澡了,万一真溺死了怎么办?” “我要溺死了,你怎么办?” 聂工已经死过一个妻子啦,就等于是天塌过一次了,但是他生平,就只有在听养母告诉他自己被黄桂兰卖掉,然后又吃撑了,吐都吐吐不出来的时候,才有刚才的无助和崩溃。 “记得不要再那么泡澡了就好。”聂工亲吻着妻子的嘴唇,突然就领悟了,她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他在末路穷途,悬崖边上时的救赎。 “睡会儿吧?要不就去洗个澡,你闻起来简直就臭的跟头牛一样。” “臭男人臭男人,不臭怎么能叫男人?我就问你,杏树叉子他不臭吗,他不臭他就不是男人,不对,他在床上绝对也没我的厉害,温柔的男人大多床上不行,说不定他连高潮是什么都不知道,来来,陈小姐,我得让你知道啥才叫真正的男人。”聂工声音越来越粗了。 “你儿子们还在里面睡着呢,而且,你不是马上要出发去冬风市,那就赶紧儿的,去洗澡啊。” “不行,我今天还得来一回,不得不说,陈小姐你真是美貌如花,再兼冰雪聪明,我承认我不如杏树叉子,正因为这个,我必须得在床上让你投降才行。” …… 劫后余生,更添滋味,聂工诚心的说:“一路走来,我似乎有很多地方对不起你,小陈,要那一天真要死,求求你,让我死在你前头。” “大清早的,搞什么临终告别,你现在去冬风市,一千多公里了,明晚回不来吧?”陈小姐每逢经历一回爱的抚慰,灯下照美人,那叫一个美貌动人。 可她也无所谓得很,仿佛见惯了生离死别,当然,也可能是不爱他嘛,毕竟人家的杏树叉子永垂不朽了。 “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聂工问。 “你北工大的同学们明晚要聚会,还有人说,非得要我表演一个节目,我正在想,要不要替你撑这个场面,你要不回来,索性我也就不去了。” 让那些急等着想见她的男同学女同学全都失望而归吧,哈哈。 “有红岩军区调的直升机,只要工作能解决,一天一个来回都不是问题。”聂工答的很干脆。 一早,陈丽娜睡的正香呢,有人敲门了。 聂卫民开的门,居然是贺敏亲自送早餐。 “谢谢贺伯伯,不过我妈妈真的还没起来,您就甭进来了。” “这是我代表男同学们送她的花,记得让她收下啊。”离婚后的贺敏容光焕发,哼着歌就走了。 外面又有人在压门铃,陈丽娜还不肯起来了,三蛋儿缠来缠去,非得喂她口蛋糕吃,她叫门铃吵的发烦,于是就说:“卫民,就说人还没起来,不要再压门铃啦。” “谁呀,不要再压门铃啦。”聂卫民凶里凶气的说。 “问我是谁,我是你爷爷,聂卫民,开门。”外面的人粗声粗气的说。 原来是公公来了,三小的瞬间如临大敌,就围到陈丽娜身边来了。 陈丽娜掰过聂卫民,悄悄说了两句,聂卫民于是大声说:“爷爷,我妈不在,她去找律师啦,要帮小姑打官司呢,您在医院里等着去吧。” 聂父毕竟人老实嘛,哦了一声,还真就走了。 伸着懒腰站了起来,拉开窗子,奢侈啊,园林式的大酒店,就坐落在红岩城中央,仨小只一个比一个乖,穿的一个比一个整齐,看那样子,就是想要出去逛一逛嘛。 “妈妈,我看到下面有喷泉了,我们能下去玩一下吗?”二蛋趴在玻璃窗上,好奇的舔着玻璃:“我绝对不会往喷泉里尿尿的。” 三蛋也说:“我也不会尿尿,但我想抓条鱼。” “行了,你们吃的饱饱儿的,咱们今天还有正事要干?”老战场呀,小陈同志要来找属于自己的东西了,哪有时间闲逛呀。 带着三个穿的崭新的小崽子们下了楼,陈丽娜跟在后面,笑眯眯的就在想,上辈子大的这俩熊崽子在这混社会的时候,到底是个啥样子呢,自己咋就一回都没碰到过。 不过,刚一下楼,直接有辆车就开到迎宾楼的下客处了。 越野车,从上面下来个男人,身高至少一米八几,一身草绿色的军装,肤色古铜,眉俊目朗,一身六五式军服,下来就啪的一个军礼:“小陈同志,奉首长命令,今天我全程给您当司机。” 打开车门,他说:“我在报纸上看过您的新闻报道,不得不说,靳亮那个摄影师,就该上军事法庭。” 这还是昨天到机场接人的那个司机,但昨天陈丽娜在车上可没关注他,直到今天她才认出来,这竟是个老熟人。 “为什么靳叔叔要上军事法庭呀叔叔,叔叔您的军装真漂亮。”小聂坐在前面,就说。 “因为,他把你妈妈这么漂亮的大美女,拍的形象全无,他难道不该上军事法庭被审判?”这人还是个冷幽默呀。 坐在后面的二蛋哈哈大笑,三蛋直接笑躺到了妈妈怀里。 “我叫冷奇,目前在红岩军区后勤部工作,小聂同志,我也是你爸爸的同学,非常欢迎你们的到来。”此人一脸冷肃,但又风趣幽默,随手从副驾驶的箱子里翻出三把玩具枪来,递给小聂:“这是合金工艺,一人一把,但记得只能打我配的塑料子弹,要是用铁弹珠,会伤人的。” 合金手/枪,那跟真的有啥区别? 三兄弟顿时开抢了,二蛋拿起一把就抵上了三蛋的脑袋:“不许动,我是八路军。” 三蛋最细心敏感的,也不喜欢玩枪,把枪推了,就说:“妈妈,为什么你的手这么冷呀,你要是觉得冷,我给你暖一暖,好不好?” 妈妈搂紧了三蛋儿,轻轻叹了口气,这让三蛋越发觉得,妈妈似乎是不高兴了。 “怎么,陈小姐冷吗,要觉得冷,我脱了我的衣服给你?”冷奇在前面说。 陈丽娜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冷部长你还是专心开车的好。” 第240节 三蛋觉得,妈妈的手不但冷,还开始抖了。他连忙趴进妈妈怀里,抱着妈妈就开始暖了。 到地方下了车,就在省委大院的旁边,仨小只齐齐哇的一声:“妈妈,好大的院子呀,但是门也太破了,这是啥地方呀?” 陈丽娜说:“这是你们爷爷的祖产,也是咱们真正的老家,今天呀,你们三个谁也不许偷懒,要给我干活儿。” 占地一亩的大院子,曾经这可是整个红岩军区的中枢机构,也是聂工在解放后生活过一段时间的家,在今年正月,聂博钊的养父聂司令被正式平反之后,它才真正被交给了聂工。 进了门,二蛋的嘴巴就合不拢了:“没想到我爸爸居然有这么大一个院子。” “那当然,解放前这可是地主家的大院儿,后来组织分给你们爷爷啦,现在当然就属于你们了,这是你们的家,今天咱们要打扫卫生,谁干的好,我就让他玩枪,谁要干不好,他的枪就没收。” 一人一把合金枪,还没玩呢,哪能被没收呀。 二蛋袖子一挽就说:“妈妈,我力气最大啦,你说吧,要干啥,我帮你干。” 第110章 寻宝啦 推开一间间房门, 里面只有薄薄一层灰尘, 四壁皆空,但书房里有很多卷成轴的字画, 不过等一打开, 就会看到上面的脚印、尘土,以及红油漆, 乱喷乱画过的痕迹。 显然在组织把属于老聂的宅子归还给老聂之前,曾经打扫过一遍。 但十几年前那场暴/乱的伤痕,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泯灭的。 这间书房, 也是聂工上大学前的住处, 床头上还贴着一首诗呢: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 低头书两行。 好吧,不愧是博学多材的聂工, 看人家这诗改的多好。 “卫民手细,我现在跟你说, 你来整理书,每一本都给我擦的干干净净,觉得价值不大的, 就放上樟脑丸, 然后留在这儿, 要觉得有价值的, 全部带走, 回到基地给你和三蛋两个读。二蛋,不不,你的手不能碰这些书和字画,你要一碰就……”一卷好好的字画,在书架上摆着,二蛋一碰,朽了的卷轴就碎成两瓣的。 “妈妈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走吧,你和我呀,还有别的活儿要干。对了卫民,你要找到几本辞海,其中一本辞海里面有一张《卖儿契》一定记得要小心拿,三四十年的东西了,你要不小心拿可就化了,一会儿把它给我放到显眼的位置,那个我要用。” 说着,陈丽娜就带着二蛋和三蛋两个出来了。 “妈妈,咱们就只是扫地,抹桌子吗?”三蛋儿问说? “不,地由你来扫,慢慢扫,每一间都给我扫的干干净净,不止这个,今天可能有些叔叔想跟咱们玩捉秘藏,你要看着,那边墙上有人偷看,就大声喊妈妈。妈和你哥还有别的事儿要干呢。” 给三蛋分配完了活儿,陈丽娜这才出门,带着二蛋到花市上买锄头,铲子等物件儿,回来准备大干一场。 “小陈同志,你如果说有重体力活儿,我们军区的同志就可以帮你干,为什么要亲自动手呢?”冷奇停好了车,就在外面抽烟,见陈丽娜扛着锄头,二蛋提着花锄,连忙就迎过来了,要抢她手中的锄头。 “冷部长,松开你的手。”陈丽娜冷冷觑了他的手一眼,说。 冷奇松开了,退后两步,说:“行了,无论你有什么要求,我就在外头,随时待命。以及,聂卫国同志,中午我代表组织,给你们送咱们军区的大肘子和红烧肉,松鼠桂鱼做午餐,怎么样?” “哇,冷伯伯,谢谢你。”二蛋眼里闪满了爱的星星。 “不,我的孩子们吃什么我会自己安排,我们也不吃你们军区送来的饭,冷部长,我们真的不需要你的车,因为我知道回宾馆的路怎么走,现在我请你离工我们家的门前,可以吗?”义正严辞的陈小姐,大波浪长发,眉眼就跟台湾泊来剧里的林青霞似的,但又比林青霞柔美,更具女人味儿,这冷冷的一瞪,那真叫个风情万种。 “组织的命令,我不得不尊守,小陈同志,还请不要让领导责备我。” “那你爱等就等着吧,反正我们是不会再坐你车了。”说着,陈丽娜带着二蛋就进院子了,哐啷一声,地主老才家的院门紧闭上了。 怎么说呢,这叫冷奇觉得,咦,这女的简直,她不是阿瓦尔古丽,她是高山上的雪莲啊,也不知道老聂那个书呆子是把这冷美人儿给怎么融化的。 “妈,还要挖吗?”二蛋跟只小猪崽子似的,刨开了大厅屋里的砖,一会儿一桶土,一会儿又一桶土,转眼就刨了个大坑啦。 “挖,继续挖。” “好呐妈妈,不过我渴,想喝汽水儿。” “不行,只能喝妈妈烧的水,汽水会腐蚀你的牙齿,还会腐蚀你的骨胳,变大你的小肚肚,叫你长不高,知道吗?” “好吧妈妈。”二蛋狂灌几口水,简直跟只翻斗机似的,呼噜呼噜,不一会儿已经挖出个方圆一平方米,深一平方米的大坑了。 哐啷一声,他说:“妈妈,碰到石头啦。” “行了,你现在去帮三蛋儿扫地,把你哥叫来,剩下的我和他一起来挖。”陈丽娜一直在提土,也是累了个满头大汗,等聂卫民进来了,就说:“你跳下来,看看这东西。” 聂卫民刚才在理书,也不知道妈要干啥,跳进坑里,边缘摸了摸,说:“这是一只包着羊毛的大箱子,妈,这是宝藏吧?” “要我猜的不错,应该是,现在呀,你自己亲手把它打开,因为它是属于你们四父子的。” 到底大男孩子了嘛,手劲儿有的是,聂卫民闷声厥着屁股半天,刨开周围填塞着的羊毛毡子,终于从里面剥出个箱子来。 费劲提了出来,俩母子就在坑里盘腿坐着,陈丽娜见上面有锁,正要递锄头,小聂连忙摆手:“不要,还是别弄坏了锁头,这锁应该也有年成了,文物呢。” 他居然从耳朵后面摸出根铁丝来,把个早生锈了的锁子捅了两捅,啪嗒一声,嗨,锁开了。 “妈妈,这就是金条吗?”摞的整整齐齐的,明晃晃的颜色,就跟陈丽娜手上的手琏一样,特纯的纯金。 “可不,这东西呀,叫大黄鱼,我的妈呀,这得值多少钱呀这。”陈小姐手抚过,由衷感叹啊。 要知道,这玩艺儿上辈子是落别人手里了的,老聂为了从别人手里要这玩艺儿,打了好久的官司呢,最终也只要来了一点点而已。 不过这辈子,提前给她挖出来了,那就没有别人什么事儿了。 “这一条有半斤了吧,妈妈,我们就这样提着出去吗?” “可不,我数一数,这有多少条。”陈丽娜闷声数了一遍,说:“当然不能就这么提着出去,咱们也不能再坐那个冷部长的车,现在呀,咱们得把这些土回填,把砖也铺回去,装做没人动过的样子,这样,我们才不会被人盯上。” “好呐妈妈。” 大中午的,二蛋刨完了土,还得帮三蛋打扫卫生,完了再回来,陈丽娜递了他一只木雕的三八式□□:“看,漂亮吗,这是妈妈和你哥从土里挖出来的大宝贝,以后呀,它就归你啦。” 二蛋累的满头大汗,又揉了满身的土,拿手揩着眼睛:“谢谢妈妈,要没有冷伯伯给的□□,我会觉得它是最好的礼物,不过现在我也很高兴。” 第241节 “得,那咱们一起填土吧,填完,妈妈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好呐妈妈。”二蛋干劲最足,刨土的时候厉害,填土的时候更厉害,填完了三兄弟蹦蹦跳,直接把土级踩的结结实实,再把砖铺回去。 陈丽娜为防有人看出来,特地跑到外面,又拿干土把整个砖缝勾了一遍,再看地面,什么也看不出来,这,他们才出来了。 “妈妈,我今天真的累坏啦,我要吃冷伯伯给的大肘子,求求你啦,满足我一回,好不好?”这都下午两点了。 冷奇契而不舍,一会和敲一下门,问陈丽娜要不要吃饭。都叫陈丽娜给推了,二蛋一想大肘子红烧肉,满腔的口水啊。 “好啦,妈今天带你们专门去吃个好吃的,不过呀,二蛋,你得给妈妈提个东西。” 说着,陈丽娜就把刚才几个孩子填土时,自己已经转移到两本大辞海硬装空匣子里的金条,捆成一扎子给二蛋背着呢:“这几本书呀,妈妈回家后要教你读,你背着。” “好的妈妈。”二蛋背着两本书,就要率先出门。 陈丽娜于是又把里面装着书的小背包给了聂卫民:“这里面也是书,但这个书比较珍贵,必须你提着。”那只小皮箱,陈丽娜为了不让人发现,依旧给包好,埋土里了。 聂卫民也把自己要提的提上了。 陈丽娜也提着两大沓的书,二蛋拿着小花桶,陈丽娜在他耳边悄声说:“要一会儿冷伯伯问这锄头是用来干啥的,你就得说,咱们是给院子里的花松土了,明白吗?” 陈丽娜确实给花松土了,要知道,红岩可是全国黑社会的老窝子,这地方黑白不分家,等再过三十年,还得于东海来肃清。 尤其是冷奇,那家伙将来可不是个好东西,陈丽娜就不得不防。 从老宅出来,买了两斤街边一个老太太炒的大豆,聂卫民和三蛋儿不吃,二蛋却特别喜欢这东西,一口一只,咯吱咯吱就嚼上了。 “聂卫疆,你们刚才干什么了呀,这半天?”果然,一出门,冷奇问的就是最小的一个。 二蛋是最能出卖情报的一个,忙着吃大豆,顾不上说。 三蛋儿多贼的人,立刻就说:“我们帮花园松土啦,还搞卫生啦。” “我们还整理书籍了,你看我手里提的全是。”聂卫民也说。 “小陈,真不坐我的车吗,来吧,我送你们吧。”冷奇跟在后面,亦步亦趋的问。 “不坐,冷部长,真不麻烦你啦,我们自己会走的。”陈丽娜十分的不耐烦。 但就在这时候,突然之间,也不知从那个角落里窜出个人来,抢过聂卫民手中的小背包,转身就跑。 “妈妈,有人抢东西。”聂卫民话音未落,二蛋跟只炮弹似的就冲出去了,一头撞在那人身上,把个小伙子撞翻在地,背包也散开了,里面露出几大本,全是《简装金瓶梅》、《三言二拍》等书来。 陈丽娜提着锄头呢,突然转身,那锄头的锋刃直接差点就把冷奇的头给削了。 冷奇是陇西出的练家子,在部队上又一直没有疏忽了煅炼身体,一个仰腰,好家伙,刚刚躲过,陈丽娜的锄头又从另一边来了,直接撞在他太阳穴上,她上前就踹那抢书的小伙子:“王八蛋,当着军区首长的面你敢抢东西,我看你是不想活了你。” 二蛋背着几大本辞海,直接给那小伙几拳揍,正想说妈妈你看我抓住人了,嗨,那小伙儿翻起来就跑。 从始至终,冷奇没有出手。 “冷部长,你们红岩咱这么乱,大街上都有人抢东西,而且,我儿子不过就背着几本书,你说他抢啥抢?”说着,陈丽娜一本本的把书捡起来,故意当着冷奇的面,又放回了包里。 二蛋还不知道自己背上背着价值连城的东西,晃巴晃巴,跟着妈妈到了一家砂锅店的门口,陈丽娜掏了两块钱出来,要了四碗砂锅。 红烧肉丸子蛋片加鱼块的砂锅,豆芽粉条再加海带丝儿,把仨孩子给吃撑的,连路都不会走了。 大摇大摆,四母子又在街上逛了一大圈儿,给仨小聂买了些玩艺儿,吃的水果,这才回到宾馆。 躺在宾馆的大床上,二蛋抚着肚子心满意足:“妈妈,这趟旅程可真愉快呀,要是明天晚上真的再能看看你跳舞,我会更高兴的。” “傻子,红岩就是咱的老家,咱们这是回家,不是旅游你懂吗?”聂卫民说着,就把三本大辞海的匣子郑重其事,摆到自己床头上了。 这是黄金,真正价值连城的东西,但那个小伙子不知道,以为他手里的才是最宝贵的东西。 小聂阴笑:妈妈真是好聪明呀。 至于二蛋,床头两把枪,一把合金的一把木头的,全是宝贝,一会儿biubiubiu一会儿哔哔哔,还真当那把木头枪,就是自己费死金儿,挖出来的宝藏呢。 陈丽娜找的那个老律师也来了,正在外面跟他交谈。 这律师自打五零年拿到律师证,做了半辈子的木匠了,乍然接到官司,手都在抖,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干。 不过,照着陈丽娜列好的单子,从搜集证据到如何递诉状,她一样样都给他列的清清楚楚。 价值八千元的官司,打下来律师能拿五百块,这在现在来说,是一个工人一年的工资了,律师简直激动的什么一样,拿着资料就走了。 当然,聂工四妹的官司,可能要花一点时间,但最终,它会当成一个农村妇女从此站起来了的典型,在律法教科书里被宣扬的。 陈丽娜刨了一天的土,挖了一箱的金条,这会儿也累的不行,再洗个热水澡,逼着仨儿子跟自己一起,拉上窗帘就呼呼大睡了。 再说另一边。 还是聂家老宅子。 这幢归军区后勤部接管的老宅子,冷奇可没少来过。 这宅子的前主人,那地主做的可比刘文彩大多了,聂工父亲因为是红岩军区总司令,当时自然当仁不让的就住了。 聂司令为人简朴,性情儒雅,爱好古玩字画。不过,那些东西真正值价的,在前十几年早叫那些小卫兵们打砸烧光了,冷奇一直以来好奇的,是市面上在流传的,地主老财留下来的地价之宝。 为此,他可谓半夜挑灯,说实话,除了拆橼梁,几乎把这地方搜了个遍,但是吧,就是什么都没找到。 最近这不着急嘛,他甚至想办法从地质队调来了勘测仪,要不是这大院紧邻着省委,盯的人多,他早就动手了。 今天陈丽娜的到来,当然让他觉得,里面肯定有东西。 第242节 但陈丽娜也滑头得很,不许他进门不说,把大门关了个死紧,而且还放了个小家伙,从前到后的打扫。 那小家伙也才六七岁的孩子,他派来悄悄监视的人才从墙角一露头,小家伙就说大喊:“妈妈,有人跟咱们捉秘藏哟。” 就这么着,冷奇自己也不知道陈丽娜带着孩子们在里面究竟干了啥。 就三个孩子,背了几本破书出来,很符合聂博钊家的门风,书香世家嘛。 最重要的冷奇也翻过了,真没啥,什么狗屁的简装《金瓶梅》和《三言二拍》那书给他他都懒得看。 冷奇就在大厅屋里,仰头盯着头顶几根烟熏火燎过的大梁柱发呆,绞尽脑汁的想,聂工这老宅里真有东西吗,有的话,陈丽娜拿走了吗? “领导,这地方看不出来任何动过的痕迹,看来他们真的就是搞了搞卫生而已。”窗明几净,脚下的砖也踏踏实实,沉着的还是陈年老土,确实不像是给动过的样子。 “行了,撤吧,但这地方咱们不能放弃,还是得继续找。” 人都传说大地主是藏了财的,冷奇不相信自己办不到,早晚有一天,他得把那股子财给找出来。 再说宾馆里,热情靓丽,一点也看不出年龄的包小姐又来啦。 “小陈,我有一件非常漂亮的裙子,真的非常适合你明天晚上穿哦,你看,我已经命令我们歌舞团的人干洗过,给你送来了,不过,你想好了没呀,今晚给大家展示个什么节目呢,同学们可都是等的急不可捺了呀。”她说。 陈丽娜扫了一眼带着衣架,套罩子的长裙,粉色系,泡泡袖,咋,这是当她有颗公主泡泡玻璃心? 穿这东西,她的皮肤和身材倒也能驾驭得住,但一个带着仨娃的妈,穿成这样,那不是给人笑话吗? “包大姐你看你客气的,我要来,能不准备衣服吗,你放心吧,我自己做的裙子,穿上保证漂亮,再说了,这才下午四点,我家聂工还没回来了,你先回去吧,成吗?” “好,不过,我能给这三个孩子给个吻别吗,尤其是聂卫民,大小伙子,你可真帅,帅的阿姨呀,心花荡漾。” 穿着一件湖蓝色长裙,美的跟朵雪莲花似的包同学,凭心而论,真的是个仪态万千,优雅动人的大美人儿了。 美跟年龄无关,在于她的举手投足。 她要过去搞香吻,三蛋吓的,立刻就投进陈丽娜怀中了。 二蛋更加不敢要啦,大声叫着狼外婆,转身就跑。只有聂卫民没跑及时,给包小姐抓住狠狠吻了一口。 “好了,聂卫民,赶紧洗了你脸上的口红去。”等送走包小姐,陈小姐就说。 “那你以后还会亲我吗?”小聂苦着脸,就问陈小姐。 “你已经长大了,我原来喜欢涂了口红亲亲你们,那是开玩笑,从今往后不能再开玩笑了,好啦,快去看书吧。”陈小姐依旧冷冷的。 小聂心说这叫什么事儿啊,漂亮的女同学和妈妈对上,夹在中间受夹板气的难道不该是爸爸吗,为啥就变成我了呀? 第111章 煮咖啡 “我就不信了, 老大, 凭啥,啊我问你凭啥你就躲着你爸不见面, 医药费, 我知道医药费是你们交的,但是老二一家六闺女的, 我就问你你能不养吗?” 宾馆大堂里,聂工一回来,就给坐在那儿等他的黄桂兰给拦住了。 她是真着急, 一家就靠着聂博钊养了, 突然有一天他说不给钱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聂工已经整整四十八个小时,不对, 如果从地窝堡机场起飞那天算起,有72个小时没有合眼睛了。 到了冬风市, 跟数学家们就并轨,回收卫星过程中的问题, 整整推算研究了两天两夜,在大型计算机上摸拟过了,又实地推算稿子, 确定这一次的卫星回收会像上一次的发射一样没有任何问题, 当时坐上直升机, 就又回了省城。 领导亲自迎接, 摆的早餐他都没吃, 大清早的回到宾馆,没想到就撞上生母了,她可不止一个人,还带着陈巧巧,陈巧巧还抱着传家宝呢。 “妈,钱我会给的,但你不能这样吵,你在宾馆大堂里吵,这算什么事儿啊?” “一月二十,那是老价格啦,现在物价漫天飞涨,听说还要土地改革,我们将来会更穷的,你得给妈养老啊,你得给我出钱啊。我要不是穷了,过不下去了,我能跑这儿来闹你吗?” 负责送聂工回来的几个,也是军区的小领导们,一看出了这样的事情,纷纷就告辞了,当然,心里也难免想着,聂工这人工作能力强,可是未必德才兼备。 否则的话,老娘家的妈不可能跑这儿要生活费来嘛。 “那个,博钊啊,要是你不方便,我先掏点儿钱,给你解决解决这事儿?”冷奇管后勤,财大气粗,就首先要掏钱了。 然后还要补上一刀:“说实话,父母供了咱们上大学,就算现在咱们出息了,不回老家了,也不能忘了父母,你说是不是?” “冷部长财路多,也不知道都是哪路子来的,肥财多得很,我们可没有肥财管这些事儿。”突然,陈丽娜的声音就从大堂另一侧响起来了。 黄桂兰还没见识过陈丽娜的泼辣嘛,以为人多了她必定不敢吵,指着鼻子就是泼妇的一套骂街来了:“不要脸的东西,当初还不是我们把儿子介绍给你的,好嘛,结婚了管着人管着钱,父母不顾,亲人不理,专心在边疆过自己肥的流油的小日子,我今儿不找别人,就专找你的不是,我得给大家说说,这个儿媳妇她有多不孝顺。” 陈丽娜声音比她的更大,啪一声,一张《卖儿契》就拍到大堂那价目表上了:“黄桂兰你给我看看,上面写着呢,生死不论,从此不是父母,这儿子当初可是你们卖掉的,聂工有父母,供他读书上大学的我们还没孝敬上了,你个卖儿卖女的货,你处哪门子的母亲?” “那我也是生了他的娘,他是从我肚里出来的,我养到十岁,他就得给我养老。” “一月二十雷打不动寄了五年了,一年两百四,五年就是一千二百块,我就想问一句,现在一斤米多少钱,一斤面多少钱,这些钱买的米面,你一辈子都吃不完,你凭啥在这儿腆着脸说他没给你钱?” “现在不够了,我要涨价,一月五十。” “啊呸,不够个屁,你在妇联工作一月二十块的工资,老二现在是村长,一月还有八块钱,你看看传宝穿的啥鞋子,啊,再看看传宝身上的衣服,地上这他不啃了的鸡大腿,你看看我儿子穿的啥。聂工是颗猪头嘛还是肥羊,我儿子满身补丁,要供你们这些吸血虫?” 传宝乍然给陈丽娜脱了鞋,哇的就是一声大哭。 陈巧巧吓的早躲了,黄桂兰还想往前,陈丽娜直接就把传宝的鞋戳到她眼前了,逼着她不得不听。 把二蛋拉了出来,她指着他的脚说:“诸位,这孩子的鞋,还是他哥褪下来的,一双白帆布鞋,你们看看我已经补过多少回了?再看看我小儿子身上的裤子,上面打了多少补丁,他们不想穿件没补丁的衣服,没有补丁的鞋吗,我们要养仨孩子,我们也要吃要喝,我丈夫二十块钱寄回老家,弟弟的孩子鸡腿吃腻了啪的就往地上一扔,这父母当初还把他卖了呢,不就是生了一下吗,要卖多少次你们才愿意,啊?我问你们?” “毕竟是生了他的嘛,给点儿钱也是应该的。”好嘛,全天下最不缺的就是这种老好人,果然有人上前说话了。 “要钱,可以。聂博钊,你二弟不想当村长了,你妈妇联的工作也不想干了,将来的退休金她估计也不要了,养,我养你一辈子,但我要你儿子给领导打招呼,把你们的现在的工作,统统全都给清退。” 黄桂兰给吓的,愣在当场。 一帮军区的领导们也是,面面相觑,直到忽而有人啪啪鼓掌,总算暴然跌到冰点的局面被打破。 第243节 “老大,那工作可是我自己挣来的,我真不会给领导打招呼吧?” 黄桂兰醒悟过来,两边一算,自己的妇联主任不说,儿子是村长,那可是大大的有油水啊,将来要土改,她还准备要捞一大笔了,要真的村长的位置没了,岂不得哭? “母亲,当初你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我带了孩子,我非常非常感谢您,但是,您不觉得家丑外扬了,传到咱们县上,那边的地方领导会对你们有意见?”聂工也懒得废话了:“你们真要要钱,那就成闹,成打官司了,我已经三天没合眼了,我得睡一觉去,这事儿你自己惦量吧。” 好嘛,一场看似完全无法化解的闹事,陈丽娜不过几句话,就给化于无形了。 从此之后,黄桂兰虽说也想闹,但只要一想起宾馆大厅里,陈丽娜指着自己鼻子说的那些话,也得掂量掂量自己了。 “冷部长,怎么还不走?”聂工夫妻带着几个孩子都上楼了,同事见冷奇一直在大厅里站着,目光朝着楼梯的方向,就问说。 “哦,没事,你先走,我管后勤嘛,有些事儿还要在这儿处理。” 说着,他到了前台,要出登记簿来,然后从上面记下了陈丽娜的出生年月以及资料,再接着,又跑了趟女子师范大学。 在女子师范大学,他找到了一张陈丽娜入校时的照片,黑白底,扎着两条油光水滑的大辫子,笑的像一枚弯月一样。 当初多么美好的姑娘呀,她是怎么嫁给聂博钊那么个书呆子的呢? 冷奇想不通。 把这张照片师范大学的档案里一扣,盯着看了许久,他就装到自己身上了。 冷奇也特地理了个发,又让军区理发馆的小伙子替自己刮干净了胡子,一身笔挺的军装,就等着晚上的同学会了。 聂工一觉醒来,头顶有四颗脑袋。 他掰过最小,也最圆的三蛋儿,想亲一口,三蛋嫌他臭,立刻就躲:“爸爸臭死啦,我要妈妈亲我。” “赶紧洗澡,洗完了起来吃东西,我们有好东西给你看。”陈小姐说。 “呀,老渡口的大面包,陈小姐,你咋知道我好这口?”聂工刷完了牙,咬了一大口面包,灌了一口滚烫的黑咖啡,才算找着自己的神儿了。 “嗯,这咖啡也不错,不是宾馆里那黄汁子,这咖啡豆你哪儿找来的?”聂工于是又说。 二蛋趁着爸爸不注意尝了一口,吐着舌头说:“蛋蛋舔一口,真甜。” 三蛋儿也尝了一口,也吐出了舌头:“爸爸又在喝涮锅水。” “我就在街上逛呗,省委后面有个卖洋货的地方,买了咖啡豆,还给你买了个咖啡机,你仨儿子一起换着磨,胳膊都差点摇断了才磨出几杯的粉,然后又借了壶煮的,你就说,味道能不正宗吗?” 聂卫民连忙把小咖啡机捧了过来,聂工看了,那叫一个如获致宝:“这玩艺儿花了不少钱吧,你们妈妈的工资够卖吗?” 把俩小的赶浴室里,让他们去洗澡了,小聂把他爹拉进卧室,从自己床头上翻刨了一个黑皮面的大匣子出来。 “小子,你也跟你妈去老宅啦,怎么样,这些书你喜欢吗?” 小聂点头,吐着舌头提起来一倒,却原来,这六五版新《辞海》的硬匣里装着的,居然是一根根的金条。 聂工视金钱如粪土,当然不为所动。 给儿子和妻子金灿灿的铜臭之眼盯着,半天才喔了一声:“我爸一直说有,他坚信有东西,我也就相信有了。你们是从厅屋地下挖出来的吧?” 看来,聂工也知道自家老宅里藏着的东西。 “这到底是你爸的,还是原先那户姓马的大地主家的?”陈丽娜说着,把辞海又给合上了。 聂工掂着金子在手里掂了半天,突然就在陈小姐的大腿内侧狠狠掐了一把:“你烧了我三大本的六五版绝版《辞海》。” “我要不烧了里面的瓤子,别人会发现的,聂工,咱还没回边疆呢,而且夜财不能外露,要做事就得做的绝秘。”陈小姐给疼哭了,再看聂卫民,小王八蛋,正在悄悄笑呢。 等小的俩洗完澡,转移到小卧去闹了,聂工在另一间房里,才跟陈丽娜讲起这笔财富的来路。 照他来说,这财就是马地主的。 那还是49年,刚开始解放红岩的时候,马大地主不要求改造也不要求重新做人,就一句话,自己要带着儿女们去香港,那时候出境管的还不算严格,聂司令找关系,想办法,直接就把地主一家子送出去了。 当然,地主也说过,自家那老宅里的东西,从今往后就归了聂司令。 但是,聂司令也说了,谁的宅子,谁的财产就归谁,自己分文不取,等马地主回来。 接手地主大院,组织不可能不查,但是从里到尾搜了一遍,人地主财藏的好,就没搜出东西来,聂司令为了信义,当然更不会说出来的嘛,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没想到你爸也是有私心的,当时居然没把这些东西挖出来充公。” “前期,他一直忙着解放边疆,我们是住在军区大院的。等组织把这院子分给他后,另一场革命就开始了,他还没来得及给组织汇报这件事儿呢。要不然,挖出来,肯定是属于组织的。” 所以,何其讽刺的,最后聂司令没能把金子给组织,临死时遗言说明了藏财的地方,这些东西就属于聂工了。 “不过,你挖它出来干啥啊,咱们也没啥大用处。”聂工的淡定,简直要把陈丽娜给逼疯了。 “我就想问你,我也给你养了五年孩子了,从二十岁到二十五,一个女人最美的五年时间,都供献给边疆了,这笔金子,能归我用吗?” 陈小姐突然温柔,讲起价钱,聂工顿时毛根竖了起来:“你不会要打条大金琏子,再往耳朵上也挂两大圈,或者再搞个金缕玉衣,学咱们藏族同胞们吧,你已经很美了,不需要再打扮?”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浮浅?”陈丽娜说:“我问你聂工,你看到了没,现在外头排队最长的是啥地方?” “国营商店,服装店的门口,怎么啦?” “没棉花,就织不出布,没布,就没有衣服穿,就咱们家,大的穿完小的穿,真的是补丁摞补丁。我有钱,可我买不到布,我为了在供销社抢布,头发都给人扯掉过。你知道上辈子,拨乱反正的十年,我印象最深的是啥吗?” “啥?” “抢布,抢小商品,抢棉线,这些东西呀,因为生产的少,而又是必销品,可以说人人兜里揣着钱,想抢都抢不来。我要的也不多,顶多三五只大黄鱼做创业资本,你借我几根,别的我原给你埋土里,好不好?” 一套恢宏的赚钱大业,陈丽娜其实早都想好了。 第244节 要说沿海发展的快,为啥,并不是因为沿海辐射内地交通发达,从边疆往内陆销售,交通更加发达,而且火车运输,成本非常低廉。 要问为啥在拨乱反正的十年边疆没有发展起来,除了没有资金,大家不敢干,还有一点就是,没有一个真正知道将来会怎么样的人。 边疆可是棉花、羊毛的主产区啊,多少沿海大服装厂的制造工厂,就建立在边疆。 怕自己说不服老聂这个老古董,陈小姐给他捶着背,揉着肩,慌乱中本来要抓橙子,结果喂了一瓣儿切来泡水的柠檬,把聂工给酸的,差点从床上栽倒下去。 “所以,这是你早就想好的吧,拿下农场,开办纺织厂和服装厂,所要用的原始资金,就是我的大黄鱼?” “你说过,只要没人赶着,你决不离开石油业,挣钱的事儿,不如这辈子你交给我,你就只负责美貌如花吧。” 说完,陈小姐跪在床单雪白的床上,眼巴巴的看着。 聂工似乎一直在思考,一直在偷听的聂卫民都着急了:“那不是你一个人的,也有我们的,把我那一份给我妈,成吗。” 三蛋也溜出来了:“我所有的东西,都是妈妈的。” “都给我进去,不许出来。”聂工很生气,在这种宾馆里,夫妻之间完全没有隐私可言嘛。 想了半天,他终于说:“我可以借给你,无偿,免息,你想用多久就用多久,就算它是你的也行,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这个要求你要答应不了,这东西从那儿挖出来的,埋回那儿去,我不能给你。” “说嘛,啥要求,是想翻身农奴把歌唱,还是想卫星上天?” “你要能卫星上天我不反对,当然这个也不是最主要的,重要的是,陈丽娜,你得记着,你这辈子不能死在我前头,无论你在何处,做什么的时候,你只记得一点,你要死在我前头,这金子,我宁扔黄河里,也不给你。” “你可真自私,上辈子你就死我前面了,你知不知道后面死的一个人得承受多大的苦楚,行了,我不要了,这东西,你全送给包曼丽吧。” “好好儿的,扯包曼丽干啥?”聂工差点跳起来,这女人简直不可理喻。 但不可理喻的就是女人,陈小姐一言不发,也不看她,高傲的就像一个,俯视着自己的娈臣,等着他竭尽全力讨自己欢心的女王一样。 “都给你这总行了吧,但你记得一点,真的,陈丽娜,珍惜自己的生命,我从泳池里捞你的那一刻,当时差点就疯了。”聂工不敢再开玩笑,赶忙就说。 他爱陈小姐,也尊重包小姐嘛,不敢再叫陈小姐拿包小姐当碎嘴来说了。 “现在的国际金价,是最高的时候了,往后随着冷战结束,金价会趋于平稳,我现在兑金子,不会差你钱的。” “从经济走势来说的话,你做的没错,干吧,我支持你,要这些不够,你跟我说,我还能给你想办法,百八十万,对于咱们来说应该没啥问题。”聂工居然神来一句。 陈小姐当时就星星眼了:“聂工,你可不要骗我,你哪还有别的钱?” “你们从这屋子里离开之后,再回来的时候检查过了吧,有没有屏蔽窃听器?” “早就检查过了,还真有窃听器,我给它装柜子里,放歌听啦。”小聂低声说。 聂工直接翻坐了起来:“聂卫民,回房去。” 不过,也怪不得聂工要谨慎,他干的就是保密行业,红岩和边疆是竞争大省,他能帮红岩干活,但可不愿意红岩的人窃听自己嘛。 “那幢屋子里呀,真正藏的财,不是地底下一层层拿羊毡裹着的金条,还有一笔巨财,远在天边,就在眼前,但多少人找死了,就是找不到,你如果真的事业铺开,需要资金,必要时我把它给你,这总行了吧?”聂工说。 “在哪儿,那院子里,我再找不到个能藏东西的地方啊。”陈小姐一下就兴奋了。 “来来来,卫星上天。” “滚,爱滚哪滚哪去。” …… “求你了,告诉我嘛,究竟藏在哪儿,冷奇找了那么多年都找不到?”陈小姐忽然又问说。 这下轮到聂工呆住了:“你认识冷奇?” 第112章 同学会 “我也好奇呢, 原来的那个你, 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冷奇是你同学。” “你们怎么认识的,陈丽娜,别告诉我冷奇也是你的男朋友或者是前夫,要知道,我能容忍的顶多就是杏树叉子和聂国柱,别的男人我是真忍受不了啦。我求求你, 让我不要再把有限的心思,投入到跟别的男人风牛马不相及的吃醋之上, 我需要全力以赴投入工作。” “是你自己乱想了好不好, 没什么, 真没什么, 但他那么大一个领导, 我又在红岩做过生意, 不可能不认识的嘛。”陈丽娜敢忙说。 聂工顿时轻松了不少:“他上辈子,做到什么位置?” “八四年改革开放他就转业了, 然后也不知道怎么的,接手了军区很多矿产,曾经一度, 很多人说解放前有马步芳,解放后有冷奇, 都是一声令下大地都要抖三抖的西北王。” 聂工眉头皱起来了:“冷奇有一些老关系, 所以一直管着军区后勤, 照你说的,他是不是也算恶势力?” 陈丽娜点头:“可不,恶得很。” “那你来的时候,他呢,还在红岩?” “说起他的死,也是够惨烈的,大概是在95年左右吧,他给人开膛剖肚,然后把膝盖打折,最后又包成个小宝宝的形状,给安放在自家卧室了。” 聂工眼镜都摘了:“死那么离奇,公安没有破案,找到凶手?” “找啦,那可真是一场大戏啊,咱们住的离他还不算远呢,当时在北京,不都是四合院,算得上邻居,所以我去现场看过,跟他这场凶杀案有关的人足足有十几个,而那些人,个个儿都是他的死党,总之,从边疆到红岩再到北京,扯出来的人可不少呢,枪毙完一个又一个,真是层出不穷。”陈丽娜说。 聂工不研究这些,就说:“多行不义必自毙,不过我们小时候是玩伴,上学的时候同宿舍,我还是抽空提醒他一下吧。” 怎么说呢,事实上上辈子陈丽娜跟聂国柱离婚后,就一直在红岩省城。 当然,也正是在红岩省城,她认识的冷奇,那可比老聂早得多。 当时,她初到红岩,因为有高中文凭嘛,就在一毛厂做了个合同纺织工,有人给她介绍了个军区后勤上离过婚的干事,俩人也就跟别人似的,慢慢儿的谈上了。 结果呢,有一天那个干事说弄到一张省宾馆的招待票,然后说要请她吃个饭。 当时的陈丽娜还没啥经验,叫工友们一打扮,兴高采烈的就跑去了。结果,好家伙,差点叫他□□在套房里。 第245节 当时就是冷奇路过,听到她呼救,一脚差点没把那个干事给踩死。 再然后,她就顺理成章的跟冷奇谈上了。 冷奇说自己也是离异,毕竟长的又帅,职位又高,虽然不怎么擅于言辞,但那种职位,地位,以及家世带来的优越感,跟个干事是完全不同的嘛。 俩人都准备谈婚论嫁了,结果,有一天在大街上,陈丽娜见他和个微胖,年龄挺大的女人走在一起,才知道他非但有妻子,而且妻子还怀孕了。 于是她果断宣布俩人分手,从此不肯再往来,就是见了那人也躲着走。 谁知道有一回,他在大街上甩给她一本离婚证明,就说:“你不就是想我离婚娶你吗,孩子,打了,婚,早就离了,这下我可以娶你了吧?” 这算啥,为了娶个新老婆,逼着糟糠之妻引产八个月的孩子还离婚,天下少有的大渣男啊。陈丽娜直接跳起来,就把冷奇的脸给抓了个稀巴烂。 要不是后来遇到她英俊儒雅帅气风度幽默潇洒的聂工,她只当这世界上没有好男人了呢。 不过,真是奇了怪了,明明上辈子她在老聂面前诅咒过冷奇很多次,他怎么就绝口没说过,冷奇是他同学呢? 上辈子那个老聂,究竟有多少事是瞒着她的呢? “博钊,准备好了吗,同学们早已经到场了,今天呀,后面的贵宾楼三层楼,就给咱们同学们包场了,现在只等你们两口子啦。” 阴魂不散的贺敏又在外面敲门了,等聂工一打开门,哟呵,那句俗话叫啥来着 “贺书记这可真是,西装裹驴啊。”陈丽娜笑着揶揄说。 “陈场长,你看你这话说的,怎么能叫西装裹履呢,是叫西装革履,你发音不对。” “我发音再没错的,就是裹驴,真的。”陈丽娜说着,提过自己的帆布包,进厕所就换衣服去了。 俩小的也正在急匆匆的换衣服。昨天妈妈才卖的新衬衣,配上妈妈自己做的小西服,就是土布料子差点儿,嗯,一个赛一个的帅气啊。 “卫民,你怎么不换衣服?”贺敏问。 聂卫民正在看书,头都不抬:“我要看书,没兴趣去。” “你这样是不行的聂卫民,看过我家军强吗,社交能力极强,就现在,见了领导就能谈国际形势,在学校还是你们的班长吧,而你呢,这样下去,很可能就成了像你爸一样的书呆子啦。” “我爸是我最崇拜的偶像,我会向他学习,并努力的。”小聂洋洋得意的说。 贺敏再度腹诽聂工就是个书呆子,但也不得不承认,聂工那是真牛逼轰轰,像他是鞍前马后伺候领导讨提拨。 聂工从来不需要伺候领导,走那儿大家就是当神捧着,没办法,人家能创造业绩啊。 “人也不多啊,这顶多十几个同学,怎么能就租下人家整幢楼,钱谁来付?”聂工一进门,见偌大的圆桌上,女同学就仨,男同学也不过七八个,就说。 “这个呀,冷奇全程包吃包住,咱们就不必管了。”贺敏说着,就要请小陈入座了。 哎哟喂,这位置留的可真好,一边是包同学,一边是聂工,而冷奇呢,就坐在包同学的另一侧。 陈丽娜对于同学聚会,向来没什么兴趣,而且,不是还有孩子们嘛,俩小的就跟那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似的,头一回见人家这儿有室内的喷泉,还有蜿蜒而过的水,水里游的全是小金鱼,边疆来的孩子,拽着妈妈的手就非得看鱼去。 还有一个女同学也带了俩孩子,另还有俩男同学家也带来了俩,前面四个正凑一块儿玩呢,这又来了俩,咦,小狗似的,一个逗逗一个,就全玩一块儿去了。 “聂工的爱人呢?怎么就不肯进来见面?”大庆轻工院的王磊说:“我可是看过照片的,我得说呀,支援边疆的就是不一样。刚才小包一个劲儿夸,说你爱人漂亮漂亮,我估计也是真漂亮。” 说着,他做了一个奋斗的手势:“只看当初《新青报》上那照片,我就知道肯定是个劳动模范,不过聂工,她有没有给咱们挑两篓子瓜来呀?” 几个男同学顿时搓着手就笑了起来,其中一个直接唱了起来:“带着你地嫁妆,带着你的妹妹,坐着那马车来。我们不要嫁妆,只要陈场长挑两挑子大瓜来就行啦。” 顿时,除了冷奇之外,所有的人都笑了起来。 “瓜没有,桔子要吗?”一个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声音就在这同学身后响起,这人连忙转身一看,本来是在吃桔子的,一瓣桔子就掉桌子上了。 美女嘛,习惯了男人的惊艳。 陈丽娜裙子一抚,就坐到聂工身边了:“那个歌词儿是唱错的,在边疆民歌里,是说伴娘,而不是妹妹,你们不该拿这个来取笑人的。” 轻工院的王磊直接把眼镜就给摘了:“陈场长说话真有水平,来来来,我先敬你一杯,没问题吧?” 喝酒,那不是小陈场长的长项? 不过她喝红的,王磊喝白的,她还非得要逼着人家跟自己喝一样多,好家伙,一人一大杯下肚,王磊舌头就大了:“漂亮,聂工,你这新媳妇儿真是漂亮,我们大庆咋就没这样的美人儿啊,你是不知道我那媳妇儿她有多凶,嗷!” 还有人想给聂工敬酒,陈丽娜直接站出来:“我用红的,你们是男人,就必须喝白的,谁要不喝,可就是看不起我陈丽娜,怎么,有人不敢喝的趁早滚下桌。” 敬到冷奇这儿,他什么话也不说,提起一瓶茅台,扬头一口就闷。 聂工不停的看表,再看妻子,不得不说,敬了一圈儿了,陈小姐除了脸稍微有点儿绯红之外,那可是,腿不软头不晕,一丁点事儿没有似的。 当然,今天她可是真漂亮。 也不知道啥时候给自己裁的裙子,纯黑色的的确凉,裁出来的时候平平无奇,穿到她身上,一件小黑裙子,大波浪的长发,完美勾勒了她的身材。 维纳斯女神也就她这样儿了。 不过,维纳斯可没她眉眼柔和又带着英气的东方美啊。 不行,多看一眼他就心怦怦乱跳,男同学们眼睛都直啦,这女的又美又火辣,确实是男人群中的焦点,也不知道上辈子那根杏树叉子有没有像他这样,喝过老陈醋。 “不得不说,咱们的女神还是老啦,曼丽虽然一直没生孩子,为了维持身材一口饭都不敢多吃,但毕竟是老了,你看眼睛都陷进去了。博钊,你这媳妇哪找来的,家里还有妹妹没?” 这不陈丽娜在敬酒,冷奇就凑过来了。 但是,他脸贴的跟小陈翘翘的小屁股有点近,聂工就有点儿受不了啦,把陈丽娜拉到自己这边,坐冷奇跟前儿了:“冷奇,不要议论女性,你不尊重女性这一点,到现在还没改?”他说。 冷奇笑了一下,未语。 第246节 “你现在在部队上,要维护部队形象,不能给咱们的革命队伍丢脸,所以不要铺张浪费,今天的饭,我请了吧。” “博钊,你不就那点死工资,还要接济父母,哪来的钱呀,你请,嫂子不得吃了你?还是,你也有外快?”就怕万一他把金子已经给弄走了,冷奇想试探一下。 “你不也是死工资,你不会搞贪污受贿那一套吧,我跟你说,不要培植恶势力,不要学阎锡山马步芳,你就是我同学,你要真敢借着部队的资源搞那一套,只要叫我知道,我能叫你卸了这身绿皮滚回咱们大院,你知道吗?” 这俩人是一个大院里出来的。 冷奇摸着酒杯,一大杯的茅台灌下去了,酒量那叫一个好,不显山不露水的。 “就那点死工资,你仨儿子将来还要上大学了,老聂我就问你,不找点外块,你够用吗?” “找外块的方式有很多种,我可以写论文赚稿费,再不济可以去农场摘棉花,致少我不会去贪污国家给我的研究经费,所以你也不能贪部队的钱。”聂工说。 在冷奇两道钢眉的衬托下,白衬衣工装裤,黑框眼镜的聂工就显得很文质彬彬了。 “所以你是书呆子,而是,终将成一方诸侯。”大清都亡了,他还诸侯呢。 一句定语,他们结束了同学之间的这场谈话。 但聂工透过那双眼镜,还是看到了冷奇的野心。 拨乱反正啦,中央在商量路线,以他的恩师为带头人,大家想的,都是要让受够了苦的人民怎么富起来,真正从生活质量上超英赶美,达到发达国家的水平。 但是,这时候鱼龙混杂也就涌进来了。 像陈丽娜所说的那些五光十色,光怪陆离,估计也会渐渐进入他们四父子的生活吧。冷奇从小就喜欢走偏门,也喜欢权力,将来成半红半黑的恶势力,可以说是顺其自然。 黑社会,聂工生平最恨的东西,他可得保护好他的孩子们。 “不不,陈场长,不,陈大美女,我是真不能喝了,你饶了我吧。”这一声把聂工给拉回了现实,他就看见,男同学全都退避三舍,有的在装醉,有的在打憨,还有的哇哇装吐。 人陈小姐一点事儿都没有呢。 放下酒杯,她回过头来,遥敬一杯,笑的简直了,叫聂工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好。 可这时候她还没醉呢,拉起一个女同学的手就说:“刘大姐是咱们一毛厂的书记吧,咱们可以聊聊吗,我们边疆呀,绵花多,羊毛多,现在想办一个毛线纺织厂,我明天想去参观一下你们一毛厂,行吗?” “当然可以,不过小陈,今天吃完了饭,曼丽说要给咱们表演个节目,我也得唱一首《小河淌水》,小陈你呢,打算给男同学们表演个啥?”一毛厂的刘厂长就问说。 这时候一直坐在旁边喝水的包曼丽就开始脱衣服了。 哎呀,给陈小姐抢光的风头,这会儿才轮到她上场了。 当然了,贺敏首先就开始鼓掌了嘛,所有的男同学也全于一瞬间就坐正了。 就连二蛋和三蛋,其余那几个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汽水又吃了多少奶油蛋糕的孩子,也听到音乐跑出来了。 人家这儿是有舞台的,包曼丽因为好几个同学没到剧院去观看她所表演的《梦里敦煌》嘛,直接带着整个班子,就在外头候场呢。 “陈场长不愧是做场长的,真是会逢迎,八面玲珑,酒桌上的英雄啊。”脱了自己外罩着的风衣,里面就是那件贴身的,丝丝缕缕的舞蹈装。 喝醉的几个男同学,王磊刚从桌子底下爬起来,直接就喷鼻血啦,因为包女神这衣服实在是太太性感了。 当然,包小姐也很满意这种效果嘛。 “为艺术而献身,我能回报给同学们的,就只有艺术了。”说着,包女神就上台了。 男同学们全看着光影变幻的舞台上,这时候还算简单的舞台效果下,包女神跳的,那真的叫一个舞姿优美啊。 她表演了一个满堂彩,男同学们早都按捺不住,一个个的,一看有军区文工团的全套音响,全冲上去,都要吼两嗓子。 当然了,大家对于包同学,那都是致以了崇敬的问候的嘛,她的舞,确实跳的太美啦。 同时,大家还希望包同学能再跳一段儿,至于一毛厂的刘同学,都抢不上唱《小河淌水》呢。 可以说,只凭优美的舞姿,包同学那叫一个大获全胜。 聂工总算把还打算继续去灌男同学的陈女神给拉了回来,第一句就说:“你在我眼里,是这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陈小姐刚才脸还不红呢,这会儿就红了,而且眼睛都呆了:“真的?” “真的,所以,今天同学会进行到这儿就行啦,我从冬风市还带来工作了呢,我得回去赶我的工作。”好吧,原来是骗人的。 “你就是怕我要抢包小姐的风头,你这个大骗子。”陈小姐又酸又气,其实没喝醉,但要叫聂工给气醉了:“不行,我非要上台,我要给大家表演一个。” “你都喝醉啦,你看都走不稳啦,赶紧的,我跟他们告辞一下,扶你回去,好不好?”聂工于是连忙说。 “可你还是认为她比我更美。” “没有,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女人。再说了,女人之间,为什么要比来比去?”聂工简直要疯了,是,他承认她美的要死,不但美还辣,这一酒桌的男人,全叫她给灌趴了,但这又怎么样呢,他得回去赶工作啊。 冷奇坐在一旁听着,唇角一抽一抽的,突然就说:“下面,有请我们我们的陈小姐给咱们表演一个,不过,陈小姐能不能告诉我,你是准备给大家跳段舞呢,还是给大家唱首歌,再或者……” 陈丽娜挣开聂工,就上台了。 红岩歌舞团的配乐团队,是中西混合配乐团队,有传统的弹弦,也有西洋管弦,那可是跟着中央领导们经常出访国外的,可以说什么世面都见过。 看到这么个大美女上台了,管弦乐队的老张就问:“不知道这位同志是想来段舞呢,还是想给咱们唱首歌?” 对于美女,大家都是寄予厚望的嘛。 陈丽娜搬了把椅子往那儿一坐,接过歌单看了半天,就说:“你们给我起这个调子,把歌词给我,我试试,看自己能不能唱。” 第113章 昨日重现 今天跟着台柱子一起出来, 乐队当然是听台柱子的。 包曼丽为了故意为难陈丽娜嘛, 听说她只读过一年大学,为防她要唱一首《我为祖国献石油》啦,或者是《咱们工人有力量》这种朗朗上口的通俗歌曲,特地就跟乐队吩咐了,一首通俗民歌的谱子都没带。 第247节 他们在这个年代,是极少数能出国,有大量欧美流行音乐简谱的人。 所以, 包曼丽吩咐的,乐队带的还都是这几年新近流行的, 欧美音乐的简谱。 那当然了, 就是想叫陈丽娜下不来台嘛。 小样儿, 一个常年居于边疆, 在农场里摘棉花的女人, 给你一堆欧美流行乐的简朴, 就问你还唱个啥,跳个啥。 “博钊, 你的小爱人喝醉了,这上台,不会是要耍酒疯吧?”包曼丽就说。 贺敏惯常两边捧人, 就说:“曼丽跳舞那是一舞倾城,必然的嘛。咱们丽娜就不说了, 在矿区可是一支花呀, 至于她唱歌, 我在农场的时候常听她哼哼《小寡妇上坟》,那哼的,还是很有滋味的。” 咦,喝的酩酊大醉的同学们一听来兴趣了,立刻鼓起掌来:“大雅之后来段大俗,今天的同学会,尽兴呀同学们。” 这是要极力的,把陈丽娜往三俗上靠了。 一毛厂的刘同学原本对陈丽娜印象不错,还考虑着,她要在边疆开纺织厂的话,给她联络机器和技术人员呢,毕竟人家本科毕业,一听陈丽娜居然要唱《小寡妇上坟》,闭紧嘴巴就开始摇头了。 这个俗,一般人是真吃不来呀。 聂工听西洋管弦乐队奏起乐来,见陈丽娜手持着话筒,半醉半醒慢慢打着拍子,再想想三蛋儿整天摇头晃脑唱的《小寡妇上坟》,摘下眼镜拿眼镜布擦了擦,心说中西合璧呀,管弦乐队奏的《小寡妇上坟》,他今天要丢脸丢大发啦。 不过没事,只要陈小姐高兴,一会儿他要带头鼓掌。 “不论她唱的什么,冷奇,给个面子,大力鼓掌。”聂工还不忘吩咐冷奇。 “好!”歌声未起,大家就先鼓掌了。 “when i was young,i'd listen to the radio。waiting for my favorite songs。when they played i'd sing along,it made me □□ile,those were such happy times……” 她试了一下调子,老张已经竖起大拇指了,于是,她又再度唱了起来:“every shalala every wo'wo still shines……” 《昨日重现》。 工业大学的老牌大学生都懂英文,这歌的歌词是:当我还小的时候,聆听收音机,等待着我最喜欢的歌曲,当歌曲播放时我静静的听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确实是首经典老歌,唱着小时候的幸福,也唱着过往的忧伤。 王磊正在和刘厂长倾诉着自己工作和生活中的不如意。 陈丽娜本身不是特别专业的唱腔,这首歌又从容,带着对于回忆,往日淡淡的忧伤,她慵懒而又沙哑的声调,瞬时王磊的泪就从眼眶里迸出来了。 醉了的,装醉的,所有人都坐正了身姿,就连包曼丽的眼眶都红了。 大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辛酸,望着昔日风华正貌,如今渐步中年的老同学们,那叫一个感慨万千,忆往昔,峥嵘岁月惆啊。 陈场长搬了把椅子坐在台上,翘着二郎腿,舒舒缓缓的唱着,唱了一会儿就走下了台,先走到包曼丽身边,把她揉起来狠狠的亲了一口,再走过去,又把刘厂长亲了一口。 王磊站了起来,等着美女的香吻呢。 陈小姐当然不可能亲男人嘛,她也很大方的来了个拥抱,边唱边拥抱,聂工摘了眼镜继续揩着,心说差不多啦,陈小姐,你要敢拥抱冷奇,我的醋坛子就真要翻了。 谁知道就在冷奇也站了起来,打开双手想要拥抱她的时候,陈小姐假装醉着,一个踉跄,高跟鞋踩在他的脚面上,哎哟喂,狠命一扭,只有冷奇自己知道,那有多疼了。 “刘厂长,明天我去你们一毛厂参观,等我那边厂址选好了,公费请你出差,去给我们看地方,咱们一起选机器,好不好?”亲的刘厂长满脸是口红印子,陈丽娜逼着刘厂长愣是把这事儿给答应了。 “王总工,你们大庆轻工厂一定得给我们生产出最好的机器来,要作不到,我到大庆去找你。” 这还用说嘛,王磊都结巴了:“首长,我保证完成任务。” “有机会,一定要到咱们边疆玩呀,同学们,等你们来了,我亲自给你们做大盘鸡吃。”长袖善舞的陈小姐送走最后一个客人,就躺聂工怀里了:“怎么样,你爱人给你长脸吗?” “长,这脸长到月亮上去了。”聂工发自肺腑的说。 “上辈子呀,我也给你唱过这首歌,你当时都听哭了。”小陈说。 这种同学聚会,对于聂工来说简直就跟天灾一样,爱人喝醉了,孩子也不知跑哪去了,扶着陈丽娜找了一圈儿,宾馆的工作人员才解释说,俩孩子因为困,早给送回客房休息啦。 聂工抱着爱人回了房,看套间里静悄悄的,也知道孩子们早都睡下了。 他越回忆那首歌的调子,越觉得惊艳,把陈小姐放到床上,打开了台灯,觉得还缺点儿啥,于是又把她给抱孩子一样抱怀里了。 摘了眼镜,他跟抱孩子似的把陈小姐抱在怀里,回忆着那首歌的曲调,以聂工强悍的大脑,因为感兴趣,谱子都记下来了,在脑海中回忆着,就那么抱着妻子坐着。 真是,所谓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好的音乐,听过一回它就会回荡在颅脑内,绵绵不绝一般。 真是,他咋就早没发现,陈小姐真是不但有让人笑,还有能让人哭的本领呢。 笑是因为发自肺腑的开心,哭是因为想要彻底的渲泄,上辈子的老聂把她当个宝一样,因为他孩子没了,前途没了,除了钱一无所有,而她,是他一无所有后,能抓住的,仅存的快乐的原因吧。 这女人啦,顽皮的时候跟个孩子似的,真是叫人不知道该怎么才好。 “爸,她是孩子吗你就这么抱着?”聂卫民的声音把聂工给吓的,差点跳起来。 “卫民,都几点了,你怎么还不睡觉?” “你都不关门,我为啥不能进来?”小聂撇了撇嘴,说:“我有新情况,你要听吗?” 聂工一听来精神了:“哦,赶紧说来听听。” “你们走了之后啊,前后来了两个服务生,都说是送餐的。前一个只是正常送餐,后一个进来之后,四处都摸了一遍,走的时候把原来放在这儿的窃听器给摸走啦。” “哦,好事情,来,咱们来追踪一下它的波段。” 追踪和反追踪,你想窃听我,我还想抓住你呢,这可是聂工父子在工作和学习之余,最喜欢的事情啦。 “是个高手,看来窃听器一拿出去就销毁了。”戴着耳机搜了半天,聂工很遗憾的说。 第248节 “他们到底是想窃听你工作上的机密,还是为了咱们家老宅子呀?”聂卫民就说。 “爸也不知道,所以咱们要反追踪啊。”聂工收了耳机,就说:“行了,你赶紧去睡吧,咱们收拾收拾,也该回家了。” 小聂还不肯走:“你都不告诉我妈你们家其余的财产藏在哪儿,但我告诉你,我知道那些东西藏在哪儿。” 聂工一听又来兴趣了:“哦,那你说,咱们那院子也不知道多少人明里暗里踏过多少遍了,究竟藏在哪儿,他们又为啥找不见?” 小聂伸手指了个地方,说:“他们傻呗。” 聂工一看他指的地方,就知道儿子是真知道了:“虎父无犬子,你是我的好儿子,赶紧去睡吧。” 小聂揉着脑袋,回头走了一会儿,就说:“哎呀再别抱啦,你肉麻不肉麻呀。” 聂工真是给怼的,无话可说呀这是。 饶是紧赶慢赶,还要看望一回四妹,又要到一毛厂实地考察,还得从红岩买点儿边疆没有的调绒、卡其、的确凉布回去,陈小姐晃晕了仨孩子,聂工又赶了两天的工作,直到第四天,他们才能踏上回程的飞机。 原本红岩是准备用完就扔,让聂工坐火车回的,但聂工哪能答应了,几天的火车,他自己能坐,人小陈也不能坐啊。 所以聂工厚着脸皮直接去找大领导,那意思就是:我坐火车可以,家属必须坐飞机,要不往后红岩的工作,就甭找我啦。 于是乎,颠散架的飞机又可以坐一回啦。 这边依旧是冷奇负责接送,把聂工全家送上飞机,他就站在机场的跑道上,扬头看着那架飞上云端的飞机。 “哎哎,冷部长,您该开着车离开啦,随时有飞机入跑道,很危险的呀。”地勤上的人说。 冷奇挪了挪步子,竖了三根手指头出来:“我的魂掉了,让我再站三分钟,我得把我的魂找回来。” 二蛋简直了,幸福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反正他又闻不到煤油味,再颠再晃,只要空中小姐愿意送,他的胃就是个无底袋,什么都能装得下。 等到下飞机的时候,漂亮的空中小姐姐们还挥着手和他说再见。 而且,她们塞了三蛋儿好多小面包,三蛋最后全都送给他啦。可以说,这是自记事以来,跟着父母出去旅游,最开心的一回啦。 不过,陈小姐并不开心,因为托聂工的福,贺敏也跟她们一起坐上了飞机,一路大谈在现在这个拨乱反正的年代,投机倒把的重要性。 说实话,他在塑料厂,就算有贺厂长压着,私底下倒卖塑料脸盆啊,塑料凉鞋的事儿可没少干。 不过,现在各个厂的工人都有这种情况,大环境就这样,厂里没赚钱,小领导们先把自己给搞发家了。 至于工人,社员们,过的那依旧是苦哈哈的日子嘛。 “小陈,如果真要开纺织厂,那也是要由咱们矿区领导牵头吧,你可不要在农场里悄悄的搞,小心被人抓住了,割你资本主义的尾巴。”贺敏说。 “我要干什么,自己会和领导说,需要你打招呼?”陈丽娜反问。 贺敏于是说:“那也带着我呗,我能想办法给你找资金呢,我跟你说啊,曼丽都三十四舞了,舞蹈演员在她这个年级,事业基本就到头了。我准备向她求婚,但我兜里没钱,底气不足啊,咱们一起赚钱吧,有了钱,我也好像曼丽求婚,你觉得呢?” 陈丽娜心说,我觉得你就该去吃屎。 她说:“你也不想想,包曼丽一个国际知名舞蹈家,会嫁给你,会来咱们这鸟不拉屎的矿区?” “怎么就不能嫁我啦,我有儿子,又不求她再给我生儿子,而且我工资也不低,她从团里退下来可以分配工作,我们要结婚了,不会比你们两口子差的。” “袁华给你怀不了二胎,你就上赶着跟人离婚,包曼丽终身不生子,你猴巴巴的要娶,贺敏呀,你这种男人,我真是不想跟你多说一句。” “不是,你们要走,带我一程呀,这我还得从乌鲁转车呢,你们咋能自己开上车就走啊。”扒着窗子,贺敏就说。 聂博钊现在开车技术也溜得很,不需要陈小姐开车啦,提前锁了车门子,就说:“贺敏,要说包曼丽想嫁给你,我说什么也不信,自己慢慢走回去吧。” “怎么,今时不同往日,当初你喊她来矿区的时候,矿区啥样子,现在矿区啥样子,老聂,你不懂,所以你错失了机会。” 聂工一脚油才踩出去,三个蛋全在怒抱怨式的大叫:“爸爸!” “同志们,不要相信你贺伯伯的话,你们得懂得一点,他是咱们的敌人,旨在破坏我们大家庭的团结,咱们要一致对外,不要被敌人的糖衣炮弹所迷惑,都给我系好安全带。”还是陈场长更有威信,话音未落,仨孩子就全坐稳了。 “陈丽娜,我聂博钊是真的只专注于工作和科研,要像贺敏这样儿的话,你说我会不会已经给这仨小子欺负死了?”他算是看明白了,万一哪一天他要和陈丽娜吵起来,这仨没一个向着他的。 一回到家,连着几天不在,春天风沙又大,家已经快要给土盖住啦。 陈丽娜得搞卫生,聂工得去上班。 聂卫民神神秘秘,把二蛋叫了出来,就问:“想不想去农场?” “想呀,但咱没自行车,三十里路了,那可太远了点吧?” 聂卫民胸有成竹的摆手:“不怕!” 他还提着个大麦杆编织篮子呢,里面装着飞机上顺下来的面包,盒装酸奶,还有从红岩带来的小头花儿小袜子,还有陈丽娜给刘小红买的衣服,带着二蛋出了家属区,一路往前跑,悄悄的就潜伏到办公大楼下面了。 现在家里不有两辆车了嘛,加油又不要钱,陈丽娜喜欢开越野,大多数时候,都是开那辆老吉普,但原来那辆红旗呢,聂工偶尔去油井,只要路好走,他都开着。 所以,老红旗基本就停在办公大楼下面,虽然说是老车了,小朱和小王他们整天洗的干净着呢,蹭亮蹭亮的。 小聂上了车,搓了搓双手,掏出备用钥匙一把就把火给点着啦。 “哥,你不会真要开车吧?” 小聂腿短,尽可能把坐椅往前调了,调到怀里抱着方向盘的位置了,就说:“今天办公大楼没人,咱悄悄一个来回,没人会知道的。” 要出大门的时候,也是治安队的粗心,只看见是聂工的车,也没看窗子里是谁,就给放出去了。 聂卫民弯弯拐拐试了两把,踩离合,再换档,摸到四档的时候,他已经能熟练掌握这辆小汽车啦,哟,十分钟,已经在农场外了。 刘小红给自己洗完了头,也给妹妹洗了个澡,抱着妹妹,真坐在大碌碡上辫麦杆儿,听一群妇女们说闲话呢。小妹妹很可爱,一逗就笑,过一会儿,刘小红就香她一口。 妇女们都说:“看看这小红多乖呀,带妹妹带的那叫一个好。” 第249节 陈丽丽就只笑,不说话,没办法,她偏爱虚荣,就喜欢别人羡慕自己嘛,小红不论学习还是勤奋,整个农场属第一,就是她的骄傲啦。 “诶,还是丽丽家好啊,我看你昨天都有大白馍吃了,我家已经吃了半个月的糊涂汤啦。”生产一队王广海家媳妇子说。 陈丽丽笑的很骄傲:“那都是王红兵给我省出来的,而且呀,我这闺女好着呢,回回去我妹家,从不空手,总要给我带点儿啥,要我爸我妈,不也糊涂汤?” “真是,天天拼死拼活的干,中午闲一会儿还得编草辫儿,你说啥时候咱们才能像工人们一样,天天也吃细白面啊。”孙振兴家媳妇子就说。 王广海家媳妇子说:“行了吧,农民嘛,就算解放了,也是个下苦的命,等孩子们吧,我家小兵啊,我是绝不能再让他当农民啦,我得让他当工人。” “我小姨说啦,她有三年军令状,明年要不能让整个矿区的人都脱贫,她就不姓陈。”刘小红笑着说:“你们放心吧,明年年底前,她保准让大家都吃上白面。” 凭空不知哪蹦出个二蛋来,就硬生生的给刘小红拽跑啦。 “二蛋,你不要拽我,你看我妹妹都要哭啦,再说,有啥好看的,我不看,好吃的我也不吃,我不稀罕吃东西……” 话说到一半,拐过一片白杨林,农场后门上,停着陈场长原来那辆老红旗,一个少年单手叉腰,就在车前站着,招了招刘小红,还给她打了个口哨。 只看那瘦高高的个头,唇红齿白的脸,还有特地留长过的小风头,刘小红就想起最近在矿区上学时,总是遇到的那些小流氓们了。 这边聂卫民还觉得自己挺美的呢,好几天不见面,他可是从红岩回来的啊,思甜妹子长高了不少,长发飘飘的,跟那明信片上的小姑娘似的。 他正准备插自己从红岩给她带回来的好东西呢,刘小红从地上捡了一块土坷垃起来,直接就揉到聂卫民头上了:“小小年级乱开车,你等着,我明天就跟我小姨告状,聂卫民,你死定了。” 第114章 金子卖给谁 “你的意思是, 咱们矿区建一个轻工业纺织厂,这样, 就可以直接把棉花深加工, 而不是当时转手就卖出去?”高区长说。 陈丽娜来办公室嘛, 当然计划书早就是写好的:“咱们现在直接卖棉花, 能卖多少钱,但你要是深加工出来, 再开几个成衣加工厂,至少可以辐射周边几大省份吧, 藏区, 红岩,内蒙,山西,陕西, 再到四川,这哪一个地方不是大把等着布料穿衣服的人? 毕竟民以衣食为天, 现在轻工在咱们整个共和国都少得可怜啊。此时咱们不抓住机遇,真正等到政策下来, 高区长, 你想想沿海, 再想想江浙, 咱们怎么拼得过人家?” 国营厂的工人磨洋工, 不出业绩, 私人要悄悄织点土布出去贩卖, 也得给人上门割资本主义的尾巴,拨乱反正的十年,可是最难挣钱的时候。 但这时候要真能抢到先机,等将来改革开放了,那就等于是坐上致富的电梯了。 “如果矿区能有三到四座大型的纺织厂,高区长,咱们一年能创造的效益,我相信远比内地一个富裕的大县更高。”陈丽娜说。 “你这办法好,让我回头想一想,再捋一捋,不过这厂长,你看谁当好呢?”高书记说着抬起头,就见陈丽娜两眼上眨不眨的望着他。 要她不能当厂长,高峰觉得陈丽娜能把自己给吃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从贺厂长到陈场长,他还是非常欣赏这些能力着著的女性们,三八红旗手们的啊。 “那还用说嘛,你年年给小冰送衣服,件件都很漂亮,可见你于这一行确实是懂得的,这厂长呀就你来当吧,我看着给咱们调集资金,至于选址,联络机床的事儿,我来忙,你暂时先给咱们把农场的生产抓起来,陈场长,行吗?” “行,我就静等区长您的好消息了。” 陈丽娜也是干脆,既然纺织厂的事儿提上日程,她就专心等着做厂长了。 至于现在她这儿比较大的一件事儿,事实上是,卖金子。 一条大黄鱼重三百克,足有六两之重,虽然聂工说,只要她死在他后头,所有的大黄鱼全是她的。但陈小姐可没敢擅用,她只取了五只大黄鱼,剩下的全还给了聂工。 至于他是怎么藏的,她得说,凭她的智商,估计是永远也猜不到在哪儿啦。 黄鱼有了没地方卖,也是个麻烦事儿啊,对不对? 你说就现在,就矿区最大的领导阿书记,他家能有多少钱,还不就是千攒万攒的那点死工资? 所以,真是提着猪头找不到庙门呀。 不过,再难的问题也难不到陈小姐嘛。 这不,她从高区长的办公室出来,就见聂工开着车在外头等着呢。 “人都说你们夫妻感情好我还不相信,聂工,陈场长到矿区办一会事儿,你才愿意来给阿书记汇报一次工作吧?” 高峰跟聂工握了手,指着他的鬓角,别有用心的就说:“你看你也长白头发啦,小心再过几年,一枝梨花压海棠,那时候只怕小陈就不喜欢你喽。” 聂工严谨,一般不会跟领导开玩笑的,倒是说:“听说来了个美国记者,贺厂长一路亲自接待,小陈想请他去农场看看,这不英语没我好,特地让我来接。” 一直以来,共和国的政策是,外国人的进出都非常严格的。 但是吧,对于欧美的记者,共和国也有政策,偶尔会放一部分人进来,让他们采访,拍照记录,当然这也是很好的,向全球展示共和国的机会。 不过,在外国记者们的眼中,共和国还是愚昧而又落后的嘛,这个,还得自身国力强起来,才能被反转。 “那个外国记者叫爱德华,五十多岁,人小时候在上海呆过,母亲就是上海人,中文说得溜着呢,估计用不上你这个翻译的。”高区长笑着说。 外国记者当然住在矿区最好的招待所,国营饭店里头。 于是,聂工开着车,陈场长坐着,俩人就又往国营饭店后面的招待所,要去找外国记者了。 一路开着车,聂工就说:“你确定那个美国记者会买你的金条?” 陈丽娜伸着懒腰就笑了:“聂工,你说那些美国记者,在自己国家条件那么好,咋钻破了头的,要到咱们国家来采访,明知道咱们这么穷,来了一口好饭都没得吃,他们图个啥?” “采访,并向美国人民展示我们共和国,人家可是世界警察,公民天生有上帝一样的责任心。” “你这是死心眼子的专业脑子,我告诉你吧,好记者是有,但是,一年海关批准进来的,也多有鱼龙混杂之辈。” 好吧,陈小姐阅历广,见识多,聂工就只有请教的份儿来:“那你说,他们为何而来?” “有一些人,是为了偷渡咱们的古玩,还有一些人,是为了来一回之后,好胡编乱造抹黑咱们共和国,当然也有认真的记者,但是倒卖黄金挣点快钱,谁都愿意干。” “要真说记者不务正业,动了歪心思,那确实容易赚钱,国际金价现在一盎司要200美元,那么,一条大黄鱼就得两千美金,我说的是吗陈小姐?” 第250节 一盎司,按克来算的话,是28克,一条大黄鱼至少280克,不是两千美金是多少? “黄金的价格,因为冷战,现在将是历史峰值最高,而咱们国内,金子又能值多少钱 ?那些记者们进来,按理来说几十克的黄金是可以携带出国的,你说说,在国内黄金才多少钱一克,要拿出去,暴利有多少?”陈丽娜反问。 聂工把车停到国营大饭店门外,拉了手刹说:“我但愿爱德华记者是个投机倒把分子,好叫我爱人能如愿心偿,把她的一箱金子全都卖了去。” “所以,你那些大黄鱼,全是我的?”陈丽娜也下了车,反问。 走在前面的聂工高高大大,白衬衣,工装裤,袖子腕着,一块戴了近十年的老钟山表,忽然回头,两眼一狭:“陈丽娜,聂家四父子都是你的,那些大黄鱼,什么时候就不是你的了?” 陈丽娜噗嗤一笑,心说,这就是他表达爱的方式吗? 哎呀,虽然不比上辈子西装革履,金边眼镜戴着,温柔动听的嗓音说:陈小姐,你是我在这世间仅有的温存。那么的动人,但是陈丽娜也足够高兴啦。 不过,就在国营饭店招待所大厅,贺兰山正在骂人了:“你们什么脑子,啊,我问你们是什么脑子,那是个外国人,懂不懂,洋鬼子,自治区派了你们,就是要专门随行,一刻都不能跟丢的,你们居然把他给丢了,我问你,万一他在外乱逛,碰到武装部的人,给当个沙俄枪毙了怎么办?” 咦,陈丽娜心说稀奇事儿,矿区的干部们居然把美国记者给跟丢啦? “贺厂长,究竟怎么回事,那记者不是一直你跟着吗?”陈丽娜反问。 贺兰山正没好气呢:“我总要吃饭喝水吧,我就休息了一会儿,那个洋鬼子就悄悄儿的溜了。” “行了,那么大个洋人,金发碧眼的,他能跑哪去啊,估计一会儿人就给你送回来了。行了,你也甭生气了,回家缓缓吧,至于这么拼命吗?”经陈丽娜安慰两句,贺兰山才没有刚才那么着急了。 醒悟过来才发现自己骂了自治区来的人,忙的直吸气:“丽娜呀,你要再不来,估计我要把人给得罪完了呀。” “才发现,你这人呀,就是刀子嘴豆腐心,遇事爱冲动。”陈丽娜也是直摇头。 从招待所出来,陈丽娜看了聂工一眼,就说:“看来这记者是个真记者,不是个来找大黄鱼的,我估计呀,他是往最穷,最破,也最肮脏的地方,找人权去了。” 国际上一贯的批就是,共和国没人权嘛。 “那咱们先去接孩子吧,傍晚了,他们也该回家放学了吧。”聂工于是说。 陈丽娜看了看表,16:45,果然,该到孩子们下课的时候了。 几个孩子在红岩给惯掉了嘴,回来近一个月了,吃啥都是兴趣缺缺,就连二蛋,只要端起碗来就要说:“唉,三月四月糊涂汤,妈妈做的懒疙瘩汤,妈妈,咱能稍微变一变吗?” 年年四五月都青黄不接,陈丽娜就得给他一烧火棍子:“行了,至少咱们的懒疙瘩汤还是白面的呢,农场的人现在天天吃的都是包谷疹子,吃的时候忆苦思下甜,行吗?” 聂卫民在这方面倒是很乖:“小陈同志,多给我拌点酸菜就好啦。” 他吃酸菜,在二蛋这个无肉不欢的看来,简直就像是在吃草,所以,二蛋说:“妈妈,哥哥是食草动物,我是食肉动物,对吗?” “对,很对。”陈丽娜只好笑着说。 自从有了大黄鱼,还没卖出去了,小陈同志就自作主张把生活档次给提高了。这一回,她直接进了国营商店了。 “陈场长,又来视察工作啊?”售货员笑说。 “有啥好东西没?”陈丽娜先问。毕竟现在可是个,就算你真揣着钱,也得老老实实吃票的年代,真想要好东西,就得问这些售货员们。 “有袋子无锡米,贺厂长订的,不过还没来拿呢,一斤两毛八,贵是贵了点,陈场长要不?”售货员说着,就看着外头。 外头聂工双手插兜,扬头看着天,也不知道在看啥。 “当然要啊,怎么能不要”陈丽娜说着就把钱掏出来了,赶忙把聂工也喊进来了:“快来扛米,你再晚点儿,人贺厂长就要来抢米啦。” 聂工笑着给几个售货员道谢,准备要拎米,售货员都争着要跟他握个手。 “咱们抢米的时候,高区长都来排队呢,从来没见聂工来过,聂工,你们这样的工程师,是不是不吃饭呀。”一个售货员笑着说。 另一个说:“我也觉得聂工不吃饭,不止不吃饭,他大概从来不晒太阳吧,整个矿区的男人,就属他最白了。”不止白,还斯文帅气呢。 “平常我来,她们有好东西也不给我,要瞒着的,看来以后我要逛街,得要带着你呢,老聂同志。” 陈丽娜明白了,售货员们是为了见聂工一面,才特地把贺兰山的米给了她的呀,气忿。 听说矿区丢了一个外国人,武装部都出动了,荷枪实弹的满大街巡查了。 且说矿区中学,现在还是特土的一只铁铃铛,摇上一摇,就放学了。 “甜甜,要不要一起走,我妈今天也在矿区呀。”二蛋直接就是跟着老师的脚后跟儿窜起来的,就把陈甜甜给堵住了。 “聂卫国,甜甜今天和我一起回,你们兄弟就不要理她啦。”刘小红说。 聂卫民收整了书,也围到陈甜甜跟前儿了:“妹子,你最近咋了呀,为啥自打我们回来,你就不跟我们一起走了?” “我不舒服。”甜甜最近瘦了挺多,小脸儿挺苍白的,拉着刘小红的手就说:“小红姐姐,我们走吧,我坐你家的拖拉机。” 王红兵几乎每天都要给矿区送菜,所以刘小红他是每天必接的。就是辛苦了点儿。 “甜甜,肚子还疼吗?”出了学校,刘小红就问陈甜甜。 陈甜甜咬着牙摇头,说:“小红姐,我没脸见人啦。” “我小姨都说了,月潮有早有晚,你就是比较早的那种人,我不是给你缝了月经带子嘛,系着就行了,能不能不要这么悲观,多大事啊。” “可你还没来了呀?”陈甜甜是真给吓坏了,掰着刘小红的手腕说:“我希望你一辈子都不要来这个东西,太可怕了。” 刘小红苦笑:“我倒希望自己也来,至少我会让你看到,我就算亲身经历,也不会像你一样,吓的人都不敢见。” “来啥呀,谁来了?”二蛋直冲冲的,就把头戳到陈甜甜脑瓜子后面,倒是吓了陈甜甜一跳。 “二蛋,你能不能离我们远一点?”刘小红反问。 二蛋歪着脖子看了俩小姑娘半天,指着刘小红说:“小女孩是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东西。” 她们嫌弃他,他还不想跟她们玩呢,哼。 第251节 聂卫民一手捧着本书,一手插在裤兜里,安安静静的,躲在个拐角处等车呢。 平常,要么是王红兵,要么就是陈丽娜,反正总会有人来接他们的。 大街上太吵,聂卫民又喜欢看书,就总会躲在个角落里。 “你好。”洋人的普通话,腔调和哈妈妈是一样的。 聂卫民抬起头见个金发碧眼的人,愣了一下,看他伸手,于是就伸过去握了握,也回了声你好。 …… 而这边呢,俩口子捡到了二蛋,转过拐角没有捡到聂卫民,又跑回去特地问了一遍王红兵,王红兵拖拉机上坐着俩闺女,还有到矿区来赶集,悄悄卖点儿编织货的妇女们,也是齐齐摇头,当然了,聂卫民也不在车上嘛。 “我哥肯定是嫌妈妈来的晚了,自己搭车回家啦。”二蛋肯定的说。 因为矿区和基地之间频繁的车来车往,孩子们要等不住了,自己提前搭车回家也很正常,只要说一声是基地的职工子弟,拉油车都是免费拉他们的,所以方便得很。 陈丽娜于是就把二蛋接上,仨人一起回家了。 “真好。”二蛋坐在后面,看着前面的爸爸妈妈,说:“今天爸爸妈妈都是属于我的。” “最近好像老师不骂你了,是不是你学的挺好的?”陈丽娜问二蛋。 二蛋狠狠点头,对于新老师简直感恩涕零,但其实也不过,矿区的老师不会只针对性的骂他一个人了而已。 “蛋蛋,你自己开的门吗?”陈丽娜进了门,就见三蛋儿蹲在自来水池子边儿上,正在慢腾腾的洗豆角干儿。 这孩子最温柔,近来还长了俩小酒窝儿,边洗边点头:“家里来客人啦,哥哥说,多做俩菜。” 聂工和小陈面面相觑,心说想不到今天家里会来啥客人呀。 结果,等陈丽娜进了屋子,就见门厅里站着个金发碧眼,个子高高的男人,他站的太不是地方,又因为个子太高,就打着她门厅梁上的灯泡儿,不停的转来转去。 “你好,我叫爱德华,是来自美国的,《当代周刊》的记者。”外国人说汉语,那怕再流利,人听着也是怪怪的。 这人伸出手,陈丽娜就把眼睛给皱起来了,好嘛,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你好你好,我叫陈丽娜,你也可以叫我陈场长。”陈丽娜说着,就伸出了自己的手。 她的大黄鱼,她的大记者,武装部的人满世界的找呢,没想到居然自投罗网,跑她家来了。 第115章 攻下记者 聂工随后进门, 直接就提着杆猎/枪,要不是陈丽娜和聂卫民拦的及时, 洋鬼子就要叫他给轰成筛子呢。 聂工的英语,还是当年留在红岩的英国传教士教的,一口标准的伦敦乡下口语, 大概还带着点儿俚语。 而《当代周刊》的大记者爱德华说的, 则带着来自他的家乡, 底特律的浓重乡音。 可怜陈小姐学的英语并不多, 只听二人叽哩咕噜你来我往,洋鬼子手脚并用,聂工频频频点头但又摇头,就知道这俩也是神仙打架呢。 毕竟底特律和伦敦腔, 那跟把一个宁波人和一个四川人凑一块儿一样, 说的都是国语,你问他们能听懂对方说的啥吗, 估计是不能。 “聂卫民, 你给我过来。”她亲自把米搬下了车,揪过聂卫民说:“赶紧儿的, 搭辆大卡车去趟矿区,跟你贺阿姨能知一句去, 就说美国记者在咱们家呢。你要知道, 现在的情况, 这美国人在矿区失踪达到2个小时, 估计自治区就要派刑侦科的来全矿区搜捕了, 赶紧的。” “有那么严重吗,他一路跟我聊挺好的呢,他跟我说了很多话,我试着跟他聊了几句英语,哎呀,他说我的口语全是错误的。” 闭门造车的小聂同志,给洋鬼子打击的,悄声说:“小陈同志,我听我爸的口音,和他的完全不一样,不会我爸的英语,也是自学成材的吧?” 陈丽娜笑说:“都对,只是口音不一样,就好比咱们说的是普通话,但在齐思乡说的啥话,要见了四川人,他们说的啥话,口音不一样而已。“ 小聂恍然大悟:“英语也有口音?” 他见陈丽娜淘着米,连忙摆手:“咱不能吃米饭,爱德华说啦,他有钱,但要吃咱们家最原生态的饭,就是说,平常我们吃啥,今天就吃啥,我听明白他的意思了,就是照着最差的来。” 三四月的青黄不接,现在经常吃的,就是荞面懒疙瘩和糊涂汤饭了。 “那我问你,米难道咱们没有经常吃?” “总归吃的少嘛,而且我听他的意思,要吃的差了,还给咱们给钱呢。” “小聂同志,你呀,一直是最聪明的一个,但也是最不懂事儿的一个,什么人最喜欢揭别人的短呀,如果在咱们矿区来说,你说会是谁?” “贺阿姨,她最喜欢揭人短。尤其是你,有点啥,她立马要当面笑话。” “这就对了,知道为啥不,因为我和贺厂长是同系统的同事,也是竞争对手,都想争着当个三八红旗手。而爱德华和咱们,看似都是人,但是,他属美国,咱们属中国,是同一个地球村的竞争对手。所以,那怕咱们顿顿糊涂汤饭,这时候也必须把好吃的拿出来,这不是虚荣,而是正常的人际交往,明白吗?” “好呐小陈,那我走了啊。”聂卫民说着,一股烟似的就溜出门了。 说是在基地门外搭大卡车,但聂卫民是搭大卡车的人吗? 他也是偷顺了,知道治安队的人不查聂工的车,趁着有大车出基地,一股脑儿就把老红旗给开出去了。 到了矿区,当然不敢往高小冰家门外开,远远儿放了个地方,就跑高家去了。 贺厂长已经回家了,一群干部家属们安慰着,正在长吁断叹了:“也不知道那个洋鬼子究竟跑哪去了,这再过俩小时找不到,我和老高估计就得双双下岗。” 聂卫民敲门进屋,一句美国记者在我家还没说完,贺厂长直接激动的差点就跪下了:“行了行了,这事儿得我亲自去通知老高,你们几个照料一下我们家小冰的饭啊,那不是有东北寄过来的火腿嘛,加上蒜苔炒一盘儿给聂卫民吃,让他吃了饭再回家。” 说着,她就赶紧往区政府去了。 “聂卫民,你跑我家来干啥”高小冰正在写作业了,就笑着问说。 聂卫民上下扫着高小冰的书柜,歪着脑袋就问:“最近为啥在学校你一直都不理我?” 矿区中学学生并不多,满打满一个班,班上五十多个学生。聂卫民因为学习好,和高小冰同桌,最核心的坐位,老师口水辐射区,第一排。 第252节 但是高小冰对于小聂同学,自打开学以来,一直都是爱搭不理的。 高小冰起身,从书柜最顶上拿了一盒巧克力下来打开,说:“酒心的,快吃吧,不过聂卫民,你最近有点反常啊,天天给你妹鞍前马后背书包,还帮她搞教室卫生擦黑板值勤,你怎么从来没帮过我呢。” 为了不让刘小红把自己偷偷开汽车的事儿告诉父母,聂卫民最近确实鞍前马后伺候刘小红,就连学校的卫生,只要轮到刘小红的值,全是他在搞。 上了初中的孩子,小团体小事非就已经很多啦。 城里学生排挤他们,还笑话他们,一开始因为刘小红总要给他和二蛋带饭嘛,一度叫刘小红是他的童养媳。 最近,随着聂卫民任劳任怨搞卫生,大家又笑他是刘小红的童养夫了。 “在学校里帮助同学,乐于助人不是应该的吗,更何况刘小红是我妹子呢,高姐姐,你这盘英语磁带能借我听吗,我家兔子要生兔宝宝啦,明天我送你一只,咱们换,成吗?” 高小冰有几盘美式口语磁带,聂卫民跟美国记者对了个话,发现自己口语不行,这是想借去学了。 “那你帮我也把值日搞了,我就借你。”高小冰说着,自己也往嘴里塞了一枚酒心巧克力。 “那还是算了,你留着吧,我聂卫民才不搞卫生了,天天吃灰,烦死啦。” “可你帮刘小红搞了呢,为啥就不能帮我搞。” “她是母老虎,还是我妹子,你也是吗?”聂卫民说着,多抓了两枚酒心巧克力,转身就跑:“谢谢你的巧克力啦高姐姐,不过,我是绝对绝对,不会帮你搞卫生的。那磁带,你留着自己听吧。” 给高小冰气的,看他推开门跑了,一把推开窗子,就说:“聂卫民,不怪别人笑话你,你就是王思甜养的小狗。” 聂卫民撒丫子一通跑,出来开上了自己的车,要碰见治安队的,那当然得低头,虽说两边窗子是看不见的,但要有人从前面看,那准得露馅儿嘛。 不怪妈妈爱开车,真开着车溜一圈儿,那叫一个爽啊。 聂卫民捏着几枚巧克力,直接拐上前往农场的路,把车停在十二队地窝子后面的白杨林子里,就拿着几枚酒心巧克力,就跑去找刘小红了。 刘小红也正点着盏煤油灯,在写作业呢,聂卫民直接从窗子上跳下来,给她吓了一大跳。 头上一记暴栗,她说:“我就知道你又开小汽车了,我得告诉你聂卫民,瘾过够了就得了,你要真的再开,我保准告诉我小姨去。” “我开的好着呢,你又不是没坐过,凭啥我就不能开,再说了,酒心巧克力,爱吃不吃,不吃我可拿走了啊。wo sweet,快尝尝。”聂卫民在地窝子里转了一圈儿,腹诽了一句刘小红那正在睡觉的妹妹可真丑,就说:“我的巧克力你也吃啦,往后我可不能再帮你搞卫生啦,现在就连高姐姐都在说我闲话呢。” “你活该,你也得知道,我是因为怕我小姨生气才没告诉她你天天偷她小汽车开的,快回去吧,大晚上的,万一碰上土匪,或者说治安队的人呢。再还有,好多无产阶级的斗士们,最近正在四处割资本主义的尾巴,你要给碰上,这小汽车他们得当资本主义的尾巴给割了去的。” 聂卫民还是从窗子上趴了出来,正好何兰儿才从地里回来,拍打着身上的灰尘进了地窝子,闻着一股酒味儿,还四处嗅着呢。 聂卫民开上了小汽车,正准备要走了,没想到刘小红又跑来了。 “我跟你说,这是最后一次,以后真不敢再开啦,你难道忘了你亲妈是怎么没的?我爸常说,开车这种事儿,越是新手越不在乎,越是老司机越害怕,因为经历的多了,才知道很多时候自己还能活下来都是运气,你往后甭开了,成吗?”刘小红掰住方向盘,就问聂卫民。 聂卫民坐在小汽车里想了想,说:“好,我今天最后一次,再也不开了。” 沙漠绿洲里的四月天,天幕地垂夜温柔。 刘小红从身后端了盘子槐花饼出来,说:“里面有鸡蛋,有槐花,端回去你们仨兄弟一起吃,不要让二蛋一人吃完啦。” 聂卫民连盘子端了过来,正要走,刘小红又说:“从楼兰农场出来的时候,我就想,这一回我要能活下去,一生我只求一点,惜命,活的有价值,不能对不起为了我这条命而牺牲的那些解放军叔叔和我爸。聂卫民,爱惜你这条命吧。” 好吧,聂卫民听话了,这一回回去之后,车钥匙悄摸摸放回缝纫机里,还就真的再没摸过方向盘。 家里,陈丽娜蒸了一锅子的米饭,油渣蒸干菜那是老聂家的保留菜品嘛。为了这美国记者,又特地让老聂出去打了一只兔子回来给炖了,另还炒了两样绿菜。 煎炸蒸煮,二蛋烧火三蛋儿洗菜,带着俩小的忙了个不亦乐乎。 美国记者是个中国胃,跟聂工在院子里天上地下的聊着,等饭的时候就饿的肚子咕咕叫了,见隔壁有个老太太总看着自己,拍了拍脑袋,给她和她的汉族儿媳妇拍了张照片。 民族的融合,以及他们一家虽然贫穷,但脸上洋溢的笑容非常真切。 夕阳下一切都是金色的,这张照片扑捉的非常漂亮。 “聂工,这美国鬼子不会是来盗窃咱们的秘密情报的吧,我这边□□随时准备好的,万一他要真敢,我立刻就会过来,但我还是觉得,你让他走吧。你招待他一两晚上这没啥,不过家里添只碗,但万一就因为这个,你给打成间谍罪,怎么办呢?” 哈工一听聂工全程和鬼子说同一种话,当然担心聂工的安全嘛。 现在虽然说没有前些年那么草木皆兵了,但间谍依旧是重罪啊。 “但凡记者,追求的都是真相,爱德华先生对于国家,乃至世界,冷战的看法,都很独道,这是个值得交往的朋友,以及,我很需要通过他了解一些现在的国际形势,哈工,一会儿把你的马借给他,他想骑着马,在这片土地上走一走。”聂工说。 小聂回来了,家里就该开饭了。 因为聂工一直在和美国记者高谈阔论,就连平时最吵吵的二蛋都不敢说话了,专心扒饭,一言不发。 聂工和爱德华在餐桌上高谈阔论,不过一点也没耽误了吃饭。 一盆的兔子肉,蒸干菜,再加上几盘青菜,几乎一扫而空。 等吃完了,聂卫民给俩人沏好了茶,俩人又坐到椅子上聊了半天,等哈工把马牵来了,俩人这才骑着马出去了。 “小聂同志,他们说的啥呀说那么得劲儿?”等美国记者走了,陈丽娜才问小聂。 “你不是还会唱英文歌嘛,怎么可能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小聂觉得很奇怪。 “一种语言里,最容易学的就是歌啦,我很喜欢《昨日重现》那首歌,但仅限于会唱歌词,别的是一句都不懂。”小陈说着,又说:“咦,不对啊,那天晚上你不是在房间里看书的,一步也没离开过房间,怎么就知道我唱歌啦?” “我给你身上按了枚窃听器啊,这有啥奇怪的。”小聂说起来眉头都不皱一下。 陈丽娜听了就踢了他一脚:“好啊小聂,你这特务都玩你妈身上来了。跟我说说呗,他们究竟在说啥?” 小聂也是听的一知半解,就说:“爱德华的意思是,咱们共和国没有人权,而且现在人民也活的太苦难了,一味这样闭关锁国是不正确的,国家必须开放,人民才能富裕。资本主义才是真正的民主,才能解决我们目前面临的问题。” “那这还是个真记者,那么,你爸怎么答他的呢?” “我爸说,共和国人口多,面积大,就美国还两党轮流主政呢,会有改革的,也不过早晚的问题,共和国的党和人民,都是在摸索中前进的。” 第253节 “看来这是个真记者,那惨了,也不知道他爱不爱金子啊。”陈小姐说。 “我看卖金子的事儿就算了吧,万一他在海关被检查出来,上面不得来割咱们的小尾巴?”小聂说。 陈丽娜摇头:“嗯,如果他是个真记者,那卖金子就是小事儿了,我现在呀,是得考虑考虑好好利用一下这个新来的外国记者,来让咱们矿区真正富裕起来了。” 直到夜里快十一点了,聂工和美国记者才骑着马回来。 老聂家前两年建了个洗澡房,用的是镜面反射原理,上面拿很多镜面的碎片拼成个大圆盘,圆盘上一只大铁壶,白天烧热了水,到晚上洗澡,烫了就搀点凉的,不烫就直接洗。 美国记者没见过这玩艺儿,洗完了澡直冲着聂工竖大拇指。 高区长大晚上的赶来,听说美国记者要宿在老聂家,趁着歪国人洗澡的功夫叮嘱聂工:“一定要展现咱们最美好的一面,明白吗,得让这些洋鬼子知道咱们共和国的人民过的开心着呢,幸福着呢,好着呢,天天大鱼大肉,明白吗?” 聂工有一颗严谨的心,说:“就目前来说,我们的生活中有很多的不足,是比不上发达国家的,叫化子装富,这东西哪能装得出来?” 陈丽娜却说:“行了高区长,这人呀,我来招待,你放心,我保证让他写出一篇,能叫高区长您直接升到自治区做一把手的报道来,您看成吗?” 自治区的一把手眼看要进中央,预备书记当然要从各个地级市来选嘛。 虽然说整个边疆藏龙卧虎,但高区长也是一个最好的预备苗子,所以,现在是他升职的关键阶段,这也是为啥,他会把美国记者争到到矿区来的原因嘛。 一听陈丽娜这么折胸脯,高峰当然高兴啊:“小陈你记着,只要这回你能把事儿办好,咱们俩亲家的前程,就都稳了。” “谁和你两亲家啊高区长,儿女还小,又都在一起读书,这话不要乱说,影响孩子们的学习和交往。” “是是是,好好好,行了,那记者你们看着招待,我到自治区还有个会,先走了啊。”说着,高区长就走了。 “你真要帮高峰抬轿子,还有,他不会看上咱家卫民了吧,眼瞅着要给他当女婿似的。”聂工问说。 陈丽娜双手叉腰,仰望着夜色朦胧的这片沙漠绿洲和炊烟缭绕,灯火人家,叹了口气,就说:“老聂,你知道吗,如果你永远不离开这篇沙漠绿洲,那我陈丽娜就要把它变成整个矿区,不,整个共和国最繁华的地方,堪比首都和上海,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放下金子,而是想攻下这个记者了吗?因为这记者,能帮我达成这个心愿。” “为什么?” “你傻呀,因为我爱你呀。”就在老聂听了这动人的土味情话,高兴的头上绿绿的杏树叉子都要开花时。 就听小陈又说:“不不,因为我爱他呀,我要竭尽我的能力,一点一滴,帮他提前实现他那个,在他上辈子没有达成的,矿区和边疆的繁荣兴盛之梦。” 第116章 小童工 这天夜里, 聂工和小聂,还有记者睡了一夜, 陈丽娜跑到小卧室,去和二蛋三蛋挤。 “妈妈,让我闻闻你身上的香香嘛。”三蛋就往陈丽娜怀里挤。 “热, 累, 一边儿去。” “妈妈, 我也想闻闻你身上的香香, 我也要抱你。” “二蛋,你晚上洗脚了吗?” “洗了呀妈妈,打着香皂洗的。” 陈丽娜掰过二蛋的脑袋来闻了闻,哎呀真臭。 再摸了把他的小裤衩子, 问说:“最近是不是没洗过裤衩子?” “洗了呀, 自己搓的。” “不行,你俩都起来, 我教你俩怎么洗裤衩子。”陈丽娜把俩孩子拉了起来, 从小库房里取了专门洗裤衩子的盆儿出来。 俩人胡里八求洒了点儿洗衣粉就差开了。 “不行,二蛋, 你不能就那么揉揉一下,那根本洗不干净, 把你的力气用上, 来, 搓。” “好呐妈妈。”因为有妈妈盯着嘛, 二蛋就开始死命的差啦, 噗嗤噗嗤,搓一会儿,盆子里的水都变黑了。 “记得了吧,往后内裤要这么洗,否则洗不干净,身上永远是臭臭的。谁家的孩子会喜欢身上臭臭的小伙伴呀,不但孩子们不喜欢,老师也不会喜欢的。” “是因为我身上臭臭的,小红和甜甜才不跟我玩的吗?”二蛋问说。 “可不?” 二蛋搓的更起劲儿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大家都还睡着呢,二蛋突然嗷的一声,叫着就冲进小卧室了:“妈妈,妈妈,牛牛着火啦,牛牛着火啦。” “你干啥了这个样子?”陈丽娜一头雾水,三蛋儿也揉着眼睛:“哥哥你咋啦?” “着火啦,妈妈,昨天内裤洗的太干净,着火啦。” 陈丽娜闻着浓浓的一股风油精的味儿,一把把二蛋拉转过去,扒了他的小裤衩子下来闻了闻,说:“你在上面喷啥啦,味儿这么重?” “不是你说别人都是嫌臭才不跟我玩的?” “所以你就在上头喷花露水儿啦,你个小笨蛋,赶紧洗洗去呀。” 二蛋苦着脸说:“妈妈,那个不是香水吗?” 随后赶来的聂卫民哈哈大笑:“傻子,妈妈压根就没香水,那个是花露水,防虫的。” 内裤上喷花露水,难怪小牛牛要着火呢。 但逢周末,孩子们都得到农场里去。 钱狗蛋儿早早的就拿着大棍子在敲门了:“聂卫民,来嘛,咱们一起去放苗苗,挣了工分换玻璃球啦,快走。” “别吵啦,我们还没吃饭呢。”聂卫民只看了点门缝缝,就见外头围着一帮孩子。 第254节 “哎,给我们看一下嘛,你们家的洋鬼子早上吃的啥?” “鸡蛋煎饼,你们又不是没吃过。”聂卫民洋洋得意,推着门不肯放开。 “洋鬼子还吃鸡蛋煎饼,好新奇啊,快开门,给我们看看嘛。”钱狗蛋一马当先搡开了门,什么小金宝,小豆豆,小狗剩儿的,就全涌进来了。 歪国人坐在老聂家的餐桌上,正在吃陈丽娜早晨起来摊的鸡蛋荞面煎饼,照例的大白菜和土豆丝的凉菜,他不会用筷子,拿调羹把菜卷进去,在孩子们的眼中,他那张嘴可真是够大的。 “这洋鬼子不会用筷子?” “可不,啥菜都得用勺子,而且吃得特多。”二蛋说。 总之,家里来个客人,那就是二蛋的灾难啊,他们总是有奇特的好胃口,这个洋鬼子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可他还是不停的吃吃吃。 转来转去没见甜甜,他问小金宝:“你姐究竟怎么啦,最近门都不出,大周末的,她不想去农场玩吗?” 小金宝神秘兮兮的说:“她受伤啦,最近总流血。” 这话说的,还把聂卫民给吓着了。到隔壁一敲门,王姐就说:“卫民,甜甜最近心情不好,你们自己去玩吧,她就不出来了。” 一会儿身体不好一会儿心情不好,聂卫民就纳闷儿了,小时候那个能跟他一起爬树滚泥坑的陈甜甜,究竟怎么啦。 想想还是小时候好啊,那时候的甜甜多乖多泼皮啊。 三蛋就坐在洋鬼子的身边,一直在玩他带来的个东西。 孩子们全挤到餐桌旁边了,钱狗蛋见三蛋儿手快的不得了,拿个方块块不停的扭来扭去,就问说:“蛋蛋,这玩意儿干啥的呀,你咋不停的扭来扭去呢?” 洋鬼子拿块手帕揩干净了嘴,指着说:“魔方,我访问的时候,从匈牙利带来的,你们还有谁会玩,试一试?” “咦,这个洋鬼子还会说咱们的话,奇了嗨。”钱狗蛋说。 三蛋提醒他:“要叫伯伯,爱德华伯伯。” 昨天聂卫民仔细问过了,爱德华都五十岁了,这么大的年龄,不好叫爷爷,不过得叫伯伯。 钱狗蛋于是从三蛋手中抢了过来,仔细一看,就是个拳头大的小方块嘛,四面都是不同的颜色,红黄蓝白的。他于是扭了两把,好嘛,颜色全弄乱了,一块蓝一块白的。 他扭了两把,扭不回去,于是扔给了三蛋:“这,这东西有啥玩头,给你自己玩吧。” 三蛋把魔方接了过来,刷拉刷拉,不过几把,就把六个面全部都还成一色了。 “这次用了几分钟?”爱德华问他。 三蛋儿想了想,竖出两根指头来:“二十分钟。” 爱德华竖了根大拇指出来,叹了一声酷,就见这家的女主人,笑眯眯的陈小姐说:“爱德华先生,你今天打算去哪儿走一走呢?” 爱德华摇头:“陈小姐,我看得出来,你们努力的想要展现给我们这些歪国人一个幸福,强盛,人民安居乐业的国家,但是,我想说的是,你们并不了解这世界上大部分的人在怎么生活,所以,随便你们啦,我是个中国通,不会因为这些就改变看法的,另外,我得说你做的饭菜非常好吃。” “我知道你们的生活是什么样子,可乐,薯条和汉堡,爆米花,以及没完没了的肥皂剧卡通片,在你们看来,那就是幸福,发达和富裕了。” 看看像三蛋和聂卫民这些孩子,不怪外国人觉得仁慈而又怜悯了。 他们没有一件像样的玩具,除了上学,还得跑到农场里做大量的工作,至于课外书,那更是少的可怜了。 过年放一两场电影,孩子们兴奋的能几天几夜睡不着觉。 而聂卫民兄弟相对来说,还是这个基地条件最好的人家的孩子呢。 “陈小姐,童年是孩子们最快乐的时候,你不该用劳动来剥夺他们的快乐,他们应该尽情的玩耍,而不是去干农活。”爱德华拿手比了一下三蛋的身高,又来了一句:“不过,在你们中国,剥削童工应该是历史了,当初我在上海的时候,就见过太多太多的童工了。” 陈丽娜两手叉腰,听出他的讽刺来了,就说:“行了,爱德华先生,你要不愿意去农场,就四处走走吧,我们该去工作啦。” 一家子要出门,全是麦杆编成的大草帽子,一人一顶,三蛋儿出门之前,把一只复原了的魔方交给爱德华:“十分钟哦,我完成啦。” “你真是个小天才。”爱德华说。 他还没有见过,能这么快复圆魔方的人呢,更何况是一个,只接触过魔方不过几次的小孩子。 三蛋舔着小舌尖儿,可没发现自己是个天才,就是想着,要是爱德华伯伯能再给自己玩一回呢,他自信这一回,可以复圆的更快。 自治区政府的工作人员就在外面等着,他们给爱德华安排了别的采访路线,准备要带他去看矿区的工人文化馆,以及矿区正在开拓的6号基地,6号基地算得上超级工程了,也算是给外国人展示一下自治区的实力嘛。 谁知道看着一群孩子欢天喜地的跳上拖拉机,要往农场去,爱德华想了想,就跟自治区的工作人员说:“走吧,我们也去农场。” “农场,那地方没什么看头,爱德华先生,矿区文工团的同志们还给您安排了盛大的《红色娘子军》演出,等您去完6号基地,就去看呢。” 爱德华皱眉,又摇头:“不不,还是去农场吧,比起来,我更想知道你们农场里的农民们,是怎么工作的。” “严格来说,他们不算农民,他们属于农业工人,和真正的农民是不一样的。” “那我就去参观一下农业工人们的工作,可以吗?”爱德华语气比较强硬。 怎么说了,他今年五十岁了,当时上海还是租界的时候,曾跟着做神父的父亲就住在上海,对于童工,真的是印象深刻。 共和国,从解放前到解放后,他已经来了不知多少回了,当然,从‘黄祸’到‘红潮’,他写了大批量介绍共和国的文章,在美国可以说是权威的中国通,但也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使唤童工能像陈丽娜那么理直气壮的。 这一回,他给自己定了一个主题,那就是,一个看起来狂热于权力的,慈禧式的女农场主,在教育孩子上的失败。 母亲的教育,决定着孩子的出路。而孩子的出路,决定着共和国未来的方向,所以,这个农场主的母亲,看似只是一个很简单的个体。 但是,像她一样的共和国的女性,才是真正掌握着共和国明天的人。 《论童工和她的中国母亲》——记录一个国家从母亲的手里走向无尽的黄昏和衰落。 这,就是爱德华此趟边疆之行的报道题目了。 农场里,现在正是忙碌的时候。 第255节 虽然说一大批的知青全部反回城市了,但留下来的也很多。 尤其是女知青们,年龄大了,在农场里组成家庭一起安了家的,就有近十户了,还有因为看过报纸,举家搬迁到边疆来的搬迁户们,填满了知青们的地窝子还不够,现在还得不停挖新的。 虽然说现在不闹革命了,但是又闹起了路线方针。 今天这样的方针,明天那样的方针,今天说社员致富有理,明天又说,养头猪也是资本主义的尾巴,非得上门来割。 总之,生产要搞,方针也不得不尊循。 比如说,孙多余最近养了一只猪,按照人民公社的看法,猪可以产生经济价值,那就是资本主义的尾巴了。 于是最近从矿区来很多人,专门找着割资本主义的尾巴。 没办法,孙多余给猪起了个名字,叫大花,然后,认它做了妹妹。 这不,有人上门,要牵走她的猪,她就急了:“这明明是我妹妹,咋个能是猪,你们看走眼了,这是我妹妹,不卖。” “孙多余,你啥眼神儿啊,这分明就是头猪,什么妹妹,你是说你生的就跟这头猪一样丑吧?”来人是矿区国营饭店退休下来的老厨子邓大庆,现在不做菜了,专门瞅着割尾巴的。 “你就说我是头猪我也认,要不你连我一起抓走,要不就留下我妹妹。”孙大余抱着只小黑猪,分毫不让。 “小姨,你咋啦?”就在这时,聂卫民从拖拉机上跳下来了,上前就问。 “哟,场长家的少爷,你好你好,我是邓大庆,少爷你好。” “这农场里现在真是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连少爷这种资本主义的名字都叫上了,我就问你,你是来农场劳动的吗?”聂卫民反问。 邓大庆左右看了看,笑着挥了挥手就说:“不是不是,我大概说错话了,行行,我在去别处转转,你们慢慢忙啊。” 孙多余有仨大外甥,现在跟她关系都还挺好的。 拍了拍肥猪的屁股,她说:“你们不是都爱吃猪肉嘛,姨把它养大了过年宰,今年过年你们来我家吃肉,成不?” 孙多余原本很邋遢的,直到陈丽娜来了,才每天教着她洗澡洗屁股,送她内裤贴身内衣什么的,让这老闺女慢慢儿的变干净了。 出于对母亲的爱,聂卫民兄弟只要来农场,也很愿意跟她一起劳动,挣了工分也全算在她的名下,这样,能帮她多换点劳保和白面嘛。 “姨你今天去干啥,我们帮你。”聂卫民说着,就扛起了锄头。 孙多余说:“陈场长把西山向阳那块地全包给我了呢,说不论时间,只要能把那片地里的棉花全补齐了,就算我三十个工分。” “哇,三十个,小姨,我们一起帮你吧,咱们挣取一天干完,咋样?” “二蛋,将来两条猪大腿姨都给你。” “好呐,姨,咱们走吧。” 这其实也是一种变相的鼓励劳动制。 农户可没有知青那么热血,鼓动一下就愿意死了命的干活儿。尤其是从内地新来的这些农户们,可会靡洋工了,一天天进了地里,你看他在那地里一天,出人不出活儿,再甭提搞生产了。 反正只要混足十个工分,一样有饭吃,谁出力气,那不是傻吗? 针对这种情况,陈丽娜就实行了承包到户制。 一户人家一片地,给你定了工分,随你几天干完,总之,早干完早回家,懒汉你就磨洋工,再也挣不到多余的工分啦。 另一边儿,刘小红召集了一群小丫头,跟着陈场长,也要出门干活儿呢。 今天,她是跟着陈场长一起出工,和田伯伯一起去农业大棚里。 田晋教授,是在平反之后也留在农场里的专家之一。 “田教授,郭记者一再拍电报来,让我把您劝回去,可您就是不肯回北京,要知道,您还不到五十,在我看来,真心不老,农大已经复课,回去继续教书吧。” “小陈啊,经过这长达十八年的改造,我的知识水平已经严重倒退,再到教授的岗位上去,有资格,但没能力,那就等于是尸位素餐了。反而这大漠戈壁,育种育苗,于我来说更有意义,你就甭劝我了,我是不会走的。” “您首都的房子郭大记者说已经给您还回去了,也空着?” “只有俗人,才会为了一套房子而搬家,相比之下,我更喜欢冬暖夏凉的地窝子。” 田老转而笑问:“那小陈你呢,还真要扎根边疆?好多人应该问过你这个问题吧,我觉得你如果能有更广阔的天地,事业会做的比现在更突出。” “老聂的实验室是搬不了的,前几天听阿书记他们商量,现在不要资金充裕嘛,马上就要选址,建造新的办公大楼。现在的办公大楼,可能整个儿做为老聂的实验室来用,你知道的,很多大型的仪器设备,价值连城的,搬一次就废了,他只能在这儿用,我们又怎么可能搬家?” “但在这戈壁沙漠上消磨青春,于你来说,未免太遗憾了点。”田老更可惜陈丽娜。 “田老您看,就交通来说,咱们跟乌鲁离的并不远,现在国道也是修通畅的,将来还会有高速公路,铁路很快也将直达乌玛依。而我们有棉花,有羊毛,我们现在差的,只是深加工,并把它变成整个共和国布批制料大厂,以及大棚蔬菜的主供应区,乌玛依将来会比乌鲁更加繁华发达,您就放心吧,我陈丽娜在哪儿,哪儿就是大都会。” 田晋当然无法想象,这片戈壁绿洲会成一个大都会,笑着摇头,却也说:“只要我活着,我会全力以赴的。” “田老您,就没有想过个人问题吗,既然您不走了,我可以想办法给您在基地申请一套房子,要咱们农场有年龄相当的人,你真不算老,就跟我谈一下,我想办法替您解决,怎么样?”陈丽娜很认真的,就问了这么个问题。 田老直接笑着摆起手来:“算了算了,我眼看五十的人了,半截入了土,不提这个。” “小姨,这些是咱们新培育出来的甜辣椒,田爷爷说,是和西红柿杂交的,种出来估计味道会是甜的。”刘小红的手可真快,一铲子下去一个窝儿,苗子就种下去了。 四月末的大棚里,真是能热的人汗流颊背,当然了,对于蔬菜来说,有地下水,有充足的光照和热量,这样的种植真的能叫产量以翻倍的速度增长。 “甜椒,这东西我很久以前吃过,抓紧栽下去,等它长出来了,跟着咖喱一起烧牛肉,甭提多好吃了。”陈小姐说。 “都小心点儿,千万可别踩坏了秧子啊。”刘小红端着盆儿,在菜地间踮脚走着,突然听见一个人嗨的一声,于是回头,就见有个黄头发的洋人,对着她照了一张相。 她连忙侧首,笑着举起了自己手中的小铲铲,当然,她觉得自己很漂亮嘛。 岂不知,要是这个洋鬼子的照片被送到另一个国家。 第256节 那个国家的,穿着漂亮的花裙子,怀里抱着洋娃娃吃着巧克力的小女孩们看了,会觉得,她是这个世界上最贫穷,最可怜,也最无助的小童工呢。 第117章 相亲啦 “小姨,你看我们这样干, 行吗?”有聂卫民三兄弟一起帮忙, 棉花栽的可快了。一大片土地, 不过半天的功夫, 就已经栽完了。 “哥,这还得浇水吧,不然棉花得给晒蔫巴了。”二蛋说。 聂卫民却摇头:“白杨河畔的棉花靠的不是浇的水,而是地下水, 再说了,覆着地膜呢,现在的新型地膜, 特别锁水, 不碍事的。” 三蛋最细心敏感啦, 因为见小姨最近穿的挺漂亮嘛,就说:“小姨,你这衣服是不是我妈妈给的呀,你穿着也很漂亮啊。” 孙多余笑着凑了过来:“你真觉得好看?” “好看。” 孙多余悄悄眯眯的就说:“蛋蛋, 有人给姨介绍了个对象, 是在咱们矿区工作的, 今儿活干完的早, 不行一会儿你们几个陪着姨一起去看看走?” 三蛋赶忙就说:“好呀, 不过, 那人会给我们买汽水儿吗?” “你们是我外甥, 他要不买汽水儿, 我给你们买。”孙多余说。 这口气,才像个大姑娘嘛。 这不,三兄弟赶忙儿的把尾收了,跟着孙多余一起跑到仓库,跟一队队长王广海面前报道过了,眼瞅着王广海把三十个工分全给她记上了,她这才回家,要收拾打扮一哈。 现在家家都还有点儿自留地,基本都是在自家的地窝子后面,趁着孙多余洗脸洗头换裤子的功夫,聂卫民带着俩弟弟,就开始给孙多余的自留地里锄草了。 “卫民,像你这样好的协调性,本该去学橄榄球,你将会是一个很好的橄榄球干将。”爱德华记者踱步到自留地里,抱着手臂说。 聂卫民把地里的草全挑了出来,说:“我知道橄榄球,那是一种只在你们美国很流行的运动,但说实话,我并不喜欢那个,我更喜欢篮球比赛。” “那你就该去学篮球,而不是在这儿打猪草。”爱德华说。 “爱德华伯伯,您没有孩子吧?”聂卫民突然就说。 爱德华眼神有点儿黯:“没有,可以说,自从四十年前见证我最后一个妹妹的出生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跟小孩子们作过交流啦。” 聂卫民笑了笑,不说话了。 三蛋儿一直在埋头拨草的,突然就说,“爱德华伯伯,我想我发现了一个规律,拼魔方的时候,我们得先固定好一个底面,然后,上,左左,再上,这时候,一个色块就可以移动到我们想要的位置,它不是无序转的,它有它自己的规律。” “boy,你真是个天才,它确实是有规律的。”爱德华说。 三蛋吐了吐舌头,抱了一大堆的猪草,去喂孙多余的大花儿了。 “走吧,咱们直接开着拖拉机去矿区吧,我得让那个男人看看,木兰农场的劳动标兵长个什么样儿。”孙多余说着,就跳上拖拉机啦。 爱德华一看聂卫民三兄弟也跳上了拖拉机,不知道他们这是准备去干啥,自己也就跳上来了。 “这是你们的姨妈?”他指着前面的孙多余说。 聂卫民点头,还没张嘴呢,孙多余嗷的一声:“那儿来的洋鬼子,卫民,我不要他坐我的车,他坐在上面,我都不会开车啦。” “姨,这不是鬼子,是个好人,人家是记者,来采访咱们的,你快开车吧。”聂卫民就说。 孙多余今天打扮的挺漂亮的。 陈丽娜褪茬下来的雪青色小解放装,小管儿裤,也二十五六的老姑娘了嘛,脸上擦了一层子的粉,说实话,除了黑点儿,没啥大毛病。 草帽一戴,她回头看了半天。 爱德华一笑,金发碧眼的洋人嘛,年青的时候大概好看点,上了年纪,满脸皱纹,皮肤又给太阳晒的发红,简直跟只猴子似的。 一脚油,孙多余心里念叨着猴子猴子,开着拖拉机她就奔赴矿区了。 “卫酱,你喜欢魔方吗?”拖拉机颠吧颠吧,爱德华就又跟三蛋儿聊上了,不过,他总是把三蛋叫卫酱卫酱。 “喜欢。”三蛋说。 “在我的老家,还有比这个更难的三阶魔方,四阶魔方,而且,在我的老家孩子们是不需要劳动的,他们在周末会去野餐,钓鱼,还可以打网球,橄榄球,棒球,这些活动非常非常的锻炼体能,而且不会让你变成一个农夫。以及,你想要欣赏一场电影,不需要等很久很久,随时都可以,你想不想要那样的生活?” “我喜欢我妈妈。”三蛋说。 二蛋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了,就跟聂卫民说:“哥,我咋觉得这洋鬼子想把咱们蛋蛋给骗走呢?” 聂卫民叹息:“美国是很富裕的,那是真的富裕和自由,爱德华是觉得咱们这种日子太苦啦,他刚才也一直在跟我说,美国的孩子过的有多幸福呢。” “我觉得咱们过的挺好的呀。”拖拉机里铺着麦草,坐在软软的麦草上,掠过一片片一望无际的,正在抽芽的冬麦,大地一片新绿,路边全是盛开的桃花和樱花,二蛋就不明白了,世界上真有比他们现在这样,更幸福的生活吗? 到了矿区,拖拉机停供销社门口,孙多余就跳下拖拉机了。 “三姐,你咋也在呢,给我介绍的男人呢?”她见孙爱男站在供销社门口,就问说。 孙爱男拽着扯了扯妹妹的衣服,毕竟大姑娘了嘛,打扮打扮也不丑,你还别说,身材挺漂亮的呢。 “咱们治安队冯科长的媳妇儿陆白梨给你介绍的男人,男人人好着呢,是在阿里木林场里工作的,算是个小干部,一会儿见了面你啥也甭说,看着人可以就点头,你是个呆的,说话可就露馅了,也甭多问,这对象就成了,明白吗?”孙爱男说着,回头看拖拉机上坐个洋人,吓了一大跳:“这哪来的个洋人?” 聂卫民三兄弟跳下车了,他们对于孙爱男,向来是爱理不理的,三兄弟往孙多余身后一站,就冷冷看着孙爱男。 “你咋还带着这仨白眼狼,多余我跟你说,我可不兴见他们,没良心的东西。” “姐,你话可不能这么说,不管对方是啥男人,有多好,他们仨同意了我才愿意处对象,他们要不同意,这对相我不处。” 孙爱男很嫌弃的看了仨外甥半天,说:“要为着他们人男方不愿意,你就后悔去吧你。” 胖乎乎的陆白梨一出来,聂卫民就觉得不对劲儿了。 颠着肚子的爱德华掏了手帕出来揩着汗,累的气喘嘘嘘,也不知道孩子们是要去干啥,总之,因为小聂会说英语,三蛋儿魔方拼的好,挺喜欢这仨孩子的,当然也是因为惋惜他们受不到更好的教育嘛,就一直跟着。 第257节 陆白梨带着孙多余,到第三国营商店门外就停下了。 这地方紧邻着矿区中学,是在流氓罪被罢免之后,矿区男女们相亲见面最喜欢来的地方。 一是有个小树林子,二是离治安队不远,要真的有男人耍流氓,也可以第一时间报警嘛。 “这是现在在咱们林场上班的小陆,我堂弟,孙多余,你就说这人咋样?”陆白梨指着个皮肤白白净净的小伙子,就说。 孙多余来的时候,还以为人给她介绍的,不是个鳏夫就是个穷要饭的呢,没想到居然是白白净净一大小伙子,这直接给羞的,就差双手捂着脸扭屁股了。 俩男女相亲见面嘛,小陆人也挺好,给孙多余握了个手,见她身后还跟了一长串儿,当然也叫洋鬼子给吓傻了,就问说:“小孙同志,你要不要喝汽水?” 孙多余怕花人小伙子的钱嘛,就说:“汽水我就不喝了,我自己带着凉白开呢,你要真觉得见面想请我喝瓶汽水儿,就买一瓶,我这儿还有一角钱,我给我俩外甥也一人买一瓶儿,仨外甥头一回跟小姨出门,我还没给他们买过好东西呢。” 她话都说这个份儿上了,小陆咋能推辞。 小伙子进了商店,买了一条大列巴,又买了三瓶八王寺的汽水,给仨孩子一 人一瓶,想了想,给那一直站在路边揩汗的洋鬼子也买了一瓶,撬开了瓶盖儿说:“八格牙路,你滴,喝。” 爱德华在共和国被人这样招待惯了,也明白他们虽然表面上这样,但内心都挺热情的,就说:“八格牙路,我滴,喝。” 小陆两手插兜,看一眼一脸狐疑的聂卫民,再看一眼孙多余,皱着眉头就说:“不行,咱小树林子里走走去?” “卫民,你说小姨要不要去?”孙多余越看小伙子越帅气,已经羞的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去吧,我们在外头等着你。”聂卫民喝着瓶汽水儿,跟二蛋,三蛋一起蹲国营商店的台阶上,趁这功夫,爱德华又把魔方掏了出来,让三蛋和聂卫民玩给自己看。 聂卫民本身大了,这东西一看就会,呱唧呱唧就能复圆。 但三蛋才不过7岁的孩子,能玩这个,还能找到其中的规律,非有超高的智商,那是不可能完成的。 爱德华特地把魔方打的很乱,看三蛋不一会儿就扭回了原位,竖着大拇指说:“cool,聂卫酱,要在美国,我能把你送上最好的大学,真的,我会给你最好的教育,而不是在这儿打猪草。要知道,打猪草只会让你变成一个农夫,而一个从小做农夫的人,他是永远也无法成为贵族的。” 这一回,连聂卫民都听出来了:“二蛋,外国人这真是想把咱们蛋蛋给哄走。” 二蛋狠狠点头:“你也看出来了吧,这人就是想哄走咱的蛋蛋。” 大概过了五分钟左右,孙多余红着脸先从小树林子里出来了。 小陆一直没从林子里出来,再等了十多分钟,孙爱男又来了。 她说:“行了,人小伙子挺满意的,但是呢,人小伙子的要求是,从现在开始,多余你得搬到阿里木林场去生活,妈不也在那边儿嘛,去了之后你们就扯个证,搬一块儿过日子,你说咋样?” 孙多余手直接捂嘴上了:“姐,刚才他可啥话也没说呀,还真就看上我啦?” 孙爱男瞪了她一眼说:“人小陆可是个高中生,最近不是恢复高考了嘛,正准备着考大学呢,能看上你,也是因为你看起来诚实恳干,行了,赶紧回去收拾衣服,过两天就跟我去阿里木林场啊,这个对象,姐把着关的没给别人,给你了,你们农场发的那些棉花清油啥的,你就没打算全给姐送来?” 孙多余就单身一个人,干活多,劳动好,又还是劳动标兵,发的奖励自然也多。 她连忙就说:“送,姐,明天我就给你提一桶子清油啊。” 孙爱男撇了撇嘴,说了个这还差不多,扭身就走了。 等着孙多余去供销社门口开拖拉机的功夫,聂卫民回头就问二蛋:“聂卫国,你看出啥来了没?” “汽水好喝。” “你就是个傻子,三蛋你呢,你看出啥来了没?” “三姨没安好心,小陆压根没看上小姨,哥我说的对吧?”三蛋儿说。 聂卫民点头:“你说的很对,但以小姨的脑子,她是转不过这个弯儿来的。” 毕竟孙多余都二十五了,这时候有个男人要她就高兴的啥一样,哪能看得出来人小伙子一脸的嫌恶呢。 “我不懂你们在说什么。”爱德华不也有一瓶汽水,因为仨孩子喝的香,他也觉得很好喝,这人都五十多了,跟孩子们走在一起,老顽童一样。 小聂聪明,也爱显摆,直接就跟爱德华说:“刚才供销社那女的,是个真正的坏分子,你知道吗,就是会坑拐妇女的那种。而小陆呢,是她堂弟。我跟你说爱德华先生,我上学的时候,曾经见这小陆在小树林子里相过亲,女方挺漂亮的,跟我小姨完全是两类人。说他能看上我小姨,我不相信。” “所以呢,你认为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觉得我三姨联合那个陆白梨,是想把我小姨从农场拐出去,卖到某个地方去。卖给那种本身残疾,或者是某些方面不健全的男人。” 拐卖妇女儿童,这种事情爱德华听了很多了。 摊了摊双手,他说:“你们的国家,对于这种事情,应该是不管,不理,并且听之任之的。so,我们还是劝劝你的小姨,叫她不要跟着那个男人走,就行了。” 他这么说,俩小的听不懂,但聂卫民能听出来。 像爱德华这种人,自恃是个中国通,对于共和国的人民,有一种上帝式的怜悯,那种怜悯还伴着从骨子里而发的傲慢和轻视。 他于是不理爱德华了,转身悄悄跟二蛋说:“二蛋,我敢肯定那个陆白梨是想拐卖小姨,但是,光保护好小姨可不行,她丈夫冯科长在治安队,她干这种事情就少不了借冯科长的权力,咱们要想办法把这个坏人从供销社给揪出来,你们说行吗?” 二蛋想了想,直接点头就说:“好!”。 聂家三兄弟缺吃缺穿缺书缺玩具,唯独不缺的,就是正义感嘛。 不过,洋人喝着瓶汽水,正在望天嘛,二蛋就说:“那这洋人咋办,他会不会跟着咱们?” 聂卫民说:“没事,咱们把他带着,我觉得他很小看我们呢,到时候活捉陆白梨,送到公安局,也让他看看,咱们新中国的少年,不输王二小和小兵张嘎,咋样?” 二蛋一想也是:“对,说不定等咱们抓住人拐子,他得竖起大拇指,还给咱们拍个照,写个报道呢,哥你说,我会不会也像妈妈一样,上报纸呀。” 还是外国报纸,真是想想就开心啊。 “肯定会,咱们就是小英雄,就是抗日儿童团。”聂卫民一巴掌,就拍在弟弟背上了。 农场里,陈丽娜正在给十二个生产大队的大队长们开会呢。 第258节 “矿区有一拨人,整天跑咱们农场来剪资本主义的尾巴,咱们的妇女提着两只鸡蛋去卖,也总叫治安队的没收,说鸡蛋能换钱,就是资本主义的尾巴。陈场长,咱们虽然说吃的够吃,但社员们洗脸总要一块香皂吧,洗衣服还得要洗衣粉了,就盐也有不够吃的时候,两颗鸡蛋都给人当尾巴剪了,你说这可咋办?” “你把矿区那些喜欢剪人尾巴的人都给我记下来,列个单子给我,这事儿,我来想办法。”陈丽娜说。 “这事儿,场长你真有办法?”王红兵有点儿不信,大队长们也是一幅不信的样子。 毕竟来的人多,还都不一样,这种众罪,你咋治,咋震慑? 陈丽娜咬牙切齿的:“没办法?怎么可能,我不但有办法治他们,我还要剥他们的皮呢,敢惹我的农场,他们死定了。” 拨乱反正的这十年,政策可谓一天变三样,更可恨的,是那些在□□中欺蛮霸恶惯了的坏分子,小卫兵们。 好嘛,文/革结束后政府是改了路线方针,但并没有彻底的清算那些小卫兵们。 他们摇身一边,从小卫兵又变成了路线方针派,就又来剪社员们的尾巴了。 不得不说,世道一直在变,但不要脸的那些人,总是活的特别得意。 这些人要不收拾,矿区就没有安宁之日。 而陈丽娜,恰就是这些人的克星。。。 第118章 卖黄金啦 傍晚在农场找了一圈子,陈丽娜没找着儿子们, 只得先回家。 到了基地, 还没进大铁门呢, 陈丽娜就见洋鬼子爱德华在工人雕像下面站着, 正在来回踱步子。 拦停了陈丽娜,等她摇下车窗子,爱德华就说:“陈女士,我得跟你谈谈, 我不否认,你的丈夫是个非常优秀的男人,但是, 你教育孩子的方式方法, 真的太不正常了, 你知道吗,你的孩子们现在处在一个非常危险的境地,而你对此,一无所知。” 陈丽娜一整天都在农场, 对于儿子们跑哪儿去了, 确实一无所知。 但同时也觉得, 这个洋鬼子对自己太蛮横了点。 他看着她, 恰就是当初英国佬渡上美利坚, 看着那些印第安土著时的样子。 小陈手搭在车窗上, 手指抚上自己的唇, 心说这个洋鬼子, 有点儿难以征服呢,但是,她更好奇的是,孩子们到底干了什么。 让这洋鬼子气势汹汹,一幅全是她没教育好孩子的样子呢。 “你知道吗,有人想要拐卖妇女,而你的儿子们,打算自己悄悄的,去抓拐卖妇女的坏人。” 爱德华张牙舞爪的,跟陈丽娜解释着今天在矿区发生的事情。 基地外面,前向前五公里的地方,新来的工人们正在起土方,准备建造一座新的办公大楼。而再往前20里路,就是矿区了。 从现在开始,日新月益的发展,整个乌玛依,从农场到矿区再到基地,将会连成一座非常非常大的工业化大城。 现在的陈丽娜,想以凭一已之力,把它变成欧亚大陆交汇处最繁华的都市,在别人看来,可能只是个笑话,但她却觉得自己能。 ”所以,你是说陆白梨借着她的弟弟小陆,想把我们农场的孙多余给骗到矿区,继而拐卖,而我的儿子们,现在准备要抓到证据,并把陆白梨绳之以法?”陈丽娜捋了捋,明白了,大概的情况应该就是这样。 “你们的政府,对于拐卖妇女儿童有种别样的容忍,甚至于,很多被拐的孩子在被找到之后,亲生父母还会和人拐子做亲人,而被拐卖的妇女,大多数情况下,强/奸成自然,就会顺从于强/奸她的男人,我说的没错吧?”爱德华说。 陈丽娜想了想,现实如此,她不好辩驳。 “你没有给予儿子们过无忧无虑,幸福快乐的童年,让一个天才少年在农场里打猪草,你是一个失败的母亲。”爱德华展示着他手里的魔方:“你知道吗,卫酱十分钟就能复圆这只魔方,他的脑力是超人的。而他们跟着你,根本得不到很好的教育。对了,卫民打算来一回个人英雄主义,去抓一个犯罪分子,我会全程跟着的,我得说,卫酱的大脑,是无敌的。” 陈丽娜心说,聂卫疆将来做红客的时候,还能把你们国家所有的门户网全给黑了呢。 “爱德华先生,你觉得我不是个称职的母亲,我也觉得傲慢而又狂妄,自私而又偏见深厚,咱们目前都不要改变自己的看法,好吗?那么,你晚上想吃点什么?”陈丽娜转身往回走着,就问。 这个愚蠢,但又美丽的,有一头飘逸着的黑发的东方母亲,一手饭菜做的极好。 爱德华想了想,就说:“我想吃四喜丸子,那是一道非常美味的上海菜,就是不知道,你能做吗?” “可以,但是我们这里没有猪肉,只有羊肉,羊肉的你吃吗?” 爱德华气惺惺跟在后面,难道还能说不吃吗? 不一会儿,老聂也回来了。 仨儿子一起研究魔方呢,聂卫民和三蛋儿两个已经玩的很溜了,而二蛋呢,就算三蛋教他多少回,他也只会嗷嗷乱叫,盯一个面儿,别开玩笑了,他只要看到这些颜色,就已经头疼的要裂了。 “聂先生,你能玩吗,这个?”爱德华问说。 聂工接过魔方看了会儿,说:“算不得什么难事儿,但是需要时间,我不会浪费时间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 爱德华竖起大拇指说:“你爱人的饭,做的很香,很好。” 聂工笑了笑,就进厨房了。 陈小姐把她对于那个狂妄傲慢的外国人的气,全发在羊肉上了。 剁好了羊肉,加上香料,陈丽娜上辈子开过餐馆,知道外国人的口味,也知道外国人喜欢的中餐,其实就是瞎糊涂。 把西红柿烫了皮,加上白糖在锅里熬,熬成甜甜的汁子了,这才开始炸丸子,炸完又开始上锅蒸。 边疆的羊肉,不论何时,腥味其实并不大,而且还嫩,蒸出来那叫一个香。 再加上她炒的西红柿酱,比起国外快餐店那中工业化流水线上出来的东西,只用香精调出来的口感,吃多了一股机油味儿,那叫一个香啊。 “怎么看你不高兴似的。”聂工说着,顺手递给陈小姐一样东西:“这个,曼丽送你的,说上回你到红岩,招待不周,她去国外演出的时候给你带来的。” 陈丽娜见是个黑色的塑料盒子,打开一看,哇的一声:“我简直爱死包曼丽了,香奶奶的口红,她买了十个色给我吗这是?下回我要涂着口红狠狠亲她一回。” “所以,包曼丽其实人很不错的吧,挺爽朗的,我已经把钱汇给她了,这些口红就算是我买来送你的,你留着用就是了。” 陈丽娜把口红搁回了大卧室,见聂工正在厨房里替自己烧火,接过烧火棍子就说:“去,你去招待洋鬼子吧,厨房里我一个人就行了。” 第259节 “为啥还不高兴,原先不是给你一管口红,你都能乐上三天?”聂工问说。 本来,他还想说,冷奇那家伙也不知道怎么搞的,给自己运作运作,好像要调到矿区武装部来当领导了。 但看小陈这么不高兴,他就把这消息给压了下去。 陈丽娜说:“我也觉得自己挺对不起孩子们的,没法给他们更好的教育,也没法让他们享受物质上更富足的生活,但是刚才那个洋鬼子当着面责备我,本身我对你儿子们就挺愧疚的,这下倒好,让他一说,我越发觉得自己不堪了。” “你又不是生了他们的,能做到今天这样,我觉得就已经够好了,有什么好自责的,不能给他们更好的教育,是我们共同的能力问题。行了,我帮你烧火,要不你去趟会儿?” “咱们矿区最近挺不太平的,原来矿区就有几个女的,寡妇呀,脑子不甚灵光的女的呀,莫名其妙的就不见了。我一直怀疑是冯科长家媳妇儿,那个陆白梨干的,就是苦于咱们都有工作,而且拐卖妇女这种事情,捉不到实证,治安队也不可能会重判,所以我一直没有行动。但今天听洋鬼子的意思,陆白梨想拐孙多余,而你儿子们,估计想充英雄,去抓陆白梨,找证据去了。” 聂工消化了半天,问说:“以你的意思,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陈丽娜说:“我想悄悄儿跟着,放聂卫民出去,让他自己单独处理这事儿,你看成吗?” “他虽说差不多也快十二了,但也不过个孩子,你觉得他能抓到陆白梨的证据?”聂工反问。 “聂工,咱们给不了孩子好的教育和物质生活,那是大环境下的事儿,但同样有一点,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二蛋和三蛋不说,卫民处理事情的能力,比一般的大人更加沉着冷静。爱德华太傲慢狂妄了,他不是觉得我的教育有问题吗,我会一直跟着的,但我不出面,我得让他看看,真正放到暴风雨中,中国和美国,究竟那个国家的孩子,才是真正出色,优秀的孩子。” 这叫现实教他学做人。 聂工给小陈赶开了,站在厨房里看着爱人,站了半天,说:“你知道吗,王磊写了信来,说自己生活过的很不容易,但只要想起你唱的那首《昨日重现》他就又对生活燃起了新的希望,陈小姐,你的感染力真是无敌的,我相信只要爱德华多住几天,就会抛除他的偏见的。” “嗯,早晚他得跪在我的脚下叫妈妈。”陈丽娜说。 结果,到了吃饭的时候,当中一大盘的四喜丸子,二蛋尝了一口,皱眉摇头说:“妈妈,太甜了。”接着他就刨起饭来:“不过我喜欢。” “姆妈。”爱德华拿勺子先尝了尝酱,直接就叫了一声。 “姆妈,这是上海弄堂里,姆妈做给我的味道。”他激动的,不顾礼节,老小孩儿似的,直接就把盘子给端到自己面前了。 聂工悄声说:“果然,他真的叫妈妈了。” 陈丽娜噗嗤一声,只看爱德华那狮子样的大嘴,心中就念了一句:小样儿。 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上辈子老聂去纽约谈上市,还有个老犹太人因为她的四喜丸子做的好吃,天天念念叨叨,说自己是希腊船王,比老聂富千倍万倍,要跟她结婚送她一个大船队呢。 征服这些老外,不是她的长项? 晚上,俩大的在客厅里做作业,陈丽娜就坐在旁边算自己的账目,三蛋的作业少,而且据说是在学校里就做完了,就在外头拨胡萝卜的缨子给老兔子吃。 爱德华没事儿干,又吃的太多,就在基地家属区转来转去。 不用说,有些人怕他,也有些人好奇,要请他进屋坐坐。 爱德华全都谢绝了,毕竟他也明白,自己在这些人的眼中,完全就是一只大马猴嘛,他们看他,就像看动物似的。 不过,走了一圈儿,有人送了他两只鸡蛋,让陈场长煮来给他吃。 还有人送了他几只黑土豆,说让陈场长炖来给他吃。另有个哈萨克族老妈妈,非得送他一只鸡,爱德华千推万辞的,才算给回绝了。 等再回到聂家,推开门,院子里静悄悄的,显然,全孩子已经睡下了。 真是贫穷啊,一家只有两张炕,几个孩子之间完全没有私密性可言。 爱德华看了,就忍不住要摇头,像聂卫疆那样的小天才,不应该住在这种地方的。 爱德华站在窗外,就见聂工俩夫妻在窗子里面坐着呢。 陈场长一幅愁容满面的样子:“我去信用社问过了,金子他们也收,但是一斤才给两百块,我这么一条大黄鱼,他们才给我一百六十块,这也太便宜了些吧。” 老式大黄鱼,爱德华上一次见,还是他父亲离开上海的时候,一条条装在箱子里,黄灿灿的。 他不知道他父亲是怎么得来的那些大黄鱼,但战后多少年,就是那些大黄鱼支撑着他们家富足而悠闲的贵族生活。 所以,爱德华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不行你就私底下找肖琛出出去算了,一条大黄鱼他不是愿意给你十块钱,一条也得三百块,出上十根,总够完成你现在想做的事业了吧?”聂工就说。 陈丽娜还是在愁:“我要有五千块,就可以放开手干了,一条大黄鱼才三百,真不够我干事业啊。” 聂工还得进书房工作,拍了拍妻子的肩膀说:“那就卖二十条,总这,你想做任何事,我都会支持你的。” 聂工起身,又进书房了,爱德华也就进来了。 陈小姐当然也怕人看见,把一条大黄鱼就装兜里了。 “你们中国,自古就是一个财富非常充裕的国家,当然,这大概也是当初八国联军为什么要敲开大清古老国门的原因。”爱德华依旧非常傲慢,自己给自己从厨房舀了杯生水喝着,说:“我刚才在外面看到你拿着金条,似乎是想要变卖它。” “是的,我本来打算拿五千块放到信用合作社,然后贷款给我的社员们,让他们买小型棉花织布机回来织布,从而致富的,可是我一个月只有二百块的工资,还要养孩子,我没有多余的钱,于是想卖掉一些祖产来致富,我并没有做错。” “为了你的社员们?”爱德华有点吃惊:“我以为你是想要给孩子们投资更好的教育,于是搬到大城市去。” “大城市的教育当然好,但就现在来说,孩子们接受的只是基础教育,而且,我始终坚信一点,才华和德性是分开的,他们还有很多年可以学习知识,德性却得小养成,所以,就目前来说,我没有搬家的打算。你们外国人可能习惯于,搬到更适合自己的地方去住,但我们中国人,更喜欢把自己的家园打造成自己想要的样子。”陈小姐不卑不亢的说。 “所以,你是想带着农场里的人,一起变的有钱。” “对,我贷款给他们,让他们买机器来织布。他们赚了钱,还了我的贷款,我们会一起变的富裕,而当这个地方变的富裕,那么优秀的老师,好的教育资源,也会随之而来,不是吗?爱德华先生。” 爱德华指了指她的衣服兜,就问说:“那你的大黄鱼,你可以把它们卖给我,我保证能给你更高的价格。” 陈小姐转过身,顿时就笑成朵花儿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她心说,古人诚不欺我也。 一钓,这人就上钩了。 第260节 “你是个外国记者,要带大黄鱼出我们的国门,这事儿有难度吧?” “这个你不用管,我自己有自己的办法,我只想问,我给你一条三百块,你愿意给我吗?”爱德华说。 陈丽娜转身进了聂工的书房,从他的书架上抽了本《时代周刊》出来,直接就甩到了爱德华的面前:“爱德华先生,这上面标着美国金价呢,三个月前,一盎司200美元,你做为正义的使者,牧师的儿子,这样骗一个你看不起的东方农妇,有意思吗?” 现在,因为冷战,黄金处在一个史无前例的大牛市上,但等到76年,金价就会回落,不过再回落,一盎司也得100美元。 爱德华先是鼻子红了,再接着,脸也红了。 摸了摸鼻尖,他露出了他狡猾奸商的一面:“200美元,那是在美国的价格,你不要忘了,你只是一个中国农妇,而你卖给你的同乡,价格会比我便宜的多得多。” 陈丽娜正要回嘴呢,聂工出来了:“小陈,不要再跟这个洋鬼子谈生意了,我们中国人从来不曾殖民过任何国家,也没有趁火抢劫的习惯,但他们有,你忘了这些白人,是怎么得来的美利坚?” 此刻的老聂,身材足有两米八,对上与他身高相仿的爱德华,他一幅共和国知识分子的朴素,和铁骨铮铮:“我们中国人能赶走殖民者,就能让自己变的富裕强大起来,不需要你这样一个傲慢而又无礼的人在这儿指手划脚,我家不欢迎你,现在就给我离开。” “聂先生,我不过开个玩笑而已,为什么您要生气呢?”洋鬼子,他还知道尊重人的时候要用您呢,可见对于中国文化,是有多么的精通。 “行了行了,我向陈小姐道歉,这总行了吧,请容许我再住几天好吗,我和你的儿子们已经结成极深厚的友谊了,我不想离开他们,好吗?”见主人不答应,爱德华又说。 聂工站在妻子身后,冷冷看了半天,把陈丽娜一拉,进书房了,把客人给晾客厅了。 “好歹也是客,还是个洋人,咱俩就这样晾着人家挤小书房,你不觉得挤吗?”陈小姐跟聂工挤在小书房的单人床上,身都翻不了啊。 聂工皱着眉头,牵着小陈的手,就说:“洋人那体味就跟头马似的,熏的我睡不着,不说这个,我怎么发现,我要不跟你睡一块儿,总睡不踏实呢。” 叹口气,聂工心说,那根杏树叉子,估计也是像我一样,一点点的,给这女人缠进蜘蛛网的吧。 跟她并肩躺在一起,床要小一点,她跟只小兔子似的偎在他身边,这感觉才会更美妙啊。 越来越恋妻,聂工觉得这不是啥好事儿,但是没办法,谁叫她总是那么香喷喷的,又魅力无边呢。 冷奇要真到武装部,聂工又是一腔的醋意啊。 聂工此时的忐忑,大概就有陈丽娜最初挖到那一箱子大黄鱼时的,那么夸张了。 第119章 兄弟斗匪 孙多余怀着颗荡漾的小春/心, 等啊, 盼啊, 盼着愿意跟自己结婚的小陆来娶自己, 等了整整五天啊。 这五天, 她每天洗澡, 每天洗头, 居然变白了好多唉。 就连田老都打趣说:“多余以前不是黑,只是不爱洗澡, 你看这洗干净了,多白多俊的女娃子。” 终于,等到周五这天,孙爱男带了信来, 说小陆要跟她扯证啦,让她赶紧儿的, 往矿区去。 孙多余赶紧儿的, 把陈场长给自己的白球鞋往脚上一绷, 再选了条陈场长送自己的裙子, 小解放装, 哎哟喂, 大卡车一坐就往矿区去啦。 到了矿区, 她当然也没忘几个大外甥嘛, 就先到中学里, 亲自在教室外给俩外甥打招呼, 那意思当然是, 自己要去扯证儿了嘛。 聂卫民当时没说啥,挥了挥手就表示自己知道了。 但是,等孙多余一走,聂卫民就假装自己肚子痛的不行,给二蛋也请了假,把一直在读书馆里看书的爱德华一拉,一老两小,三人就从学校里溜出去了。 “卫民,我想说人拐子可是非常危险的,你不该单独行动。”爱德华毕竟老了,一跑就是满头的大汗。 “伯伯,您要跑不动就回图书馆吧,我们今天,非要抓到人拐子的证据不可。”聂卫民说。 孙多余人也不傻,为防叫人给卖了,没敢直接去陆白梨家,跟着孙爱男到了自个儿家,就等着小陆来接自己,然后一起去扯证呢。 没想到一进门,孙爱男家里坐着个男人,一看两条腿就不对劲儿,因为他站不起来。而且,他一见孙多余,就来了一句:“挺好挺好,个头儿挺高,这要怀个孩子,保准能长高。” “姐,这啥人?” “小陆呀,再啥人,陆白梨家弟,治安队冯科长的外甥。” “姐,小陆分明是个帅小伙子,这是个啥,这是个小儿麻痹,你甭骗人了。” 孙爱男还没说话呢,陆白梨推门进来了。 她手里还提着一捆特粗的绳子呢,进门二话不说,直接就开始绑孙多余了:“孙爱男,七百块可不算少了,这人我们以后可得拴起来,直到她多生几个孩子打顺了才能放出来,你可不能四处乱说啊。” 合着,孙爱男把自家妹卖给个小儿麻痹,卖了七百块? 陆白梨人胖,凶悍,特别的有劲儿,显然是早就干惯了这种事儿的,一看孙多余还想挣扎,直接几拳头捶在她胸膛上,疼的孙多余当时眼泪就出来了。 “不,不要打坏了肚子,回去还要生孩子呢。”坐着的小儿麻痹还在那儿伸着手,不停的说。 孙多余看着孙爱男,气的眼泪都迸出来了。 谁能想得到,亲姐姐呀,她居然能把自己给卖了。 小儿麻痹可不止来了一个人,他家父母也全在呢,当然也是准备好了将来用来圈孙多余的地方,四五个人,扶的扶架的架,还有拿臭袜子给孙多余堵嘴的,一股脑儿把孙多余抬出门,外头停着辆破破烂烂的蹦蹦车呢。 把人往里面一塞,陆白梨和小儿麻痹就一起上车了:“司机,赶紧开车,往楼兰农场去,咱们是楼兰农场的人。” 至于小儿麻痹的爹妈,还有孙爱男,趁的则是后面一辆蹦蹦车,两辆蹦蹦车这不一起一蹦三尺高,突突突的就出发了? 等过了两条街,陆白梨就觉得不对劲儿了:“哎,司机,你这路走的不对,我让你出城,你咋往公安局走了。” …… 前面司机不说话。 陆白梨一把扯开后面的蓬布看了一眼,突然就哎哟一声:“聂卫民,好家伙,居然是你?” 聂卫民把司机给哄走了,在门外等了好久,就是准备卖买双方都在车上,人赃俱货,直接拉到公安局嘛。 问题是这离公安局还有一站路呢,陆白梨发现了,可咋整? 第261节 小聂怕要撞伤了小姨,也不敢乱开车,再叫陆白梨给勒住了脖子,眼看快要给陆白梨掐死了,只听砰的一声,再看陆白梨,脖子都硬生生的歪掉了。 二蛋手里提着一块砖,窜的跟只牛犊子似的,拍完了陆白梨,见车上还有个小儿麻痹,哪可能放过呀,沾着血的砖头,一砖就拍上去了。 …… 再说农场里,早晨有时候。 陈场长一到场,周五例行的,要开个会嘛。 “场长,你让我们去信用社贷款,那要贷出来,万一还不上了咋办?” 因为娶了个本地安家户儿,就留在农场了的知青侯浩说。 “贷出来,万一到时候产生不了盈利还不上,按理来说,只要说明情况,信用社会给你办延期,只要交付利息,就可以缓一两年再还。”陈丽娜解释说。 “贷出来的款,就只能买小型纺织机?”十二队队长孙振兴问说。 陈丽娜摇头:“如果你有更好的生财门道,比如织毛衣来卖,没人会反对的,总之就是你贷了款,然后用在创业上,信用社是不会管你拿钱干了啥的。” “可咱们把布料,或者是羊毛生产出来,拿到街上卖,这不是搞资本主义吗,万一有人来剪咱们的尾巴怎么办?”侯浩提出质疑了。 陈丽娜说:“你们要销售给别人,那当然会有人剪你们的尾巴,但是,你们可以把它全送到纺织厂,将来由纺织厂统一回购你们生产出来的商品,所以,咱们不算搞资本主义。” 一群社员们全是坐在大碌碡上,面面相觑,还有点儿不相信陈场长所说的话。 这时候王红兵站出来了:“咱们农场里的工人,不算矿区最苦的,但绝对是最累的,一年到头,大家辛辛苦苦供矿区的米面油,啥好的全叫矿区的人拿走了,三四月还得喝糊涂汤,场长给大家担保,也是为了大家能赚到钱,我想,她是不会害大家的。” 中国人嘛,自古以来,只有个攒钱的习惯,没个借钱的习惯。 所以大家还是犹犹豫豫,反正信陈丽娜能带着自己赚钱,并且敢出去借钱的人,目前还连一个都没有。 走到一队的地窝子前,陈丽娜推了推孙多余家的门,门紧关着,显然了,里面没人。 “丽娜,那纺织厂不还没影儿了吗,你现在就鼓动社员们去贷款,然后等他们织出布来,没有纺织厂收,你说咋办?”王红兵追着陈丽娜,就问。 “姐夫,纺织厂已经在建啦,而且呀,纺织厂只是个由头,我会另想办法,把回收的布批给卖出去的。”陈丽娜说着,又转到了孙多余家的后窗户上。 蹲下来一看,呵,挖的抗里还养着一只小猪崽子呢。 而且,猪腿上还用油漆漆着字儿呢,两条后腿写着二蛋,屁股上写着大蛋,奇了怪了,她心说,这是谁替孙多余那个憨货写的啊。 “是,那就算你能想办法卖出去。但我就想说,咱们农场的人到信用社,人家真给贷款吗?”王红兵又问。 “事实上姐夫我得告诉你的是,那笔钱呀,是我自个儿的,我把它放到信用社,跟信用社的人打好招呼,再由他们放给社员们。” “你这是搞了个啥,做好事不留名?” “独富裕不如众富裕,花上五六年的时间,这地方要能有十几家纺织厂,姐夫,全共和国的人想要布料,都会跑到咱们乌玛依来的。到时候,你也不用干别的,等到土改了,多买几块地放着,你就可以做个富翁,养老了。” 现在内地有些地方已经在尝试包产到户了。 以陈丽娜的乐观,不论包产到户还是改革开放,肯定会提前到来的,也许比她想象的还要快。 发财这事儿,抢的就是个先机嘛。 “对了,你姐又怀上了,最近她认了个哈萨克族的干妈,那干妈十块钱卖了她一包药,据说能保准生儿子,你抽空儿给劝劝得了,我要一劝,她立刻就能跟我干起来,行吗?”王红兵又说。 陈丽娜一听这个就生气了,转身到了十二队,恰好一进地窝子,就见陈丽丽正在吃着什么东西。 仔细一看,她都差点吐了:“姐,这是活蚯蚓吧,你居然吃这个?” “哎呀,我干妈说了,吃了这个,一准怀儿子,你不是忙着了嘛,赶紧忙你的去,甭管我。” “你看你生下妞妞才多久啊,前一阵子还抱着就舍不得撒手呢,这下倒好,才怀上,你吃的乱七八糟的这叫啥呀,我就问你,我姐夫都没急呢,你倒是为着儿子就着急上了,一个儿子,有那么金贵吗?” “你有儿子你有底气,我就俩闺女,长大了全是要嫁人的东西,我能不着急吗陈丽娜。” “要你这么说,那仨儿子还全都不是我生的呢,陈丽丽,你能把你自己活明白了,再想孩子的事情吗?” “行了,就你活的明白,你嫁的男人都能评高级工程师了,你的仨儿子一个比一个聪明,你比谁都有理由笑话这个当初把机会让给你的姐姐,行了吧。” “陈丽丽,当初没来给聂工当保姆,你这是后悔了吧你这是?”王红兵嗨的一声,肚子里火就起来了:“我当初给打成了走资派就和你离婚,我没拖累过你,这么些年也感念你,我没发现你心里怨念这么大呀我。” “就后悔了怎么滴,但我这辈子也就这样儿了,我想要个儿子我有错吗?”事实上,有时候女人对于生儿子,比男人更魔怔。 陈丽丽这不就魔怔上了嘛。 “丽丽,你怎么说话的?”何兰儿刚干完农活回来,进门就饶着一把韭菜,正准备要给陈丽丽烙个韭菜盒子吃呢,一听她说这话,恨不能来捂她的嘴。 “姐夫,我姐就闲着没事儿干嘴里胡说了,孕妇,你担待一下吧。”出了地窝子,陈丽娜对王红兵说。 王红兵脸簌簌的,本来戴着顶有檐的解放军帽的,摘了帽子就说:“丽娜,我得跟你说句实话,要不是你对我有知遇之恩,要不是老丈人丈母娘待我好,要不是你姐给我生了妞妞,就凭她的性格,我真的有点儿吃不下。” “行了,改天找机会,我好好儿给她上会话。我也觉得,当初刚到边疆时,我有点儿纵着她了。”陈丽娜说。 但是没办法,且不说这矿区别的女人艳羡她呢,身为姐妹,她是农场的场长,眼看纺织厂要开,她还是当仁不让的厂长。 而陈丽丽整天窝在个地窝子里,你说她心里能平衡吗。 出了农场,望着大路两旁新绿的麦苗,和一片片白花花的新地膜,以及地膜里才栽上的棉花,陈丽娜的心情就又好起来了。 她的农场,现在已经有将近一千五百户人家了。 而这个数字,目前还在持续的增和,人口带来劳动力,劳动力就是希望啊。 到了矿区,先到国营商店。 第262节 “哟,丽娜来啦,这是阿书记亲自打招呼,提过来的咱们林场里最好的牛奶,还有这个,这个是小香猪,你别瞧它小,据说炖成一锅汤,里面全是油,还有这个,这是咱们阿里木林场的菌菇,全是给外国友人吃的,我帮你提到车上吧。” 贺敏就在国营商店里等着呢,从肥肥的小香猪到鸡蛋,再到清油,一股脑儿就给陈丽娜搬车上了。 “怎么样,丽娜,你现在负责的,可是给咱们矿区照顾国际友人,你得保护好他的安全,明白吗?” 因为贺兰山从炼油厂出来了嘛,贺敏也就转战区政府了,现在管全矿区的采购工作。 这些搬到陈丽娜车上的,并不是给老聂家的,而是给外国友人爱德华的。 “贺敏,我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陈丽娜开上车,眼看下午四点了,还准备着要到矿区中学去盯梢儿子呢,欲走,又摇下窗子来,就跟贺敏说。 “什么话,你说就是了嘛,咱们曾经一起共过事,我拿你当战友的。” “别太贪了,行吗。虽然这话听起来挺可笑的,但是我得告诉你,睡不过三尺的床,吃不过两碗的饭,你就算贪的再多,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又何必呢。” 这也是陈丽娜上辈子花了一生,悟出来的真理。 聂工死的时候,是共和国当时最富有的男人,可他最终带走了什么呢。 除了遗憾和悔痛,就是无尽的遗憾。 贺敏要再这么走下去,仍旧是上辈子被人发现贪污,开除公职,声名败尽的老路啊。 “我是喜欢给大家搞点福利,也不全是给我一人呢,就这小香猪,就是我想办法从藏区搞来的,香的不得了。丽娜,就算我和袁华离婚了,咱们也还是亲戚,我贪,我没亏待过你们吧?”贺敏说。 陈丽娜摇头:“我懂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但我劝你一句,军强的将来才是最重要的,他爸要是个贪污犯,他这辈子就毁了,你掂量着我的话吧。” 说完,陈丽娜就开车,离开了。 贺敏最近想把包曼丽娶回来,正四处忙着搞钱拉关系呢。 他现在在矿区办公室,管的就是后勤,当然是个肥差,所以包曼丽很有意向自己在从女首席的位置上退下来之后,到矿区来发展。 但问题是,她嫌贺敏穷,没房子,这不贺敏就想了办法的挖钱,准备要买一套嘛。 得亏陈丽娜一句提醒,贺敏想了想,包曼丽再漂亮也三十多了嘛,他现在在基地有房,在矿区有宿舍,这不挺好的。 正要为了一套房子,搭上前程成个贪污犯,儿子咋办? 可以说一句话挽救了一个差点失足的贪污犯,陈小姐功不可没呀。 还没到中学门口,才走到离公安局不远的地方,陈丽娜远远儿的,还没停车呢,就见一个地方整个儿围着的,全是公安啊,荷枪实弹的。 饶是一直成竹在胸,陈丽娜也给吓懵了,心说俩儿子整天闹着要去抓人拐子,这不会是他们闯了祸吧。 要知道,这几天为了盯梢俩儿子,她和聂工两个一直是换班儿盯梢的。 这就好比一岁的孩子学走路,孩子挥舞着双手,两条小短腿在前面跑的可快了,却并不知道,身后的爸爸妈妈张开双臂护着他们,腰都要累断了。 但没办法,孩子的成长,离不开父母的保护嘛,得让他们学会走路,但也必须保证他们的安全呀。 下了车,看着乌乌泱泱的人头,陈丽娜想挤也挤不进去。 正挤着,一个人把陈丽娜给拦住了:“陈场长,不要着急,聂工正在跟我们的人交涉,孩子们很快就会出来的,你先喝口水,行吗?” 陈丽娜抬头一看就笑了:“于警官,你在这儿执勤?” 于东海手里一只军用大水壶,自己灌了一气,就递给陈丽娜了:“我没传染病,你要有,我也不怕,赶紧喝吧,你看你头上的汗。” “你得告诉我,我儿子们究竟怎么啦?” 于东海笑着说:“人常说英雄出少年我不信,但你家聂卫国,绝对是个厉害角色,他今天呀,把陆白梨的头给打破了。” 陈丽娜愣了半天,反应过来了:“那陆白梨是不是给孙多余介绍了个对象,我估计最后跟孙多余要去扯证儿的不是原来介绍的对象,孙多余是给人卖了,对吧?” “孙爱男一口咬定是自由婚嫁,冯科长也咬定陆白梨没有拐卖孙多余,但你儿子把陆白梨的头打破了,然后冯科长来抓人,我们公安系统随后赶到,就跟治安队的干起来,就把人给抢过来啦,这会儿双方各执一辞,正在辩解呢。” 俩人正说着叫着呢,只听远处突然两声枪响,于东海也是一把拨枪,转身就跑。 公安整个儿出动,不一会儿武装部的人也来了。 陈丽娜挤不进去不说,整个现场全员疏散,武装部的盾排把现场整个儿给围起来了。 一直等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有个公安气喘嘘嘘的跑来,敬了个礼说:“陈场长,冯科长持枪相逼,已经逃了,现在我们严重怀疑他通匪,你再稍等会儿成吗,你家聂卫民这回可算是立了大功劳了,因为,刚才就是他一句一句的,逼着冯科长露出马脚的,咱们刑侦科的于科长让我通知您一声,你的儿子和丈夫非常安全,不一会儿,他们就会出来的。” 陈丽娜心里说不上是愉悦还是忐忑,最先觉得是危险啊,太危险了。 再又觉得好笑,总是一幅蔫坏样儿的聂卫民,到底是怎么把冯科长给逼成个狗急跳墙,最后都拨了枪的啊。 她真的是太太太好奇了。 不一会儿,武装部的同志开道,直接把围观的群众给分开,人群中,就走出一拨人来。 小聂焉焉的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雄赳赳气昂昂的二蛋,俩兄弟的后面还跟着个金发碧眼的洋人,其后才是文质彬彬的聂工,这么一个四人组合,足够吸引所有人的眼球了。 第120章 黑金 小聂俩兄弟上一回打架, 还是四年前的事儿了。 一回轰动农场, 在农场里建立了他们兄弟的江湖地位, 你别看他怂怂的, 瘦瘦的, 几乎从不惹事。但只要一进农场, 那都是当仁不让的大哥。 “小陈, 先把爱德华送回招待所,然后咱们开车回家。”聂工上了车, 就说。 “不不不,聂先生,我必须跟你们一起回家。”爱德华赖着,就不肯走了。 贺兰山在车外面呢, 一个劲儿的说:“爱德华先生,我们得保证您的安全, 您回招待所, 成吗?” 爱德华手掰着越野车上的扶手, “我在矿区一天, 就要在聂家住一天, 说一不二的女士, 您还是不要再劝我啦。” 第263节 这洋人跑了一天, 满头大汗, 那叫一个体味冲天。 而且他胳膊窝儿就冲着贺兰山呢, 贺兰山直接是, 一秒被熏晕。 陈丽娜说:“行了贺大姐, 贺敏送这洋人一大堆的吃的,我还没给他做了,先让回我家住一夜,等他愿意走了,我再把他给你送回矿区,行吗?” “丽娜,今年的三八红旗手备选名额我让给你,但是咱们矿区出了人拐子这事儿,你要尽量粉饰,大白梨是该收拾,但你想想办法,冯科长拨枪这事儿可不能叫外国记者给宣扬到报纸上去,明白吗?” 高区长眼看要升职,矿区就不能有丑闻嘛。 所以,从冯科长到大白梨,拐卖妇女儿童的事情,那是能压就得死劲儿的往下压嘛。 “贺大姐,从矿区长远的安定和繁荣来看,我觉得你们公开枪毙大白梨,全面缉捕冯科长,效果会比把他们夫妻拐卖儿童这事儿压下去的好得多,至于爱德华记者,我原来看过他的报道,我想他会公平公正的,写出一篇报道来的,这个你就甭操心了,行吗” 陈丽娜是站在公平,公正的层面上,但贺兰山和高区长,阿书记要考虑的,则是整个矿区的稳定和民心,道不同,就只能相互牵就一点嘛。 “行了,我会考虑的,快带孩子回去吧,你看卫民给大白梨打的。”贺兰山揉了把聂卫民的脑袋,说:“哎哟喂,姨看着你这样子,都心疼你呢。” 车开了,陈丽娜从后视镜里看了聂卫民一眼,头发给人薅的乱乱的,眼圈子都是青的,这小伙子整天叫嚣着断发等于断头,陈丽娜就没敢给他推成像二蛋一样的板寸,这下倒好,头发成敌人攻击他的武器了,只看那红肿的头皮,就能知道他当时叫陆白梨给薅的有多疼。 “说说呗,聂工,究竟怎么回事儿啊,你不是跟着俩儿子的,他们去找陆白梨,你又跑哪去了?” “小陈同志,我得跟你做个检讨,因为一直等不到你来,我在学校读书馆找了两本书看呢,看的入神,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你儿子已经跑了,这怪不得我。”聂工说。 “哦,犯错的时候是我儿子,干了好事儿就是你儿子,聂工,你这推卸责任可够快的呀。” 好吧,聂工没看好儿子,不敢说话了。 陈丽娜回头看一眼,就要笑一回,再问:“聂卫民,冯科长到底怎么回事儿啊,他跟陆白梨不是关系特差嘛,怎么会跑来当街抢人?” 聂卫民不说话,聂工和爱德华也是一幅诲陌如深的样子。 只有二蛋高兴着呢,手脚并用就讲开了:“当时,我把陆白梨给打晕了,把那小儿麻痹也给打趴下了,我们正准备开着蹦蹦车,一车拉到公安局呢,结果冯科长就来了,还特正义的跟我哥握手,说感谢我们帮他们治安队抓捕了坏人,让我俩下车,他会把陆白梨给绳之以法。” “嗯,然后呢?” “妈妈你还记得吧,冯科长到处跟人说自己和大白梨夫妻不和,好几年没回过家了,是不是?” “是啊,这是矿区人人都知道的事儿。” 小聂吐了一下舌头,还想捂二蛋的嘴呢,二蛋咋可能让他捂住嘛,竹筒倒豆子似的,就说开了。 当时的情况是,冯科长不停的跟公安局长解释自己的婚姻生活有多糟,以及陆白梨这个人有多坏,然后声称,自己要把大白梨和小儿麻痹全抓到治安队去,用他的话说,自己终于发现陆白梨是个祸害,他要在治安队把她绳之以法, 毕竟公安机关荒废了十多年,目前人手严重不足,局长也是因为大白梨的名声够坏,当时差点就信了他,让冯科长把大白梨给带走了。 但就在这时,聂卫民直接就叫了一声:“冯科长压根儿就是在放屁,他和陆白梨是感情不和,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一起致富,一起赚钱。” 当时公安局长就愣住了:“卫民,啥叫个一起赚钱,一起致富?” 聂卫民于是就笑了,多少人围着呢,他走过去跟冯科长说:“甭看你一身的肌肉,你是个阳痿早泄的孬种,大白梨就算绿帽子戴上天,你也只会帮她,不会把她绳之以法,因为你就不是个男人,你阳/痿,还早/泄。她能在矿区明目张胆拐卖,坑害妇女,就是你一直在帮她开绿灯。” 冯科长气的,当时就拨了枪,要不是公安局长及时把头抵在枪眼上,把聂卫民护到身后,冯科长估计当时就要开枪呢。 跑了几回治安队,聂卫民都从冯科长的抽屉里头发现有关于如何妨治阳痿早泄的书,所以他早就猜着冯科长夫妻不合的原因啦。 接下来,就是公安局长当街审冯科长,以及冯科长节节败露,朝天放空枪然后逃跑的过程啦。 小聂不显山不露水,之所以怂,大概是因为,聂工出来之后,冷哼着就说了一句:“阳/痿,还早/泄,聂卫民,你懂得够多的呀。” 回到家,有俩抢着劈柴的,灶火旁还有俩抢着要生火的。 王姐也在隔壁劈柴,见陈丽娜在自来水龙头跟前淘米,就笑着说:“我以为洋鬼子啥也不会呢,没想到他还会劈柴,对了,这洋鬼子都在你家住好几天了,他不会是想在咱们基地扎根吧。” “你们基地,实在是个好地方。”爱德华咧开嘴笑着,就竖起了大拇指。 “你跟我说说,为啥这是个好地方?”王姐笑着就问说。 爱德华拿着斧子在劈柴,想了想,也说不出来,就说:“虽然贫穷,但总让人觉得有希望。” 王姐摇着头就笑了:“希望是个啥,我不懂,反正对于我来说,生活嘛,在哪都一样。” “姆妈今天准备做什么呢?”爱德华抱着柴就进了厨房。 他前两天还指着陈丽娜,说她是个失败的母亲呢,今天居然叫起姆妈来了。 “我不是你姆妈,而且你不是说过,但凡孩子们有情况,他们不说你也会告诉我的吗。你当初说我是个不负责任的妈妈,那你呢,爱德华先生,你跟着俩孩子,要搞你们美国式的英雄主义那一套吗?” “卫民事实上已经不是个孩子了,姆妈,我说的对吗?”爱德华不答这个,抱着柴到了灶边,咦,这人生火生的比聂工还好,呼啦啦的,灶膛里火就燃起来了。 “他从小生活的环境比较复杂,而且大人吵架谈事的时候,什么事情都不避讳他,所以他确实早熟,思考很多问题,都是成人的方式,而我们共和国大部分十二岁的孩子,是这样的。”陈丽娜说。 爱德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非常非常的冷静,本来我建议报案的,可他跟我讲了一大通报案之后走程序,卖买双方否认,那怕孙多余能够得救,正义也永远得不到伸张的可能性,然后,他说,自己会想办法,直接把车开进公安局的大院里去。” 人赃俱获,犯罪现场,一并送到公安局,那可是小聂同志的美好愿景啊。 “所以呢,爱德华先生,您是觉得聂卫民这样,好还是不好?” “在孩子的程度来说,他丢失了很多快乐,但是这样的孩子进入社会,他的竞争力是相当强的,相比之下,我们国家的孩子要是跟他在社会上对绝,会输的一塌糊涂。” “你可能觉得,他们没有爆米花,没有无休止的《mickey》看,就是没有童年的快乐,但我得说,他们在农场,在基地得到的快乐,远远比你所谓的,你们国家的孩子更多,这是我们的观念差异问题,我改变不了您,您也甭想改变我。” 所以,俩人还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那么,这些猪肉,姆妈你打算怎么作呢?”爱德华留在聂家赖着脸不肯走,一大半的原因就是来自于吃了。 陈丽娜打开麦杆编面的篮子,提了半兜的东西出来:“这是梅干菜,我打算蒸点儿饼子,做梅菜扣肉,吃吗?” 第264节 “好吃吗?” “你说呢?”陈丽娜反问。 “我帮你烧火吧。”爱德华不忘吹嘘自己:“我燃的壁炉,向来都是最旺的。” 从藏区拉来的小香猪,虽然小,但是五花肉一层层的,不做梅菜扣肉是真可惜。不过也麻烦,要想做好一道梅菜扣肉,光蒸出来总归风味不佳,也是得先煮,煮完了过油疏肉,把油全疏出去了,这才切成薄片来蒸。 趁着蒸肉的功夫,陈丽娜又把早晨发好的面从大炕上拖了下来,揉面做花卷,做饼子,顺带着,再做了两大盘夹肉的荷叶饼。 三个蛋儿一张桌子,正在埋头写作业呢。 聂工今天因为跑到矿区去盯梢儿子,实验室的工作停了半天,又回去加班了。 加到一半,饭熟了,还是陈丽娜差着聂卫民喊他回来,这才又跑回来吃饭,打算吃完了饭,再回去继续加班。 “哟,最近这伙食的档次是极速上升啊,梅菜扣肉都有了,还有一锅水煮鱼,不行,我今天得少吃点儿,吃多了消化会让人迟钝,就怕一会儿算数据的时候要出错。”聂工嘴里说着,但忍不住掰开一只荷叶饼,还是夹了两大片肉进去。 “吃一片就得了,多吃点儿梅菜,你这年级,该担心胆固醇和血脂了。”小陈说。 聂工觉得很戳心,要不是孩子们都在桌上,还有个洋老外在大块剁饴,恨不能立刻就给陈小姐展示自己的八块腹肌:“天天在井上拉绞绳,小陈,我倒是想胆固醇升高,血脂血压升高,但我觉得那是不可能的。” 爱德华已经吃了三只荷叶饼了,默默放下了正准备拿起来的一只:“我的胆固醇已经高的不能再高了,不过最近血压应该降了不少,没有头晕过。” “资本主义的腐败病,爱德华先生您要是在矿区住上一年,这些症状都会消失的。”小陈由衷的说。 吃完了饭,仨孩子就跑出去玩了。 聂工正准备要走,爱德华就提议,想去看看他的实验室。 “我只参观,不拍照。聂博钊先生,我只是好奇,你们的石油开采和冶炼技术,现在已经进展到什么程度了。”爱德华说。 聂工把碗全端厨房了,还把桌子也抹干净了,但是不置可否。 爱德华于是抬起了双手,又补充说:“你虽然住在如此偏远的地方,家中连只电话都没有,但你对国际形势了如指掌,你也知道,现代战争打的,就是为了黑金,黑金是什么,就是石油。如果说你们的冶炼技术能够全球化,或者战争就能消弥呢?” “我是个国际共产主义战士,但我的心没有崇高到,想象着有一天能世界大同,爱德华先生,不论西方还是东方,人的本性中有为贼为恶的那一面,而你此刻虽然表面谦逊,骨子里仍然脱离不了十字军,八国联军那套掠夺它人财富的心态,所以,我得告诉你,想要参观我的实验室,那是不可能的。” “陈小姐的金条,我愿意90美金一盎司接手,而且是全部。把这个做为附加条件呢,我能参观你的实验室吗?” 爱德华抛了个大诱饵出来。 聂工笑了笑:“小陈,你们生在解放后的人,没见识过强盗是什么样吧,看看,这就是。” 国际金价200美元,他只给90,还要带个附加条件,还得让人觉得,他是在施舍,这可真是可笑之极。 聂工说完,就准备要走啦:“爱德华先生,我们家不养闲人,要不今天,锅碗你来洗?” “你们的人民,待客向来是很热情的,而且,我从来没洗过碗。” “那今天就来个第一次,凡事都要第一回嘛,你说呢。”聂工拍了拍他的肩膀,扬长而去。 他走了不一会儿,武装部的同志们由小朱带着,就到聂家转了一圈儿,美其名曰过来尝点师母做的饭。 但摆明的了的,就是监视爱德华嘛。 爱德华进了厨房,看了半天凌乱的锅碗盆子,唱起一首歌来:“樱桃好吃树难栽,不下苦功花不开……” 陈丽娜抱臂,就在厨房门上站着,只笑,不说话。 “中国菜虽然好吃,但是洗碗也让人头痛,姆妈,我说的没错吧。” “所以,您关于东方母亲和她所教育出来的孩子的报道,还要继续写吗?”抱着手臂,陈丽娜就说。 爱德华摇头:“我得说,你这样的东方母亲教育出来的孩子,是这个世界上最有竞争力的孩子,不,他们比成人更具竞争力。” “矿区,乃至整个共和国,我这样的母亲多得是,我们教育出来的孩子,不说别的,勤劳是第一位的。而且我也相信,在将来,我们中国会赶超你们美国,成为世界第一大国。” “那不可能。”爱德华轻蔑的笑了:“美国有殖民地,有制造工厂,有大批的原始财富,而你们,没有。” “我们有勤劳的人民,而这个社会的发展,是爱德华你这个年级的人无法想象的。” 陈丽娜上辈子活到千禧年,那时候共和国的腾飞已经让世人瞩目了。 你能想象,别的国家几十上百年的基建,中国的人用三四十年的时间就能完成它吗。 你能想象,到了千禧年,中国的基础建设,就要把整个世界甩在身后吗。 再过十年二十年,也许中国才是世界第一大国,但现在的美国人,他们高高在上惯了,他们迟钝了,想象不来啊。 陈丽娜只知道一点,在中国,有好人,恶人,坏人,形形色色的人都有。 但就是没有懒人,那怕是品型不好的人,像贺敏,像冷奇之流,也在忙忙碌碌,绝不吃一口闲饭。 勤劳是中华民族的美德,从古至今。 “所以呢,如果我买了你的金子,五年时间,你能把这个只能产出黑金的,人民还生活在温饱线下的矿区,发展成什么样子”爱德华问说。 陈丽娜实在看不惯他洗的碗,就接过碗筷自己洗了起来:“我不敢保证什么,但我敢说,等你五年后再来,这地方发展的,绝对比你想象的要好得多。” “如果到时候能有五家运转精良的工厂,而且工厂的纳税规模能超过一个县区,我会给你写一篇报道,发在《当代周刊》上,肯定你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以及价值,那么,现在,85美金一盎司,我要你五根大黄鱼,怎么样?” 这又砍了五美金啊。 但陈丽娜想了想,还是成交了:“可以,一条大黄鱼有21盎司,那就是1785美金,一美金等于一块九人民币,那么,一条大黄鱼就是3391块,我卖五条,要五千人民币,剩下的给我美元,咱们能成交吗?” 事实上现在虽然国际金价要200美金,但到76年就会大跌,稳定在100美金左右。既然要做朋友,那就不能趁火打劫嘛,对吧。 爱德华人民币没有那么多,但偷渡进来的美金还是很多的。你看他打开一只只专业的蔡司镜头,从里面掏出来给陈丽娜展示,全是卷成卷的100面值美钞。 第265节 估计金子,他也会用这些镜头给偷渡出去吧。 这项交易,爱德华凭空赚了一倍。 而陈丽娜呢,得到了一万多美元,剩下的人民币,得爱德华兑换出来以后,才能给她了。 所以,彼此都是双赢,可谓宾主尽欢啊。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爱德华不想睡大炕了,洗完了澡,倒是要跑去跟三蛋儿一起睡。 陈丽娜照例,就睡到小书房里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陈丽娜还想跑趟矿区,去找找孙多余,看看陆白梨那事儿的进展呢。 结果大清早的一起来,三蛋就一直粘在她身边,进厨房做早饭他也跟着。 “你俩哥哥都出去给咱摘槐芽儿去了,你为啥不去呢,爱德华伯伯要走啦,摘点槐芽子给他尝尝鲜呗,快去。”陈丽娜说。 三蛋儿舔了舔唇,说:“妈妈,我不要离开你。” “妈会一直陪着你的,有时候我还担心,有一天要把你惯成个妈宝呢,跟妈说说,你到底怎么啦?” 孩子这东西,小的时候讨人烦,想着他们快快长大。 但等他们真长大了,抱也抱不动的时候,人就又觉得很遗憾。 从两岁起背着所着,走哪儿都吊脖子上,三蛋儿现在也大到陈丽娜抱不动了。 “妈妈,爱德华伯伯想让我跟他走,不过我不去。”三蛋娇气,到现在笑起来奶兮兮的。 陈丽娜眉头就皱起来了,这感情真是八国联军啊。 来人家家里做客,又吃又喝临走的时候背几大根金条,咋地,现在还把人家的娃也看上了,想给骗走了这是? 早饭是包谷面渗子熬成的稀饭,昨天蒸的梅菜扣肉还有,一回锅,一人夹上一饼子,过了一晚上,风味比昨天更好吃。 爱德华正襟危坐的望着聂工,见了饭也不动筷子,陈丽娜要猜的不错,这人估计是要正式谈领/养了。 第121章 抻扯面 “我父亲生了七个子女, 但是我并没有孩子。”爱德华首先开口, 一副伤感之极的样子。 “三个哥哥, 全死在了二战中。还有两个弟弟, 死于摩托车车祸。” “底特律的重金属时代, 年青人们在多死于摩托车车祸,这个不奇怪。”陈丽娜说。 五十年代的底特律, 就像八十年代的共和国, 摩托车,黑社会,重金属摇滚大行其道, 当然了,抽大/麻,玩摇滚,汽车城中长起来的孩子们, 大多数爱飚车嘛,也就把自己宝贵的生命和父母给的血肉, 奉献给飚车了。 “我妹妹现在就在底特律,有一个很大的庄园,她是一个修女,跟我一样, 也没有孩子。”摊了摊双手, 爱德华指着三蛋说:“我会给他最好的教育, 让他上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学校, 他也可以继承我的遗产, 而你们,会永远是他的父母。” 就是说,他只做三蛋的养父喽。 聂卫民和二蛋一听,都停了喝汤,抬头面面相觑着。 “哥,这个伯伯想把咱们的小蛋蛋带走。”二蛋率先说。 聂卫民说:“他还觉得,蛋蛋跟着他,一定会开心。” “不止是开心,是非常开心,非常快乐。”爱德华拿出个小魔方来:“这样的益智玩具,装满了一大间的屋子,只等着卫酱去探索。” “爱德华先生你说笑了,我的孩子,不送人。”聂博钊说。 “但你给不了他最好的教育,以你一个月一百美金的工资,一辈子都休想让他上最好的学校。” 说实话,只要不开改,真正想上好学校,那是想都不要想的。 “社会就是最好的学校,聂工也是最好的老师,爱德华先生,你要真的惋惜我们没有给卫疆更好的教育环境,不妨等到五年后,你还想来我们边疆的时候,带个你自认为最优秀的孩子来,咱们再来比,你说行吗?”陈丽娜反问。 爱德华摊开双手,说:“如果你们愿意把这孩子给我,我可以写一篇深入的报道,阐述中国进行经济改革的必要性,让你们能提前富起来。以及,我还愿意给你们一大笔的钱。” 陈丽娜就笑了:“多少钱。” “十万美金,够吗?” 聂工并没说话,只是笑了笑,转身出门,就去加班了。 陈丽娜也是笑,就不说聂工在红岩有那么一处大院子,院子里还埋着那么多的大黄鱼,剩下的,他就没动过。 这都不算啥,他的养母解放前还是北京大地主家的小姐,革命元勋,再过几年,北京还有两处属于他养母的院子也会被组织归还给他。 跟家底儿贼丰厚,但从来对钱没有任何概念的聂工谈钱,真是关公门前卖大刀了。 陈丽娜心中惋惜,觉得自己的大黄鱼卖的便宜了点儿,但她也不贪不义之财嘛,就说:“行了,一百万美金我也不会卖孩子的,不过,我就想问,你年青的时候应该是个不婚主义者吧,在人生最美好的黄金年华,没有家庭牵绊,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无比的自由,环游世界,那时候,想过老来的寂寞吗?” “没有,那时候,我以没有孩子为骄傲,甚至于,看到孩子就觉得烦,我从来没有想象过,自己有一天会深深的,被几个孩子所吸引。” 跟着聂卫民和二蛋一起去抓人拐子,看到聂卫民脑洞大开,要把蹦蹦车开到公安局的那一段,惊险刺激但又欲罢不能,爱德华此时怀疑起来,都有一种无可言说的快乐。 那和年青时候邂逅一个少女,并且来段一夜情,或者是谈一段短暂的爱恋得来的快乐,是完全不一样的。 “上帝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你年青时放纵,没有抚养孩子,就好比年青时没有给自己种树,到老来当然无处趁荫凉。而我们费心抚养了他们,等到老来,就会有很多的孩子在我们身边跑来跑去,给我们创造很多很多的快乐,这是我年青时种的樱桃树,一颗颗蓬勃生长。樱桃好吃树难栽啊爱德华先生,你自己唱过的歌你还记得吗?” 这意思是,那怕十万美金,那怕他有大笔的遗产将来给聂卫疆继承,聂博钊夫妻也不愿意把孩子给他了。 爱德华来的时候挺高兴,走的时候特别伤感。 陈丽娜带着仨孩子一起送他,到了矿区,自治区的人等着要送他前往乌鲁,上飞机呢。 第266节 他可以兑外汇,但是,大批量的钞票,必须得到了北京才能兑,所以答应陈丽娜的六千多块现金,陈丽娜只能等着他从北京给自己寄过来。 “你要相信,就算强盗也会说话算话。” “我当然相信你,你要真的敢拿着我的金子走而不给我钱,我会把你,以及你过关时放行你的人,一并都给告了。让他们打开你的蔡司镜头,看你的小秘密。”陈丽娜笑着说。 想了想,她又说:“如果你真的要报道,记得公平公正,我们中国人能面对自己的错误,当然也会反思,并且改正它,如果你还想和我做金子生意,就记得夸我们矿区的领导几句,不过几句话,对他们来说,特别重要。” 人□□故,就是于人方便,并于已方便嘛。 爱德华握了握聂卫民的手,他说:“我争取,过几年就来看你们。聂卫民,永远不要停止努力,否则,你们的共和国,永远都没有能同我们美利坚竞争的一天。” 聂卫民咬着牙说:“我一定会的。” 爱德华后来写回忆录,提及聂卫民,那时候他已经是冬风市最年青的工程师了,当然,那时候的冬风市,也把共和国的航天事业,带到了几乎能和nasa相比拟的高度。 他说:当我们的少年还在看完全不用动脑子的漫画时,那个少年已经能凭一已之力,抓获一个犯罪团伙了。所以,也许我们自以为是的给孩子们的快乐,其实是错误的。 带着仨孩子,陈丽娜先去了趟高区长家。 好容易一个周末,高区长大忙人并不在家,到自治区开会去了,倒是贺兰山在家呢。 “你又来盯纺织厂啦丽娜,怎么,你就那么想当个纺织厂的厂长?” 贺兰山一幅不宰白不宰的样子,就说:“来来来,单位食堂的饭我真是吃恶心了,今天中午呀,你不给我抻个面你就甭想走。” “抻就抻嘛,我们家的面粉不够精道,还是春小麦,抻面抻出来味道不好,看看你家这冬麦磨成的面,黄黄的多精道,贺大姐,你怎么这么会帮自己搞福利呢?” 俩女的进了厨房,剥葱的剥葱活面的活面,就又做上午饭了。 打开地上的厨柜见里面竖放着几大桶清油,陈丽娜一指头就戳上贺兰山了:“你个资本主义的腐败分子。” “哎呀我妈送的,我送你一桶,总行了吧?真是没见过你这么小气的。” “没办法,谁叫我家孩子多吃的快呢,你家油都放臭了,没人吃。”小陈当仁不让,就提了一桶。 “前两天老高去自治区开会,说红岩军区那边调动厉害,可能会有一大批的军官要转业到咱们地方上来。有个文工团的叫包曼丽吧,台柱子,人也想当纺织厂的厂长呢。”贺兰山说。 “所以呢,你不会想把我的厂长,让给别人吧,贺大姐,你这么干可不地道啊。” “姓包的在自治区给自己跑的关系,我倒是想伸手,我能伸到吗?” “那你就时时耳提面命,提醒高区长,一定把那个厂长给我留着,行吗?” “我都跟高峰吵了,我说那个厂长,除了你没人能当得下来,这还不够吗陈丽娜?” 俩女强人对视一眼,矿区竟在掌握,这种感觉可真是好呀。 贺兰山看陈丽娜盆里只有半盆面,赶忙又多舀了一碗面进来:“多抻点,等你们走了,晚上我和小冰还能再吃一顿。” “包大姐,女强人要当,饭也得做啊,你整天让小冰吃食堂,你看看她,比我家卫民还大一岁呢,这么瘦,严重的发育不良?” “陈阿姨,放暑假了我到你们家住一段儿时间呗。”高小冰趴到了厨房门上,笑着就说。 “可以啊,不过到了我家可得干活儿,刷锅洗碗扫院子,一样也不能落。” “聂卫民,你扫院子你洗碗,我就去你家住。”高小冰指着聂卫民就说。 贺兰山停了手中的活儿,也说:“对呀卫民,你要真的刷锅洗碗,暑假我把小冰送你家去,你看成吗?” 聂卫民现在大了,不喜欢大人拿他开这种带着点暖昧色彩的玩笑,皱着眉头就说:“没意思。” “他大了,知道害羞了嗨。”贺兰山说。 陈丽娜眉头就皱起来啦,心说贺兰山和高峰,这是正儿八经,光明正大的在给自己培养女婿和接班人了嘛这是。 封疆大吏家的女婿,卫民同学,你要不要当呢? 吃饭的时候,俩人才谈起陆白梨和冯科长的事儿来。 “那个冯科长,冯遇呀,不是夺枪就逃了嘛,公安局昨天连夜审陆白梨,才发现他问题大着呢,通匪是肯定的了,而且还曾经在别的农场策划过多起暴/恐事件,只不过咱们矿区是他的老窝子,他才没敢在矿区制造恐怖事件。” 所以,抓捕冯科长,现在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而查他去了哪里,他黑恶势力的老窝又在何处,这事儿由刑侦科的新科长于东海接手,正式启动调查呢。 “那孙爱男呢,你们俩目前还有往来吗?”陈丽娜问。 贺兰山说:“王富生被抓后,我俩往来就少了,她咋的啦?” “卖自己的姊妹,良心黑透了。而且,最近矿区有批人,老是跑到我们农场去剪资本主义的尾巴,你知道吗,他们清楚我们农场那些老农户们的所有来历,一个个儿门清的,说扒谁就扒谁,说揪谁就揪谁。我就有点儿奇怪,毕竟孙爱男原先的丈夫王富生,原来不是分管过人事?” “你的意思是,孙爱男就是鼓动大家到农场剪尾巴的人?” “我觉得是。” “你说贺敏鼓动人到农场剪尾巴我都信,但你说孙爱男干这种事儿,我不信,她多胆小一人啊,去买个菜都不敢大声跟人还价。” “我说是她就是她,不信你就瞧着吧,我早晚也要剪掉她藏在裤子里的狐狸尾巴。” 在矿区搞内乱,贺兰山也不能忍啊。 “虽然说现在上面一会儿一个政策,但大家都知道,工人和社员们的肚子才是最重要的,我听说南方都试点资本经济了,咱们再不让社员们富起来,他们就得纷纷迁回内地了。孙爱男要真是剪尾巴的推动者,我饶不了她。” 贺兰山滋溜着抻面,竖起大拇指就说:“好吃,你这抻面呀,就是好吃。” 从贺兰山家出来,除了聂卫民天生口细吃的不多之外,二蛋和三蛋两个给羊肉臊子汤的抻面吃撑了,都有点儿走不动路。 二蛋喜欢活动,有平路不走,就喜欢踩一脚路边的树啊,跳一道坎儿啊,活蹦乱跳的。 第267节 三蛋眯眯笑着,走的慢腾腾的,一看那样子,就知道他心里在琢磨啥。 “妈妈,背背。”他说。 妈妈现在抱不动啦,偶尔蛋蛋撒娇,也只能是背背他。 陈丽娜也准备消消食儿,就把车扔在贺兰山家大院子里,准备往公安局走呢。 “多大的孩子啦,自己走路,我不背。” “可我值十万块,值十万块的孩子是不用走路的。”三蛋笑眯眯捂着肚子,简直觉得自己帅呆了。 聂卫民在前面跑了,听三蛋说的搞笑,止不住的就笑起来了:“二蛋,蛋蛋说他值十万块,所以不走路了,你说咋办?” “咋办,我来背还是你背” “我背头,你背腿,咋样?”聂卫民说着,一蹲,就先把三蛋的腿给抱住了。 二蛋一搂他的头,俩兄弟就把三蛋给甩起来啦。 “有一个人背就够啦,哥哥,我晕,我晕。”三蛋不信的叫着。 结果俩哥哥才不肯听他的呢,俩人甩巴甩巴,眼看着到了公安局的大院子里,直接把他往沙地上一扔,就开始挠痒痒了。 “卫民,不要欺负你弟弟。二蛋,不要挠他的痒痒,他会笑背过气去的。”陈丽娜倒是想喊来着,但是没一个肯听他的。 三蛋直接笑瘫了,仰躺在地上不肯起来。 “好了,三蛋的衣服脏了,你们谁还要闹他,今天晚上他的衣服就归谁洗,闹吧。”于是,陈丽娜就说。 好吧,为了不洗衣服,俩大的终于松手,不闹了。把弟弟从地上拉起来,仔细的给他拍着衣服上的土。 公安局。 矿区自共和国成立以来就成立的地方安保组织,治安队的第一把手通匪,这事儿真是轰动性的大案,就算今天周末,公安局所有的人都在加班,集中调查,并一个个审问所有的治安队员。 陈丽娜是来找于东海的,没想到他居然不在。 “小陈同志,咱们究竟要干啥呀?”聂卫民见陈丽娜在治安队的门口站着,一幅愁眉苦脸的样子,就问说。 陈丽娜说:“你们于叔叔啊,那是个有责任性,也非常有能力的好公安,真正的人民警察,妈妈特别特别欣赏他,也特别特别的爱他。妈妈今天有件非常重要的事儿,必须要提醒他,但他不在,这可麻烦呢。” “你只可以爱我爸爸,因为你是我妈妈。”三蛋提醒陈丽娜说。 “这种爱,是人民对于人民公仆的爱,跟给你爸爸的爱不一样,蛋蛋你得明白这一点?” 得从小给这仨坏小子竖立一个偶像,那个偶像伟光正,高大全,那么,他们也会朝着他的方向一起努力嘛。 “那好吧,妈妈,我也爱于公安,不过咱们为啥要找他呀?” 陈丽娜不好给儿子们说呀,因为,她有件特重要的事情要提醒于东海,而这事儿,跟于东海终生不婚有关,而且还少儿不宜听。 “反正,妈妈今天必须找着他,这可咋办,谁知道他住哪儿呀?” “他住哪儿我知道。”二蛋立刻就竖起了手。 “哪儿?” “巴依老爷家的大院子啊,那是武装部官兵的宿舍,于连长走了以后,于东海就住那儿啦,他有一回碰见我,还邀请我去他家玩呢。” 陈丽娜一想,可不,现在的矿区,住房那么紧张,这些新分配来的小伙子们,大多是住宿舍的。 于东海要想单独住,可不得住到于连海的房子里去。 好嘛,把仨儿子一带,她就直奔武装部了。 第122章 冷奇来了 “哟, 小陈, 你居然跑到咱们武装部来了, 欢迎欢迎。”高部长午休起来, 正准备要出门走一走, 碰见陈丽娜,就停住了。 “我来找于公安, 他在吗?”陈丽娜就问。 “今儿周六, 他应该放假了,也在家呢,要不我陪你一起去?” 跟个美女在一起, 就算一起走走路,能献点儿殷勤,一整天都能乐呵嘛。 小聂三兄弟跟在高部长身后,聂卫民就问高部长:“高伯伯, 听说您要高升了,是吗?” “谁又在乱传这些消息, 是,自治区是准备把我调到武装部去,但是我舍不得矿区啊,并不想走。” “调到矿区武装部, 那可真是高升啊, 恭喜你呢高部长。” “到了自治区武装部, 我就是副职了, 土皇帝做惯了, 我其实并不习惯给人当手下,但是没办法,咱们共和国的编制就是这样,你在一个地方呆的久了,就怕上面误会你要培植自己的势力嘛。”高部长给陈丽娜解释着,就开始敲于公安的门了。 “咦,他应该在的啊,咋不开门?”敲了半天,高部长说。 陈丽娜看着这间屋子,隐隐就觉得不对劲了,有一股腥气,这股子腥气,应该是从门内发出来的。 “高部长,不对,赶紧撞门,我估计于公安有危险。”陈丽娜于是说。 高部长训练有素,直接掏出□□,一枪轰在门关子上,门就开了。 屋子里散落着一大沓的资料,资料上还有血迹,显然了的,这是个打斗过的犯罪现场。 “小陈,这应该是个案发现场,我特别感激你来提醒我们,现在,我还是劝你带着孩子们赶紧回家的好。矿区的警察被人伤害了,这是一起极大的恶性事件,我们武装部会接管它的。” “妈,咱们要不要跟着高伯伯,他好像要去抓坏人。”小聂只要遇见这种事情,向来都热心得很。 第268节 “小聂同志,你只是个孩子,我以为你小姨的事情就够你吸取教训的了,没想到你居然还想凑兴儿,赶紧给我回家。” “你看于公安的桌子上,抄的那是啥?”聂卫民眼尖,就又说。 陈丽娜一看,就一张信纸嘛,上面抄着《阿瓦尔古丽》的歌词,下面还写了一排排的陈丽娜,钢笔字体。 咦,年级青青的小于同志,不会在暗恋她吧。 这思想大大的有问题呀。 陈丽娜一把就把信纸给揉了:“小聂,隐私你懂不懂,这是别人的宿舍,咱们不能再胡乱走动了,赶紧掩上门,小心留下脚印子,快走。” 三蛋咬着嘴皮子笑吃吃的就说,“有一回来矿区赶集,你去信用社办事儿,于叔叔还给过我糖吃呢,叫我要乖,要听你的话。 陈小姐虽然自认魅力无边,但可不搞随便勾搭那一套,心中觉得自己估计还是得收敛收敛自己的魅力啦,毕竟惹的小伙子们心神不定,这事儿可不地道嘛。 不过,她来的太晚了,很遗憾没有办法当面告诉于东海该注意的那件事情了。 也不知道于东海是去抓捕冯科长了呢,还是被另外的犯罪分子给抓走了呢。 但没办法,她也只能是等高大勇的行动结果了。 回到农场,陈丽娜还得先去看看昨天给放回来的孙多余。 孙多余昨天走的时候高兴的啥一样,这下倒好,羞死啦,被拐卖给个小儿麻痹,没嫁出去还给打成个猪头送回来啦。 她躺在地窝子里,农场的一大群妇女们正在安慰她呢。 “那个小陆没眼光,多余多好的闺女啊他不要。小儿麻痹,那不能嫁啊多余,要万一将来生娃也生个瘸子,可咋办?”王广海家的说。 侯浩家的有文化,是老知青,开解她说:“拐卖有啥丢人的你就给自己罩被子,赶紧把头伸出来,咱们妇女能顶半边天的,不要男人难道还不活了,赶紧出来透口气吧,别把自己给闷死啦。” 不过,大家也觉得好笑呢,毕竟妇女们是真没人觉着孙多余能嫁出去嘛。 “行了,诸位女同志,你们先出去吧,我来劝劝她,行吗?”田老端着碗自己煮的方便面就进来了。 农场里的妇女们对于田老,向来都是很尊重的,一听他要劝孙多余,当然也就都散啦。 田老往床边一坐,就问说:“多余,起来吃口方便面吧,你要再不振作起来,你的猪都饿瘦啦,你不是说,猪肥要养的肥肥胖胖的,给二蛋吃吗?” 半天没声音,突然嗷的一声,孙多余在被窝子里就哭开了:“田爷爷啊,那小陆不是个东西,他还答应的好好儿的,等我嫁到林场,就把您也带过去,他还愿意给您养老呢。您说,这事儿他能骗人嘛他?” 田老顿时目瞪口呆:“多余,在你眼中我究竟有多老啊,我也才四十多岁的人,一个月国家给津贴八十多块钱了,我咋能还这么年青的,就叫你考虑给我养老的事儿?” “你没娃,那你说你要走不动路了,咋整?” 说真的,前二十年,没有希望,没有将来,田晋是真想,一头栽倒在地,自己也就完了。可现在农场发展前景这么好,还有个傻乎乎的大丫头牵挂着要给自己养老,田晋的心突然就咯蹬一下。 他今年满打满也才四十八啊,要真找个有孩子的寡妇,拿津贴,再拿专利奖金养活大个孩子不是问题啊,到那时候,这傻姑娘不就不需要牵挂他养老的事儿了? 小聂三兄弟跟着妈妈进了农场,二蛋牵挂着猪大腿,小聂牵挂着小姨的伤,正准备往地窝子里去呢,到了门口,就叫先到一步的妈妈给堵回来了。 “行了,你小姨需要独处,现在都给我劳动,挣工分去。”陈丽娜说。 聂卫民还想往里冲呢,陈丽娜把他小耳朵一揪,就给揪回来了:“不行,卫民,你小姨现在需要的是独处,你们不能进去,给我走。” “我看见啦,田爷爷在里头呢,小陈同志,你没安好心。”小聂的脑回路,还想象不出来问题出在哪儿,但是,他觉得妈妈绝对有问题。 “就算我没安好心吧,但我说了你们不能打扰就是不能打扰,这是命令。”陈丽娜果断的说。 小聂进了农场,就跟狗嗅着骨头一样,别的地方不跑,这儿转转那儿问问,打听到刘小红,哦不,王思甜同学在哪块儿,摇巴摇巴就跑去了嘛。 刘小红背着妹妹,正在地膜田里栽棉株了,这是现在量最大,也能换的工分最多的活儿了嘛。 舔了舔唇,他往刘小红身边一蹲,老老实实的栽着棉株,只等刘小红突然回头发现自己的时候,才嘿嘿一笑:“嘻嘻,吓到了吧?” “聂卫民,你就不能光明正大的打个招呼,非得总要吓我一跳吗?”他自己大概觉得自己挺帅,但刘小红觉得他样子可傻,可笑死了。 “对了,陈甜甜最近总不出门,小金宝说她受伤了,总是在流血,王阿姨却说她心情不好,你知道为什么不,你俩不是关系挺好吗?”小聂就说。 “你就别打扰她啦,我也就悄悄跟你说,她现在是生理期啦。”刘小红就悄悄儿的说。 聂卫民啊的一声:“生理期,这么早?那她以后会不会就不长了啊,我看过生理卫生,说女孩子要初潮的早,很可能会长不高的。” “要说你是个书呆子,你贼精贼精的,可要不说你是个书呆子,你还真是个书呆子,这都懂。”刘小红瞪了他一眼。 聂卫民左右看了看,见二蛋和三蛋都在远处,双悄悄凑了过来,就问说:“那你来了吗?” “你问这个干啥?” “你是我妹子,这事儿我有权知道。” “屁,问这个的都是流氓。”刘小红说着,就扭过身,专心去栽棉株了。 聂卫民挠了挠头,头一回发现甜甜是个大姑娘了,那他呢,他岂不也成个大小伙子啦? 小伙子有点苦恼,一方面觉得自己长大了,一方面又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同时,一边担心甜甜会长不高,一边又担心,怕思甜也要来初潮,想了半天,凑过去就把妞妞从刘小红身上给抱下来了。 “卫民,你到底想干啥啊,妞妞不认你,她会哭的。” “我帮你背着吧,还有,你以后也不要再干活儿啦,回家写作业去吧,你的工分,我来帮你完成。” 聂卫民手法太重,妞妞本来趴在姐姐背上睡觉呢,给他一抱,哇的一声就哭开了。 “小红,妞妞为啥哭啊,你怎么哄的啊。”陈丽丽在不远处栽棉株,简直了,一听见妞妞的哭声就喊开了。 “怎么了呀你,我要干活带孩子,你赶紧给我一边儿去。”刘小红说着,就把妹妹抱了过来,小声儿的哄着。 “我这不怕你万一累一累,把那东西给累来了呢,我妈老就说,哎呀,这月例假提前了,估计是累的。”聂卫民脸都红了,小声的解释着。 第269节 “那东西姑娘长大自然就来了,能是累来的吗?”刘小红还是头一回见聂卫民手足无措的,就安慰他说:“姑娘长大了都这样儿,你也甭担心,甜甜本身胆儿就小,过阵子她自己想明白过来,就好啦,没事儿的。” 傍晚坐上吉普车,跟着陈丽娜一起回家,三蛋儿玩着只小魔方,还挺惆怅的:“爱德华伯伯已经走啦,妈妈,是不是往后,咱们就没有小香猪可以吃啦?” “妈妈想着,咱们农场靠近山坡的那边,林子挺大,不行咱也养些香猪,往后呀,咱们自己养香猪吃。”陈丽娜说。 “那哈妈妈看见了,会不会不高兴啊。”三蛋儿忧心忡忡。 小香猪太好吃,但是哈妈妈不吃猪肉,也不能看见猪跑嘛,大家吃猪肉都跟作贼似的。 “边疆原来少数民族多,但慢慢的民族变多了,各种文化交汇融合,现在连矿区的街上都有猪肉卖了,哈妈妈慢慢会理解咱们的,到那时候,咱们就能光明正大的吃,不需要悄悄关门啦。”陈丽娜说。 小聂想了想,说:“所以,边疆变的更越来越适合咱们了。” “到一个环境里,咱们要先尝试着融入它,然后,再慢慢的改变它,喽,就像现在这样。”陈丽娜笑着说:“咱们尊重哈妈妈的信仰,但她也得能理解我们才行啊。” “妈妈,咱们还能再去走亲戚吗,出去旅游真好玩呢。”二蛋自打一回红岩游,心就没收回来过。 肥鸡腿大肉丸子红烧肉,把他的心给吃野啦。 “可我还是觉得咱们矿区好,看麦苗多绿呀,跟着妈妈在田里才更好玩。”三蛋笑的时候还不忘自夸:“所以我才不跟爱德华伯伯走,我要跟妈妈永远呆在矿区。” “等你们长大了,还是得出去走一走,我会送你们去读大学,去留学,你们要愿意,什么美国呀英国呀,全世界最富裕的国家都得走一走,所以现在,妈妈就得给你们攒钱,没钱是万万不行的呀孩子们。” 三蛋对于那个到处都是玩具的国家,其实也挺好奇的,转身就跟聂卫民说:“哥哥,我也要学英语。” “小傻子,我会教你的,你比二蛋聪明,我相信你能学得好。” 趁着夕阳开车进了基地,陈丽娜本来准备扭转方向盘,要往家属区走呢,余光一瞥,居然看到一个老熟人。 “冷叔叔,冷叔叔。”二蛋摇下窗子就叫开了:“妈妈你看,冷叔叔来啦。” 一身军装笔挺的冷奇,果然就站在小学操场上,身后一字排开,是武装部的人。 “什么意思,高部长这就调走了?”陈丽娜问王总工:“早上我见他,还在矿区呢呀,什么调令,怎么这么快啊。” 王总工是来迎接武装部的新领导的,就跟陈丽娜说:“虽然高部长还没到自治区报道,但是冷部长提前一步来了,他们的职务应该是交接过了,这是来交接聂工的实验室的。” 聂工的实验室,是矿区武装部所保卫的重中之重嘛,新领导来了,提前来走一圈儿也是应该的。 冷奇正步走到陈丽娜面前,啪的就是一个军礼:“陈场长你好,冷奇接管了矿区武装部,前来报道。” “我又不是你首长,有什么好报道的。不过冷部长,你从大军区调到一个小武装部,平调都算不上,这是下放了吧?” “不论下放或者平调,再或者升职,都是中央领导的决策,咱们身在军营,就只有执行的份儿,陈场长你说呢” 陈丽娜心说:我咋觉得你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呢? 不过这话她当然不好说出来嘛,上了车就说:“我们还有事就先走啦,冷部长您慢慢交接吧。” “没想到高伯伯就这样走啦,真有点想他呢。”三蛋好遗憾啊。 每年农场的联谊会,高伯伯只要说一个自己汽水喝多了喝醉啦,就喜欢把他往天上丢,丢出去的时候怕,但每次他都能接回来,可比爸爸好玩多啦。 陈丽娜进了门,还得赶紧把爱德华住过的被褥全拆了,整个儿洗一遍了。 爱德华的体味,已经快把她的大卧室给糟踏成哈妈妈家的马窝了。 “卫民,来,帮我干活儿来。”她自己一个人洗完了被面,被面太大了,晾不开嘛。 “我忙着呢,喊二蛋去。”聂卫民在屋子里大喊。 陈丽娜于进又喊:“二蛋,二蛋,帮我晾被套来。” 二蛋也说:“我忙着呢,让三蛋儿干。” 三蛋正在写作业,倒是来的很快,但是他毕竟还小嘛,手上都没劲儿,拼了命的想把湿成一团的被套给搭到晾衣绳上去。 “你看你头都湿了,三蛋,快一边去,妈妈一个人晾。”陈丽娜于是说。 “没事的妈妈,我可以用头顶,帮你把被套顶上去。”三蛋帮妈妈干活儿,比二蛋还虎,还真的头一顶,就把被套给顶上凉衣绳了。 陈丽娜把水倒阴沟里,让顺着院子流出去,流到门前的排水沟里了,进厨房提了根烧火棍子出来,推开小卧室的门,就见聂卫民盘腿坐在床上,正在看书。 二蛋呢,他正在翻一本《猫和老鼠》的卡通漫画,乐的哈哈大笑,这是爱德华留下来的。 一人抽了一棍了,陈丽娜问聂卫民:“一个和尚有水吃,怎么三个和尚就没水吃了,你告诉我?” 聂卫民说:“因为相互推委,没人干活儿啦。” “这就对了,大懒使小懒,小懒使虼蚤,你看看小虼蚤的头都湿啦。” 小虼蚤三蛋儿指着俩大的,就说:“一个二个都是大懒虫。” “妈妈,我帮你烧火吧。”二蛋赶忙就说。 陈丽娜唔了一声,说:“聂卫民把书放下,赶紧给我把剩下的枕套子和枕巾都洗了去,你再看下去,眼睛就要瞎了,明白不?” 聂卫民也急忙溜下炕,赶着去洗床单被套了。 外面吭吭两声咳,听着是聂工的声音,陈丽娜气还没消呢,正准备带上聂工也骂上一回,咦,一看他进门,后面居然还跟着冷奇呢。 “聂博钊,你咋把这尊神给带家来了,你不知道他是个坏怂?”陈丽娜进了厨房,倒水的功夫就问聂工。 聂工也是一脸的无奈:“本身咱们边疆一直有匪患,这个大家都知道,原来咱们武装部,是只保矿区的财产不受损害就得了,冷奇这回来,据说是问中央亲自请的军令状,要缴匪。” 咦,这货居然是来缴匪的? 第270节 陈丽娜望着正在客厅里四处参观的冷奇,心说这上辈子可是个深不可测的人呀,而且,他应该一直在大军区管后勤,79年还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没听说他在矿区当过领导呀。 不过不怕,再深不可测,到了矿区都得支援边疆建设。 看我怎么把他教育的又红又专吧。 第123章 大领导 冷奇没想到老聂家的伙食居然出奇的好。 无锡米, 味道哪叫一个好。 拿锁阳炖的排骨, 味道那叫一个绝了,就是这东西聂家四父亲好像当菜在吃啊, 尤其是聂工, 冷奇皱眉看着他,心说他难道就不知道, 这东西奇补无比吗就当菜吃? 不过想想也是,人家有媳妇儿,不像他光棍一个, 当然可以随心吃啦。 还有炒的一大盘子鸡蛋,金黄,还忒嫩, 再就是两盘小青菜, 炒的脆生生的,只拍了两瓣蒜在里头, 味道那叫一个好吃。 “老聂,我记得51年5月23日, 解放西藏那天, 咱大院里就吃的这个米吧, 当时大家都说, 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米,你家的伙食看起来是真不错呀。” 聂工心里有点不舒服, 但他这个人嘛, 心里就算有不舒服也不会说出来的。 “平常我们也是咱们边疆的普通米, 这是外国记者来,矿区专门供过来的,味道还不错,应该还有半袋子吧,小陈,一会儿给冷奇分一点儿,他一个人调过来,估计也要开火做饭。” “不了不了,哪有吃人一顿还要人大米的呀。”冷奇笑着拍了拍聂工的肩膀,就说:“往后你就由我来保护了,咱们兄弟一起干吧。” “我刚来的时候呀,农场里加上知青,只有八百户的常住居民,而现在呢,整整有一千五百户了,耕地面积就更厉害了,整整增加了三倍,这些,可离不开高部长带着武装部的官兵们的大力支持,冷部长,往后你也得继续支持咱们农场呀。” 陈丽娜就说。 二蛋对于冷奇,不对,应该是所有陈丽娜不喜欢的人,都有一种谜之喜欢,他肯定的说:“我觉得冷叔叔不止要保卫和建设咱们的农场,还应该要住到咱们农场去,妈妈你说呢?” 陈丽娜说:“我们农场缺地窝子,咱们家也缺床缺炕,招待客人是没地方的,所以,要做客就免啦,你们冷叔叔吃完饭,就该回他们武装部去,他们现在有任务,而且是非常严竣的任务。” 不过,吃完了饭,冷奇并不走,看陈丽娜给自己沏了杯茶,那屁股跟粘住了似的,就坐稳了。 十万火急啊陈丽娜心说,于公安失踪了呀冷部长,你抢了高大勇的工作,然后就在这儿喝茶吗? “怎么,你和小芳到现在还没和好吗?”聂工端着茶,既然同学不走嘛,那就只好再聊一聊了。 冷奇盯着自己的大头皮鞋尖子,呷了口茶说:“当初一听说我爸要给打成军阀,她就果断要求离婚,后来我爸没事儿,她又不肯离了,世界上什么好事能全叫她马小芳给占了?” 马小芳? 陈丽娜耳朵伸的有点长,当然,主要也是对于上辈子那个冷奇的生平有点好奇嘛,就问聂工说:“是你们院儿里的马小芳吗?” 聂工还没说话,冷奇就笑了:“是,我们一块儿长大的。” “马大方五八年不是给饿死了吗,马小芳听起来似乎混的不错啊。”陈丽娜就说。 所谓马大方,就是聂工刚到红岩的时候,把他往雪里埋的那个。 那么马小芳呢,就是悄悄儿给聂工塞梨的那个了嘛。 冷奇笑了笑,说:“当初红岩革命队伍中有两朵金花,一朵是龚红星,折戟在你们矿区了,我从内参上看的,她给判了死刑,还是立即执行。另一朵就是我的前妻马小芳,六六年到非洲□□,那是戴着大红花,领袖亲自送上飞机的。革命闹完了,现在讲路线方针,她是咱们红岩平反冤假错案小组的小组长,依旧是大领导。” 听起来,冷奇对于前妻的态度很怪异啊。 陈丽娜特别好奇,因为不知道马小芳是不是就是那个自己在大街上见过的,微胖的中年妇女,但是吧,听起来冷奇身上,也是满满的戏啊。 不过,冷奇今天兴致高着呢,见小陈一直在忙着刷锅洗碗擦桌子抹柜子的,还得督导着三蛋儿写作业,他就说:“聂工啊,你这种做法可不对啊,孩子们的作业应该由你来辅导嘛,你个大老爷们坐着,啥都让小陈操持,我记得你们家的门风可不是这样儿的啊。” 聂卫民一直坐在他爸身后,家庭作业早做完了嘛,正在玩那块魔方,悄悄就说:“爸爸,这个叔叔也是来破坏咱们家团结的哦。” 聂工硬生生的咳了一声,心说那还用说吗。 冷奇这个王八蛋,小时候马小芳对他好一点,他就天天欺负他。 后来跟马小芳结婚了,马小芳那可是大院一支花呀,冷奇又得意了一段时间,但是,一个大院里的孩子之间,他从来没有熄了要跟他竞赛的心。 这不,跑到边疆来,又跑陈丽娜跟前损他来了。 陈丽娜连忙就说:“冷部长你这话说的可没劲儿啦,我家聂工平时,刷锅洗碗全是他的事儿,就连我们家的老兔子要洗澡,也得他来,不过今天不是您来了嘛,您是贵客,他当然得坐着招待您啊,这些琐碎的家务活儿,横竖我也没事儿,我就干了呗。咱们女人呀,私底下不论怎么教夫,外人面上还是要给他给面子的嘛,你说对不对?” 聂工心里都竖起大拇指来了:说的漂亮。 “既然您到了武装部,那您第一得把于东海于公安给找出来吧,他可是刑侦科的科长,但是今天早上他失踪了,高部长本来要彻查这事儿的,您一来,就地接手了他的职务,我猜这事儿应该也就耽搁下了吧。”陈丽娜说。 “事实上,于东海这个事情呢,我已经了解过啦。”冷奇说:“要知道,他可是个公安,边疆的黑势力再野,也没到入室劫杀公安的程度吧,我们现在,把这案件往私人恩怨上查呢,你就甭操心啦。” 陈丽娜很遗憾:“很遗憾,冷部长,我觉得您的觉悟,可没有高部长那么崇高,您呀,太轻敌了。” 冷奇一下就坐下正了:“那陈场长的意思呢?”怎么也不能比高大勇那个大老粗差嘛。 “我们家老聂呀,虽然只是个工科生,别的方面也不赖,就比如说,前些年龚红星来,顺着龚红星那条线,他就一举破获了白杨河大桥案,白杨河大桥案,两架苏国直升机,二十多个苏国敢死队的伞兵,这事儿冷部长应该从内参上看过吧。” “这个,我确实看过。“ 聂工暗矬矬的有多得意,冷奇就有多羡慕了。 “公安系统重视这件事儿,那是公安系统的事,但是于东海毕竟现在生死未卜,你们武装部的人要能把他提前找到,说不定他能给你提破案的新线索呢?” 冷奇这人,人如其名,性格有点儿骄傲,也有点儿狂妄。 当然,参军以后,一直在部队上混的很不错嘛,这一点,从在动乱年间还能混后勤,就能看出来啦。 抽了一支中华香烟出来,他让了聂工一支:“你抽?” 聂工摆手:“我不抽烟。” 第271节 冷奇于是说:“行了,我马上前往武装部,地毯式搜查吧,争取一夜把于公安找出来,这总该成了吧。” 送走了他,聂工回过头来看着妻子,就说:“完了,我觉得他是追着你来的。” “我又不是电影明星,他有啥追着我来不来的,我咋觉得,他也是为了给咱们边疆的建设添砖加瓦,才来的呢?” 聂工看着妻子,只笑,不说话。 俩人躺到了炕上,聂工就说:“陈丽娜,你看得出来吧,冷奇喜欢你。” “没有。” “还敢说没有,我再问你,你有没有看出来他喜欢你?不行,你晚上炖的锁阳我吃的有点儿太多了,不要动,让我自己来。”总是斯文的聂工要粗暴起来,那感觉还挺爽的。 几个回合不到,陈小姐就开始讨饶了:“轻点轻点,哎呀痛!“ “你不懂,从小到大,见我有啥好东西他都抢,我问你,上辈子我们老宅子里的东西,是不是也是给他弄走了。” 聂工气喘嘘嘘的,叫陈小姐于后背上狠掐了一把,啊的一声怪叫,放缓了。 “金子是他拿走了,但你后来打官司,要回来了一些。”小陈说。 “你不知道,一开始,马小芳是挺喜欢我的,有时候送个苹果,有时候送个梨,是整个大院里唯一不欺负我的小丫头,我还挺喜欢她的呢。后来就叫冷奇给拐走了,我于是发奋图强考上了大学,他智商不如我,所以就没考上,这王八蛋,那回在同学会上,我就看出来他没安好心,果不其然,跑矿区来了。” “你这想把他赶走是怎么着?” “我要想赶走他,办法多得是,而且,他在红岩窃听过我,我码不住他是想窃听我实验室的机密,还是想找咱们老宅子里的东西。” 回到矿区以后,在大型的无线电机组上分析过数据,聂工就知道了,监听他的人,就是冷奇。 陈丽娜说:“高部长在矿区已经呆了很久了,中央为了怕把他养成地头蛇,肯定不会再让他回来的。要我说,于其武装部是个不知根知底的领导,冷奇反而是熟人,你防备着他,这挺好,但我想,在这矿区的每一个领导,我不论他们来的时候存的什么心,我都想让他们为了边疆的建设而奋斗。贺敏我都能掰过来,冷奇我也能。” “你把贺敏给掰过来啦?”聂工有点不相信似的。 “差不多了,再有一点就能掰正了。人奔个什么呀,就奔个有吃有穿有钱花嘛,你放心,只要大家都富了,这世道上,恶人真的会变少,不信你看着。” 没钱的时候,为了一块布,一块馍都能做坏人,等大家都有钱了,咦,像陈丽娜上辈子活的那时候。 那些赚了大钱的包工头们,一想起自己小时候因为吃不饱肚子跑到邻居家地里便苞米呀,摘人家的豆子呀什么的。 想想年少轻狂时干的那些坏事儿,被子棉絮就给老人们送去了,更有甚者,拍一沓子的钱。 有钱了,不止阔气,还都乐意做点慈善呢。 聂工折腾了一回,翻身下来,躺了一会儿,又爬上去了。 这小媳妇儿,越睡越有意思啊,聂工原来刻板着呢,一月一次,一次战线会拉长,但轻易不打破规律。 现在不行啦,至少每周都得有一夜,而且还必须过足了瘾才行。他也是觉得奇了怪了,人说睡媳妇子越睡越爱他原来不懂,现在才发现,这他娘是真的。 睡媳妇子这事儿,比建设共和国更能叫人,心潮湃澎! 再说于公安那事儿,赶天亮的时候,就有结果了,你说这冷奇要行动起来,他快是不快。 砰砰砰的砸门声。 “陈场长,于东海真的负伤了,而且他指名要见你,赶紧的,矿区医院。” 聂工和陈小姐这时候正抱在一处睡觉呢,起来开门嘛,聂工还穿着他的破线裤,冷奇那目光洒在他身上,就说:“博钊呀,你这衣服也该换换了,怎么,你们工程师的工资这么低吗,连件像样的线衣也买不起?” 这才俩膝盖和项圈儿呢,等一转身,屁股上补着的,全是大补丁,那才叫一个尴尬。 “冷部长,现在可不止矿区吧,全国人民都这么穷,你们红岩的一毛厂,天天外面排了几十米的大长队,全是想要找布的人,为啥,就因为全国,除了你们军区,人人屁股上都是大补丁,你要笑他穷,不如笑我,我这个巧妇呀,没布,给丈夫缝不出像样的裤子来。” 聂工正在刷牙了,直接就蹲在水槽子畔笑开了。 冷奇这叫啥,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 “爸,于叔叔受伤了吗,我能去看看吗?”聂卫民的瞌睡轻的就跟猫似的,一听见声音,直接就出来了。 他跟聂工相反,聂工的裤子要破,全在屁股上,他的全在牛牛上,这不陈丽娜没来得及补嘛,牛牛上一个小洞,拿手捂着呢。 聂工还没说话呢,冷奇直接就说:“于东海伤的挺重,而且位置挺险,你们小孩子,就甭往医院去凑热闹了。” 既然冷奇都这么说了,那陈丽娜当然就不好带孩子了。 “厨柜里有馒头,小聂同志,你把蜂窝煤炉子透开,拿水腾热就能吃啦,我要估计的没错,顶多十一二点也就回来了。但万一我要赶中午还回不来,你们就提上二斤咱们家的无锡米,到陈叔叔家换饭吃去,明白不?” “你就不给米,她也会给我们饭的。” “礼尚往来,你王阿姨要接济她的几个穷外甥,家里也紧着呢,记得把米拿上。”陈丽娜说。 小聂穿好了裤子,哎呀,已经悄悄摸过红旗,摸过吉普了,就是那崭新的战时指挥车他没摸过方向盘,也没坐过,都不知道是个啥感觉。 战时指挥车有司机开呢。 冷奇这人脾气古怪得很,他直接把副驾驶坐给拆了,于是,伸腿倒是宽敞了,但坐仨人就不合适了嘛,因为全得给挤在后排。 “据于东海反应,是这么个情况。”冷奇坐在司机身后,看着陈小姐的大长腿,就说开了。 却原来,情况是这样的。 于东海昨天整个搜查了冯遇的办公室和家里,拿到文件之后,就开始彻查,当然是想找出在整个边疆祸乱的黑恶势力都有多少人,又是究竟是藏在什么地方的线索和证据。 这时候,冯遇居然胆子大到,穿着武装部官兵的服装,开着□□,大摇大摆的就进了武装部家属院,然后来抢文件了。 于东海也没想到冯遇胆子能大到这种地步嘛,而且,他因为始终找不到匪窝究竟在何处,于是假装晕了过去,就给冯遇绑走了。 第272节 冯遇开着车,带着于东海走了几个地方,可以说装晕的于东海得到了很多非常有用的情报。 不过,绑到半道上,也就是白杨河大桥上的时候,于东海没装好,咳了一声,结果给冯遇发现了,冯遇于是打开车门,就准备把于东海给推下白杨河大桥。 这不俩人正打斗着,武装部的人就赶到了嘛。 “所以,于东海特别感谢你啊陈丽娜,要不是你昨天逼着我们去找他,我们武装部的人再晚搜到白杨河大桥一步,他就死在那儿了。” “不是,那他为啥要找我去呀,我又不认识土匪,他叫我去干啥。”陈丽娜反问说。 “于东海说,这个犯罪团伙有个大领导,应该就在咱们石油系统中,他目前不敢告诉任何人,但是他比较信任你,想让你去确定一下。” “啥大领导,我怎么确定这个?”陈丽娜要疯了。 矿区最大的领导,总共就那几个,她心说,你别告诉我阿书记或者高峰,再是高大勇,明里暗里的在支持和纵容土匪,以及,冯科长是他们的下线吧。 带着这样的疑惑,陈丽娜和聂工就到矿区医院了。 第124章 打赌啦 “腹部中刀, 但是也是奇了, 你们看片子,刀伤从他的肾脏和肝脏之间一穿而过, 但是却没有碰到重要器官, 这刀再稍微的偏上一点点,他都得完蛋。”阿院长说。 陈丽娜看不懂片子, 但还是看着研究了很久。 红岩是个盛产地摊文学的地方,谁对谁不爽了,或者是觉得那人好了, 都要写一本书。 也不讲什么出版刊号,大家找个印刷厂印出来,街头一摆就卖开了。 而关于于东海的地摊文学, 那是大行其道啊。 而且每一本里, 都提过说他早年受过伤,所以给废了这事儿, 这陈丽娜就很担心了。 对着片子看了半天,她把阿院长给拉到一边儿了:“阿院长, 你们仔细检查过吧, 我记得人说冯科长, 冯遇那人手脚挺狠的, 在治安队打人的时候,也是经常专门只打人的命根子, 于公安生殖系统, 没啥大问题吧?” “生殖系统?” “就是, 有没有给冯遇伤过肾呀什么的?”陈丽娜其实也不懂,指着片子就说:“我看他这肾脏部位有阴影呢。” “那只是淤血而已,时间长就化掉了,不过生殖系统的事儿,我们全身检查过,没发现啥问题啊。” “那我就放心了,阿院长那你忙吧,我进去了啊。” 边疆的匪患,历史太悠久,但大多数时候,人们只知有匪,并不知道匪在哪里。 当然了,这和武装部,还有公安干警,边防战士们的努力是分不开的。 迁到边疆来的居民们,大多生活过很多年之后,都会由心的称赞,竖起大拇指说,人人都说边疆危险,但只要你们在边疆生活几年就知道了,边疆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个安全的后面,那是武装部,边防战士和公安干警们的青春和汗水,以及他们铮铮铁骨的脊梁啊。 矿区几乎所有的领导全在,就连昨天交接完任务的高大勇也在呢。 “快快,小陈来了,不行咱们先出去吧。”高大勇首先就说。 通匪这种事情,内地现在基本是绝基地了,但在边疆,那属于是天大的罪名,尤其于公安还说,匪首就在大领导里面,谁他妈敢沾这个滋滋响的炸雷。 聂工见陈丽娜进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也就退出来了。 陈丽娜往病床边一坐,看于公安,似乎也不算伤的太严重嘛。 她见桌上有大家提来的桔子,就剥了一瓣儿递给他:“说吧,究竟怎么回事儿,矿区就这么几个领导,于东海,我比来你来的更早,70年到的这儿,从阿书记到高部长,大家是怎么工作的,我全看在眼里,但我愿意听你的话,而且领导们,也等着你说出点什么证据来呢,毕竟,大家都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嘛。” “你昨天去我宿舍了吧?”于公安跟糙里糙气的的他哥完全不一样,皮肤挺白,一害羞就脸红。 “嗯,去了,要不是我去的早,你估计就死在白杨河下面那大峡谷里了,不是吗?” “完了完了。”于东海拍了一把自己的脸:“我没脸见人了。” “那你明明要吊冯遇,为啥不把你写的东西藏起来,你是个公安啊,办事儿咋这么不谨慎?”陈丽娜就问。 于东海急急忙忙儿的解释着:“我最先没发现冯遇要来,当时就是翻文件翻累了,于是放了首歌儿出来,就边唱边听,随便在纸上胡写了几笔。” 陈丽娜眉头就皱起来了:“于东海同志,你这意思是小伙子你写的不止桌上那一张,其余的还不少吧?” 所以,他写她的名字,不止写了一页信纸? “咋,你们没发现?” “行了,没人搜你屋子,就桌上一张,我早揉着扔掉了。” 于公安又躺回去了:“那还好,万幸万幸。” 好吧,他最大的秘密,还没给人发现呢。 “于东海同志我得告诉你,年青人思想抛锚一下很正常,但是吧,往后注意着点儿,你要再乱写乱划,闲言碎语传出去,多难听啊。” 于东海双手合什,拜菩萨似的:“对不起对不起,我昨天试了一下高部长,他似乎没看过,我就想,那东西绝对在你手里,当时我就想,拼着死也要叫你来,让你销毁了那些东西。实在对不起。” 所以,这才是他特地提出,单独见她的原因吧。 陈丽娜于是说:“说吧,究竟是牵扯到哪个领导啦,你看你把一群大领导给吓的。” 于东海啥也没说,从兜里掏了两张票出来,上面还沾着土和血呢。 递给陈丽娜,他说:“你看。” 两张中华香烟的票,还有两张介绍信,发函的地方,是北京。 “这是我和冯科长打斗的时候,从他身上扒到的,当时他没咋在意,但我把这东西给揣回来了。你说说,他一个治安队的队长,谁会给他这玩艺儿?” 第273节 说白了,就现在来说,整个矿区能有资格拿到中华香烟票的,顶多也就三个人,阿书记,高峰和高大勇。 高大勇和阿书记都是大烟枪,有这种票,估计早上拿到烟,下午已经叭叭完了。 只有高峰不抽烟,这种票在他手里,会有流出去的可能。 “会不会是高区长丢了票?” “中华香烟啊阿瓦尔古丽,这东西要是你你敢丢吗,丢了能不登报挂失吗?” 聂工那么个身份地位,出门领导们才让他一盒阿诗玛,而中华香烟一条子就现在来说,黑市上要卖180一条,黄金也就这价格。 真要说谁把自己的票给了冯遇,那确实是关系非常好的人。 “我跟你说,这事儿你暂时先压着,我让老聂给你查票的来源,但你绝不能把烟票的事儿说出去。” “为什么小陈你懂不懂,高峰万一跟黑势力牵扯,他就是地方最大的保护伞。” “你只要一说出去,高大勇和阿书记清清白白,他们势必要怀疑高区长,而高区长现在是升职的关键阶段,我得跟你说于公安,高区长的为人我能替他做担保,他真要有问题,你拿我事问。” “小陈你不该不懂的,边疆的土匪,可不是内地那些小打小闹的偷鸡摸狗,真没事,啥事儿没有,万一有事,那就是昨天和你称兄道地的好朋友,今天就敢提着刀来杀你。咱们在边疆,每一个人身上都有责任,因为你的性命,你孩子的性命,还有我的性命,所有人都是性命攸关。” “我知道性命攸关,但我敢肯定高峰没有任何问题,你把票给我,这事儿我让聂工想办法帮你查个水落实出,行吗?” “聂工一个搞工科的,恁厉害?” “我得告诉你,我男人当初只凭几个脚印,就帮我抓过农场的贼呢,他可不是单纯只会搞实验的书呆子。” “所以,你是说现在咱们公安局那个经典案例,脚模抓贼,真是聂工干的?” “可不?” “不行,小陈你还是快出去吧,我虽然没读过大学,但在部队上一直都是各方面都名列前矛的,转业到公安系统,我就没服过谁,你不能再拿聂工打击我啦。” 陈丽娜笑着瞪了他一眼,说:“你们还是专心通过冯科长查匪吧,这两张票和高区长的事儿,你千万压住,还有就是,小于同志,我代表我仨儿子,诚挚的祝愿你能早日好起来。” 说着,看于东海给她敬了个礼,她转身就出来了。 得亏现在是没有烟雾报警器,要不然,阿书记和高大勇,以及几个基地的总工们造出来的烟雾,早该让水把他们给浇透了。 小护士一遍遍不停喊着呢:“这里是医院的走廊,为了病人的健康请不要抽烟,要抽烟请你们到外头抽去。” 老一辈的这些革命战士们,别的还好说,就是这个抽烟和不讲究卫生,一个赛一个,跟那光辉历史似的。 “小陈,怎么样,他究竟都说了些什么?”高区长个不抽烟的,快叫大家熏晕了。 “没你们想的那么严重,他只是找我确认个事儿,经我一确认,什么事儿都没有,在这儿,我得给领导们赔个罪,建设边疆很重要,有时候我们在工作中难免犯点错误,怀疑领导什么的,但发现自己的错误了,我们就会非常非常的惭愧。” 高区长和阿书记明显都松了口气。 尤其是高峰,正在升值结骨眼儿上,他要能升到自治区,到底矿区是他的老根据地,批钱批设备,或者进行小规模的包产到户实验,都可以提前,但升不上去,那不一切都是空谈? 从医院出来,大家都忙着呢,都得回各自的工作岗位。 冷奇却是拉开了车门:“走,我送你们俩夫妻回去。” 陈丽娜说:“谢啦,但是冷部长,你这车估计是给你一人坐的,我们坐的很不舒服,我们得搭油厂的大卡车回去。” 从他的车就可以看得出来,他就是个唯我独尊,霸道的性格嘛,就这点,跟聂工完全不一样。 聂工那是传统的儒家文化,大道能容,容天下。 冷奇不由分说,就说:“这是军令,军令如山,陈丽娜同志,现在上车,我有些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们夫妻来谈。” 拆掉副驾驶坐的车,宽敞着呢,陈丽娜于是一上车,就把腿给伸直了:“冷部长真会享受,这没了副驾座儿啊,坐着是舒服。” 把车一开出医院,冷奇就把车给停了。 聂工还没说话呢,他转身就伸手了:“行了小陈同志,把烟票拿来,我看看,行吗?” “你什么意思,什么烟票?” 聂工皱着眉头,从陈丽娜扎头发的黑绒绢花里摘了枚无线窃听器出来,苏国来的玩艺儿,冷战时研发的东西,跟只小蜘蛛似的,他往脚下一踩,车上顿时传来吱啦一声怪叫,响的冷奇都皱起了眉头。 陈丽娜直接给吵的,就把耳朵捂起来了。 冷奇这家伙,直接把窃听器装在她耳朵里,她居然不知道。 “于东海说的,冯遇身上有中华香烟的招待票。中华香烟去年总共产了五千条,那都是有数儿的小陈同志,招待外宾多少条,各系统中的先进干部和职工奖励了多少条,每条烟的编号都在上头呢,我刚才没拆穿你,但这事儿牵扯到你们矿区的区长了,我就必须得彻查。” “高峰同志没有任何问题,这个我敢担保。而且,烟票万一是冯遇偷出去的呢,冷部长,你不能因为两张烟票,就直接说高区长通匪,你这样做太武断了,你不能毁了一个好干部的前程。” 陈丽娜才不肯给冷奇烟票了,她只知道一点,那就是上辈子边疆和红岩的发展,跟高峰,还有于东海这些人是分不开的。 而冷奇此人,亦黑亦白,要说人品,他可比他们差多了。 冷奇也不说话,只是伸着手:“你要不说,那就对不起了,我现在就要以包庇罪,把你带到武装部去审问。” “你!” “小陈,先把票给我。”这时候,聂工说话了。 陈丽娜于是把烟票从兜里摸了出来,递给了聂工,并且说:“你可千万不能给冷奇,你要给他,高区长的仕途可就完蛋了。” 聂工拿过烟票,摇开窗子对着外面的太阳看了很久,还是给了冷奇一张:“边疆有匪,而你是接受组织命令来剿匪的,那么,咱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就是为了边疆的和平和繁荣,冷奇,我说的没错吧。” 冷奇接过烟票,看着上面的血迹和土渍,点了点头。 第274节 “那好,一人一天的时间,正好是周末,晚上你到我家,咱们来兑,商量这个问题的结果,然后共同检验,看谁对谁错,行吧?” “行,怎么不行。借着这张烟票抓老虎,就今儿一天的时间,晚上在你家碰头。”冷奇说着,指上了聂工的鼻子:“但我相信,我的判断才是正确的,不信咱们打赌。” 聂工最喜欢打赌了,双手叉腰,就问冷奇:“赌什么?” “随你定。”冷奇说。 聂工轻轻嘘了口气,说:“赌到时候你站在我家家门外,给我们唱十遍《阿拉木罕》吧,回去学学那首歌,因为你一定会输。” 冷奇从红岩来,还没听过《阿拉木罕》呢,拍着胸膛就说:“这有什么难的,你输了你唱,我输了我唱,小陈,你可得给我们做见证。” 让聂工两口子下了车,他远远给陈丽娜敬了个军礼,还叫了一声:“首长,再见。” 陈丽娜给气的,转身看着聂工,心说,嗯,这个还蒙鼓里呢,不错不错。 “说吧,你今天想吃啥,我请。”聂工胸有成竹,似乎一点都不担心一张烟票的赌注。 “你请,不也是花我的钱,今天孩子们不在,咱吃点儿好的吧?”哎呀,小陈走了几步,就把聂工的手给拉起来了。 矿区的大街上嘛,聂工天天上报纸的人,生怕一个系统的干部们认出来,赶忙就把小陈的手给甩开了:“小陈,注意点影响,有人看着呢。“ “矿区想拉着我的手散个小步的人多了去了,聂博钊,从今往后,我都不牵你的手啦,你就后悔去吧。”小陈气坏了,而且,她觉得自己生气是有资本的。 聂工前后左右的看,看有没有熟人。 也是看小陈生气了,就说:“行了行了,我拉你吧,悄悄儿拉着就行了,再说了,咱们的关系是在炕上,人前总还是要克制点儿的嘛。” “晚啦,你想拉也没得拉啦,你懂不懂啊,关系只在炕上,那叫驴,那不叫人,人都是时兴谈点儿对象的,你说我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男人啊我。” 这下聂工想牵,人小陈不让他牵了。 现在矿区总共有五家国营饭店,而矿区的工人们工资又高,走到一家子门上,那叫一个排的人山人海。 出门找不到饭吃,可真是够麻烦的。 转了半天,陈丽娜见一个矮个子的小四川人在个居民楼口子上站着呢。 “爆炒小公鸡,油炸小土豆醋溜大肥肠,了解一下。”他嘴里碎碎念着,见陈丽娜转身看自己,连忙又把嘴闭上了。 “聂工,想不想吃资本主义的尾巴?” “啥叫个吃资本主义的尾巴?”聂工愣住了。 陈丽娜拉着聂工,就进小居民楼了。就在一楼,那小四川还码不准这俩人是来吃饭的呢,还是割尾收的,堵在门上说:“干啥子哟你们?” “爆炒小公鸡,再要个油炸小土豆,两碗米饭,行吗?”陈丽娜反问。 “好呐,两个菜一窝饭,总共收您八角钱,比国营饭店便宜两角,成不成?” “成,怎么不成?”小陈笑呵呵的就说。 “这还是咱俩头一回单独吃饭吧?”聂工看着忙忙碌碌,正在炒菜的四川人,心里想着的,是聂卫民今天不知道要怎么招呼俩小的,嘴里却说:“真是遗憾,俩人世界,该给你吃个烛光晚餐的。” 她嫁给他快六年了,想想真是惭愧啊,聂工连顿烛光晚餐都没有陪着小陈吃过。 “蜡烛嘛,咱们多得是,要不要我给二位点上?”小四川叮宁咣郎的,两盘菜已经上桌了。 第125章 抓到啦 “这地方窄小, 菜的味道很不错嘛。”聂工尝了一□□炒小公鸡,鸡肉叫他炒的外酥里嫩, 又麻又辣,极其下饭。 “赚点子生活费,您要觉得好吃, 我再送您盘溜肥肠,往后记得来啊。”小四川说着,就又准备去炒。 “行了行了, 我们俩口子吃不了那么多, 有这俩菜就够了,你忙你的吧。”聂工连忙就说。 不一会儿, 悄悄摸摸又来了几个人, 敲门的时候只问:“老乡, 有猪饲料吗?” 陈丽娜说:“估计这是暗号,说是收猪饲料,其实是上门吃饭来的。” 果然, 门一开,小四川就把另一桌给招待到里屋去了。 两室一厅的小屋子,他这能撑三桌呢。 这不一回生, 二回熟嘛, 吃完饭出来, 聂工主动牵上陈小姐的小手儿, 俩人走在大街上, 哎哟, 矿区的天够蓝,草也够绿,花儿开的那叫一个鲜艳。 也不知道咋的,聂工心里居然有一种,小时候想象的,压小树林子式的快感啊。 搭了一趟炼油车,聂工手里还揣着一张烟票呢,当然是准备要回去好好研究一下,这张票的问题,毕竟他和冷奇俩人还有个赌约了。 结果,俩人在车上,就碰到了到矿区中学才开过会,也要回基地的安娜。 “怎么,肖琛还没回来啊?”陈丽娜见安娜看起来挺闷闷不乐的,就问说。 安娜摇头:“他爸不是病退了嘛,以死相逼,让他进上海汽车厂工作了,陈场长,我估计我俩没结果了,你说咋整?” “要不,你也回上海?”陈丽娜就说。 安娜苦笑着摇头:“陈场长你知道吗,当初我爸被批/斗的时候,小卫兵们一直找不到他的证据,是肖琛他爸给小卫兵们交了很多俩人来往的信件出去,他才被坐实通苏罪的。肖琛其实一直都知道这事儿,他大概也是因为愧疚,才会到矿区陪我那么久,现在我爸被平反了,大概他的愧疚感也没了。写信总说会想办法回来回来,可这都半年多了,也没见他要回来的意思。 至于我,我在边疆呆惯了,是真的不想回上海去,或者别人觉得上海是繁华的大都市,条件样样比咱们边疆优越,但陈场长你说,上海有咱们边疆这样广阔的农场吗,有雪白的天山吗,有这么质朴的,你随便一招手就会停下来,愿意拉着你去任何地方的司机吗?共产主义,乌托邦,咱们边疆,才是真正的共产主义啊。” 这叫啥? 同苦易,共甘难? “陈场长,你最近是不是没管过俩孩子的学习啊?” “咋啦,他们不是学的挺好的?” 第275节 安娜掏了份名单出来给陈丽娜看:“你看,矿区中学一年级这次期中考试,聂卫民别的还行,语文就只考了70分,反而聂卫国还行,别的科目就不说了,语文也是70分,他们是跳级上来的,第一学期老师肯定不会说啥,但是,这个成绩你们要注意,初一可是一切学习的基础,他要初一补不上,初二初三的课程,就更加跟不上了。“ “是不是跳级的孩子都这样?”陈丽娜问说。 安娜摇头:“贺军强就不是,人家每一科都是一百分。” 聂工拿过成绩单翻了半天,说:“行了,小陈,你看看吧。” 安娜于是来了一句:“聂工,我得说一句,现在呀,咱们国家,大部分的家庭都是丧偶式育儿,也就是说,男人只需要工作就行了,把一切家务,还有孩子的教育,全推到女人身上,这种就叫做丧偶式育儿,因为不论一个父亲在外面做了多大的贡献,他在家庭里是不存在的,我觉得,卫民的成绩滑坡,和您的疏忽教育有很大关系,你觉得呢?” 聂工给安娜堵了个没话说,头一回发现这姑娘言辞还挺犀利的。 安娜还要回学校,陈丽娜和聂工下了车就先回了。 “聂工,上辈子你儿子们走上犯罪道路,我觉得跟你在教育上的疏忽有很大关系,怎么办,给这安娜当面说咱家是丧偶式教育,我看你面上挺挂不住的。” “是挺挂不住的,但孩子还是得你教,毕竟你教顺了,至于卫民的事儿,我今天跟他谈,你觉得成吗?” “我跟你说,你就是上辈子积了德才娶的我,聂博钊你知道吗,丧偶式育儿,安娜说的太对了!” “我比杏树叉子更知道自己是积了多少德才遇到你,甚至于,有时候我都在想,没有你陈丽娜,会有今天的矿区,会有今天我们四父子的生活吗,答案是没有,不可否认,你是个伟大的母亲。”聂工由而由衷,认真的说。 他现在说甜言蜜语,已经能过自己的心理关了,没办法,陈小姐配的上一切歌颂! 就现在来说,正如爱德华所说,现代战争打的就是石油。聂博钊身为一个石油工程师,对于共和国石油行业的贡献,那是无庸质疑的。 因为他这几年十几项大大小小的专利发明和研究,共和国不必搞霸权,石油业就走在了世界前列。 但是,他对于家庭的贡献,可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行,至少知道反省,这就很好啦,只要你真能叫冷奇在咱们家院子外面唱首歌,我就心满意足啦。”小陈拍了拍聂工的肩膀,就说。 大晌午的,聂卫民正在给蜂窝煤炉子换煤呢,夹一块,破了,再夹一块,破了。 “哥,我都要饿死了,你的饭快做好了吗?”二蛋在外面大吼。 聂卫民本来一块蜂窝煤都夹起来了,啪哒一声又碎了,气的骂说:“吵什么吵,没看我已经夹坏五块煤啦?” 二蛋召了一帮子土匪,正在后面的小树林子里打仗呢,趴在院墙上看了半天,说:“得,我看今天是吃不到饭啦。” 这都下午三点了呀,聂卫民也饿的肚子咕咕叫呢,好容易把煤对准了眼子,等半天看它不起火,于是又趴到地上,学着陈丽娜的样子,拿扇子扇着蜂窝煤炉子的火眼儿。 突然,听见陈丽娜唤了一声二蛋,聂卫民就知道是妈妈回来了,再看死烟杠气,没一点生机的炉子,又气又委屈,哭丧着脸就坐地上了。 为了坐顿饭,光炉子,他整整折腾了三个小时啊。 陈丽娜进了院子,柴跟那狗拉过似的,满地都是。 三蛋儿正蹲在水池子旁边洗菜,一根水萝卜,两条黄瓜,还有一把小青菜,一颗西红柿。 小家伙半吐着舌头,洗的那叫一个仔细。 “哎哟我的蛋蛋呀,怎么这会儿才在做饭呢?”陈丽娜说着,就把盆子拖过来了:“再去摘两棵西红柿,然后从地窖里掏几颗土豆出来,妈给你们做饭。” “都三点了,为啥不到隔壁王姐家去吃饭,这会儿才做饭?”进了厨房,陈丽娜就问聂卫民。 聂卫民指着案板上一小袋的米说:“本来我们是准备中午过去吃的,结果到了中午,甜甜妈接了一封信,把门一锁就走啦,我们于是等啊等,等不到你们回来,我就准备自己做饭吃了呗。” 夹破了好几块煤,蜂窝煤炉子也灭了,要陈丽娜再不回来,这顿饭就该吃到晚上了。 她卷起袖子来就揉面,两只土豆一削,西红柿一炒,再打俩鸡蛋,一锅片儿汤就出来了。 拌了一个黄瓜一个水萝卜,这边片儿汤还没上桌呢,半盘子黄瓜已经叫二蛋一个人给刨完了。 “对了二蛋,你哥期中语文考试考了多少分,怎么你从来没跟我们说过?”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聂博钊就问二蛋。 二蛋抱过了碗,刨着面,70俩字儿差点从嘴里蹦出来,但又咬了回去,因为聂卫民正瞪着他呢。 “爸爸,这个,我也不知道。”二蛋很乖的就说。 聂工大概有点儿明白了,聂卫民考了个史无前例的差成绩,应该是威胁加上恐吓,准备要跟二蛋一起,瞒天过海。 聂工当时没说啥,听见小陈喊了一声吃饭,就说:“快去,给各自端饭去。” 三个蛋儿呼噜呼噜,不一会儿碗就见底儿了。 三蛋抹了把嘴,叹说:“还是妈妈做的饭好吃。” 吃完了饭,聂博钊就问:“二蛋和三蛋想不想出去玩?” 三蛋摇头:“不去,爸爸,我太撑啦,我要回去睡觉啦。” 二蛋挠着背,总觉得自己还有啥事儿没干,陈丽娜盯着他看了半天,问说:“是不是作业还没做?” “哦哦,妈,我真没做。”他说。 “那就赶紧做作业去。”陈丽娜说。 聂工把聂卫民和陈丽娜两个一起叫进了小书房,再把那张中华烟的供应票拿了出来,简短的给聂卫民讲了一下当时的情况,从冯科长是怎么在拐卖的事情败露之后逃的,再到于东海是怎么从他身上弄到这两张票的,整个儿讲了一遍,然后就问:“卫民,你觉得这两张票是从哪来的?” 陈丽娜觉得不对啊。 聂卫民语文才考了70分,这时候不是应该先开批/斗大会,好好的批上他一顿,让他知而后耻,发奋图强的嘛。 他怎么就跟儿子讲起这两张供应票了呢? 聂卫民嘛,不说学习了,智商一直都是足的。 第276节 捏过一张票看了半天,他闻了闻,说:“假的,里面没有松花油的味儿,这油墨不是正宗供应票的油墨。” 印供应票,那得有油墨和雕版,地方印票,油墨差一点,但是北京来的票跟地方的可不一样,上面有松花油的味儿,这个聂卫民原来见聂工拿来过,闻过,所以知道。 所以,这是一张假供应票。 “对,我当时一看,也觉得是假的。那么问题来了,要印一张假供应票,可不容易,你看,从花纹到印章,全部都是栩栩如生的,没有雕版,没有印刷机,这玩艺儿肯定造不出来,那么,这就是一桩大案子了,聂卫民你告诉我,只凭这张票,你觉得造假的人会是谁?” 聂卫民想了半天,说:“是贺敏贺叔叔,爸,我说的对吗?” “你说的很对,就是咱们矿区后勤部管采购的贺敏干的,虽然他拒不肯承认,但我已经把人给抓到武装部了。” 话音还未落了,冷奇大摇大摆的就走进来了。 “冷奇,我的书房你不能进。”聂工提醒他说。 冷奇伸着双手,竖了一根指头:“博钊,烟票号我查过了,是高峰的烟号,那么,票只能是经由贺兰山的手,跑到贺敏手里的,本来只有一张,但是贺敏自己想办法,把它变成了三张,继而,就把假的两张送给了冯科长,这个是我下午推断出来的,虽然你也猜到了,但你晚了我至少半个小时,所以,你输了。” 无时无刻,他都要跟聂工比输赢。 聂博钊两手支着桌子,还在办公桌后面站着呢。 看着儿子,他就说:“卫民,你觉得你冷叔叔说的对不对?” 聂卫民点头:“我觉得是对的。” 聂博钊轻轻出了口气,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爸小时候跟你不一样,一则,爸小时候弱小,除了呆在家里读书,不可能出去玩,这也就养成了爸愿意定,而且定下来就不愿意被打破的性格,你跟爸不一样,爸不否认你很敏锐,但你没发现吗,一个人如果定不了,那么他再聪明,就难免被自己的聪明所误。” 所以,抬起头,聂工再问冷奇:“但是贺敏拒不肯承认吧。你审问他,问他是不是在印刷厂雕版自己印的,他当然不干,因为他压根就没有印过。” 这下该冷奇愣住了:“不可能老聂,这么以假乱真的票,除非乌鲁的大印刷厂,否则没人能做得出来。” “有,我知道矿区有人就能做得出来,所以,你和卫民的判断都是错误的,贺敏是能接触到烟票的人,但他没那个脑子去干这种事儿,而且,一张假烟票也不是一个人靠看一眼就能模仿出来的,烟上都有标号,他又不是傻,为什么要拿这么浅显的事情,去害自己的姐夫。” 这下轮到冷奇疑惑不解了:“小陈同志,你能听懂聂工说的是什么吗?” 陈丽娜没有说话。 聂工这么肯定,当然就有他已经成型的看法。 愚教愚乐,聂工也不是说完全的放任,并且不管孩子。 只是他的工作太忙了,难免就无法兼顾家庭。 不过,他偶尔教一回子,给聂卫民的教训,应该是终身难忘的。 就比如现在,他比冷奇还吃惊,啊的一声,就等爸爸给自己解密啦。 “这么一张招待票,卫民你知道它使用了多少种印刷技术吗?” 聂工甩了甩那张烟票,指着上面的花纹,一处一处的说:“这个是石印,这个是胶印,而这个,凹凸合并印,总共三种印法,乌鲁的印刷厂根本印不出这玩艺儿来。” “那它是从哪来的?”聂卫民反问。 聂工说:“这是画出来的。” “你是说,这玩艺儿是人画的?”冷奇越发不信了。 “可不?” “聂工你不要开玩笑了。”冷奇话说到一半,就住嘴了,因为,当他仔细看的时候就看出来了,这真他妈是画的。 “在咱们矿区,有文工团里,曾经有那么一群专业的画手,全是从北京,上海等大地方来的,他们绘的演出海报,可以说是栩栩如生,不过他们现在都调走了。而你知道吗冷奇,高大勇的妻子吴团长,咱们文工团的副团长,从中央美院毕业的,主修油画,还涉猎细密画,她绘的海报,我这儿还有珍藏,我现在就拿出来给你看。” 啪的一声,一张红色娘子军的海报给拍到桌子上了。 画面上,青衣红绸的娘子军们划着统一的舞步,领舞的正是于连海妻子小包,可以说这幅油画精致到了什么程度呢。 当你仔细看的时候,你甚到能看到小包一颗颗微微往外凸出的牙齿,还有她紧绷着的肌肉上的汗毛,和那种仿如真实肌里一般的,泛着光泽的皮肤。 冷奇深吸了一口烟,烟圈吐在海报上,说:“操他妈的,这是细密画和油画风格的相结合,真他娘的融合式美学啊。” 所以,吴团长通过贺兰山,知道高区长烟条上的喷号,继而照着高大勇的烟票绘成油画,送给了冯科长,让冯科长去把烟兑出来。 “怎么样,《阿拉木罕》,你打算什么时候唱呢?”文质彬彬的聂工摘掉眼镜拿眼镜布揩着,就问冷奇。 冷奇一回头,就见陈小姐抱着手臂,也在客厅里看着自己呢。 不过,相比于聂工在翻盘之后的咄咄逼人,陈小姐则要镇定的多,举起一只手,她说:“我不要听冷部长在这儿鬼哭狼嚎唱什么歌儿,我只想提醒你们,高大勇至少在和我共事的时候,没有任何的私心,你们要查这件事情,可以,但是至少在水落实出之前,给领导一个缓冲的机会,好吗?至少给他一个辩解的机会,行吗?” 家属办事,并不可能事事领导都知道的嘛。 万一是吴团长私底下干的呢,这真要嚷嚷出去,高大勇的前程也得完蛋。 “谁说老子唱歌是鬼哭狼嚎?”冷奇这人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激将法,一把将烟头扔在地上,他说:“现在就行动,要真是聂工对了,我要边舞边唱,在这儿给你们高歌一首《阿拉木罕》。” 小样儿,真当他冷奇不会唱歌。 冷奇心想,老子可是红岩军区有名的民族派男高音,好吗? 第126章 唱歌啦 冷奇势要一血前耻, 夺过粮票转身就走。 聂工想了想,一把扯了衣服, 拉过聂卫民说:“走,咱们也去看看去。” 俩父子一起上了车,冷奇因为拆了副驾座嘛, 依旧是自己开车,不过武装部跟着他来的,好几辆车呢。 上车了, 聂工这才问聂卫民:“期中考了多少分?” 第277节 吸了一下鼻子, 聂卫民说:“别的两门100,语文考了70.” “问题出在什么地方?”聂工问说。 这个儿子, 脸皮薄, 自尊心强, 要有问题,他肯定自己反省过,聂博钊哄俩小的, 还是当孩子,对于聂卫民,向来拿他当大人的。 聂卫民给聂博钊解释说:“其实你要讲, 从语文到数学, 再到英语物理, 全是最基础的知识, 我全都会, 所以考起来也很轻松, 至于语文,我确实从来没有重视过,我觉得中学语文学起来根本没有意思。没想到最后马失前蹄了。 “是的,事实上大多数的学生,都觉得语文是老祖先的东西,学起来没有任何意义,尤其是现在的课本上,多一半的都是标语,而你们这些孩子,见了那些标语就头疼。不过我问你聂卫民,你从三年级有作文开始,有过一次满分作文吗?” “小时候有,上中学就没有了。” “语文是什么,我跟你说,当我想跟矿区,自治区,乃至中央汇报我的研究成果的时候,得先把它们写出来,再呈送给领导们。如果没有一本汇报书,我的研究成果什么都不是,而我也需要用我的笔,来论证我一直在假想,但没有条件做实验的很多研究,要拿笔先把理论推算出来,中央才肯给我钱,让我做实验,你明白吗?” “所以语文是一切学习的基础,爸爸我说的对吗?” “很对。你妈去的早,小陈也不是你们的亲妈,她自己没孩子,能帮爸带你们,负责起咱们这个家庭可不容易,你中午做了一顿饭,鸡飞狗跳的,该能明白她的不容易吧,咱们父子一起努力,行吗?” 聂卫民说了句行呐,这边车已经停稳了。 就在巴依老爷家的大院子,武装部,吴团长和高大勇正在收拾家当呢。 “是,我知道你不想转业,你只想在部队上,但是高大勇,高峰可没你的资历吧,人家现在已经是自治区第三把手了,而你了,警备司令部,那可不是个核心岗位,你为什么就不替自己跑跑关系,进到自治区的核心领导班子,啊我问你。”吴团长正在和高部长吵架呢。 “好好儿一个武装部的部长,你看看你这些年都干了些啥,啊我问你,不说替自己好好跑跑关系,整天就是帮陈丽娜开荒开荒,好嘛,农场倒是大了,我就问你自己得到了啥好处,啊我问你。”勤务兵还没来嘛,高部长正在整理自己的书籍,就说:“王震不也亲自垦荒,屯兵戌边你懂不懂?” “我只知道,你闹来闹去啥也没有,而高峰人家现在是自治区的三把手了。”吴团长气的整理着自己的各类颜料,突然哗啦一掀,说:“算了,不行,我不要再跟你过这整天四处流离的日子,我要回北京去,我要跟我爸我妈,还有大宝小宝一起过去,我不想再跟着你了。” 见冷奇跟聂工,还有小聂三个进了门,高大勇还以为他们是来给自己送行的,笑着说:“冷奇,屋里坐。” 冷奇没说话,只把烟票递给了高大勇,就问了一句:“令夫人这么厉害的丹青妙手,高部长你就没发现?” 高大勇接过烟票看了良久,转身不可置信的望着吴团长:“你别告诉我,这玩艺儿也是你画的?” “怎么了嘛,我……我……”吴团长突然一把就捂上了嘴巴,不,她往后退了两步,直接就喊了一声:“冯遇,快,快跑!” 聂工还没行动了,小聂直接就开始往后院窜了。 “握草,高部长,你媳妇子在家里养个男人你居然不知道?”冷奇拨枪就追。 一阵枪响之后,小聂就给聂工一把拽回来了:“卫民,你怎么回事,现在是你冲头阵的时候吗?” “冯科长就在高伯伯家啊爸爸,你怎么不追?” “首先,他能藏在武装部,就肯定手边少不了武器,再者,军人的天职才是保卫国家,这事儿就该你冷叔叔上,而不是我们,你给我站这儿。”说着,聂工也追出去了。 半个小时候,尘埃落定了。 狡兔三窟的冯遇在跟冷奇开了几枪后,开着一辆套/牌车,又逃窜了。 从震惊到错愕,再到不知道为什么,高大勇一枪顶在吴团长的脑袋上,要不是聂工一把夺下枪,直接能闹出人命来。 通匪,给套/牌车,给武装部的通行证,吴团长的动机还得武装部的人审过才能知道。 但是,矿区最大的贼藏在最危险,也最安全的武装部,这就够高大勇受的了。 他颤抖着双手,拂开聂工,说:“行了,你们先出去一下,让我静静,我想一个人静静。” “你不是想静静,你是想吞枪自杀。”聂卫民的嘴啊,那叫一个毒。 看高大勇和聂工全回了头,他歪着脑袋说:“吴团长的事情可以再审,但是你要真死了,你家大宝和小宝就会有新的继父,那个男人会睡你的床,还打你的娃,后妈是姚婆,后爹比姚婆更心黑。” “卫民你……”聂工恨不能堵上小聂同志的嘴。 他吐了吐舌头,转身出去了。 不得不说,小聂这段话是真起到了作用,高部长把枪一摘,闭上眼睛就说:“冷奇,挖,深挖吴团长,必须把矿区这帮子恶黑势给剿光了才行,矿区最大的黑恶势力,我才是他们的保护伞,我请求组织严厉处分我。” 一个可以为国家继续做奉献,有着金光闪闪的履历,前途大好的军人,就这样,叫家属给祸害了。 这边,陈丽娜正在教二蛋写作业呢。 这会儿,他才敢跟陈丽娜说,自己作文考了个满分。 “妈妈你看,我就是按着自己心里想的写的,啊,边疆,我的父母在此奋斗,我也将要在此燃烧我的青春,我的理想和我的希望。看吧,老师都画红线标出来啦,说我写的好。” 陈丽娜边听边点头:“对的,孩子,你这写的非常好,妈妈听了也很感动。” “但是,妈妈,我能不学物理和化学吗,我根本不会背元素周期表,一看到我的头都大了。” 拨苗助长的二蛋,这才9岁呀,说实话,就是聂卫民学初中物理和化学都有点儿难,更何况二蛋呢。 “那咱们不行再回小学,蛋蛋上学的时候也有个人照料,你们一起读书,行不行?”陈丽娜就问。 二蛋想了想,摇头:“不行,我还是想上中学。” “你都跟不上,为啥还要继续读中学啊,小学底子打不好,你越往上走越辛苦。” 这孩子连四则运算都没学了,就已经开始学分数,负数和小数,能学来才怪呢。 “但是甜甜也学不来啊,她不回小学,我也不回。”二蛋就说。 陈丽娜觉得,当初让三个孩子跳级这事儿,自己因为当时忙,有点儿给疏忽了。安娜不太了解他家这俩孩子,而她自己呢,也有点儿懈怠,毕竟不是自己亲生的嘛,那种责任感本身也没那么重。 哎呀,要是在孩子的教育过程中犯了错,那可是不可逆的呀。 既然犯了错,心中就有点儿后悔嘛,陈丽娜责备着自己,见二蛋望着数学书正在愁眉苦脸,把他搂了过来,就说:“不急,咱慢慢来,大不了妈从今天起,每天给你补,好不好?” 第278节 “妈妈,我也可以像蛋蛋一样抱你吗?”来的时候二蛋毕竟大了嘛,不像三蛋儿那样,从小就吊在身上,搂惯了的,陈丽娜从来没有主动抱过他,孩子还有点儿生疏。 “能呀,往后每一天,咱们都抱一下,好不好?”陈丽娜说着,就把他给搂住了。 唉,说实话,不是自己生的,原来总归有些咯应,也不知道怎么地,慢慢儿的,二蛋身上汗臭臭的味道,她闻着也觉得香了。 这大概就是幸福的味道吧。 二蛋咬了咬牙,竖着手指头说:“那我今天做三页数学题,妈妈,你给我列题目吧。” 陈丽娜一道道的把题目列完,听见外头有车声,估摸着是聂工回来了。 “卫民怎么看着不高兴的样子?”陈丽娜就问。 聂工说:“没有给他佩枪,没有让他亲手逮捕黑恶势力,他手痒呢。” 聂卫民小手叉着腰就摇呵着进来了:“高大宝和高小宝要么没爹,要么没妈,我是因为这个才不高兴的,好吗?” 聂工回头见冷奇没进来,就问说:“冷奇,为啥不进来,进来啊。” “博钊,吴团长通匪,冯遇潜逃,这些事情还得我亲自主抓,审问,你不能拿私事儿耽搁了我的工作,明白吗?” 聂工回头看着冷奇:“我只知道,你答应了我,自己输了就要唱十遍《阿尔拉罕》,现在我们全家子都听着呢,站大门外面,给我唱去。” 冷奇推脱了一会儿,见二蛋舔着舌头看着自己,拉过他说:“走,咱俩一起给你爸唱个歌去,好不好?” “好啊。”这不是二蛋最喜欢干的事情? 一高一低,一大一小俩歌唱家往门外一站,二蛋就吼开了:“钱狗蛋,快出来看呀,我要和我冷叔叔一起,给你们唱个歌。” 说着,他一手叉腰,单膝一跳,围着冷奇就跳开了:“阿尔木汗在哪里,吐鲁番齐三百六……” “她的眉毛像弯月,她的腰身像绵柳,她的小嘴很多情,眼神能使你发抖。”冷奇一张嘴,陈丽娜就开始鼓掌了:“冷部长,你唱的可真是够好听的啊。” 真是,嗓音圆润,高亢优美,又滑又钢,简直跟那纯质的钢铁一样。 陈丽娜上辈子还跟冷奇处过对象,处了好久呢,没想到他居然还会唱歌。 一看有美女夸,冷奇唱的更得劲儿了:“为她黑夜没瞌睡,为她白天唱咳嗽,为她冒着风和雪,为她鞋底常跑透。” 哈妈妈和王姐都出来了,哈妈妈直接裙子一甩就开始跳了:“这个歌唱家唱的好,来,我给你伴个舞吧。” 还十遍呢,二十遍,有人伴舞冷奇都能唱啊。 王姐试着跳了几步,说:“丽娜,来啊,来跳啊,不过,武装部的这些同志们是不是来咱们这儿慰问演出的呀,咋就一个人,让大家都来唱个吧,聂工,你也唱一个?” 聂工的脸正在慢慢变黑,他也没想到冷奇能唱的这么好啊。 跟着二蛋一唱一合,好多家属都现来了,吕芳芳直接一伸手,拉着冷奇就要边舞边唱。 好吧,冷奇虽然打赌输了,但一曲高歌,人家赢得了整个基地所有妇女的喜爱。他转身进门的时候,哈妈妈和王姐她们还在鼓掌呢。 边疆就是这么个,随时大家都能唱歌起舞的地方嘛。 “怎么样,博钊,没发现我还有这材能吧?”冷奇得意洋洋的说。 聂工皱眉看了半天,说:“嗯,但我发现,你白天常咳嗽,夜里睡不着,鞋底子跑透了,就只差冒风和雪,冷奇,那是我爱人,你能稍微掩饰一下吗,你还要点脸吗?” 合着,那歌词唱的就是他自己? 冷奇气的一把就掏了枪:“继续比,去戈壁滩上打猎,我要能输给你,我继续给大家唱歌,你让我唱啥我就唱啥。” “用□□吧,你要真能比过我,你就天天跑我家,把鞋底跑透了也没关系。”聂工笑了笑,说。 冷奇把自己的军用水壶给了陈丽娜:“小陈,给我灌点儿水去,我们再比,这回是打猎。” 老聂两手插腰,眉头就皱起来了:“那是我爱人,没有义务给你灌水,要灌自己去。” 三蛋吐着舌头,靠在陈丽娜的怀里就笑起来了:“爸爸生气了。” 陈丽娜抱着手臂,也说:“冷部长难道没有勤务员,我们可不是你的下属,要灌水,自己去灌。” 冷奇笑了笑,进了厨房,哎呀,那叫一个琳琅满目啊。 调和缸子,灶台上的酵头盆子,搪瓷盆里还有中午吃剩的半个西红柿和一条黄瓜,他抓起黄瓜来大嚼着,给自己灌了一壶的水,往腰上一别,说:“走吧。” 冷奇也有个女强人的老婆,顿顿吃食堂的,出门的时候居然有点儿泪目,他是太太太渴望,也有这么一个温馨的,带着调和与烟火气的家了。 “对了,小陈,你们晚上吃啥,有我的饭吗?”冷奇又问说。 “有,我们今天晚上吃灌的羊肠子。” “荞面的?”荞面的冷奇还可以忍受。 “不是,里面加的是羊下水和牛头皮。”陈丽娜说的很轻巧:“我们家的孩子呀,都喜欢吃下水,什么心肝肺脏的,尤其是肚子,他们可喜欢吃了。” 毕竟上辈子还处过一段儿,陈丽娜特知道冷奇的口味,打死不碰下水,尤其是牛羊的下水。 他脸都绿了:“聂工,有馕没,背两只,咱们在外头随便吃点就行了,你们家的伙食,我可能吃不惯。” 聂工要到隔壁去牵马,陈丽娜也就跟出来了。 看聂工没事人似的,陈丽娜盯了半天,就反问说:“你不吃醋?” 摆明了的,冷奇跟条狗一样,入职才两天,1号基地就跑了三四趟,于东海的案子只是个引子,没个东西勾着,他不可能这么勤快的跑嘛。 手下多少干事,啥事儿必须得他亲自跑? 聂工在敲哈工家的门呢,笑说:“不是你说的,早晚要叫他又红又专?” 第279节 “老聂,我多活过一辈子了,虽然说看不清冷奇那个人,但我觉得,只要咱们愿意掰,肯定就能把他给掰过来。咱们边疆实在是太缺人材了,而他呢,真还算是个人材。” 但凡会贪污的,都是挖钱的好手。 而当真正矿区进入市场经济,死脑筋没有用,真正能搞活经济的,还得是这此挖钱的好手们。 所以领导人才会说:黑猫白猫一起抓,能抓到耗子的才是好猫嘛。 “行了,我会劝他的。对了,陈小姐,我能问一句吗,于东海究竟写了什么东西不敢给人看,非得把你给叫过去?”聂工神来一句,见哈工家的小寡妇,哦不,现在应该叫小媳妇儿了,开了门,就说:“哈工,借你家的马用用。” “聂老大,你们有点儿意思没,你这意思是,当时我和于公安在病房里谈话,不止他装了窃听器,你也装了?” “不不,一个人的身上不可能装两个窃听器,频率会相互干扰的,而且,我没有冷奇那样的无线窃听器,我的在于东海床头的那只台灯里呢。”不闷不哼,于东海以为自己做的够私秘,没想到隔墙同时两只耳朵呢。 “所以,这是你们红岩军区大院的优良传统和良好作风吗,到哪儿都给人布个窃听器?” 哈工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从马棚里牵了马出来,先刷了几大刷子 ,又架好了鞍子,把马顺给聂工了。 聂博钊牵了马出来,拴到了自家门上,光一匹马不行啊,还得再借一批,他和冷奇俩人才能一起骑。 整个基地上,总共两家养马的,除了哈工家,另就是新来的巴图尔也养马,聂工还得再跑到巴图尔家借一匹来。 跟小陈两个散着步子,他说:“冷奇当初读书不行,十六岁就跟马小芳结婚了,他俩结婚那年,我记得清清楚楚,是五六年,还没有四清五反,日子过的挺好的。他俩洞房,我就往床下装了枚窃听器。” “你行啊老聂,听着啥了没?”小陈可好奇了:“他们那时候洞房还背语录吧?” “想知道?”聂工反问。 陈丽娜点头:“快说。” “那你告诉我,于东海到底写啥了,是不是给你写了一大沓的情书?” 陈丽娜简直要疯了:“真没有,他不过就是抄了一首歌词而已,《阿瓦尔古丽》。快说,冷奇洞房夜究竟干啥了?” 聂停在巴图尔家门上,双手插兜里站了会儿,侧首看着媳妇儿:“马小芳说,咱们该先背段语录,冷奇说,我这抄着语录了,你要不要看?” “然后呢?” “然后马小芳说,这是个几把呀。冷奇就说,妈的,结了婚,你就只能看几把,还想看别的,门都没有?” 陈丽娜还是头一回听聂工说脏话,又气又觉得好笑:“聂博钊,你简直就是个流氓。” 第127章 自我揭发 “那马小芳现在跟冷奇还是夫妻吗, 也一块儿调到边疆来了吗?”陈丽娜笑完了,问说。 聂工摇头:“要说龚红星只是个低段位的斗士,马小芳的段位可高多了。当初六六年, 咱们国家不是有援非项目, 马小芳有点儿关系, 当时就报名学了塔桑尼亚语, 然后赴非了, 回来之后,一直在海关上工作呢。” 陈丽娜越发的对于冷奇好奇了:“所以,马小芳和他一直是两地夫妻?” “六六年俩人就协议离婚了, 不过因为是军婚嘛, 一来, 冷奇怕离婚要影响自己的仕图, 再则, 马小芳也不想因为离婚而档案上难看,所以俩人虽然协议离婚, 但并没有办手续。” 好吧,陈丽娜终于明白当时冷奇为啥会甩着离婚证说, 婚, 早就离了, 孩子,也打了, 你不就是想结婚吗, 我现在就跟你结婚。 原来他和马小芳, 是典型的离婚不离家呀。 “男人呀,还得管得住裤腰带,老聂,就这一点,你做的比别人都好,这就很不错啦。”陈丽娜由衷的说。 刚重生回来的那段儿,陈丽娜死不要活不要,就想要爱情。 现在慢慢儿的,她比上辈子明白点儿了,跟爱相比,一个有家室,有孩子,上有老下有小的男人,责任感,自律,有担当,有家国责任心,事实上比爱情更加重要。 她的老聂,经过两辈子,总算给她调/教的像点儿样子啦。 傍晚打完了猎回来,聂工闻见一股子红烧牛肉的味道,进门就皱着眉头说:“你不是今天要烧下水,害我在外头啃了半个干馕,这都吃饱了,为啥又烧牛肉?” 陈丽娜烧牛肉,只挑牛腩,当然比普通的牛肉要贵得多,但是肥瘦加花,就跟那五花肉似的,切成大方块,烧上半锅,孩子们吃面的时候,一人抻上一碗,热腾腾的大牛肉块子加进去,扑愣扑愣的,二蛋能吃上两碗。 他正在刨牛肉面呢,就说:“我妈妈是骗冷叔叔的,他那么高,那么壮,一看就比爱德华伯伯还能吃,爸爸,妈妈说家里有二蛋一吃货就够啦,不能再要别的吃货。” “值十万的小宝宝才能吃妈妈做的红烧牛肉面。”三蛋笑眯眯的,神补了一句。 “蛋蛋,你能不要再说自己值十万吗,小心给人绑了你。”二蛋指着他的额头说。 “这么可爱的宝宝,所有人见了都会爱护的。”三蛋说。 二蛋抹了把自己的脸,大叫说:“妈妈,我受不了这个总在装小的蛋蛋了,你说他这种叫啥来着?” “跟你妈学的,变成自恋狂了呗。吃完饭了二蛋赶紧坐下,妈得给你补功课啦。” 从地理到历史,从化学到物理,再到英语,一个小学生三年级,才认全了字的学生,猛然之间要接受这么多的新知识,除了每天加强补习之外,陈丽娜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啦。 不过二蛋这孩子笨是笨点儿,耐力倒是惊人的,而且因为小学三年煅炼出来了他认真听讲的能力,不会像聂卫民一样,总是思维发散的厉害。 陈丽娜晚上给他讲一遍知识点,第二天早上起来往矿区学校送的时候,路上再提问一回,加以巩固,没想到他居然还学的有模有样呢。 今年农场的产粮量,只第一季度的冬麦,虽说还未入仓,但预估就能超过去年粮食总产量的总和,更甭说已经正在破土而出的春麦啦。 至于各类蔬菜,得益于新型的种植技术,非但供给了整个矿区,农场里多余出来的,王红兵听了陈丽娜的话,一火车皮拉到乌鲁,整个倾销给了乌鲁的大供销社,还大赚了一笔钱呢。 靠着这笔钱,王红兵才算是还清了他在信用社所贷的,那三万块钱的贷款。 爱德华到北京半个月后,汇款单就寄过来了。 原本,陈丽娜只要了六千块人民币,但没想到,爱德华居然寄了整整六千百八块钱回来,他还附了一封信,信中说,剩下的八百块是订金,他知道陈丽娜有黄金,但那些黄金她不能再卖给别人,等他下回来的时候,带多了钱,要一并拿走。 美金在改革开放后,与人民币的汇率几乎是一路走高的。 第280节 到陈丽娜死的那会儿,汇率已经一比八了。 不论美金还是黄金,将来都会升值,陈丽娜悠哉着呢,卖不卖爱德华,那还是两回事儿。当时原路返回,就把剩下那八百块给爱德华退过去了。 管他还在不在北京,反正多余的钱,她是不会收的。 这一天,陈丽娜从农场回来,眼看周末,正在给二蛋补课呢,就听见门外有人在敲门。 “陈场长,在吗?”一个男人,声音挺高的。 “嗷,这是贺叔叔,他肯定要结婚啦,贺军强最近挺不高兴了,逢人就说,他估计得有个后妈啦。” 二蛋八卦的跟个事非婆似的:“妈,我已经好久没有吃过糖啦,人家的后妈都给孩子糖吃了,你要不要也给我们买点儿啊。” “你们正在换牙,就是亲妈也不可能给你们糖吃,更何况我是个后妈?” 二蛋想了想,说:“你不是后妈,你是我亲妈。” “每年过年你们要上香的那个,才是亲妈,蛋儿,咱们中国人讲不能忘本,人是不能忘本的,好啦,快给开门去。” 贺敏和贺兰山俩人,笑的简直跟□□月的菊花一样灿烂。 贺敏肩上还扛着一袋子米:“这个,东北米,你尝尝,味道比无锡米还好。” “好好儿的,送的啥米呀,贺大姐,你们俩到底咋回事儿?”陈丽娜问说。 贺兰山还提着一包东西呢:“我妈炸的油梭子,跟你说,拌上酸菜包包子或者包饺子,真能把你的小命儿都给香没了。” “不是,无功不受禄啊贺大姐,你们这是干啥?” 领导突然跑来送礼,陈丽娜确实有点儿害怕。 贺兰山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这一个月来的剧变。首先,高区长的升职一波三折,终于到自治区去了。 而据说,在高峰往自治区升的这个结骨眼儿上,从中央到自治区办公室,高峰通匪的资料摞了一大叠。当然,冷奇的到来,基本上就是来查高峰的。 要不是聂工最后凭着两张烟票断定了给黑势力提供保护伞的人是吴团长,高区长这一次不但升不了职,估计还得栽个狠狠的跟头。 “吴团长究竟怎么回事儿啊,北京来的,长的漂亮,还有素质,说实话,我一直挺佩服她的,我都不敢相信,是她在给冯科长开绿灯。”陈丽娜说。 贺兰山悄声说:“吴团长的哥,一个特有灵气的画家,六六年批/斗的时候,生生给打死的,当时吴团长自己就在不远处亲眼看着呢。她不止是通匪,用通俗点的话说,她就是反政府,反政策,反国叛党,你明白吗” 这还用说嘛,要真的眼睁睁看着亲人给人打死,确实是会否定整个社会的。 贺敏因为两张假中华烟票,给冷奇抓到武装部狠狠拷打了一顿,当然,他胆小嘛,差点在武装部没给吓死。 回来之后呢,也不知道谁把他给举报了,说他私下倒卖,贩卖塑料厂的公家财产,而且当时举证的人还挺多。 这下倒好,人到他家搜出一堆的脸盆子,塑料凉鞋来,矿区直接给他开除公职了。 “你当初说孙爱男人不行,我还没在意,就是那个孙爱男,把贺敏给举报了,这下倒好,贺敏的公职完蛋了,你说气不气人?” 陈丽娜心说,上辈子贺敏也是给人举报,开除公职的呢,贪污犯嘛,不亏。 “除了孙爱男,还有谁?”陈丽娜就问。 贺兰山说:“国营饭店一个退休了的厨子叫邓大庆,今年五十多岁,现在在咱们矿区粮站当主任,矿区剪人尾巴的,我查了一下,基本上全都听他的,那家伙当初闹革命的时候,就是个无冕之王。当初你没来的时候,几个基地斗走了多少好领导,全是他起的头。” 陈丽娜总结了一下最近得来的情报,发现症结了。 邓大庆是个早退了的大厨,现在在粮食站工作,手里还颇有点儿关系。 而孙爱男呢,在王富生入狱之后,虽然说明面上还在等王富生回来,但毕竟王富生判的是无期,她能等到啥时候去? 所以,私底下,为了能搞点儿猪肘子呀,猪肥膘呀啥的改善一下生活,她就跟那邓大庆有一腿了。 邓大庆不是到处剪资本主义的尾巴嘛,嗯,剪到点儿羊毛,那当然是给孙爱男织双鞋子,剪到点儿棉花,那当然是给孙爱男置被子,要说剪到肥鸡大鸭子,那就更好啦,孙爱男私底下悄悄捣卖出去,赚的还挺多的呢。 “行了,贺大姐,我早就说过,不但孙爱男,那些曾经斗人的家伙们,终究会被清算的,你等我的好消息就是了。” 贺敏一幅垂头丧气的样子:“陈场长,我被开除公职了,你们农场还缺掏粪工人吗,我觉得我可以干。” “我们农场不缺掏粪工人,而且,掏粪工的工资可养不起包曼丽。” “婚事早就黄了,曼丽怎么可能嫁一个没有公职的男人?”贺敏都快哭了。 “我早就说过,你不要捡了芝麻丢了西瓜,谁叫你不听的?” 不过,她又对贺敏说:“你给开除了公职,影响是够坏的了,对你们家军强的影响也不小吧,说实话,因为贪污被开除公职,这种想再起来恐怕也难,不过,你要真能知错而改,我有个特别有重大意义的活儿让你帮我干,一月五十块钱工资,出差还管报销车费伙食费,不过你愿意干吗” 对于现在的贺敏来说,有工作干就不错啦,还谈什么工资呀。 “陈场长你的活儿,不给钱我也干呀,快说说,啥工作,这意思是还要跑外地?” 陈丽娜卖了个关子,当时并没跟他说什么。 不过贺敏此番出门所做的事情,真正关系着的是整个矿区的大发展。 将来矿区成北方第一大布料批发港口,人只知贺敏而不知陈丽娜,不得从他现在做的工作说起。 且说陈丽娜这儿。 今天孩子们都要上学,她出门的时候,当然一个也没带,就只开着车自己一个人就往矿区去了。 到了矿区,把车一停,往供销社门前,国营商店门前一站,你才能真正感受到,啥叫个剪资本主义尾巴的浪潮。 将来的城关跟小商小贩们干架打游击,都比不过现在剪羊毛的凶,毕竟城管为了不影响政府的公信力,打人的时候还背着人呢。 而这些剪羊毛的那直接就跟土匪一样,连踹带抢,打起人来直接上脚就是踹,管你七老还是八十,都能下得去脚。 第281节 再往前走,公安局门口,于东海等着她呢。 “小陈同志,我得告诉你,你现在让我做的事情,简直是在侮辱我一个国际共产主义者的节操,你,你怎么能叫我干这种事儿?我得告诉你,我可没帮你拍这玩艺儿,我是让贺敏帮你拍的,他不是特感激你帮他洗清了罪名嘛,你看看拍的满不满意吧。” 陈丽娜不听这个,只问他:“拍到了吗,我看看,咋样。” 于东海啪一声,一沓子黑白照片递过来了,当然,也指着陈丽娜的鼻子说:“我桌上写了东西那事儿,你没告诉任何人吧。” “没有,谁都不知道,我又不是傻子,那种事儿,哪能到处说去?”陈丽娜说。 “可千万不能告诉你家聂工,否则我就没法再面对他啦。” 陈丽娜心说当初冷奇和聂工一人一个窃听器,小伙子,你的底裤全掉光啦。不过为了维护他的形象嘛,还是得说:“没有,我向领袖保证,谁也不知道你的事儿。” 接过照片来,黑白的,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和一个五十多岁,胖到肚子滚圆,向个孕妇似的男人,就算拍成爱情动作片,陈丽娜也懒得看呢。 “那个,小陈同志,听说你们正在建设一个毛纺厂?”人小陈要走了,于东海又追上来了。 “嗯,怎么啦,有事儿” “我爸呀,一直是咱们红岩一毛厂的机械维修师,你们要有大型机械方面的安装调试,随时找我。”于东海拍着胸脯说。 “行啊小伙子,你要真行,我们会用你的。但你可别明明啥都不懂,故意为了接近我,或者是想搞点儿暖昧就扯个虎皮充大旗,我实话告诉你吧,我和聂工可恩爱着呢,也特讨厌小年青们没事献殷勤,那叫啥来着,浮夸。” 对于向自己献殷勤的小伙子们,两辈子见多了,陈小姐从都是不假辞色的。 她知道孙爱男家住在哪儿的,上前敲门,直接就问了一句:“孙爱男在吗?” 孙爱男正在家洗头发呢,开门就问说:“你谁呀?” 陈丽娜敲开了门,直接就说:“把头发擦干,坐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孙爱男揩着头发,见了陈丽娜,已经不高兴了,冷冷说:“我跟你这人没啥说的,你赶紧走你的。” 陈丽娜一巴掌,就把照片全甩在桌上了:“邓大庆可是有老婆的人,而且他老婆也在粮站工作,孙爱男你不要命了吧,跟邓大庆一床上睡?” 照片定奸,这事儿将来挺普遍,现在还是个新鲜事儿。 毕竟有那么珍贵的胶卷,谁能想到会有人拿它拍这种恶心的照片呢。 大中午,窗户外头拍的,一上一下,好几张呢,确保俩人的脸都露过相儿。 孙爱男下意识的就准备要撕照片,陈丽娜一幅没所谓的样子:“撕吧,赶紧撕,我那存着底片了,你撕多少,明天我就能洗多少,我给你贴个满矿区,就跟你当初三更半夜,悄悄贴人大字报一样,孙爱男,咋样?” “你究竟想干啥?” “想干啥?就想清算你们这些当初跟那阴沟里爬出来的鬼似的,三更半夜街贴大字报,然后忽悠着那些小卫兵们整天斗这个斗那个,躲在后面像贼一样操纵时局的坏分子们,怎么了,我这清算,你还满意不?” “你,你想我咋样?” “写一张大字报,检举自己的罪名,从十几年前开始,贴过多少张大字报,污蔑过多少个人,又害多少无辜的人给人□□过,全写在上面,然后署上你的大名,半夜给我贴广场上去。” “你居然叫我贴自己的大字报?”孙爱男要有心脏病,此刻就死了。 “你要贴了自己的大字报,顶多名声坏透,走路上别人啐你几口,我要贴了你的小照片儿,那可不止是人啐,你会成个破鞋,整个矿区人人喊打,你自己选吧。” 说着,陈丽娜就把一张纸给啪桌子上,转身走了。 孙爱男看着照片,于桌子前坐了半宿,几番想上吊来着,但是,看人上吊容易,自己的脖子,就是伸不到那个绳圈圈里头去。 次日一早,街上贴满了孙爱男自己揭发自己的大字报。 当然,要不是她自己揭发自己,任是很多当初整天在批人的小卫兵们也不知道,有时候她半夜悄悄贴人一张大字报,只不过是眼红那个人穿了件好点儿的衣服呀,或者是兜兜里别了一支钢笔呀,再或者,仅仅就是因为一个女人的头发生的比自己的细软乌黑。 矿区顿时一片沸然,就连几位大领导都给吓了一跳。 阴在暗处的蛀虫,偶尔一日曝光在阳光下,其丑陋的形象,确实够吓人的。 但孙爱男却是出奇的从容,每天照例做饭吃饭,上街买菜,毕竟王富生留给她的钱还是够用的嘛,邓大庆给她剪来的羊毛,也挺丰厚的。 她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活着受冷眼,总比死了的好。 要不一句老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呢。 只要那些丑陋的床照不被贴出去,她就还能继续活下去。 第128章 寻仇啦 孙爱男自我揭露自己在文/革以一已私怨污蔑,并且迫害过很多人的事情当然在整个矿区都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一时之间, 无论大街上, 剔头的, 掏耳朵的还是补鞋的摊子前,人人说的都是孙爱男, 当然, 她无论走到哪儿, 身后也会有人不停的吐唾沫子。 但你以为这事儿就算完了的话, 那可就把陈丽娜想的太简单了。 就在孙爱男的事儿还没落下帷幕的时候,粮食站的工作人员邓大庆也三更半夜的, 在小广场上贴上了自己的忏悔书, 忏悔自己在文/革中故意诬陷, 并且以私意而斗人的过错。 不过, 他在忏悔后的第二天,就给人杀死在自家门外了。 当然, 案子很快就破了。 是一个早年被他陷害的知识分子的儿子, 因为一直忘不掉父亲上吊后的样子, 一怒之下,冲动杀人。 孙爱男和邓大庆俩人的忏悔, 激起了越来越多的矿区居民对于那些文/革中那些坏分子们的痛恨。 人人的眼睛都盯着呢,谁要干了坏事, 还不写忏悔书的, 身后都跟了一群的人指指点点, 估计背后还拍着砖头呢。 大有一种, 你要不忏悔,我就一砖头拍死你的气势。 第282节 一时间,忏悔成了一种风气。经常有曾经的坏怂们三更半夜,悄悄跑到人民大广场上去贴自己的忏悔大字报。 当然了,从此之后,剪资本主义尾巴的事儿,不过几天的功夫,就绝迹了。 坏人就那么写,忙着剪自己的小尾巴了呢,还能顾得上剪别人的吗? 高区长升到自治区后,利好消息马上就来啦,第一,就是快马加鞭修建毛纺厂,资金给的充裕,大机器一上线,人员跟上,楼哗啦啦的就起来啦,厂房哗啦啦的就盖起来啦。 因为陈丽娜是厂长嘛,隔三差五,就得到工地上去看看。 这天,她刚从工地上回来,又跑了趟公安局,当然是去巡问冯遇有没有给抓住的事儿,结果从公安局出来,还没开上自己那辆老吉普呢,就给钓着一根牙签的冷奇堵住了。 “不对啊小陈,都是同志吧,我也明人不说暗话,我对你挺有好感的,这个不用我说,博钊也知道。有时候你不懂,我家也有家属,我没想干点儿啥,就是偶尔跟你说说话呀,拉拉家常,见个面,这感觉真的挺好的,不可言说的那种好。 但是,你这有点儿厚此薄彼吧,天天往公安局跑,你是没看过于公安给你写的情书还是怎么地?” 这意思是,都对你有点儿爱慕,你咋对我爱搭不理,就上赶子的跟于公安一起玩啊? 陈丽娜对于冷奇这个老流氓,怎么说呢,可以说是太了解了吧,无论他架势装的有多大,她总能戳破他。 “不是,是因为他一直在非常认真的追冯科长的案子。冯遇潜逃到现在,都三个月了,你当初不是说你们武装部会把冯遇,以及他背后所隐藏的黑恶势力给找出来的吗,冷部长,你当初立的军令状呢,你所说过的话呢,我就想问,你对得起你帽子上那颗国徽吗?” 现在没人剪尾巴,也没人批风纪啦,陈小姐都敢在大街上穿裙子了。 自己裁剪的黑的确凉裙子,白衬衫,二十五六的大美人儿,长发飘扬,眉眼冷冷,跟那从台湾电影里走出来的林青霞似的。 冷奇给骂了个哑口无言,站在原地,看陈小姐一脚油,开着破吉普轰隆隆的,就走了。 回到武装部,冷部长还得听下属们的汇报呢。 新的参谋长,是从越南战场上回来的,战功屡屡的冯竟同志。 他说:“冷部长,经过我们的排查,以及三个月的突击审问,犯罪分子们的名单现在我们已经掌握了,你看,全在这儿了。” “可以说,咱们矿区就是边疆这些土匪们的老巢,地方保护,以及冯遇指使唤着这些犯罪分子们,不在矿区作案,而是在整个边疆流窜式的犯案,才是一直以来,我们难以剿销掉他们的,最大的原因。”冯参谋长又说。 …… “据我们的线人打探来的消息,冯遇随身携带大量枪/支弹/药,行动极其隐秘,也流窜的非常快,当然,因为掩护者众多,抓捕起来并不容易,不过我们早已经准备好了,去除矿区的这颗毒瘤。” 冷奇还是不说话。 终于,冯参谋长忍不住了:“冷部长你该知道的,冯遇原本治安队长,或者说是土皇帝当的好好儿的,之所以会被通缉,跟咱们聂工的儿子聂卫民脱不了关系,我们现在怀疑他要到聂家寻仇,咱们再不抓捕,我只怕聂工会有危险。” 冷部长仍然不说话。 “冷部长,可不能再等啦,我觉得冯遇要寻仇,应该就是在这几天,咱们要不就行动捕人,如果你还想找到更多的黑恶分子,咱们也该在聂工家门外部防,至少要把他们一家人保护起来。”冯参谋长开始拍桌子了:“我不知道冷部长你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但是现在黑恶势力已经威协到我们矿区最有价值的科研人员的人身安全了,你要再不理,我亲自端着枪,上聂工家门外守着去。” 冷奇终于说话了:“冯遇要出马,必定会自己上的,这样吧,悄悄布防,但等闲不要行动,听我命令。” 这个男人啦,三十如小儿。 他们要冷静起来,啥大事儿都能办成,但要别扭起来,真的就跟孩子似的。 关系到黑恶势力,关系到匪,要说不剿吗,那是不可能的,冷奇还指望着这个再进一步呢。 毕竟他现在属于下放培养,真要再升,前途无量。 但是吧,他就是跟同一个大院儿里出来的聂老大较上劲儿了。 保护聂博钊,那是必须的啊,要聂博钊牺牲了,他这个武装部长先得完蛋,但只是保护就完了吗? 他要的是什么效果,是枪战,是硝烟战火,是聂博钊一家被冯遇逼到一个角落里,那几个小崽子抱成团瑟瑟发抖时,自己带着武装部的官兵们从在而降,踹开大门,并且拯救他们。 所以,小陈不是一直很瞧不起他吗? 冷奇笑了笑:也该是时候向陈小姐展示一下,什么才是炮火硝烟中的英雄的时候啦。 再说这边,不说陈小姐,就是三个蛋儿,也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正在朝着他们降临呢。 转眼已经是暑假啦。 天热的够可以的。聂卫民和二蛋两个从学校里往外走,一人手中一张试卷,聂卫民脸上是一血前耻的得意和骄傲,毕竟科科满分嘛。 二蛋也骄傲的不得了:“高姐姐,你考了多少分呀?” “别问啦,我英语没考好,才99分。”高小冰说。 得呐,炫耀错人啦。于是二蛋再转身:“甜甜,你考了多少分呀?” “哎呀,53分,二蛋你说这可怎么办呀?” “我英语考了93哦,一会儿来我家吧,我辅导你,好不好?”终于找到可以炫耀的人了。 “真的吗二蛋,好呀,你真得帮帮我啦,我这回又考了个倒数第一,而且是科科都是倒数第一。”甜甜今年几乎没咋长个头儿,比二蛋还大着两岁呢,走他身边,脸圆圆的跟个妹妹似的。 而且呢,她现在也认命了,知道自己来例假了不是多大的事儿。 跟个小妹妹似的,就把二蛋的手挽上了:“对了,我表哥从寄了两罐蜂蜜来,你要想吃,一会儿到后面小林子里,咱们一起悄悄吃,要叫金宝发现,他会偷吃完的。” 一听有蜂蜜,二蛋口水都下来了:“好呀好呀,你把英语书带上,我帮你补习,好不好?” 人刘小红早走了,三个孩子见校门口停着一辆吉普,二蛋和聂卫民就开始百米冲刺了:“妈妈,妈妈。” 那怕能搭矿区的车,那怕不论早晚终会回家。 放学后第一时间,看到来接自己的妈妈站在车前,伸开着双手笑着,那种感觉,在长大后,不对,那怕老了之后回想起来,聂卫国都要开心的流眼泪。 扑过来,跟颗炮弹似的,陈丽娜白色的衬衣上就是两个黑乎乎的大手印子。 第283节 好吧,不论打扮的再美,只要碰见二蛋,那就能一秒破功啊。 “你说你英语考了93?”陈丽娜确认了两遍才敢信。 “亲亲我吧妈妈,你说过,我考的好就该亲一下的。”二蛋指着自己汗津津的额头说。 不顾他混身上下臭的跟从猪窝里出来似的,陈丽娜给了他一个香吻。 陈甜甜就在后面笑了:“这么大的孩子还要妈妈亲,二蛋你羞不羞。” 不过她再想一想,她已经是个大姑娘了,而聂卫民和二蛋还是小孩子呢,有例假了嘛,于一瞬间,甜甜就不说话了,说实话,她个子没长多高,胸前还长了俩小骨朵儿,人就更自卑了嘛。 回到基地,聂卫民和二蛋两个跟那鬼子似的,就冲到小学里,接他们的小蛋蛋去了。 陈丽娜和甜甜一起往回走着,因为发现这孩子总是含着胸,就说:“不对呀甜甜,你咋不像小红一样,把胸膛抬起来走路呢,这样窝着胸,跟个驮背似的,慢慢的可就没气质啦。对于一个姑娘来说,气质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啊。” “小陈阿姨,我,我好像病了。”甜甜犹豫了很久,才指着自己的胸膛说:“我这儿肿啦,我怕人看到。” 说着,小姑娘眼睛都红了。 陈丽娜停在原地,看了半天,发现症结了。 拉着甜甜进了王家,她说:“王姐,你就没给甜甜讲过生理卫生,讲过发育吗,这孩子发育了呀,你看她最近老窝着个胸。” 王姐要带仨孩子,因为陈自立一个人的工资不够接济娘家,整天还在农场打短工呢,也挺忙的,就说:“说过了呀,我说这是正常的,没事儿,这丫头自己敏感,你没看最近瘦的。” 小时候的胖甜丫头,现在脸巴掌大,小的跟只小猫猫似的啦。 陈丽娜索性进门,解了自己的胸衣就给甜甜看:“你看,我们也都长的呀,咱们女人长胸,发育,那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这有啥好羞的呀,你看我胸挺的有多高。” 甜甜仰头看着陈丽娜,吐了吐舌头,居然说:“妈妈,我还记得小时候吃你的奶呢,我想吃奶,小陈阿姨,你有奶吗?” 陈丽娜一把就衬衣捂上了:“王姐,你给这孩子喂奶喂了多久啊,她到现在都知道奶。” 王姐说:“五岁的时候金宝吃,她还偷吃呢,咱们矿区好多女的的奶她都尝过,你不说我还忘了呢。” “往后记得多给她喝点儿牛奶,尽量少给她吃蜂蜜,蜂蜜里面激素多,多喝牛奶会长高的。”陈丽娜于是说。 王姐想了半天,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你的意思是蜂蜜吃多了才会发育的早?”她哎哟一声:“我哥从老家寄了好多蜂蜜来,我疼她,都没舍得给金宝和豆豆吃,全给她一人吃了呢。” “往后给少吃点吧,小孩子不能多吃蜂蜜的。”陈丽娜说。 孩子已经发育了,再说些她将来会长不高呀什么的话,那不是戳人心窝子嘛,索性,陈丽娜也就不说了。 回到家,她转身到小菜园子里,正准备摘菜,做晚饭呢,只听一阵脚步声,就知道聂工带着儿子们下班回来了。 除了三蛋,二蛋的脚步最重,才10岁的孩子,那脚步声重的,都能跟得上哈工了。 不对,只闻一阵冷羊肉串的味道,陈丽娜抬头一看,来的就是哈工啊,怀里还抱着把猎/枪呢。 “小陈,聂工还没回来吗,我来问他借个东西?” 陈丽娜呆住了:“没有啊,你要借啥呢?” “借把猎/枪。”哈工说:“我表哥从塔城来玩,想出去打兔子。” “你赶别人家借去吧哈工,聂工那枪啊,因为怕几个孩子玩,藏在大柜子后面了,我一时还给你搬不出来。” 哈工于是转身到了前院,看了看自己五年前编的兔笼子,说:“小陈,你家的老兔子死了哎,你没发现吗?” 陈丽娜摘了一篮子的菜,出来一看,真的哎,白毛长长的老兔子,在兔笼子里卧着呢,只看围着它的苍蝇,就知道它是死了。 “这兔子别看又老又笨的,那是聂家三兄弟的宝贝,哈工,我忙着洗菜呢,你在后院挖个坑,给埋了吧,成吗?” 哈工把老兔子拎出来看了看,就去埋兔子去了。 看陈丽娜边洗菜,看起来挺不开心的,哈工于是安慰她说:“这兔子也有五年了吧,丽娜,要当个人看,它都活了四五十年啦,没什么不开心的。” “可不,你家媳妇子我看也怀上了,她得给你生个龙宝宝呢?” “为啥是龙宝宝?”哈工问说。 “明年76年,是我们汉族的龙年呀。” “唉,好事,好事啊。”哈工说。 俩人笑着说了会子话,哈工转身走了,但陈丽娜咋觉得,哈工有点儿不高兴似的。 不一会儿,聂工带着他的仨儿子,一起回来了。 聂卫民高高瘦瘦的,二蛋浓眉大眼,个头又高又结实,就是皮肤黑,黑的跟那非洲兄弟似的。蛋蛋小圆脸儿,不怪他装小,七八岁时候的聂卫民就他这样,圆头圆脑的惹人可爱。 全家一起吃饭,大夏天的,当然首选黄瓜凉面啦。 二蛋一个人就能干两碗凉面。 毕竟暑假了嘛,今晚可以不用做作业,三兄弟还不知道老妹妹没了,当然了,妹妹老啦,除了陈丽娜喂一喂,他们已经不是很关注它了。 吃完了晚饭,仨人就在葡萄架下面打闹着。 二蛋和聂卫民俩人正在弹杏核儿呢,一把杏核,弹到谁的就可以把对方的赢回来,这个游戏很能锻炼孩子的精准力,也是夏天孩子们顶爱玩的,他们经常乐此不疲的,能玩上好久。 倒是三蛋咬着舌头,就觉得隔壁哈工家有点儿不对劲啊。 想了半天,他进门找爸爸去了。 “爸爸,爸爸,哈叔叔家已经来了八个客人啦,这不对啊,哈工家来的那个叔叔昨天跟我说,他有四五个兄弟,那么,不是四个就是五个,为什么会变成八个叔叔呢?” 第284节 “你怎么知道是八个叔叔?” “他们出出进进,虽然身上穿的衣服一样,长相也差不多,但是,就不是一个人嘛。”三蛋说。 陈丽娜说:“对了,哈工还来咱家借过猎/枪,老聂,邻居家有八个男人,而且个个儿有猎/枪,我怎么觉得挺怕的,会不会哈工通匪了?” 说实话,自打冯科长跑了之后,聂工一家就没有放松过警惕,为了怕对方来寻仇,一直都很注意的。 聂工听说哈工来借过□□,转身出门一看,刚才哈工坐过的地方,他拿指头一笔一划,扣了两个字,救命。 奈何陈丽娜太忙了,居然就没看着。 “哈工没啥问题,但是他的表哥,听蛋蛋这么说,那绝对是个土匪无疑了,我要猜的不错,仇人住咱家隔壁了。” “那咋办?”这种时候,陈小姐的魅力也施展不出来,就只有靠聂工啦。 毕竟他平时温默,醉心科研,但是关键时刻,还是会身高两米八的嘛。 就比如此刻,眼镜一摘,揉了揉眼镜,他从桌子底下就把手/枪掏出来了,习惯性的拆卸,他眉目微拧,手法依旧快速而又敏捷,声音也无比的从容。 “把卫民和卫国喊进来,隔壁的人肯定有情况,那么,现在我们就得应对反击的策略,陈小姐,我有仨儿子,这种时候,咱们得物尽其用,叫他们来帮咱们抓住那些恶黑势分子们。” 第129章 兵不刃血 隔壁是俩孩子嘻哩哈啦, 在玩弹杏核儿, 一会儿聂卫民赢光了二蛋的, 就能听见二蛋噗嗤噗嗤爬上杏子树, 哗啦啦的啃着酸杏子。 啃出杏核, 还要继续弹啊。 “二蛋,卫民,进屋啦, 要写作业啦。”陈丽娜叫了一声,俩孩子于是呼啦啦的, 都跑啦。 哈工的小媳妇子, 来自河南的小寡妇张翠花抚着肚子,正在嘤嘤嘤的哭着呢。 哈工自己也是一脸的垂头丧气。 塔城来的表哥, 好几年没见了,突然跑来, 说想在石油上工作, 也下油井来着。刚来的时候他可激动了, 还特地跟王总工打招呼, 让他表哥住上几天, 了解一下情况。 结果没想到,今天大家聊着正在说打猎的事儿呢,突然他表哥就翻脸了。 不但在屋子里持刀相逼,把他刚怀孕的媳妇了捆了不说, 还让他在基地四处借枪, 把所有的猎/枪全部收剿回来。 虽然哈工不知道他们想干啥, 但等到今天晚上的时候,他表哥又不知怎么放了四个人进来,这下,就变成八个人了。 他们人人手中都有□□,而且紧紧盯着隔壁,哈工这下也猜到他们的来意了,肯定是跟聂工有仇的嘛。 “哈工,咱们怕不会死吧?”张翠花就说。 哈工紧张的什么似的,紧紧搂着被捆起来的张翠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事,也不知道聂工一家究竟会怎么样,更不知道自己全家的命运,会走向哪一步。 因为是同乡嘛,他表哥和那些人说的话,哈工也能听懂。 “电话线剪断了吗?”他表哥问。 另一个答说:“剪断了。” “所有车的胎全扎了吧。” “扎了,但敢有人出去报案,就等着沙漠里翻车吧。” 听完,哈工明白了,电话线剪了,而武装部的同志们呢,因为今天是周五,也彻岗,回矿区去了,现在连所有车的车胎都给扎爆了,他还在表哥的威胁下,把基地所有的猎/枪全给借回来了。 那么,既使发生命案,基地也是一座孤岛,所有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犯罪分子们逃离。 哈工无与伦比的绝望,还想求表哥来着:“表哥,你不能再这样啦,你如果愿意放下枪,我保证你会有一份很好的工作,能够像我一样有个家,为什么非得要杀人呢?” “像你?你就是一头被熬顺了的隼,我们看不起你。”表哥说着,拉了一声枪栓,牙缝里往外嘶着气。 但就在这时,隔壁有人敲门了。 “哈工,在吗,咋不开门啊。”是陈丽娜的声音。 哈工赶忙看表哥,表哥想了想,挥手让其他的人进了屋子,给哈工和张翠花都松了绑,但他一直站在张翠花的身后,手中是把锋利的匕首,显然了,要哈工敢跟陈丽娜说什么,张翠花立马就会死。 “你不是想要聂工的猎/枪吗,给,我给你拿来了。”陈丽娜说着,就把自家的猎/枪递给哈工了。 见哈工还不肯接,她说:“接着呀,为啥不接呢,我家聂工的枪可是矿区第一好用,你不经常说吗?” 说着,她又把一板子的火/药也递给了哈工:“你们从矿区进来的□□不是集体哑火,给,这个是聂工自己配的,顶好的□□,记得换上啊,不然你们的枪总哑火,哪能打得着兔子。” 说着,她还笑眯眯望了哈工表哥一眼:“看看表哥这一表人材的,一看就是个正派人,玩的开心点啊。” 表哥给这么个大美女瞅着,居然噗嗤一声,鼻子里喷了口气出来。 就这会子的功夫,不是没人盯梢了嘛。 聂卫民一个人,提着只破电话,简直跟那顽皮的小猴子似的,翻出后院墙,翻过小树林儿就是一阵子的跑。 跑到隔壁甜甜家窗子外面时,咦,还特好奇的望了一眼。 哎哟喂辣眼睛,他装了个吐的架势,叫了一声恶心,转身就跑。 却原来,王姐正在里面脱了衣服,教甜甜知道发育是个啥呢。 陈丽娜回家进门,聂工腰上还别着五四呢,三蛋的耳朵也竖的跟狗一样,就在他爸身后站着呢。 “卫民呢,他咋不在?” “他报案去了。”聂工说。 第285节 陈丽娜说:“不对啊老聂,哈工表哥来了有几天了吧,你要真说报警,人家不会剪电话线啊?” 聂工正在调他的电台呢,头也不转:“他能剪电话线,剪的也是大楼里的,我儿子呀,无线电都会发呢,接个电话算不得什么大事儿。” “那二蛋呢,还有,你听的啥啊?” 聂工调到一个频道,再经过一倍放大,嘈杂的声音里,依稀可辩就是哈工表哥的声音。 显然,他在和另外几个人商量,需不需要给猎/枪换□□,如果不换,□□又会不会哑火。 聂工屏息凝神听着,突然听见几声枪栓刷啦啦的响声,显然了,这些人应该是在换□□呢。 聂工这才说:“行了,二蛋,出来吧,咱们要赶在冯遇事着人来之前,突击放到这几个人,然后把枪抢回来。” 哟呵,原来二蛋真的在屋里呢,提着一只自己拿纸卷的小喇叭就出来了。 “聂博钊,你别告诉我你现在就要去隔壁,然后还准备让二蛋拿个喇叭就去挡敌人的砂弹。” 二蛋摆手:“哪能呢,爸爸说啦,哈工家的阿姨肯定有危险,咱们得把敌人引到咱们家来。” 说着,只听聂工竖起手指头,喊到三二一,二蛋直接推开窗子就开始大喊:“隔壁的土匪你们听着,我们家里有很多的公安,赶紧从哈妈妈家出来,放下武器,投降,否则我们会把你们全部都抓住的。” 他的声音怦而有声,突然之间在寂静的夜空炸了开来。 哈工家的门顿时开了,呼啦啦跑出几个人来,全在拉枪栓。 陈丽娜一把就把俩孩子搡进小卧了:“聂工,你没疯吧,咱们想躲都还来不及了,你咋能把人给引过来?” 聂博钊从后窗子跳了出去,手中一把枪,只看他敏捷的跟只鹿似的,几步窜到两户之间的墙下面了。 就在这时,陈自立听见声音,临窗探了一下脑袋,只见空中一片火闪,他们居然是全部对准了陈自立,直接就开始了射击。 “咋样,妈妈,烟花漂亮吗?”聂卫民是从后窗子溜进来的,还提着他们家祖传的电话:“电话打了,报警了,于公安应该很快就会来的。” “什么叫烟花?”陈就在窗子上伸着头了,可以看到对面火光乱闪,而她的丈夫,本来是持枪躲在葡萄架下的,突然站了起来,毫不犹豫的伸手射击,只听啪啪几声枪响,对面院子里的人,于一瞬间几乎全都倒下了。 “妈,这你就不懂了吧,你刚才不是去送火/药了吗?那火/药啊,全是我制的,里面混着硫黄和硝石,哎哟喂,点燃就炸,不是烟花是啥?” 三蛋也从卧室里跑出来啦:“妈妈,所以那些人的枪啊,只要换了火/药,就只会走火烧了手,根本不可能伤人的。” 陈丽娜绝望的看了二蛋一样,心说我到底养着几个什么样的孩子啊,我可是个大学生啊,初中高中都学化学,为什么在军工方面,会和二蛋一样茫然呢。 外面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哈工家院子里那几个土匪,先是枪支走火烧到了胳膊,再是给聂工一枪枪击中,全在院子里惨叫呢。 哈工出来了,张翠花儿也出来了,矿区所有的男人,很快就聚拢到一块儿了。 得亏哈妈妈到塔城走亲戚去了不在,要不然,就光她的哭声,都够能吵死人的了,更何况外面这么多的人。 聂工多镇定的人啊,跟王总工简单汇报了一下情况,直接就回家了。 望书房办公桌后面一坐,仨儿子那崇拜的小眼神儿,简直了,啥叫兵不刃血,他们的老爸,这才叫兵不刃血呀。 陈小姐那小眼神儿,火热的跟大夏天的小辣椒似的,端了杯茶进来,就问说:“就这枪,你得擦上多少遍啊。” 聂工近几年有抬头纹啦,但是皱纹也掩饰不住他那愈老愈分明的棱角和帅气嘛,只能说,他更成熟,更稳重了,但是一旦行动起来,还是非常敏捷的。 “原来,我每天摸它,至少三遍,现在不行了,有了小老婆,这大老婆都生疏了,我今天拆枪用了32秒,陈小姐,你不明白吗,我要把摸你的功夫放一半在它身上,都不至于倒退的这么厉害。”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把枪是你的小老婆,得,我这还不知道呢,男人就纳上妾了?”陈小姐抱臂,冷笑说。 聂工站了起来,郑重其事把□□放到了桌子下面的抽屉里,说:“不,你是小老婆,它才是我的大老婆。” “行了,从现在开始,跟你大老婆睡吧,你的小老婆呀,炕上不要你了。” 俩人正斗着嘴呢,王总工进来了。 扔给聂工一把猎/枪,他说:“总共八个人,六个给你射伤了,还有两个潜逃了,而你射伤的部位,无一例外全是膝盖,我没想到现在军训的时间少了一半,你的枪法还这么的精准。” 王总工还叭哒着烟了,扔了聂工一支:“抽上一支,走,咱们搜那两条兔子去。” 聂工不抽烟嘛,往耳后一夹,进了厨房,见陈丽娜才忙着要洗碗,就问说:“炕上真不要我了?” “不要了,跟了五年才是个小老婆,这样的男人,活该一辈子抱着枪睡。”陈丽娜说。 聂工还想说句啥来着,正在四处翻来翻去找老妹妹的小聂说话了:“她那么爱你,不要你才怪,赶紧走吧。爸,我刚回来的时候看咱们基地外面停了很多武装部的车呢,估计那个冷叔叔是早就到了,但是一直没进来。” 聂工眉头顿时就皱起来了:“你的意思是冷奇已经来了,却不进来?” 好家伙,于一瞬间,聂工有点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 基地外的矿野上,武装部的一辆辆新东方红大卡车满载着士兵,个个儿抱着最精良的武器,正在加速驶来。 而冷奇开着战时指挥车,腾着烟雾,仿如一辆疾驰中的沙漠之舟。 停在1号基地的大铁门外,他就命冯参谋长把车停下了。 “派人去打探,基地里头现在怎么样了。” “冷部长,咱们现在难道不该去救聂工?”冯参谋长说。 冷奇是个大烟枪,狠吸了一口烟说:“万一你们收到的是假情报,万一今天晚上没人寻仇呢,那咱们岂不是虚扑一场,再等等吧。” 他想要的,是聂工抱着媳妇儿搂着孩子,被敌人逼到了角落里,然后才等着他去解救啊,现在就去,会不会早了一点? 突然,凭空几声枪响,冯参谋直接就说:“全体官兵请注意,立刻检查武器,随时准备突击。” 第286节 而这边,冷奇下了车,抽着烟,还在基地的大铁门前徘徊呢,照他所想,枪战此刻应该已经开始了。 就在他扔了烟头,准备命令全体官兵突击的时候,突然之间,不知从什么地方冲过来个黑衣人,枪直接就抵到他脑壳上了:“全都不许动,举起手来,全都不许动!” …… 暗夜,灯火,人声鼎沸,家属区的门外处处是人。 转眼之间,聂工这儿已经得到消息了。 “老聂,是冯遇,他本来埋伏在基地外头,估计是准备进来寻仇的,谁知道居然碰上武装部的官兵们,他估计是自知难以逃脱,居然持枪,就把武装部的冷部长给劫持了。” 聂工扛着把猎/枪,站在原地,哦了一声,笑说:“冷部长?” “他本来是来救咱们的,但看现在这样子,似乎还得咱们营救他呢?”王总工说。 …… 半个小时后,冯遇不停的在喊:“车,把那辆战时指挥车给我开过来,备水,备钱,备枪/支和弹药,立刻,再不备齐这些东西,我就一枪嘣了他。” “不可以,谁要敢把老子的车开过来,就他妈等着上军事法庭。”冷奇也急了,想他英雄一世,怎么可能跟一个恶黑势力妥协? 而且,做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军官,他当然也很擅长在挣扎中帮狙击手找空位,随时扭着身子,给狙击手们找着破绽。 以确保,现在就位的狙击手能随时把冯遇这王八蛋给一枪毙命。 “那我就一枪毙了你……”冯遇话音未落,不过是脑袋稍微偏了一点,只听崩的一声,砂弹正中脑壳,响声脆生生的,一股子血溅在冷奇的头上。 冷奇顿了半天,才发现自己没有死。 冯遇已经倒了,四周全是车灯,以及黑洞洞的枪/管。 脑子里嗡嗡作着响,汗一颗颗往下滴着。但是不对,他看着倒下的冯遇,枪是从后面射过来的,而且,被轰烂的脑袋简直恶心到无法直视。 “这他妈是谁,狙击这么危险的犯罪分子,居然他妈用的是猎/枪?”冷奇抹着脸上的血,吼说。 “我。” 夏日的沙漠绿洲,斗天的星辰,车灯照在石油工人的雕塑像上。 蒸腾的热气,哗啦啦的树声。 一个戴着眼镜,穿着白衬衫,黑色工装裤的男人扛着杆猎/枪,就从大铁门里出来了。 一双锐眼,两道修眉,锐利的目光隐藏在镜片后面,但也掩不住他的愤怒。 聂工扛着把猎/枪,吧啦再拉一声栓,直接就指上冷奇的额头了:“你个王八蛋,我拿你当兄弟,你拿我们全家人的性命当玩艺,我今天不嘣了你才怪。” 第130章 危机感 这么热闹的夜晚, 基地所有的人几乎全部倾巢而出, 全围在聂工家门口看热闹呢。 “哟呵, 这又一个,你看他这条胳膊给火/药冲的,估计得废了吧。” “这还有一个呢,这个直接半个胸膛冲花了呀。” 钱狗蛋的眼珠子都快要突出来了, 小伙子们都大了嘛, 跟王繁几个主动帮着公安局的叔叔们就处理起了伤员来。 二蛋和聂卫民也守着一个黑恶分子呢,不顾这人胸膛给轰了个稀巴烂, 脱了衣服替他包压着出血点,也是怕在送到卫生院之前,别给挂掉了,死在这儿。 但就这么大的热闹,也有人不凑呢。 汽车修理工肖琛的院子里,安娜正在和一个大概五十多岁的女人说话呢。 “我就问你,你到底要不要回去扯离婚证啊。”这个女人是安娜的二妈王芸。 她这回来,是为了要安娜回上海,跟肖琛办离婚的。 “二妈,肖琛要跟安琳结婚, 我没啥好反对的, 毕竟大家族的联姻嘛,也就这个样子, 但是, 我凭什么要回上海跟他办离婚, 我跟他结婚的时候也不过一张纸,几颗糖的事儿,现在要离婚了,还得我自己跑着去找他不成?让他自己到矿区来办,毕竟结婚证就是在矿区扯的,我不回上海。” “安琳总是你妹妹吧,肖琛现在工作忙,实在走不开,而你又放暑假了,回去正好扯个离婚证,再参加一下你妹和肖琛的婚礼,这不挺好的吗?” “好吗?眼看着自己的前夫变成妹夫,你还要我参加婚礼,二妈,恕我办不到。” “你们之间本身就没有爱情,肖琛也是因为责任才一直照顾你,他那么大好的前程扔下,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呆了七八年,要不是他照顾,你活不到现在吧,安娜,你别给脸不要脸。”王芸说。 安娜望着窗外的火光,听外面的声音,咋感觉整个基地都烧起来了。 当然,她的生活也是一团狼籍了。 她有一个比自己小一岁的堂妹,是她二叔家的,小时候跟她和肖琛都是同学。虽然说一直都是她和肖琛在谈恋爱,但是无论约会还是出去逛,她都会带着安琳,所以说小时候,几乎每一次出去都是三人行。 她和肖琛只扯了证,虽然有同居的事实,但没有孩子,当然,也没有父母的认同。在肖琛调回上海之后,俩人也不知怎么滴就走到一起了。 现在肖琛要跟她离婚,并且在离婚后娶她的妹妹。 一起同居了四五年的男人,曾经俩人还经常幻想,在基地生一群孩子,像聂工夫妻一样,最好也有三个儿子,嗯,还得多个女儿,那时候多快乐呀。 安娜生气吗,当然生气,但那种恼火你怎么跟人说呢。 有一天丈夫写信来,说自己的责任和义务已经尽完了,现在想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你又能怎么样? 她以为是爱情,而在肖琛看来,这都不过恩义而已。 不过调换两个词,肖琛就站到比她更高的位置上,等于在给她施舍了,施舍一个离婚的机会。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了:“安娜,你睡了没,赶紧出来,这儿有个燥脾气的伤员,不肯就医,要等人处理,我没有护理经验,把你那套护理的东西全拿上。” 是陈丽娜。 第287节 “陈场长,我就来,你稍等会儿。”安娜原来学过护理的,现在还在基地医务室兼职当护士呢,家里纱布胶带消炎药水酒精都有,一股脑儿一提,对王芸说:“二妈,只要肖琛来矿区,我立马跟他办离婚,不会多说一句话的,但也仅于此,你也别逼人太甚了,好吗?” …… “你就是故意的,对吗姓冷的,王八蛋,我们全家人的性命,你他妈当玩艺儿。”聂工家的大卧室里,聂工气的鼻子直冒烟,指着冷奇就说。 冷奇幻想中的聂工抱着孩子瑟瑟发抖,没有实现。 幻想中的自己一脚踹开大门,也泡汤了。 他的伤在耳朵上,给砂弹轰穿了,急需要处理,不然的话,感染,发脓,他的耳朵就得废掉。 “我这不是来了吗,我第一时间到达了战场,并且援助了你?咱们还是好兄弟,而且配合的极其默契,打了一场胜利的歼灭战,你不得不承认吧。”冷奇认怂认的很快,还不忘悄悄给自己揽点功劳。 “你是来了,但是你的责任心了,你对于你职责的敬畏心了,如果不是那帮土匪傻,换了火/药让枪全走了火,基地此时估计整个儿都毁了,你他妈还在外面抽烟,我让你抽,我让你一次抽个够。” 聂工往冷奇嘴里同时塞了十几根中华:“抽,一次抽个够。” “老聂,你火发完了吗。”陈丽娜带着安娜进来了,就说:“赶紧让安娜给冷部长处理一下,不然他的伤口要化脓的。” “我还想一枪嘣了他呢,处理什么处理,就这样放着去。”聂工说着,踹了冷奇一脚:“滚到外面去,不要弄脏了我们家的卧室。” 冷奇也不生气,叨着支烟,就从卧室出来了。 聂工还在原地站着,陈丽娜踩灭了烟头,见他真的是一幅很生气的样子,就悄声说:“你刚才不是也没发这么大的火嘛,你这是怎么了呀。” “后怕。”男人双手叉腰站在窗前,说:“陈丽娜,你知道吗,我们周五交接班,武装部的人会撤回矿区,而冯遇在办公大楼的周围埋满了□□炸/药,如果不是我们先放到了哈工表哥,如果不是冯遇沉不住气出来劫持冷奇,直接点燃炸药的话,我的实验室就会毁于一旦,而这一切,只来自于冷奇的自大和狂妄。” “那你的意思呢,你要把这些事情如实向上汇报的话,冷奇的前途是不是就止了?”陈丽娜反问。 聂工摇头,却说:“暂时先不要吧,这家伙的问题估计严重着呢,你知道吗,我一篇未公开发表过的论文,最近改头换面,上了《远洋石油工程师》杂志,署名是个美国人,那本杂志也是美国发行的,小陈,我那篇论文看过的人可不多,我现在怀疑,咱们这儿有商业间谍,专门给美国人输送情报,就看是不是冷奇了。” “万一要是他呢?”陈丽娜问说。 聂工说:“他妈早丧,他爸是一个人抚养的他,当时他爸要给打成军阀,为了他的前程,自己饮弹自尽的。他会卖国的可能性特别大,所以我要查明这件事儿。” 出卖商业机密,把聂工的论文卖到美国,这种倒卖国家资源的事情,要真能坐实,那可是要当场枪毙的。 “我还得说一句,这跟他整天有意无意跟你献殷勤没有任何关系,陈小姐,相比之下,我更在意的是,你最近找于公安找的太勤了点吧,他刚才还来咱家了呢,一进门,给了你仨儿子一人一只滚铁环,还说是你问他要的。陈丽娜,你怎么不问我要呢?” 陈小姐往后退了一步,抱臂看着聂工:“怎么,吃醋了吗。我儿子想滚铁环,我让你到机车厂捍几个去,你自己不焊,人于公安自告奋勇帮我焊了,我当然问他要,谁叫你不帮我的。” “别的男人给你献殷勤,我发现你很得意啊,我得提醒你一句,你是有夫之妇,而于公安还给你写过一大摞的情书,你要再跟他往来,我会吃醋的。你别告诉我,你移情别恋,现在不爱杏树叉子,爱上于东海了吧。” 聂工的噩梦啊。 毕竟他自忖了一下,发现自己不如于东海年青,也没人家的活力,公安系统的年青战士,聂工自己见了都忍不住要拍肩膀,夸他是个优秀的好青年。 陈丽娜唔了一声:“是啊,爱上于公安了,你惨了,谁叫你最近浪漫也没了,回家用也不抢着洗碗拖地了,整天泡在实验室里,哦,枪都成大老婆了。” “爸爸,我们都很爱于叔叔的哦。”三蛋三更半夜的还没睡觉呢,一个铁环滚进卧室转了一圈子,又出去了。 好吧,儿子也倒戈了。 “妹妹呢?”三蛋很疑惑,自已的老妹妹哪去了啊。 铁笼子里空空如也,啥都没有,这么乱的,他的老妹妹不见啦。 “蛋蛋,妹妹太老啦,昨天晚上我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它已经死了,我让你哈叔叔把它埋咱家后院啦,等天晚了,妈妈再给你们找一只小兔子回来,好吗?”陈丽娜给这孩子说:“快去睡吧。” 乍乍然的,养了好久的兔子死了,蛋蛋还没回味过来是个啥意思,铁环一收,乖乖儿的就进屋上炕了。 一会儿,小聂回来了,进门就说:“小陈同志,你的推子呢,明天给我理个头吧。” “咦,你不是一直说剪发如剪头,不准我们推你这头发吗,好端端儿的今天晚上,怎么要理发了?”聂工很吃惊的,就问儿子。 小聂摸了把自己半长的头发,说:“爸你看见了吗,那些土匪全是长头发,而我于叔叔就是一头板寸,看起来可真帅气。你给我推一个跟于叔叔一模一样的头发,好吗?”说着,他啪一声敬了个礼:“我长大了要当一名人民公安,为人民服务。” 于东海带着公安们,又追缉到了两名流窜的土匪,押着他们进基地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沸腾啦。 聂工再度受到重重一击:完了,所有的儿子都去崇拜于东海了,危极感真是大大的强啊。 客厅里。 冷奇耳朵疼的很呢,见进来个女的,穿着件的确凉的白衬衣,一条黑色长裙,应该跟陈丽娜的衣服是一套儿做的,就是头发跟陈丽娜的不一样,剪成半短,整个儿烫拢在后面,看脸蛋儿是真漂亮,两只眼睛特别大,还深。 这一身的打扮,就跟《罗马假日》里的赫本似的。 于是冷奇就多看了两眼。 结果,她直接一根棉签穿过砂弹的眼子,上面还沾着碘伏了。 冷奇本来就因为没当成英雄而火大着呢,因为这女的手法太重,气的直接就开始骂了:“操/你妈的,学过护理吗,你为什么不干脆给老子捅一刀?” “同志,你的耳朵化脓的厉害,我要不彻底消炎,你别看小小一点伤口,但很有可能会因此而全身血液感染,死于败血病。我们矿区有位同志,就是这样死的。” “老子在越南战场上枪子儿都吞过。”冷奇说着,一把撕开衣服给安娜展示着自己的伤口:“老子不是怕疼,只想说,你根本就不懂得护理,给老子滚。” 安娜眼看离婚在即,而如今离婚,很可能现在基地这套房子都不属于她了,她还得搬到学校宿舍去住。 不过这都是小事。 她只是想不通,丈夫是怎么跟自己的妹妹走到一块儿去的。 他们在上海约会,正儿八经谈恋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们之间还有一个她,是肖琛的妻子,是安琳的姐姐。 冷奇的伤口不算大,但消炎必须彻底嘛,安娜性格平和,只是听说丈夫要跟妹妹结婚,这种打击对她来说实在太大了,一不小心,蘸的不是碘伏,而是酒精,对着伤口就擦过去了。 第288节 说自己不疼的冷奇给疼的,本来是想挥手把安娜给搡开来着,结果没想到下手有点重,一把就把安娜给推翻在地上了。 这下可好,哐啷一声,安娜倒在书桌上,连带着镊子酒精,一大堆的东西全砸了。 “冷叔叔,你为什么打我安娜阿姨,你在这样我可是会还手的呀?”二蛋揉着眼睛,就从小卧室出来了。 “我没事,二蛋,快进去睡觉。”安娜看二蛋一脸的正义,小内裤半垮着,小拳头捏的紧紧儿的,本来很沮丧的,都给逗笑了。 冷奇推了一把,才发现这女人瘦的可以。 而且,她笑的时候真的,跟赫本特别像。 男人总是不打女人的嘛,他说:“哎你没事儿吧?” 安娜的手掌碰到剪刀上,拉破了好大一块,掌心冒着血呢,几把缠上了,摇头说:“我没事儿,来,我帮你处理伤口吧。” “贵姓?” “安。” “小安同志,对不起。”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但是你妈是不是死的太早,没教过你学礼貌,要知道,操/你妈可以,别人的妈,不能随便给你操的。” 冷奇他妈是红岩老地主家的闺女,年青的时候可是洋学生,漂亮温柔又大方的,当然了,在冷奇的心目中,那才是真正圣洁的阿瓦尔古丽,给个女同志这么骂了,怎么行? 这边安娜正在穿针引线呢,他一把凳子就提起来了:“你他妈骂谁呢?” 绵线把他耳朵上的伤口直接给拉穿了,安娜抬起头来,咬着牙一字一顿:“谁一口一个操他妈的,我骂的就是谁。” 哐啷一声,她把针一扔,转身就走。 半个月后,肖琛坐着上海直达地窝堡机场的飞机,由安琳陪伴着,到乌鲁。 有两年未见,他穿着一套笔挺的,裁剪非常时髦的西装,和漂亮,年青又温柔,还带着点儿怯懦的安琳手挽着手,在乌鲁民政局门口跟安娜汇合的。 当初嘻皮笑脸的帅小火,现在也长成个三十出头,成熟稳重的,真正的男人了。听说他现在是上海汽车场的销售经理,这还是个泊来职位,总之,管销售嘛。 小汽车可是个稀罕东西,二十年搞基建,路全国多着呢,现在唯一着急的是没有小汽车。 共和国32个省市,哪个地方不是拿着供应票常驻上海,想办法要通过销售经理搞一台上海牌小汽车出来,所以肖琛现在肥着呢。 就扯离婚证的时候,他和安琳的手都没有分开过。 原本,民政局看夫妻离婚,总还会走个程序,劝解一下,让回去彼此想一想啊,看婚姻能不能再继续啊什么的。 但民政局的同志一看这么一行三个人,直接连程序都没走就给安娜扯证儿了。 拿证的时候,民政局的女同志还安慰安娜:“那破鞋是你妹吧,小安同志我跟你说,这种男人要不得,宁可一个人过,也甭要这种连窝边草都吃的男人,看着可真叫人恶心。” “好。”安娜笑了笑,出来找个小摊子就着半瓶二锅头撸了几串羊肉串,拿肖琛补贴给自己的三百块钱在乌鲁国营大商店买了两件好衣裳,就又回基地了。 一年又一年,日子过的那叫一个飞快啊,转眼已经是75年的年底啦,在边疆,虽然说有风沙,有狼嚎。 可夏天有大沙枣树可趁荫凉,冬天有大烤箱可以烤整条的羊腿,日子一天天的,那叫一个有滋有味儿。 “把钱存到信用社,再贷款给农户,你现在是农村信用社最大的股东?”聂工冒着大雪进了门,就甩着封挂号信进门了。 邮局寄来的挂号信,里面是陈小姐这个月的利息清单。 陈小姐正在烤肥肥的烤全羊呢。 现在林场里人多,养的羊也多,45天就出栏的羊羔子,吃的时候真是不忍心啊,但一整只的,把香叶和各类调和塞进肚子里,再熬一大锅的糖色。 陈小姐这不忙着在给几个孩子做衣服嘛,忙会儿,过去刷一回糖色,忙一会儿,再刷点儿,而且火墙里燃的全是最好的木头,不一阵子,满屋子都是一股子的浓香味儿啦。 “可不,我的款全贷出去了,信用社帮我收利息,光利息,每个月就有六十块呢,聂工,我终于收入比你高啦。”陈小姐说。 院子里咯吱咯吱的脚步声,门砰一把被推开,进来的是三蛋儿:“妈妈,好香啊,烤全羊熟了吗,我现在就想吃。” 长骨子的孩子们,看见啥都觉得饿啊。 “我刚尝过啦,烤乳羊不好吃啊,要不咱把三蛋烤了吧,看起来肥嫩嫩的,估计会很好吃呢。”陈丽娜打趣说。 三蛋啊的一声,愣了半天才发现妈妈是跟自己开玩笑呢。 “你要把小蛋蛋烤了,毛纺厂开业的时候,谁去帮你拎包包呢。妈妈,人家贺叔叔会专程给包小姐拎包包哦,而且,包小姐不是要做纺织厂的书记吗,你才是厂长哟,没有我,你比不过她的呀。” 一个二个,就会拍马屁。 陈丽娜回头看了聂工一眼。 聂工笑着摇头:“陈小姐,我明天得去北京给总理汇报工作,今晚得连夜准备资料,你甭想我陪你去参加什么饭局,那是不可能的。” 毛纺厂终于建起来了,可是,据传闻,从红岩军区歌舞团退下来的包曼丽同志会做书记,而陈丽娜,则只是厂长。 这不,矿区的领导要毛纺厂的领导班子见个面,就在今晚。 聂工一看陈小姐的眼神,隐隐就嗅到了一股危险的味道。。 第131章 聚会啦 正所谓前人栽树, 后人趁凉。 从三月破土动工, 到十月矿区冻土,一座现代化的, 占地20亩, 厂房二百多间的大型毛纺厂, 就已经建成了。 再到采购新型的纱锭, 毛织机, 染织机, 安装设备, 眼看年底, 这家新型的大企业,马上就要开门营业了。 包曼丽一身藏青色的小洋装,下面是羊呢长裙, 外面还罩着一件羊绒大衣, 正在自治区的办公室, 跟副书记高峰聊天呢。 第289节 本来新开的毛纺厂,要由高峰来拍板的话, 一把手就是陈丽娜的。 结果中央空降, 从歌舞团首席位置上退下来的包曼丽就成了书记, 而陈丽娜,一是因为学历不够, 二是因为, 原来只在农场干过, 就只能委屈当厂长了。 高峰想想陈丽娜的小眼神儿, 想想贺兰山又要数落自己没出息,压力很大呀。 翻着包曼丽的简历,他就一幅便秘的样子。 “虽然说大学毕业后就进了文工团,但是高区长,我在北工大主修的可是艺术设计,到矿区做个书记,您没觉得不妥吧?” 不知道她的后台是谁,但是高峰直觉这女的是够厉害的。 现在整个共和国最大的毛纺厂,是位于红岩的一毛和二毛厂,而它们的规模,相比于新开的乌市毛纺厂来说,都还是差了太多。 现在中央想要搞活经济,这时候成为一个大厂的厂长,不说资历,只要干好一点,她将来能从政,那得是扶摇直上啊。 但是,整个矿区投入了那么多的心血,可以说资金全押在毛纺厂了,万一要是生产搞不起来,养不活员工不能为共和国创造效益。包曼丽可是有大后台的人,拍拍屁股就可以走了,主要负责生产的陈丽娜可就麻烦了。 她得给人唾骂死不说,估计下半辈子的仕途,也就毁了。 不得不说,包小姐这个职位好干,陈丽娜那个厂长可不好当啊。 “那毛纺厂,就拜托小包同志了,咱们一起努力吧。”上面的任命,高峰也没有办法,握了握包曼丽的手,他说。 再说矿区。 毛纺厂前面一座小型的三层办公楼,后面一字排开几百间,全是厂房。 说是开会,但其实今天也就是大家碰个头,在国营饭店吃顿饭而已。 往矿区走的时候,陈丽娜还以为聂工真不会去了,穿好了自己那件珍藏版的香奶奶,带着仨孩子出了门,没想到聂工居然在车上坐着呢。 “哟呵,老聂,你终于肯穿西服了?” 陈丽娜特地托杜厂长从广州买来的西服,羊绒加桑蚕丝的,聂博钊一米八几的身高,外看瘦,那肌肉可一点也不含糊,原来她劝着穿他都不穿,一身解放装从年头穿到年尾,顶多加件呢子大衣,今天倒是穿上了。 三蛋竖起大拇指就说:“我爸爸可真帅。” 聂工一打方向盘,手表露出来了,也不是原来那块老钟山了,而是一块很有年代感的英格纳。 这表应该是他爸的,组织原来收走,又给还回来了。 恍惚间,这才是上辈子那个老聂嘛,时尚得体又帅气,再兼文质彬彬的。 不得不说,他可真是天生的衣架子。 “怎么,听说包小姐今天要来,才打扮的这么帅气的?”陈小姐笑着就揶揄开了。 “曼丽学的是艺术设计,而且一直从事舞蹈,小陈同志,我很尊重她,也尊重所有的女性,在孩子们面前,最好不要开她的玩笑。”父母嘛,在孩子们面前还是得有点儿威严的,是不是? “那你不是说今晚得准备材料嘛,好端端的,为啥穿这么帅气?”小陈才不信呢。 聂工打着方向盘往后倒着车,手搭在副驾坐上,回头望后边的时候,头也凑过来了:“说实话,我本来不想去的,但刚才听蛋蛋说,于东海也要去参加饭局。于东海在,那我就不得不去,小伙子有小伙子的好,成熟的男人有成熟男人的魅力嘛,我得让我媳妇儿知道,自己不比于公安差,你说对吧?” “讨厌。”陈小姐指着后面:“小心倒车,再别碰到人了。” 陈丽娜对于包曼丽,目前为止除了她存着心思要跟自己比美,觉得她在这方面有点儿下趁之外,其实没有太大的意见。 一个人吃不成胖子,也领导不了一个企业,钱得大家挣,事得大家一起干,这个她还是明白的。 当然,她陈丽娜的领导可不好当。 要真的不想着搞效益赚钱,只是想从中捞点油水搞破坏,当初的贺敏就是例子,叫她赶走的书记,贺敏可不会是最后一个。 不过是开玩笑开惯了,揶揄老聂两句嘛。 今天元旦,雪可下的真是够大的。聂卫民现在已经不喜欢跟着父母出门了,本来嘛,他对于吃饭并不太感兴趣,听大人们在饭桌上聊天儿,真心觉得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 不过,今天陈丽娜是准备把他们放到高小冰家去。 他家藏书多,好吃的好玩的也多,仨孩子都爱去那家做客,当然就甭提有多高兴了。 二蛋就高兴的不得了:“妈妈,咱们能烤羊,为啥就不能烤猪呢,我想烤一只小香猪吃,可以吗?” “小猪多可怜,还不如把哥哥给烤了呢。”三蛋一听要烤小猪,很生气啊。 最近木兰农场进了很多小香猪,家家都养着一头,实在是太太可爱了。三蛋一直想要一只,带到家里来养,正好可以填补妹妹的缺儿嘛。 但是妈妈嫌臭嫌脏,不肯养。 二蛋才不介意烤自己呢:“想烤就烤呗,我把屁股送你吃。”说着,一屁股就坐到三蛋儿的腿上了。 “妈妈,哥哥欺负你十万块的宝宝啦。”三蛋本来就爱装小,立刻就叫开了。 “真是,你都七岁的人了,再装小,小心我把你从车里丢出去。”二蛋直接整个人都压到了三蛋身上,三蛋哇的一声,就哭开了。 为了口红,为了大衣,也为了不把自己弄的像个疯婆子,任凭两个小的在后面打架,陈丽娜稳住自己,就是不管。 先到毛纺厂去接贺敏,一路全是排队,拎着□□袋的人们。 只看穿着,羊皮袄子大棉袄儿,有的腰里还系着草绳,就知道全是从各地的县区来的。 贺敏亲自指挥,率着工人们,正在忙着记账,往外发布料。 见陈丽娜来接自己,他赶忙进办公室把外罩的大毛衣一脱,就把西服给换上了。 上了车,忙了好几天的贺敏胡子拉茬的,揉了揉脸,说:“聂工,赶紧开车吧,再晚到会儿,估计曼丽又该责备我了。” 第290节 聂工侧首看了眼陈丽娜,那意思还明白不过吗,贺敏这样儿给开除了公职的,本身人思想又不咋地,把他招进毛纺厂,这不等于招猫来看家护院吗? 他的意思,当然是想劝陈丽娜放弃贺敏的。 但陈丽娜上辈子办过服装厂,对于贺敏这个人呢,也有自己的考虑,这个暂时就先不提啦。 再说国营大饭店里,基本上所有陈丽娜请的人全部都到位了。 冷奇是自告奋勇前来的,而包曼丽呢,因为是毛纺厂的一把手嘛,也是早早就到了。 她是在七零年代就一直跟着领导们在国外访问的人啊,一件柔软蓬松的羊绒大衣,再加上保养的好,妆化的好,简直漂亮极了。 她进来的时候,冷奇正在欺负于东海呢。 “小伙子,我记得你是公安上搞刑侦的吧,今天毛纺厂的领导们商议事情,你跑来干啥?”冷奇坐的跟那二大爷似的,就问于东海。 于东海年青,还是小辈,这会儿都没敢坐,给大家沏茶倒水着呢:“冷部长,是这样的,毛纺厂招新职工,这个档案审核是由我们公安局来做的,然后呢,正好毛纺厂安装机器的时候,有很多大型机械技术工人们不是不懂调试嘛,我爸是红岩一毛厂的机械维修师傅,我从小跟着他,这方面还懂点儿,就来帮他们调试设备了。” 包曼丽一把就把于东海的大檐帽给摘了:“冷奇,这么帅气挺拨的小伙子,咱们的兵哥哥,你咋能叫人站着端茶倒水,来,于科长,坐到我身边来,不要理冷部长,他就是那么个唯我独尊的性子。” 于东海于是也就坐下来了。 贺兰山是和陈丽娜一起进来的,她现在是矿区的办公室主任,因为包曼丽突然空降的事情,正生气着呢。 结果,甫一进来就见包曼丽抱着于公安的帽子在怀里,正在玩那颗国徽。 贺兰山的性格嘛,那叫一个猛,直接指着包曼丽就批评开了:“小包同志,注意点你的影响,这是谁的帽子啊,我问你国徽是啥,那上面是工农兵的鲜血和五星红旗,解放军自己摘了帽子,都得要端着呢,你这是个啥态度你就那么大剌剌的玩国徽?” “贺主任,我也是因为好奇国徽是个什么样子,才细看了一下,有错吗?” “你在红岩军区歌舞团呆了多少年,你自己没军装没国徽吗你就要看这个?” 好嘛,包曼丽说不出话来,撇着嘴就把帽子还给了于公安。 “今天,吃饭是小事,我给你们传达一下矿区领导们的意见。”贺兰山往中间一坐就说开了:“这么大一个厂,现在光工人就是上千号人,矿区不可能帮你们养活那么多的人,一年之内,你们要不能实现盈利,我管你什么后台谁的人,立马给我走人。” 贺敏还在打圆场:“我姐向来话说的重,曼丽你听听也就算了,不必当真,啊,不必当真。” 包曼丽不接贺敏的茬儿,只说:“那我要半年就能实现盈利呢,领导,有啥好处没?比如说,奖金,福利?” 贺兰山立刻一句怼了过去:“要好处就别往这么艰苦的地方来,小包同志,这儿需要的是真正能干实事的领导,而不是某些别有用心的人的镀金地。” 包曼丽是有大后台的人,懒得听个小领导在这儿呱唧。 这不比美也没比过陈丽娜嘛,心中念叨着陈丽娜那件香奶奶是真经典,就没兴趣再坐下去了。 站起来她就问聂工:“明儿你是不是也要去北京,我有飞机票,你不要。” 聂工明天确实要去北京,不过,他买的是火车票。 “我坐火车就得,飞机票那么贵,让给时间更紧急的人吧,我在火车上还可以写论文呢,飞机上不行。”聂工说着,就给回绝呢。 包曼丽越看贺兰山,越觉得她要吃了自己,这不给逼着坐不住嘛,早早起来就告辞了。 吃完饭了,从国营饭店出来,贺兰山上了陈丽娜的车还在骂呢:“我跟你说,那个包曼丽绝对是某个人的破鞋,肯定是为了镀镀金,或者搞点儿钱,才跑咱们毛纺厂来的。丽娜,这个毛纺厂,我身上有任务,你身上也有任务,咱们可陪不起一个破鞋玩。” 八百号职工的饭碗和工资,那可不容易填满,这时候要来个乱搞的领导,还真是不行啊。 陈丽娜不想听贺兰山说这些,一则,她还没有见识过包曼丽的能力,也不清楚人家的花边绎事,破鞋二字,太难听了嘛。 再则,贺兰山本身为人也很偏激,她说话不经大脑,陈丽娜总不能也跟着她一起疯啊。 等贺兰山下了车,仨孩子也就该上车了嘛。 聂工见陈小姐一直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发呆,还以为她也在为了包曼丽而发愁,就劝说:“女同志们做领导,首先格局和思想就得要大,贺兰山是肯干,但她这个思想觉悟也太差了一点,同是一个系统的同志,她怎么能骂小包是个破鞋,这话也太难听了一点。” “聂工,你是不是明天要去北京?”陈丽娜反问。 “是啊,听说总理病挺重的,但愿他能好起来啊,我们实验室还有很多新成果,正等着跟他汇报呢。” 上辈子的这几天,陈丽娜可记得太清楚了。 也是雪,下了十多天。那时候陈丽娜还在齐思乡呢。 你想,雪把她家的屋顶给压塌了,那得有多厚啊。 然后,就是这几天,她记得清清楚楚,总理就去世了。很多人都说,那场长达十几天的暴雪,是老天爷为了总理而下的。 “要我记得没错,总理可能不行了,你要去,现在就走,赶紧走。”陈丽娜说。 聂工看了她半天,没明白她的意思。 突然之间,见陈丽娜两眼含着泪花,他似乎是突然明白过来了,她是多活过一辈子的啊,很多翻天覆地的大事,她肯定会有记忆的。 既然她这么说,估计总理是真不行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车里聂工一声吼,大的外面都能听到。 这时候,聂卫民三兄弟才从高小冰家出来呢。 而且,中间还有个刘小红,一看到雪,四个孩子全活蹦乱跳的。 要说刘小红为啥会在贺兰山家呢,其实是这么回事儿。 陈丽丽不是想帮王红兵跑关系,看能不能把整个农场全拿下来,正式当书记,并且把齐思乡的档案给转过来,真正进入矿区的系统嘛。 这事儿要麻烦领导,当然得巴结领导啊。 王红兵那儿她不敢说,自己又不认识贺兰山,这不就逼着刘小红跑到贺兰山家,给贺兰山送礼,并且说这事儿来了嘛。 第291节 正好,一家四兄妹在贺兰山家碰了头,刘小红一看雪很大,也就留下来,专门等小姨的车了。 五个孩子凑一块儿,甭提多好玩了。 刚才高小冰拿着贺厂长的化妆品给二蛋化妆,把他和三蛋两个抹的红红白白的,跟那戏台上的曹操似的。 从楼道里出来,俩小的蹦蹦跳跳往前走啦,要给爸爸妈妈看自己脸上的妆。 聂卫民就把刘小红给拽住了:“王思甜,你这人可真是没意思,你给高小冰缝月经带啦。” “聂卫民你个流氓,你翻人月经带干啥?”刘小红反问。 聂卫民觉得自己特冤枉:“不是,你应该就今天送的吧,她没藏,直接扔自已床上了。不过你凭啥送了礼还送这些东西呀,你是我妹子,我不许你再给别的姑娘干这种事儿,她们自己没长手嘛要你缝?” “少管小女孩的事情吧知心大哥哥!”刘小红说着,蹭着雪跟只鸭子似的,就要往前冲。 结果一冲,又叫聂卫民给拉回去了:“你还没那东西吧?” “没有,少管我的闲事。”刘小红说着,腿往外伸着。 这小丫头瘦高,腿长,头发俩小辫儿,跟只小马猴儿似的。 “我告诉你,我可是你哥,万一有这样的事儿,你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凭啥,为啥,你可真够能多管闲事的。”刘小红还想冲出去,亲吻一下雪花儿呢,一把就叫聂卫民给摁住了:“妹子,我懂,而你不懂的事多着呢,要万一有了,一定第时间告诉我,知不知道?” 说着,聂卫民突然咋就觉得,思甜妹子那双水蒙蒙的大眼睛,它好像比原来更漂亮了呢。 而且,她原来爱骂人,嘴皮子薄,也不知为啥,最近嘴皮子变的又红,又厚,看起来也是软软的,好奇怪啊。 第132章 暴雪封山 俩小蛋儿兴冲冲的, 一前一后往车前跑呢。因为急着想让妈妈看看自己脸上涂了粉白/粉白的样子嘛, 三蛋就一把拉开了副驾坐的车门。 然后孩子看到的,就是爸爸狰狞着脸一声吼。 正好门给打开了,陈丽娜看他朝自己冲过来,以为他是要打自己,往后一扬,半个身子从车里摔了出去, 任是她拽着安全带, 还是给摔到了地上。 她没说话, 直接就站起来了。 三蛋本来是最柔软, 最细心, 也最敏感的一个, 但是也是最爱妈妈的一个。 “妈, 你咋了,咋摔下来啦。”二蛋说着,就把陈丽娜给扶起来了。 三蛋儿攥着自己的小拳头,看妈妈坐到了车上, 向来连一点点土都舍不得沾, 每次穿之前都要感叹好半天太贵了太贵了的, 最心爱的呢子大衣上沾满了雪, 瞬间泪就迸出来了。 二蛋跟个傻子似的,直接就上车了。 三蛋儿转到驾驶坐那边, 一把拉开车门, 攥着小拳头, 拼命就在聂博钊的大腿上给了一拳头:“我叫你打我妈妈,我叫你打我妈妈。” 再打了两拳,他爸恨恨的盯着他呢,这孩子虽然小,向来胆子最小,但也不怕似的,还在补拳头。 还是陈丽娜说:“三蛋,你爸没打我,妈妈是不小心摔的,赶紧上车。” 虽然她因为聂工吼自己而生气,可不能让孩子误会他打人啊。 聂卫民和刘小红两个也笑嘻嘻的上车了,聂卫民还说:“妈妈你怎么啦?” “没事,就是摔了一下。”陈丽娜说。 把刘小红送到农场,一家子回了家,陈丽娜也不烧水,只拿暖瓶里的水兑了兑,自己洗了一下就上炕了。 估计聂卫民是问过三蛋儿了,知道爸爸和妈妈破天荒的,居然打架了,一个关着门在小书房里不出来,一个在大卧室里睡觉,顿时自个儿烧水,乖乖儿的洗脸洗脚呢。 陈丽娜是真的生气,但是又不知道自己气什么。 毕竟总理去世的日子,她也是才想起来的,以聂工对总理的感情,他也只是悲痛之下吼一句而已。 主要是她难受,犯恶心,总之,混身都疼,她身体倍儿棒的人,总感觉自己是病了。 “妈妈,我帮我爸道歉,你看行吗?”聂卫民悄悄摸摸的,就溜进来了。 不一会儿,三蛋也溜进来了,把孩子委屈的,坐在炕沿上哭:“妈妈,对不起。” “蛋蛋,你们明早还要上学,现在赶紧去睡觉,好不好,你要哭,妈妈会头疼的,好吗?”应该是感冒了,本来混身就痛,再加上刚才摔在地上时头着地,确实头痛的厉害。 至于聂工吼她的事儿,她其实因为脑子太乱,都还没细想了。 聂卫民悄悄儿的,就把三蛋给哄出去了。 仨孩子刚躺炕上,聂工敲门了:“卫民,我可能现在就得走,你能照顾好弟弟们吧?” 屋子里挺黑的,聂卫民没说话。 聂工进了门,在炕头上坐了半天,摸了把大儿子,说:“我就去趟北京,应该过几天就能回来,你跟你妈说一声。” 那一声吼出去的时候,聂工也没想过陈丽娜能给摔到车外面去,只听头哐啷一声撞在水泥地上,就知道挺疼的。 他要进卧室,肯定要吵架。 而聂工现在的心情,不想吵架。 他只知道总理一直在叫他,而他因为工作忙,迟迟没去北京。 “你走吧,你就永远都不回来,我们也可以自己生活,我都长大了,又不是没爸爸就不可以。”聂卫民趴着呢,头埋在枕头上。 “什么叫我永远都不回来,我要去汇报工作,过几天就会回来的。” 第292节 “那时候你们也是打架,你把我妈打啦,我记着呢,你一巴掌甩过去,那么响的,我妈的脸都肿了。现在好容易再来个妈妈,你又要把她打走。”聂卫民也是气疯了,死命捶了两把枕头。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完全可以帮我妈养大他们俩,你要走就走吧,反正,我是不会让我妈走的。”见爸爸不说话,小聂就又补了一句。 男人嘛,这事儿不好解释。 三蛋一直在哭,聂工手摸过去,咕碌碌的就滚远了。 只有二蛋没事人似的,早都开始打呼噜了,在他这儿,矿区的天最蓝,雪最白,人生除了吃吃睡睡没啥大事儿,梦里还笑着呢。 想来想去,不敢就这么走了,硬着头皮,聂工就摸进大卧室去了。 “小陈,对不起,我太冲动了,你现在要怎么惩罚我都行,或者说,你想要什么呢,衣服,鞋子,口红,你想要什么我都买给你。”聂工说。 “滚,明天就离婚。”陈丽娜很果断的,就扔了一句出来。 聂工给堵的,又说:“我明确认识到了我的错误,你不要着急,等我从北京回来,饭我做,锅我洗,粪我来掏,你安心当你的厂长,行吗?” “聂博钊,我可不是什么国际共产主义者,没有解放全人类的宏伟目标,我就想每天吃点儿好的,喝点儿好的,想当初当个纺织女工一月三十块,下了班跟着小姐妹逛逛街,买件衣裳穿,多开心啊。六年了,整整六年了,我自己挣钱我帮你养孩子,不是因为你待我有多好,而是因为我曾经的丈夫对我好,人都有生老病死,我能主宰多少,我又能改变多少你就吼我,离婚,除了离婚没有任何话可说。” “你想离婚,那绝对不可能。” “腿在我身上,我要走你还能拦住我不成?” 聂工一边急着要上北京,一边又担心自己真走了,陈丽娜跟孙转男似的,就挽不回来了。 一边是病危的总理,也许还在等着听他的报告,一边是躺在炕上流眼泪的妻子。 坐了半天,他回头想握陈小姐的手,好吧,原来只要他一摸上去,就会跟只兔子似的凑过来的陈小姐动也没动。 “去吧,工作更重要。”陈丽娜终于还是妥协,说了一句。 “婚不离吧” “你说呢?” 这个反问句,把包袱又甩给了聂工,当然,也够他一路上苦恼了,究竟她是想离,还是想不离。 聂工再坐了大概有五分钟,帆布旅行包一提,转身走了。 上辈子在红岩,陈丽娜就经历过连着十几天的暴雪,这辈子在矿区,又是十几天的暴雪。事实上第二天一早大概十点钟的时候,陈丽娜就从收音机里听到消息了。 隔壁哈妈妈不是才从塔城回来嘛,这么大的雪,她还在外头扫雪呢,边听收音机边扫雪,哇的一声就哭开了:“小陈,小陈你听见了吗,咱们的总理……” 陈丽娜正在地窖里捡土豆呢,就说::“我听见啦,哈妈妈,扫雪吧,这场雪厉害着呢,再不扫就扫不开了。” “你家聂工呢,知道点啥不?”哈妈妈就问。 陈丽娜说:“他昨晚半夜走的,上北京啦。” 整天下大雪,要在往年,那可是聂家三兄弟最幸福快乐的时光了。 烤羊腿,大烧鸡,沾着面包糠的大鸡腿,还有裹着红泥的烤红薯,烤地瓜,烤土豆,只有他们想不到的,没有陈丽娜做不出来的。 她自己对吃不大爱好,但热衷于做饭吃,每每过个年,聂卫民身上都能长三斤肉的。但连着三天了,她除了睡觉就是睡觉,一天挣扎着热几个馍,再烧点汤,胡乱给孩子们吃一点,就又躺下了。 收音机里天天都在广播,号召边疆的居民们少出门,及时除雪,以防止屋顶被压垮。 至于林场里的牧民们,还得注意大批的羊啊牛啊马啊,除了要供给它们的草料,还得防着羊栏被刮翻后,羊群失散。 同时,雪一大嘛,深山里没东西吃,狼都跑出来啦,秦胜整天除了要号召大家扫门外的积雪,还得带着治安队的同志们,扛着猎/枪巡逻,以防基地进狼呢。 聂卫民自发肩负起了扫雪的活儿,每天早上扛着大铁锹,第一个找秦胜报道,大雪纷飞中扫大街,帮大家除雪,回来煤桶桶一提,两边的火墙都烧的热腾腾的。 连着睡了三天,陈丽娜才觉得自己身上舒服点儿了。 “妈妈,我饿。”二蛋揉着肚子,就说。 这后知后觉的傻孩子,到现在还不知道爹妈吵架闹离婚的事儿呢。 才不过三天,三蛋都饿瘦了一圈儿,正在客厅里打算盘呢,摇了一把算盘,他说:“妈妈,把从一到九九九连加,累积九遍,数字就会全部变成一哦,你是不是从来没玩过?” 就一把算盘,这小家伙整天辟哩啪啦的拨着,也能玩出花样儿来? 陈丽娜看他拨了一遍,在他小脸蛋儿中吧唧了一口:“你这是无师自通蛋蛋,这样,等过几天,我打问一下咱们基地谁珠算教的好,送你去学一学,说不定你很快就能帮妈妈做账呢,好不好?” 小蛋蛋本来也提醒吊胆,怕妈妈要走,一听她还要找人教自己学珠算,就知道她是不走啦,高兴的立刻就跳起来了:“哥,哥,妈妈要找人教我学珠算哦。” 聂卫民进来了,头上戴着顶聂工大概十年前的羊毡帽,身上穿着聂工加班时才会穿的绿军大衣,他爸那么高的人,军大衣肯定是最长的嘛,直接快拖地上了。 “妈,你真要找人给蛋蛋教珠算吗,那我也学,行吗?”小聂立刻就开始了狗腿子式的献媚,浮夸的让人肉麻:“您还累吗,腰酸吗,要不要我帮您捶一捶?” 陈丽娜打开厨柜一看,馍早吃完了。再打开缸子一看,米也早空了。 要啥啥没有,她昨天睡了一天,也不知道聂卫民是怎么糊弄俩小的的。 “我好好儿的要你捶背?赶紧的,把小库房里的高梁面给我提进来,妈今天呀,给你们蒸喧糕吃。” 高梁面喧糕,里面加上大油渣,再炖半锅鱼,那可是甭提有多香啦。 小聂把长长的军大衣一脱,就喊开了:“懒怂二蛋,赶紧到屋檐上摘鱼去,妈要给咱烩大胖鱼吃呢。” 边疆的肉啊鱼啊鸡啊的,为防老鼠偷吃,都是吊起来的,冻成大冰疙瘩了。 二蛋一听有鱼吃,赶紧的搬着凳子,就去摘鱼了。 好久没给孩子们做点好吃的啦,正好今天牛奶也来了,她取了罐头米酒出来,熬了一小锅子奶酪,又炖了半锅鱼,喧糕把几个孩子的肚子都给吃撑了。 就是米空面空的,现在这么厚的雪,车也开不了,矿区也去不了,马上没米下锅了,这可怎么办啊? 第293节 “妈,你看我碗洗的干净吗?”二蛋洗一只碗,就要抱进来给陈丽娜看看。 “干净,干净的不能再干净了。”陈丽娜在给大澡盆里的菜浇水,松土了,受不了二蛋的烦。 “妈妈我爱你。”二蛋说着,抱着只碗又进厨房了。 好吧,就算烦,也是甜蜜的烦恼了。 “妈,咱们院子里的雪都扫干净啦,我下午还会扫一次,争取院子不被雪埋掉,好吗?”聂卫民两只手冻的红彤彤的,整个儿放火墙上,疼的龇牙咧嘴的。 “我知道啦,你再别出去了,不然冻起冻疮就麻烦了。” “好的妈妈!”聂卫民就没这么乖过。 这陈丽娜还没真吵架闹离婚了,要真闹,三孩子不得给吓死? 这仨孩子,卫民在物理方面,那是跟他爹一样优秀的,二蛋身体好,性子宽,三蛋对于数学的敏感,真的就跟天才似的。 要真换个后妈,像聂卫民那样聪明的孩子,没人管束,会不会又走上辈子的老路? 你说说,当初是为了聂工才来的,捏着鼻子准备来调/教这几个孩子的,现在倒好,为了孩子,她居然就舍不得走了。 外面有人瞧门,仨孩子一起抢着去开。 “于叔叔,你怎么来啦?”三蛋和二蛋简直跟那小狗似的,一看见于东海进来,直接就跳开了。 大雪封山啊,连钱狗蛋都给他妈关在家里不让出来,能见着个人,大家实在太太太高兴了。 “小陈同志,咱们公安干警们来慰问你们啦。”于东海左手扛着一大袋的米,右手还提着一大袋子的冬麦粉,就进门来了。 “雪那么大,不是路现在全封了嘛,你们咋来的?” 雪中送炭,饿中送面,于东海简直是基地人民的大救星啊。 不过,见他腿好像走的不太便利,陈丽娜就问说:“于公安,你的腿怎么啦,是不是冻坏了还是摔伤了?” “已经整整五天的暴雪啦,阿里木林场的羊还叫狼群给袭击了,我们公安干警带着枪,昨天徒步到阿里木林场,帮牧民朋友们驱赶狼群去了。”声音一低,他说:“聂卫疆,我这有个狼尾巴呢,你要不?” “要要要,我要。”三蛋高兴的,直接跳起来了。 人民公安为人民嘛,几大基地现在全成了孤岛,前面铲土车开道,他们带着治安队的人,东方红大卡拉着米面油,冒着暴风雪,一处处的送粮食,送温暖呢。 “你是因为徒步,把腿走伤了吧,既然这样,请个病假呗,为啥还要跑出来?”陈丽娜问说。 于东海摇头:“轻伤不下火线嘛,我们人民公安要是都趴下了,矿区的居民和社员们还能指望谁?” 说着,他把三蛋儿搂了起来,打趣着就说:“据说这暴雪至少还要持续十几天呢,聂卫疆,跟你妈妈说一声,搬到矿区跟我一起过去,成不成啊?” “好呀。”三蛋和二蛋俩孩子同时就喊说。 聂卫民本来就因为父母感情不好,操着心呢,这一看俩弟弟瞬间都成了叛徒,连忙就说:“于叔叔,你们应该还要送很多家吧,走走走,我帮您扛面去,成吗?” 他心说,这叫啥事儿嘛这叫。 妈妈对爸爸很失望的时候,面临着很大的困难的时候,。 对她有好感的于公安出现了,难道这时候着急的不应该是爸爸吗,为啥夹在中间为难的又是我啊。 “总理死了,北京那边不太平呢,聂工去了之后就一直没消息,也没给矿区打过电话,领导们都挺担心的,你这儿没问题吧?”于东海说。 陈丽娜回头看,小聂同志贼溜溜的眼神,那小耳朵竖的跟老兔子似的,正在偷听呢。 “我也很担心,但是聂工那人不惹事儿,冷静理智,我相信他会安全回来的。”陈丽娜说。 “说实话,前一二十年,人民群众都过的很辛苦,总理的死是个契机,很多人的悲伤情绪在最近猛烈的爆发了,我有很多同学也劝我去北京,说在北京有大游/行,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我挺心动的,小陈,你觉得我该去吗?”于东海就问。 陈丽娜断然摇头:“小于同志,我觉得是这样,你是人民公安,而目前矿区又是雪灾又是狼灾的,现在对于你来说,坚守矿区,并且保卫人民的财产和人生安全不受损害才是最重要的。至于方针路线,那是中央的事儿,我相信一切会好起来的,行吗?” 于东海想了想,说:“好,我听你的。” 看陈丽娜似乎挺烦的,他又说:“日子太苦啦,又还有三个孩子,工程师背后的阿瓦尔古丽,全矿区的人都敬佩你呢。” 陈丽娜笑了笑,没接话。 怎么说呢,活了两辈子,陈丽娜影响最深的并不是八/九,而是76年,你看,从元月份总理去世,再到唐山大地震,还有很多领导人,也是在这一年去世的。 她原来从来没跟聂工说过这些事情,而自己知道很多灾难的发生,并且无能为力,这种感觉真是很叫人不舒服的。 送走了于东海,陈丽娜还是闷闷不乐的呢。 结果,刚一进门,就叫聂卫民给挡住了:“陈小姐,你今天身体好了对吗?” “是啊,怎么啦?”陈丽娜就问说。 聂卫民拍了一下手,二蛋也从卧室里跑出来了,还提着俩只大铁皮桶子呢,穿的跟个熊狍子似的,三蛋也出来了,正在戴自己的皮帽子呢。 “现在实验室是没有人站岗的,武装部的人全撤回去啦。”小聂说着,就把陈丽娜一件常穿的大花棉衣给取了出来,给她一扔,又把她的围巾也取了出来:“走,我们带你去个好地方。” “这么大的雪,咱们是不能出基地的,聂卫民你不会忘了吧,当初刘小红她妈,就是暴雪中出基地,迷路了给冻死的。” “不怕不怕,我们就带你去办公大楼,赶紧儿的走吧。”聂卫民说。 深一脚浅一脚的,陈丽娜也不知道这仨孩子要干啥,直到聂卫民开始撬办公大楼的锁了,她觉得不对劲儿了:“卫民,这地方要真的乱进,可是要入刑的你懂不懂,到底要干啥跟我说,你要不说,我拿烧火棍子抽你屁股。” “你来嘛,上去你就知道啦。”聂卫民甩开陈丽娜的手,还在透锁眼儿呢。 陈丽娜直接一巴掌就拍他屁股上了:“赶紧说,你们到底要干啥?” 第294节 “妈妈,妈妈,我们想带你看电影啊,你每回不是跟爸爸悄悄到实验室看个电影,就高兴了吗?”三蛋儿冻的瑟瑟发抖,上下牙合不到一块儿,颤兮兮的说。 却原来,聂卫民和三蛋两个这是担心她生气了,铁了心要离婚,要走,准备学着他爸的样子,哄她开心一回呢。 “行了,那就撬开锁,上去看电影。聂卫民,今天你要给我放不出个电影来,我打烂你的屁股。”陈丽娜笑着说。 第133章 怀孕啦 转眼再过十天, 雪还是没有停的迹象。 不过, 矿区隔三差五就会送大量的蔬菜过来,基地倒是不至于断了顿数。 这天,陈丽娜还是觉得混身酸软,难受的不行,因为医务室也关了嘛,没办法, 就跑到安娜那儿, 准备让她给自己开两片小药片来吃一吃, 看最近这身体上的不舒服能不能捱过去。 安娜最近是真丧, 头发半长不长的, 家里也不生炉子, 冷的跟冰窖似的, 正在埋头不知道写啥呢,见聂卫民兄弟进来,怕要把他们冻着,才开始透炉子。 “不就是离个婚嘛, 肖琛那家伙, 算是我错看他了, 矿区大把未婚男青年了, 你再找呗,我跟你说安娜, 头可断, 婚可离, 女人不能不打扮,我给你的口红擦上啊,头发我来给你烫,雪花膏了,为啥不涂?” 你看人陈丽娜 ,那怕养着仨孩子,就出门看个病的功夫,呢子大衣波浪长发,打扮的跟那要到自治区开会的人民干部似的。 “场长,我一天又不出门,打扮给谁看,给窗子,还是给桌子看啊?”安娜笑着就说:“过来,我替你捉捉脉吧,在塔城的时候我学过点老中药,应该能捉脉的。” “要我,就给镜子看,我也乐得欣赏自己,你再这样,才叫亲者痛仇者快呢,而且当初你为啥不撕了肖琛啊,真是臭不要脸的,我从来不说脏话的人,我也得骂一句,大渣男。” 话说到一半,陈丽娜再没说下去。 遥想当初她刚到基地的时候,肖琛天天来蹭饭,陈丽娜嗅觉多敏锐啊,她早就看出来了,肖琛是个喜欢勾三搭四的货。 想想还是老聂好啊,坚贞的很,从不乱勾搭。 “舌苔再给我看看……你例假啥时候走的,多久没来啦?”安娜早把离婚的事儿撇过了,就要看陈丽娜的舌头。 …… “我就不开药了,你从现在开始,吃好点喝好点,保持充足的睡眠吧,你呀,怀孕啦。”安娜说。 聂卫民正在翻肖琛留下来的书呢,很多专业书籍嘛,比如汽车修理啥的,看的正入神了,陈丽娜还没反应过来,他先啊了一声,就笑开了:“我妈说,她是不会下蛋的母鸡,永远不会怀孕的,不可能。” “只要是女人,就有可能怀孕,怎么会有个永远不可能呢。”安娜说:“你看你,舌苔发黄,停经超过50天了,乳房还一直在胀痛,这全是怀孕的症兆,我确定你是怀孕了,你要不信啊,等矿区卫生院上班了,到卫生院做个b超看看去。” “妈妈怎么啦?”三蛋也进来了,不知道从哪儿捡到几颗肖琛留下来的滚珠,圆溜溜的,正在玩呢。 “你妈怀孕了,要给你们生个小弟弟。”安娜于是就说。 三蛋也愣住了,二蛋正在跟他抢滚珠呢,一把夺过去就说:“我们不要小弟弟,小弟弟不好,会抢玩具的,我想要个妹妹。” “生啥就是啥,哪能你想要啥就给你啥?”安娜说:“行了,我家冷的很,小心把你们冻感冒了,赶紧回家去,啊。” 不说陈丽娜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就是仨孩子也无法接受啊。 等回到家,两辈子都没怀过孕的陈丽娜坐在沙发上,就呆住了。 聂卫民简直就跟个任劳任怨的小长工一样,先是把火墙透的热热的,再把陈丽娜的棉毛大拖鞋找了来,给她换上了,然后呢,又把她织来晚上给聂工搭着工作的毯子找出来,就盖到她腿上了。 “我这还没确诊是不是怀孕呢,聂卫民,你们咋看起来咋都很不安的样子?” “小陈同志,你要真怀孕了,是不是就不会跟爸爸离婚啦?”小聂最担心的,还是这件事儿。 陈丽娜一直没有正面回答过这个问题,但因为小聂同志实在太谨小慎微,太担心了嘛,就问说:“怀孕跟离婚有啥关系,我又不是没法抚养孩子,那我问你,万一我们要是离婚了,你们咋办?” 对此,小聂同志自有他的一套计划:“离就离呗,让我爸住实验室去,咱们还是一家人,你觉得咋样?” 鼓了鼓自己的小胳膊,他说:“我扫了半个月的雪,最近都练出肌肉来啦,看到没,一股一股的,全是肌肉,我自信我可以负担起咱们这个家来啊。” 陈丽娜噗嗤一笑,看他还要说点啥,就听小聂又说:“你看,大姨怀孕的时候连炕都没下过,天天想吃啥就吃啥,咱现在的条件,比大姨那时候好多了吧,你想吃啥,咱农场里多得是啊,现在雪停了,贺叔叔肯定会来基地的,到时候你想吃啥,我叫他给咱找,行吗?” 这意思是,爹真不要了,现在就指着后妈过日子啦? “我可是个后妈呀聂卫民,万一我生了亲的,跟你大姨待思甜一样待你们,你们咋整?你们呀,还是跟着你爸爸吧,啊。” 没办法,她就喜欢看他们舍不得离开她,于是凑巴巴的样子。 戈壁沙漠,大雪封山,也就逗几个孩子能开心开心了。 聂卫民脸顿时刷的一变,白了。 三蛋也出来了,俩兄弟面面相觑着,大概这是他们经历过的,史无前例的考验了。 “小红都一直跟着大姨,我也会跟着你的。” 三蛋想了想,一句话说的陈丽娜的心都化了:“就算你不爱我,我也会一直爱你的。如果你不想看到我,我就悄悄跟着你,成吗?” 得,陈丽娜眼眶都湿了。 孩子都这样儿说了,就算真要离婚,他们能扔嘛,当然不能啊。 虽然说才26,但陈丽娜就算自己是老来得子啦,下午大动干戈,带着孩子们搭着输油车跑到矿区医院,阿院长亲自作的b超,出来一看,稳了,不但怀上了,用护士的话说,胎儿已经不是一只小蝌蚪,都已经长出手和脚啦。 一边忐忑,一边惴惴不安,见妈妈高兴的啥似的,三小只也只能强颜欢笑啊。 这不,因为爸不在,而基地外面又在闹狼灾嘛,三蛋索性就被窝一抱,死赖到妈妈炕上去了,每天晚上睡觉之前,还要对着妈妈的肚子唱上几首歌。 好吧,在他心目中,妈妈肚子里肯定有一只小兔子,就跟老妹妹小时候一样,白绒绒的,耳朵绵绵的,只等生出来给他玩啦。 这天半夜,突然有人敲门。 这不全家一起等爸爸嘛,聂卫民就先坐起来了:“小陈同志,我爸回来啦。” 陈丽娜觉得不对:“要你爸,会说是自己,你问了半天没人应声儿,肯定不是他啊。” 第295节 聂卫民一下警觉起来了:“我去拿猎/枪?” 基地当然也没啥坏人,狼肯定不会敲门的嘛,勇敢而又坚强的孕妇陈丽娜爬了起来,推开窗子就问:“谁?” 居然是冷奇的声音:“小陈,开门。” 陈丽娜一听奇了:“冷部长,你开什么玩笑,三更半夜的,我们秦队长呢,你咋跑我们家属区来啦?” 冷奇的声音直接冲的要上天了:“老子叫你开门,这是军令。” 陈丽娜没说话,隔壁的哈工出来了:“冷部长,你没事儿吧,究竟什么事三更半夜的跑来啦?” 边说,他还边拉枪栓了。说实话,自打表哥之后,哈工是连谁都不信了的。 冷奇喝说:“你滚,叫陈丽娜开门。” 有点爱慕啥的也就罢了,陈丽娜向来最瞧不起的,就是那种喝醉了跑人门上撒酒疯的男人。但她上辈子跟冷奇还谈过两天,记忆中的他不是这样儿啊。 她说分手,有一天发现他还在跟踪他,回去踹了一脚,指着鼻子说了个我看不起你,从那之后,冷奇就再也没在她面前出现过。 “小陈同志,十万火急的事儿,就开个门,我马上就走。”冷奇喊说。 还是说,难道聂工真在北京出啥事儿啦? 陈丽娜摸了把肚子,心说哎哟喂,可甭成个遗腹子啊,于是,她赶紧就爬起来了。 一把打开大铁门,聂卫民站在最前面:“冷伯伯你好,告诉你个好消息哦,我妈妈怀孕啦。” 这大嘴巴,陈丽娜一把就给捂上了:“你个傻子,三个月之前是不能乱说的。” 三蛋也说:“我妈要给我们生个妹妹哦。” 冷奇不明白他们为啥跟自己说这个,当然连门都没进,他嗡声嗡气的就说:“矿区发现一例疑似鼠疫,这两天不要再出门,外面的饭也尽量不要吃,以及,尽量注意卫生。” “大冬天的,冷部长,这不是发鼠疫的时候啊。”陈丽娜说。 冷奇说:“那也不一定,矿区卫生院的人已经全部过去了,你们这儿有个前几年处理过鼠疫病情的护士,叫安娜的,在什么地方,找来,我们要带走。还有,我主要是要问你一句,她人可靠吗?” “可靠,可靠的不能再可靠了。”陈丽娜赶忙给指着安娜家的方向,就让冷奇找安娜去了。 几个蛋之中,只有聂卫民因为读书多,知道鼠疫是个啥,这小子长的快跟陈丽娜一样高啦,踮起脚来就说:“别怕,我们国家现在已经不会爆发大规模的鼠疫,也有研发好的鼠疫疫苗啦,我会保护你们的。” 陈丽娜跟他挨的近,见聂卫民似乎有点儿发抖,就问说:“你爸要真不回来了,你也行?” “哪那行?”聂卫民下意识的说。 说实话,聂工走的第一天,聂卫民心硬着呢,当时就想,那怕爸爸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他也能顶起一个家来。 但是,半个月下来,小聂要累坏啦。 每天除了扫雪,还要提煤,夜里封火墙,出灰倒灰的差事也是他,二蛋他又使不动,三蛋还那么小,倒是愿意帮忙,可帮的那都是倒忙。 想想爸爸在的时候,他哪管过这些事儿呀,每天只要提点煤,陈丽娜都能夸他夸三遍呢。 所以,聂家四母子,现在最盼望着爸爸回来的,就是小聂啦。 而且,他觉得,爸爸回来要知道妈妈怀孕了,那心里肯定是美死啦。 就是不知道,到时候这个骄傲的像公主一样的妈妈,又会怎样折磨爸爸呢? 唉,男人真命苦啊。 再说冷奇带着人,转眼就到了安娜家门上。 敲了三遍,才有个女人开门。 大冷天儿的,这女人穿着件单线衣就出来开门了:“什么事儿?” “我们是武装部的,矿区发现一例疑似鼠疫,安娜同志,这是我们全矿区所有官兵和人民的考验,也是你的光荣,因为,69年5月21日那场小规模的鼠疫,就是你处理的,尊敬的安娜同志,请立刻跟我们走一趟。” 说着,武装部的官兵们集体啪的一声,于雪地上跺脚,敬礼。 安娜不比武装部的同志们如临大敌,到底曾经经历过,很是镇定:“那你们稍等会儿,我得带上我的医疗包。” 前往矿区的路上。 一上车,勤务员小王递了个口罩过来:“领导,赶紧戴上,矿区医院的人已经到位了,现在卫生院整个戒严,咱们也要注意隔离卫生啊。” 冷奇看了一下安娜,看眉眼儿挺熟的啊,突然就想起来了,哎,这不是上回拽掉他半拉耳朵那位嘛。 “小小年纪就处理过鼠疫,厉害啊,这个至少能评个先进模范的吧,当时疫情结束后,就没给你调个好工作?”冷奇就说。 安娜笑了笑,没接话。 小王就开始给安娜讲开了:“是这样的,我们武装部有个官兵,在野外值勤的时候,因为当日回不来,在外面打了一只兔子吃。然后据他说,自己吃完兔子之后,就发现山洞里有成堆的死兔子。然后回来之后,他就开始咽喉肿大,拉肚子,腹部鼓的厉害。矿区卫生院的阿院长诊完之后,怀疑是鼠疫的可能性非常大,现在他直接守着病人,并且请您前去,因为他说,69年那一例鼠疫,是您跟他一起处理的,您有经验,必须得您给他做副手。” 像鼠疫这种情况,只要发现,那是必须严防死守,不能引起扩散的。 如果扩散,从上到下,可能连自治区的领导们都要问责。 所以,冷奇也不敢掉以轻心,亲自前往基地要人,就是想严防死守,只接把它给处理掉。 “冷部长为什么这样盯着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是,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怪异的女人,你还是个女人吗,你不怕吗,要知道,万一传染,你也会死,可我怎么瞧着,你好像不怕死似的。”冷奇就说。 他这车的副驾坐拆掉了嘛,就只能俩人一起坐在后面。 第296节 “怕死,怕死有用吗?”安娜反问。 她笑了一下,说:“69年,我才17岁,知道为什么是我给阿院长做副手吗,因为整个矿区,我的成份最差,最低,死了就死了,这条生命没有任何意义。” 第134章 防疫啦 矿区医院, 武装部的人已经整个戒严了。 消毒组的人早就在原地待命,一看安娜进门,就围了过来。 安娜说:“先给我来杯咖啡,要最浓的那种,随你们到那儿找, 不要加奶也不要加糖, 最浓的黑咖啡, 而且必须是蓝山。” 冷奇见几个护士愣着,对司机小王说:“去我宿舍里找,应该有, 一整罐都给安娜同志调来。”英雄嘛, 值得最好的待遇。 要穿防化服了,安娜动也不动,只问:“为什么没人给我穿衣服?” 几个护士对望了一会儿, 赶忙跑了过来,给她进行消毒的处理工作, 以及穿防化服。 一个小姑娘给她戴手套的时候手抖, 弄破了一点点,安娜直接就吼开了:“你们究竟有没有临床培训过, 会不会戴手套, 啊, 三层手套, 其中一层破一点儿, 就会加大我传染的风险, 是想我死还是怎么着?” 她声音太厉,而且一脸丧兮兮的样子,恰就是冷奇于女人之中,最讨厌的那种样子。 “对不起,安娜同志,我马上给您换。” 那不小护士长挺漂亮的嘛,男人对于长的漂亮的女同志,当然没有抵抗力,尤其是她们哭的时候。 “娘们,还真把自己当个人了。”冷奇很是看不惯,就来了一句。 安娜穿着厚厚的防化服,要进去了,回头瞥了冷奇一眼,说:“咖啡要在我出来的时候,保持70度的温度,凉了烫了我都不喝,冷部长,您亲自跑一趟吧。” “操他妈的,这女人真把自己当英雄了吧,我估计她得孤独终老。”冷奇很大声的,就吼了一句。 鼠疫的疫苗,现在其实是成熟的。 但是,同是一种病,就像流感每一次的病毒都不一样,鼠疫也是,又分为肺鼠疫,败血病鼠疫,肺鼠疫等。 疫苗对腺鼠疫的防治效果更佳,而对于肺鼠疫,则没有那么友好。 安娜只听刚才冷奇的形容,估计就是最可怕的肺鼠疫了,不过呢,自打跟肖琛离婚之后,她整个人丧的可以,说实话,就只差自杀了,也不在乎这个,反而是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就进去了。 冷奇一直在外头,不一会儿阿书记和新任区长,才从冬风市转业的,军人,新任矿区区长胡轩昂也来了。 说实话,出了这种事情,最怕的就是领导们了。 别的事儿有点错还好说,疫情,那怕只是小小的一例,也关系着他们的帽子。 因为疫情是从武装部起的,而且现在整个卫生院全面封锁,领导们也不可能进得来,在外面关问了一下情况,表示一下关怀,当然就走啦。 而冷奇呢,因为事情出在他武装部嘛,这要死了人,他和冯参谋肯定得被问责,当然不敢走,就一直在卫生院的大厅里坐着呢。 不一会儿,小王拿着咖啡来了。 “自己烧一壶开水,拿我的保温杯给安娜同志冲上一杯,记着,是我的保温杯,不是别的杯子。”冷奇心说,我那保温杯,冲上水不过三个小时,是不会降一度的,到时候看烫不死你。 那怕就仅仅是一例,卫生院的处理流程是完备的。 很快,流调组,消毒组,检验组,一个组织体系就在副院长的分配下成立起来了。 调器械,调个人防护,再到调消毒用品,配备好的紧急医疗处理车,一遍遍的敌故畏兑着水来来去去的消毒,卫生院所有的医生护士,没有一个闲着的。 只有冷奇冷部长自认天命清奇,死活不肯穿防化服,跷着二郎腿坐在大厅里,吸着敌敌畏水儿给自己搞慢性自杀呢。 就这,等到凌晨两点多的时候,安娜才出来了。 “现在还要确定是否鼠疫杆菌,以及检查究竟是哪一种,阿院长当时徒手摸过病患,疫苗已经注射上了,但不知道是否会发病,所以他们都需要观察。”安娜摘了防化服的面罩下来,满头的汗就跟水似的。 而就这,她已经把最笨重的外层给脱给传染组消毒了。 示意小王喂自己一口咖啡,小王也不知道那咖啡有多烫,直接喂过去,烫的安娜抬起头来,狠狠瞪着冷奇。 冷奇两手插在兜里,大头皮鞋是小王刚才擦亮的,本来人长的帅嘛,一头板寸,歪勾唇笑着:“我还当你这种木头似的女人不怕烫呢,没想到你也会觉得烫啊。” “就为我刚才吼了那个小护士一句,你不高兴了?”安娜看人,还是看的很准的。 “人一小姑娘,说不定刚参加工作,你平常也就一教书匠,是,今天是显示出你的专业来了,可是安娜同志,不要倚老卖老,你今年也就二十一二吧,跟个十六七的小姑娘,拿什么大?” “你见过临床保护措施不当,从而感染病源并死了的护士的样子吗,你知道69年我们当时一起死过几个人吗?我是骂了她,但我救的是她的命,而不是像你一样,心里只有卑鄙无耻,下流的东西。”安娜分毫不让,凑近了冷奇,悄声说:“怎么,不想着操/你妈,想哄骗这些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上床了,就准备拿我做块石头踩着是怎么的?” 冷奇确实是看那小护士挺漂亮的,但是他有官职在升,偶尔安慰一下失足妇女倒也无可厚非,这种小护士哪能染指。 他都能给那个小护士当爸爸了。 “你简直就不是个女人。”冷部长给气的火冒三丈。 “你倒是个男人,但只会操/你妈。”安娜一把拂开滚烫的咖啡,转身要走,冷奇一巴掌已经甩过来了:“就你是女人也不行,我叫你再骂我妈。” 安娜脑子里懵懵的。 其实是她自己不对,跟肖琛离婚的时候太软弱,父亲在上海的房子,被她二妈霸占了,肖琛原本答应给她三千块做补偿,最后只给了三百,她也认了。 然后丧里丧气的过了几个月,最后居然把所有的火全发冷奇身上了。 一巴掌下去,甩的安娜耳朵都在嗡嗡作响。 正好这时候消毒组的人过来消毒,一个个儿防化面罩后面的眉头直接,全都拧成线儿了。 冷奇这是第二回打人了,还以为她会倒了,没想到她晃了一下,转身又进去了。 “这不是个女人,这简直就是个丧病鬼。”冷奇气的咬牙切齿。 第297节 再说聂家。 陈丽娜乍一听鼠疫,也吓坏了,第二天一早起来,就命令聂卫民和二蛋,三蛋几个做宣传员,把自已传授的东西背给大家听。 正好第二天是个大晴天,一片晴空,万里无云。 治安队队长秦胜正在跟媳妇子吕芳芳俩吵架了,只听哐啷哐啷几声,就见个六七岁的,脸蛋儿圆圆的,面颊上还长着俩小酒窝的小帅哥跑进来了。 他手里还敲着面锣呢,进来咣咣咣先敲了三下,然后就开始站在地上笑。 “三蛋,你笑啥呀,我问你你爸回来了没?”秦胜不吵架了,转身就问说。 吕芳芳生气的正在甩锅摔碗呢,就见二蛋也进来了,粗嗓门儿大声的就背起来了:“大灾之后防大疫,防病措施要牢记; 不喝生水喝开水,饮水消毒要坚持; 大便小便进厕所……” “哟,这是卫生宣传顺口溜呀,二蛋,你突然跑来说这个干啥?” 二蛋只管背的,背完,跟三蛋俩人转身就跑了。 这时候聂卫民才进来了,他到底大嘛,就比小的俩个专业的多啦。先从昨天晚上矿区发现鼠疫讲起,再到烧水要彻底啊,被子要晾晒啊,虼蚤要清理啊,算是把二蛋刚才背的东西全给细讲了一遍,也走了。 秦胜嘿的一声,转身对吕芳芳说:“咱们也有儿子,但是吕芳芳,你说这家这仨多好,就一个预防传染病嘛,一个管敲一个管唱还有一个解说的,咱们当时为啥就不生三个呀?” “一个都要把我气死了,生三个,你想得美。” 吕芳芳想了想,发现聂家三兄弟真是挺可笑的,噗嗤一笑,好吧,俩夫妻又和好了。 “妈,妈,我们宣传完啦。”还不到中午呢,三兄弟敲着锣叮咛咣啷的,就跑回来了。 为了能把自己吃的饱饱的,在孕期还能投入纺织厂的工作,陈丽娜做饭可扎实着呢。 炖了半锅子的黄焖,小指头粗的手擀粉四边全划了道儿,煮的那叫一个入味。这会儿她正要起锅呢,到大澡盆子里割了点儿小香葱和蒜苗洒在了里头,一锅子就端出来了。 蒸了一锅子又白又糯的米饭。 因为聂卫民无菜不欢嘛,陈丽娜又从大澡盆里里薅了把小油菜回来,炒了一盘子。 虽然说现在农场的塑料大棚已经成规模了,矿区冬天也能吃到绿菜,只不过是价格贵一点。 但是陈丽娜还是喜欢吃自己澡盆子里种出来的小油菜,少放一点油,拍两瓣儿蒜,下锅一滑油就出锅,除了二蛋,她和聂卫民,三蛋三个那直接就是抢着吃。 “妈,我们宣传完了,哈妈妈夸我们宣传的好呢,她还叫我给她多背了一遍。”二蛋进门就说。 他就跟头熊似的,撞进厨房,就朝着陈丽娜扑过去了。 聂卫民眼疾手快,一把把他给捞回来了:“二蛋,说过多少回了,妈怀孕了啊,你不能这么撞她,万一撞坏了肚子可怎么办?” “什么叫怀孕了,什么叫不能撞坏了肚子,卫民,你不能这么唬二蛋,他会当真的,二蛋,赶紧给爸弄点儿热水来,爸渴死了。” 一个人说着话,就从外面走进来了。 正好三兄弟都在厨房,一听见爸爸的声音,顿时就不闹了。 陈丽娜的气,肯定还没消嘛,而且,生气这东西,当时不发泄,就好比存款在银行里要生利息一样,那当然是慢慢儿的攒着呢嘛。 要是聂工回来之后,认错态度好一点儿,像上辈子一样,买上一大堆的东西,哎呀,漂亮鞋子衣服晃晃眼,说不定她会稍微的,不那么作一点儿。 但是你看他,胡子拉茬,还是那个旧式的旅行包,就身上穿的衣服,还是走的时候的那一套,陈小姐肚子里面的气就腾起来了嘛。 “卫民,把米端过去,咱们吃饭。”陈丽娜说。 聂工这一趟走的,连进厨房端饭的事儿都不干了,进书房就开始倒腾他的资料,一页一页哗啦啦的,吵的陈小姐心烦。 好吧,生气的时候怎么看他都不顺眼。 “妈妈,咱们不给我爸爸留饭吗?”二蛋这不因为爸爸没出来吃饭嘛,就有点儿担心,毕竟他可是最后端锅的人啊。 这就好比,教室里的人走完了,他得关门呢。 “你爸不吃,等你哥和蛋蛋盛够饭了,你就自己端着锅吃。“ “好呐,妈妈。”二蛋说着,又给聂卫民和蛋蛋一人添了一勺子米饭,就开始刮锅底儿了。 脆香香的锅巴,那叫一个好吃啊。 “怎么没我的饭?”大家都快吃完了,聂工才出来了。 聂卫民正在挟最后一筷子青菜呢,眼眶顿时就红了:“爸爸,厨房有馍了,您吃馍吧。” “没有,馍是我们明天早上吃的,没别人的份儿,不给吃。”陈丽娜说。 二蛋还在舔锅底儿,三蛋坐在妈妈身边,一幅爸爸打了妈妈,爸爸就是罪人的样子,界限划的那叫一个清:“厨房里所有的馒头和花卷,还在麻花都是属于蛋蛋的,因为蛋蛋现在要长个头儿,要注意营养。” 聂工因为俩儿子都不听话嘛,肯定就有点生气。 再说了,他认为自己出门那么长时间,半个月啦,陈丽娜就算气没消,也不该在孩子面前这么下自己的脸嘛,就有点生气:“那算了,我不吃了,你们慢慢吃吧。” “爸,我那儿有两包鸡蛋方便面,高姐姐给的,我煮给你吃,好不好?”聂卫民夹在中间,夹板气是他受,稀泥也得他和,毕竟他怕万一爸爸再犟下去,陈丽娜一生气,真走了呢。 “行吧,在哪儿,我自己煮。”聂工于是说。 聂卫民进了书房,从书柜里捣腾了两包方便面出来。 “哥哥好坏,居然把方便面藏在爸爸的书房。”二蛋气的,直拍脑袋。 聂工的书房天天上锁呢,可他就能把方便面给藏进去。 聂工看大儿子给自己煮方便面去了,小板寸儿头,瘦瘦的,又精神,又白又高又帅气。 第298节 心中很是欣慰啊,觉得还是大儿子更懂事。结果刚想坐,三蛋就挪到他想坐的椅子上了:“这个是我的椅子。” 聂工再拉一把,三蛋又也给霸住了:“这个我一会儿也要坐。” 好吧,妻子不说话,二蛋还在啃锅,这个小蛋蛋,性格最软的,但是凶起来连爸爸都不怕,聂工还真把他给没治了。 转身进了厨房,一个煮面,一个添火,聂工两父子像是一对难兄难弟一样。 聂卫民盛好了方便面,递给他爸了,见他爸蹲在灶下挑了一口,就说:“女人嘛,有点脾气很正常,更何况她还怀孕了呢,爸,你放心吧,她走不了,因为她怀孕啦。” 聂工半天没明白小聂这句话的意思,正在刨着香喷喷的方便面呢,到底觉得没味道嘛,起身才挑了块羊肉,刚准备要嚼呢,愣住了:“谁怀孕了,陈丽丽?” “我妈呀,她怀孕了。” 聂工直接跟给雷劈了一道似的,就愣住了。 …… 矿区卫生院。 病毒标本要等24小时才能出结果,在结果没有出来之前,所有人都必须原地待命。 别看就只是一例而已,可鼠/疫可是曾经在历史上差点灭绝过整个欧洲,明朝末期一个地方一个地方,曾让千里无人烟的瘟疫啊。 冷奇坐了很久,自己也灌了两杯咖啡,闻着敌敌畏,慢慢儿觉得自己也要升天了。 当然,咖啡灌多了嘛,就想撒泡尿。 进了厕所,正耍着尿呢,小王进来了。小王看着冷奇挽起的白衬衣嘛,下面是黑线衣,看了半天,就说:“冷部长,我咋看你胳膊像是黑透了的样子,咋回卅?” 冷奇一抬胳膊,说:“不该啊,我昨天才洗的澡,换的衣服,你看这秋衣秋裤,毛纺厂的贺厂长送的,说是他们织的最好的布呢。” 小王把自己的胳膊也伸出来了,俩人一对比,冷奇说:“坏了,我胳膊真发青了。” “不会,您也染上了吧,那我呢,我是不是也得查查?”小王说着,转身就走:“要真染上了,会没命的呀。” 好嘛,转眼之间,隔离病房,粪便化验,一群防化服就把冷奇,他的司机,勤务兵,冯参谋,全给围住了。 “不是,医生,我没有直接接触过伤员,我怎么可能啊?” “你胳膊发黑,这是典型的疫情表现,冷部长你不要动,我们会慢慢排查的,好吗?”医生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手套,防护面罩,说话嗡声嗡气的。 小王在隔壁,正在哭了:“护士,你赶紧确认啊,年纪这么轻,我可不想死啊。” “哎呀你不要抓我,你给我躺下,躺下。”护士说。 那怕只是在怀疑期,也得进行24小时的观察,以及化验。冷奇才排空了肚子,没有粪便,憋也憋不出来,没办法,医生给他开了点儿肝油,让他自己去弄。 “是你,你会用这玩意儿爆自己吗?”冷奇拿着开塞露,就问医生。 医生说:“会,其实很轻松,对准自己那地方,然后一挤,等有排便感的时候,一定要憋着,否则,你还得来一次。” 好吧,滴露瓶还算小,冷奇让医生出去,自己在病房里,就开始给自己上那玩艺儿了。 好容易弄完了,冷奇一撸袖子,发现胳膊越发的青了。 病房的门突然开了,进来的女人那怕穿着八层衣服,冷奇也认得,这是安娜。 要知道,那怕整个卫生院待命,最危险的工作也是由她一个人来做的。 也就是说,她和阿院长,是唯一能直接接触病患的人。 摘下笨重的帽子,大喘了两口气,捋着自己汗湿的头发,安娜都快要虚脱了。 她把头发整个儿抿往脑后,额前光光的,额头略有些大,眼睛略深,忽而莞尔一笑,简直就是《罗马假日》里的赫本偷偷跑出来,剪掉一头长发,像个大男孩子一样的样子。 冷奇直接给看呆了。 “怎么,爽吗,操/你自己?”嗡声嗡气,她居然神来一句。 冷奇提着裤子站了起来,一阵排便感袭来,但还得憋着:“安娜同志,因为你是个女人,我今天出去,只会打烂你的屁股,你要是个男人,我就要用这玩艺儿爆你,让你也尝尝这玩艺儿它妈妈有多让人难受。” 安娜双手叉腰:“那你倒是来啊,我又不走,搁这儿等着呢。” 一阵便意袭来,冷奇也撑不住了,一把关上门,好吧,排完,这才把门打开,一幅给人摧残过的小娇花的委屈样儿,递了个样本瓶出来。 “哪需要那么多,棉签蘸一点给我就得。”安娜只看了一眼,就转身了。 “你要早说,我直接用棉签不就得了?”冷奇给气的,简直要疯了。 第135章 凤壶烟 老聂家。 聂工过了好半天, 才能消化得了陈小姐怀孕了这个事实,没敢出去,在客厅门上看了一眼,她正在辅导二蛋写作业呢。 “不对,直流电源的正极和负极是这样走的, 儿子, 你画反啦。” “这样对吗?”二蛋可乖了, 擦掉反方向划了,抬头问说。 “嗯,对了, 就是这样, 哎呀,妈妈上学的时候物理最差了,现在你这个我还能辅导, 再难点儿,妈都不会了, 咋整?”陈丽娜还在织毛衣呢, 边织边说。 这媳妇子,坐在那儿, 从上到下就俩字儿, 贤惠。 三蛋说:“我可以辅导他呀, 哥哥你看, 直流电才有正极负极, 交流电是火线零线与地线, 我来给你划,好吗?” “蛋蛋,去打算盘,不要干扰你二哥。”陈丽娜说。 “好呐妈妈。” 第299节 陈小姐头好大啊,聂卫民和三蛋那简直是无师自通,毕竟有聂工那么个爸爸嘛,数理化学根本不需要她教,而二蛋呢,完全的一头雾水啊。 她现在咋觉得,二蛋简直就是她自己亲生的呢? “那个,小陈,天晚了,咱们早点睡吧,二蛋的作业,明天我辅导,行吗?’ “不要,我要妈妈辅导我。”二蛋吓坏了,因为爸爸辅导不过三句,就会气的拍桌子。 “我给你带了红虾酥,油炸大豆,还有酥皮点心,稻香村的,赶紧跟你哥几个吃去。”聂工敷衍着,就把儿子给赶进卧室了。 跟着陈小姐进了卧室,聂工真是提心吊胆。 现在她已经升级了,不是女王,她是王太后了,嫁过来六年都没怀孕的人,一遍遍的跟他说,自己怀不上怀上,害他裸奔了好长时间。 好吧,他信了,炕上想怎么来就怎么来,避孕套早扔垃圾桶里去了。 这时候她跟他说,自己怀上了。 望着小十岁的妻子,聂工心情无比的忐忑,你说就为着个责备她吗,那肯定不行嘛。 聂工虽然一直以来过的艰苦,但工资并不低,就算再多养几个孩子,吃饭不是问题。而且,咱们党的优良作风和传统就是,争取多生几个闹革命嘛。 但问题是,陈小姐愿意生吗,他走之前,她气成那样,这不会再来个打胎啊啥的。 “你真怀上了?” “唔,两个月了。” 那就证明,那天他一把把她推下车的时候,她就已经怀上孩子了。 “谁的?” “土地,山神,或者是冷奇,于东海,你说会是谁的?” 聂工也知道陈丽那是在胡说八道,愣生生压着自己没敢发火,就说:“你不是一直说你自己怀不上吗,怎么就怀上啦?” “我哪知道啊,上辈子我吃了多少药看了多少回也没怀上,这不就有了?” “那行,赶紧睡吧,往后呀,饭你甭做了,我做,锅你也甭洗了,厂长的工作你要想干,我早晚接送你,要不想干,就家里歇着,行吗?” 好吧,能把她挑刺儿的地方全给堵死了,聂工心说,这总可以上炕睡觉了吧。 “我又没原谅你,你凭啥上我的炕啊。”果然,陈小姐还记着仇呢。 聂工于是说:“我是有件重要的事儿,得向你汇报。” “说吧。”陈小姐才不上当,一脚就挡在炕沿上了。 聂工说:“那不我正好回了趟家,我妈家的大宅子,她几个妹子全分完了。现在有一处,是她当时读书时,她妈给她私下置的院子,是个两进的大四合院,那个她在遗嘱中说了,是留给我的。还有一处,是她自己在解放后买的一个小四合院儿,也是属于咱们的,组织已经归还下来了,但是我妈她二妹一直占着呢,不想给咱们,你说,咱们还要吗?” 聂工的养母乔淑,正儿八经北平女子师范大学的毕业生,长的漂亮,端庄大气觉悟高,而且,旧社会来说,还是属于大房正室奶奶养的。 但是她爸小老婆众多,还有一群小老婆养的妹妹们,现在乔淑两处院子,都叫那些人占着呢。 “要啊,怎么不要,她们住着你妈的,还骂你妈是个反/革命,当初贴你妈的大字报,到现在了还天天上访,要求组织查你妈,一查到底,我说的对不对,为啥不要?“ 上辈子的聂工视钱财如粪土,本来也是不想要了的,就是因为几个姨妈做的太过分了,他才打官司,拿着遗嘱去要院子的。 不过,最后也只要来了乔淑的书院,解放后买的那套,正儿八经黄金地段的好院子,就给聂工二姨霸占了。 “行,那咱们完了抽空去趟北京,一起把院子要来,往后孩子们万一上北京读书,也有个地儿住,你说呢?还有,我得补一句,家些院子什么的,将来仨孩子我会公平分配,但我妈读书时住过的那套小四合院,她说了,那是她千金大小姐的书院,我单独给你,往后就是你的了,行吗?” 北京,大栅栏儿的一套四合院,就现在来说,那都是好地段。 等他躺炕上了,陈丽娜才发现,自己还没原谅他呢。 这男人温柔浪漫不比上辈子,偷奸耍滑倒是炉火纯青啊。 “不要,不喜欢,你滚到书房去,成吗?” 聂工厚着脸皮,还是躺下来了。不知道为啥,刚知道妻子有孕的消息的时候,慌乱,不知所措,但现在开心了,越想越开心,笑的都合不拢嘴了。 “这番到北京,可不太平。太多的人在游/行,长/安街上人挤人,人夯人,我在宾馆里,敲门声就没断过,全是喊我出去游/行的。” 聂工是全国先进工作者,劳动模范,在这个尊重知识分子的年代里,他属于能一呼百应的那种人。 “我游说,动员,劝大家不要去游/行,所以耽搁了一点时间,不过还好,总理希望的是和平,是发展,没有闹起乱子来就好。”聂工这也是变相解释自己为啥半个多月没回来的原因嘛。 陈小姐懒洋洋的躺着,不搭理他。 “后来,我恩师就来宾馆亲自找我了。他们最近闹路线闹的厉害嘛,他在中央也很艰难。对了,他还问起你呢。”聂工又说。 陈丽娜知道他说的恩师是谁,将来的领导人嘛。 好吧,她眼睛一亮,总算肯搭理聂工了:“然后呢?” “我们有近十年没见过,没想到他老的那么快,不过精神非常好,还似当年。他问了我几句,诸如家里婆娘贤惠不贤惠啊,会不会做饭啊,爱吃啥爱喝啥啊,孩子们都乖不乖啊。” “你怎么说的?”被那个老人问及,陈小姐觉得挺荣幸的。 “我说,爱人喜欢吃川菜,最爱吃爆炒小公鸡,我还说,仨儿子有两个大概能有出息,但有一个,估计不会有太大的出息。恩师说,有能力的就大出息,能力小的就中出息,没能力的就小出息,只要为共和国的建设添砖加瓦,咱们不论出息的大小。” 陈丽娜用四川话把这段话回味了一遍,嗯,挺像上辈子电视里看到的,那个老人的讲话的。 “对了,恩师还送了你两样好东西。”聂工说着,又爬起来了。 陈丽娜也高兴坏了:“哇,不会又是一双高跟鞋吧,聂工,我现在急需一双漂亮的高跟鞋啊。” 第300节 好吧,等聂工从帆布包里把东西拿出来,陈小姐就又躺回去了。 “郫县豆瓣?花布鞋?” “豆瓣是恩师最爱吃的,花布鞋是师母做的,就这,你还嫌弃?”聂工反问。 陈丽娜躺在炕上,叹说:“古往今来,天上地下,再也没有总理那么能叫人敬爱的人啦,他就知道,女人最爱的除了高跟鞋,没别的东西。不过郫县豆瓣是真好吃,明天呀,我给你们烧一顿正宗的四川水煮鱼。” “这就对了,得让我闺女吃饱,吃好,不能饿着。” “俗气,还有,谁说我一定生的就是闺女。” “是闺女,肯定是闺女。”聂工虽然还提心吊胆,也不知道陈小姐生了孩子之后,会变成个什么样子,会不会有了亲的就苛待现在这几个。 但是吧,他生了仨儿子,要再来个儿子,是真的真的烦了,就想要个闺女。 聂工心说,这辈子要儿女齐全,才不枉此生啊。 不过,陈小姐似乎还是很不高兴啊,把聂工给她的东西一推,转身就睡到炕上最热的那个地方,一言不发的躺下了。 “还有什么事情,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就比如说总理的死,说实话,以前我听你说前世,也只是听听自己,听听孩子而已,我不问生死,因为我觉得生死没有任何意义,但我现在想听听,除了总理之外,还有很多人的生死,你能告诉我吗?”聂工说。 陈小姐说:“不能,这世上的生死,都是天注定的,我告诉你有啥用啊。” “你是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不,不止是爱,我在想,我得多幸运,才能碰到这么一个女人啊,就跟天山上的雪莲花似的,脾气好,性格温柔,还愿意在大学普遍复课以后,一遍遍推掉红岩女子师范大学发给你的复课通知,继续在这儿陪着我。陈小姐,我是真的非常感激你,但我估计是变不成上辈子那根杏树叉子了,从今往后,我承认他比我更优秀,也愿意你永远爱着他,所以,你能原谅我吗?” 作为红岩女子师范大学最优异最突出的学生,几个带课老师,乃至于校长,一遍遍的写信,希望陈丽娜能回去继续攻读学业。 为了几个孩子,她把信全锁柜子里了。 “想都不要想。”陈丽娜打了一把聂工伸过来的手,就说:“滚,离我越远越好。”甜言蜜语不管用啦。 这一回,她不把他折磨到没脾气,是不会轻易说原谅的。 那话应该怎么说呢,她怀上小宝宝了。 陈小姐好激动啊,两辈子第一回怀孕,她要作天作地,不折磨到老聂跪在她的脚下痛哭着叫妈妈,她是不会原谅他的。 过了二十四小时了,小王和勤务员经过化验都没事,警报解除,可以走了。 唯独冷奇,他不止胳膊,脱了衣服才发现整个上半身都是黑的。 虽然说化验结果没问题,但为了保险其见,护士又给他抽血,再次送粪便,尿样去检验去了。 在一个只有干板床的病房里给关上24个小时,是个人都会发疯吧。 冷奇这会儿就疯了,一脚踹在凳子上就问:“给我带的饭呢,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来?” 护士捧着饭盒进来了:“冷部长,实在没有您要吃的拉面,就给您熬了点小米粥,您看成吗?” “我最烦喝的就是小米粥,拿走,还有,我说了我要喝茅台,我的酒了?” “医院不能喝酒,也不能抽烟,冷部长,还请您尊重我们的工作……” 哐啷一声,粥直接就飞过来了:“屁,酒可以不喝,烟可是我的老命,再不给老子烟,老子立马带枪突出去,赶紧的,没有中华烟就凤壶也行啊,给我搞一包来。” 冷奇给烟急的,直接连一毛五的凤壶都不嫌弃,只差求爷爷告奶奶了。 护士给砸了一身的粥,刚出门,就看到脱了外层防化服的安娜。 她是这次负责鼠/疫病人的临床护士,正站在门外发呆了。 加起来,她估计得有48个小时没吃饭了,两只眼睛陷的特别厉害,脖子老细,肤色在这边疆来说,基本上算是最白的,白的就跟象牙似的。 她手里抱着杯咖啡,却没喝,就那么端着呢。 “安娜同志,你帮我劝劝那个冷部长吧,他的脾气呀,太坏了。”小护士说。 这就前天挨了安娜骂的那个小护士呢,才十六七岁,却已经在接触这么危险的工作了。 “注意你的防疫问题,不是跟你说了嘛,手套,口罩,一样也不能缺,那怕是进冷部长的病房也不行,他可是疑似鼠疫,明白吗?”难得她温柔吩咐,小护士咬着嘴唇说了声对不起,又说了声我错了,转身走了。 安娜于是进来了,刚一进门,一只空烟盒砸过来了:”赶紧给我拿烟,没烟就给我滚出去。”他说。 “你已经确定被感染了,还不给我躺着?”安娜就说。 冷奇仍然说:“不可能,我压根没有跟病患接触过。” “最近既然有病毒在流行,那么任何人都在感染的可能,更何况,你喜欢吃生食,还不讲卫生,我说的对吧?”安娜说着,就坐在床沿上了:“我现在没力气跟你讲这些,冷部长,躺下来,好吗?” 冷奇见她一直握着自己一只手,而且面色惨白,眼睛红红的,似乎还在哭,就问说:“你怎么啦?” “我已经48小时没有合过眼了,不过我并不困,但我想有个人抱抱我,或者只是问我一句,你饿吗,你累吗,你渴吗?说实话,我前段婚姻整整四年,我前夫也没有抱过我,没有问过我这些。他对我挺好,几乎没有红过脸,偶尔也会做/爱,但我们一直分房睡,他没有抱过我,也没有亲吻过我,每次□□都跟上刑场似的,直到后来他摊牌,我才知道,他一直爱着的都是我妹妹。”安娜说。 冷奇给吓坏了:“你不要诱惑我,我只安慰愿意用人民币做纽带的失足妇女,你这种,我可吃不来。” 安娜抬头笑了一下:“瞧把冷部长给吓的,怕了吧?” 她的生母是苏国人,一笑,赫本似的明媚。 伸着自己一只手,她说:“我刚才给阿院长打针的时候没小心,他因为神智不清,拿针管把我扎了,所以,我很大程度上,现在已经感染了。” 冷奇脑子时轰的一声,看着安娜。 她又说:“我只是没地方去,到你这儿坐坐,所以,拜托你闭上你的嘴巴吧,你是除了我前夫之外,我现在最讨厌的男人,但是,我没地方可去你明白吗,我只能在这儿坐一会儿,因为你特讨厌我,而我呢,我也特讨厌你,如果我这次跟阿院长一样感染了,并且死了,我想,你一定会记住我的,对不对?” 这叫什么? 临死前再恶心他一回? 第301节 “还有,我是骗你的,你的化验结果出来了,没有被感染,现在,我正式通知你,前往皮肤科吧,那儿应该能解决你皮肤发黑的问题。”安娜说着,一张化验单就拍床上了。 听见皮带在响,她莫名觉得不对劲儿,一抬头的功夫,已经给冷奇压在床上了。 他两天没洗澡,身上一股子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还带着些汗臭气,当然,比起瘦瘦的肖琛来,更加孔武有力,也更具男性魅力。 还长的挺帅呢。 “安娜同志可是为了共和国的建设而奉献自己,我身为一名崇高的共和国军人,在你如此无助,难过,委屈的时候,怎么能不照顾,安慰你一下?” 皮带一扯,拉琏一拉,他就压上来了。 第136章 开枪啦 虽然说冷奇粗野, 但是他的那种感觉, 是安娜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怎么说呢, 那种侵略性, 那种男人粗横野蛮的气息, 跟肖琛完全不一样,她当时脑子就懵啦。 “你疯了, 我说不定已经感染啦。”安娜拿手使劲儿抬着冷奇的下巴, 想把他从自己脸上给推开。 “没想到你看着冷, 皮肤这么细, 有意思。”冷奇才不肯呢, 跟那啃猪蹄似的, 不不,跟那饿疯了似的就又压上去了:“不行,你要没感染, 我这辈子都不敢碰你这么漂亮, 干净,清清爽爽的女人,但你都感染上鼠疫了, 那玩意儿染上了就只有死路一条,我怎么能不慰问一回,就叫你死了呢?” 这女人头发剪的短, 两只大眼睛扑扇扑扇的, 混血儿式的漂亮, 两只大眼睛里有赫本的纯真劲儿, 但又冷的跟块石头似的。 操他妈的,冷奇心说,越吻越香,比喝茅台还得劲儿。 “你到底懂不懂,我万一感染了,你也会感染,你也会没命的。” “你不是说我很有可能也感染了?”冷奇把衬衣一脱,裤子一踹,就跃上去了:“就算没感染也不行,这不你感染了吗,我得跟你亲密接触一下,争取一起感染,别动,别挣扎,你再挣扎老子就得完蛋。” “为了共和国,为了国际共产主义……”冷奇总算搞完了,气喘嘘嘘躺了下来,一看安娜也在冲自己笑呢,明白了,她一个劲儿激怒自己,估计也是为了这个。 于是立刻又翻身爬了上去:“不行,这他妈太爽了,我还得再来一次。“ …… 外面护士来喊了几遍了,因为第一个感染者已经死了,而阿院长也正在最严重的发病期,正是十万火急的时候,但都叫冷奇给骂跑了。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冷奇这才觉得够意思了,就说:“没想到啊,看你一幅冰美人的样子,在床上还真是热情如火,有意思,你要真死了,我得多怀念你啊。” 安娜躺在病床上,看了半天,突然蘸了点自己的唾沫,就在冷奇的胸膛上搓了搓,咦,一搓,那黑的不见了。 “你这是衣服掉色了吧冷部长?”安娜于是说。 冷奇说:“不该呀,这可是毛纺厂的贺厂长亲自送我的,还说这是最时髦,最洋气的内衣。” 但是,他搓了一下内衣,手都黑了。 冷奇站了起来,光脚踢在床栏上,疼的龇牙裂嘴:“好你个贺敏,给武装部送的全是烂衣服。” 他的嚎叫声,回荡在医院的走廊里,吓的正在喷敌敌畏的医生们全愣在当场。 安娜直接笑死在床上了。 她没穿裤子,几个医生大概以为冷奇把她打死了,或者给打晕了,上前就来搡门,而医院的门呢,并没有锁,是冷奇拿病床边上一根钢管给顶着的。 医生一推,那门就开了半拉。 冷奇往回一搡,外面的医生就开始喊了:“冷部长,你不要冲动,你把安娜同志放出来行吗,她要犯了错误,我们向你道歉,行吗?” 冷奇就算力气大,也不可能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啊。 医生们全在推门,安娜还不穿裤子,他满头都冒汗了,生怕医生们推开门,进来看见个光屁股的女人。 “胡医生,冷部长的皮肤病比较严重,我正给他消毒了,消完我就出来了。他人害羞,你们就别推门了。”终于,安娜笑着喊了一句,这才把场面给震住了。 应该说,安娜自打十四岁以后,就没有像此刻一样笑过了。 穿好了衣服,她说:“行了冷部长,你应该没啥事儿,快走吧,以后呀,内衣穿好点儿,记得穿之前洗上一水,掉色不是啥大事儿,但对皮肤不好。” “这就完啦?”冷奇有点儿不信。 安娜先套上内层防护服,侧首端详着冷部长的眉眼,锋眉挺鼻,一米八几的身高,皮肤粗糙点儿,但是个真汉子。 敢在一个女人感染鼠/疫的情况下还和她发生亲密关系,这人要不脑子坏了,就是胆子够大。不过说实话,安娜也觉得,有这一回,自己死而无憾。 那叫啥来着,鱼水之欢,增加荷尔蒙,汾泌多巴胺,会促使人的情绪变的好起来,安娜此刻心情就特别好。 她踮脚在他面颊上晴蜓点水似的亲了一下,说:“不过不行,你跟我有过亲密接触,那估计还有感染的可能,继续呆着吧。等确定没事了,我会给你注射疫苗的。” “不可能,我们武装部有任务,我不可能天天呆这儿。” “但你必须得呆着,留院观察。”安娜说。 “要真留院观察,也行,过半个小时你再来一趟,我应该还能再来一次。” “滚,你想的美,操/你妈去。”安娜说。 冷奇这回不气了:“也行,那我现在就出去,告诉医院里所有的人,你安娜疑似传染了还把我给强/奸了呢。” “你!” “赶紧去工作吧,你只记得一点,就算你真感染了,真要死,老子也一定让你爽上天堂。”冷部长觉得自己简直是,爽呆了。 1号基地。 陈丽娜最近真是觉多啊,困的醒不来,早晨睁了几遍的眼睛,总觉得天应该是亮了的,结果一问聂工,他就说还早还早,才五六点,于是,她只好又闭上眼睛呼呼大睡。 第302节 再一觉醒来,闻着厨房里一股子焦糊味儿,陈丽娜就知道聂工又在干好事了。 “不是,要烙饼子你放着我来啊,你看你把我的面给祸祸的。”一看聂工连眼镜上都是面,陈丽娜忍不住了。 “用黄桂兰的话说,吃糊馍馍能捡钱,再说了,糊掉的馍多香啊,卫民你说,我说的对不对?”聂博钊指着灶下烧火的聂卫民,就说:“而且,烧火的人是他,你要问罪,首先得问他,不该问我,我只管烙饼子,又不管火。” 陈丽娜刚回到客厅,二蛋溜过来了:“妈妈,快坐,我给你捶捶肩,好吗?” “不好,你一拳头捶下去,我得喘半天的气,而且,我肩膀并不疼。” 聂工出来了:“二蛋,你妈不让你捶就一边去,好了,最好出门去玩,不要在她跟前闹她。“ “可是爸爸,外面好冷的,还有,我的棉衣破了,我要妈妈帮我补。“ “来来来,我帮你补。”聂工说。 二蛋棉衣一甩,一个猛子跳过来,眼看撞到陈丽娜身上,聂工吓的,一个猛扑,把他给拦住了:“不出去玩就进卧室,我不管你在卧室干什么,都不准再出来。” “有了后妈就有后爹,我妈妈还没变成后妈了,爸爸已经变成后爹啦。”三蛋也起床了,过来先抱了抱陈丽娜,说:“自从怀孕以后,妈妈身上就变的好香香啦,闻起来真香啊。” 聂工给俩儿子嫌弃,妻子又不理他,转身进了厨房,聂卫民就说:“行了吧,咱们命苦,干活儿吧。” 聂工想想也是,就继续开始烙他的馍了。 正烙着呢,有人敲门了。 陈丽娜正在小卧室里给俩孩子补衣服了,贺敏提着大包小包的进来了。 “丽娜,咱们厂开工在即,你能起来了吗?”他一样样给陈丽娜看,全是厂子在还没开之前,自己从农场收来的布料做成的线衣和线裤,是送给陈丽娜的。 陈丽娜看他挺不高兴的,就问说:“怎么啦?” 贺敏冷冷看着聂工的书房,冷哼了一声:“你应该知道的吧,北京是他俩一块儿去的。” 陈丽娜当然知道,那天晚上暴雪,聂工开着吉普车走,最有可能的就是跟包曼丽一起去的嘛。 周围三个蛋儿环绕着,一个在给陈丽娜盛粥,一个在给她剥刚烤熟的红薯,三蛋嘴巴噗嗤噗嗤的帮陈丽娜吹着粥,口水全都落碗里了。 “我是过来人啊丽娜,要不你家孩子多,我现在就要当场就要说了,这叫什么事儿啊这叫。” 你看贺敏那样子,简直恨不能进去把聂工给揍一顿一样。 “哎呀,我突然特别想吃桔子,二蛋,你带着三蛋,俩人到秦叔叔家,去问问你芳芳姨,她家卖的桔子还有没,给我称二斤来。” 二蛋说:“让哥哥去。” 三蛋也说:“让聂卫民去,天太冷啦,我们不想出去。” 但其实就是因为贺敏在这儿,而且气势汹汹的,再兼垂头丧气,俩孩子不敢走,要保护妈妈呢。 聂卫民到底大嘛,懂事,拖不走三蛋儿,就把二蛋给拖走了。 “你知道吗,我今天早上去看曼丽,曼丽一个劲儿跟我说,她和聂工在飞机上聊的有多开心,你说俩人能没事儿吗?而且呀,她听说你怀孕了,直接就跟我说,这个厂长你当不了,倒不是我私心你,但我觉得要有你带着,那个厂才能赚钱,没你,能不能赚钱我真不好说。” 贺敏呱唧了一大堆,陈丽娜听出来了:首先,他是觉得包曼丽和聂工有情况,但因为自己和包曼丽没结婚嘛,这事儿就不好问。 再,包曼丽听说她怀孕了,趁机想夺权,彻底控制毛纺厂。 不过,贺敏还是个好同志,这不悄悄儿就来跟她打小报告了嘛。 “贺敏,你这人大多数时候聪明,但有时候真是死脑筋,我就问你,冷奇一个大军区后勤部的参谋长,调到咱们矿区也只是个武装部长,包曼丽一个文工团的,从天而降就直接是毛纺厂的书记,你就没想过,她背后有人?” 毕竟多活过一辈子,别人看不出来,陈丽娜能看不出来吗。 包曼丽啊,用将来的话说,那应该是直接在中央有关系,托里拐弯儿的,镀金来了。 但就不知道,她巴结上的,是个啥样子的领导了。而且,还得看她自己道行有多高,毕竟,给人当小三的人,一般都是小聪明,没有大出息。 “所以呢,她是准备直接就把我给除名了,还是等过几天矿区领导们正式开会的时候,再把我给踢出去?” 第一次针锋相对,陈丽娜想知道,包曼丽是打算暗地里把她踢出毛纺厂就算了呢,还是想要当众羞辱她一回。 “我听她的口气,她应该是想让你知难而退。” “好一个知难而退,我陈丽娜只知道知难而上,不知道知难而退,行了贺敏,谢谢你。一直以来,我都说你养不起包曼丽,现在还是那个话,而且,我很感谢你来跟我说这些。”陈丽娜由衷的说:“军强的前途是最重要的,我既然答应过能让你光明正大的赚钱,就一定能。已经给开除了公职的人,千万甭走歪路了,成吗?” 贺敏的眼睛还盯着书房呢:“聂博钊可是和包曼丽一起回来的,陈丽娜,你肚子里装的是船吗,你就不问一句嘛,他们要是搞破鞋,咱俩都是受害者。” 可嘴里说着没完,他也不敢进聂工的书房,毕竟上一回进聂工的书房,人家差点赏了他一颗子弹呢。 陈丽娜说:“聂工别的我不能保证,这方面他不会的,你少疑神疑鬼了吧你。” 贺敏也不知道该信谁,又气,心还不甘,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书房里的聂工,完全不知道外面贺敏坏的那一水呢。 他正在工作呢,不一会儿三蛋就溜进来了。 三蛋虽然说也八岁了,但上面有俩哥哥,一直把自己当小孩儿,聂工当然也就把他当个小孩儿。二蛋要进书房,他肯定会赶出去,三蛋儿却不会。 小家伙站在爸爸的书桌前站了半天,就问说:“爸爸,我能玩枪吗?” 聂工正忙着写报告呢,没听明白他说的是啥,就说:“可以。” 小家伙钻到爸爸的办公桌下面也不知道勾勾拉拉玩着啥,突然之间,两手抱了把枪出来,四处吡吡了一番,突然就对上聂工的脑袋啦。 聂工这不忙着写东西嘛,还说:“蛋蛋,一边儿玩去好不好,爸这会儿忙着呢。” 小家伙最近在换牙,两颗上牙漏着风呢,突然一掰保险,聂工才蓦然回过神了:“蛋蛋,这是枪,不能玩,快给我。” 第303节 三蛋还在笑,两只酒窝深深的,无声笑着,打开保险直接掰扳机。 聂工的枪里面,以防万一,是常备着一颗子弹的,只听子弹呼啸而出,一声闷响,再加一阵钝痛。 聂工还没来得及抢枪了,心说完了:我给儿子走火完枪打死了,而陈小姐得生个啥样的孩子出来,我还没看了。 “丽娜,陈丽娜。”他大叫了一声,摇摇晃晃站起来,一把推开书房的门就冲了出去。 “你咋了,老聂,你没事儿吧”陈丽娜见他扑在自己膝盖前,也是吓了一跳,把毛衣推了就说:“你是不是心脏不舒服,还是胃不舒服,啊?” 他上辈子是突发心脏病没的,陈丽娜心说这不会是心脏病发了吧? “丽娜,丽娜。”聂工跪在陈丽娜的膝头,双手颤抖着捧起她的脸,刚想说啥,莫名又觉得有点儿奇怪。 对了,要真的一枪打到太阳穴上,他是不可能活这么久的嘛,这违反了科学常理了。 三蛋抱着自己的合金枪,站在书房门上,直接笑的前仰后合。 聂工摸了一下自己的鬓角,疼,生疼,但肯定不是被子弹击中了嘛,他应该是给那种,仿真/枪里的钢/珠弹给击中了。 恼羞成怒的聂工站了起来,回头抓住小蛋蛋,直接啪啪啪,屁股上放了三耳光。 三蛋抱着把枪,咧开嘴就开始哇哇大哭:“妈妈,爸爸坏,爸爸打我啦。” “孩子不就玩了一下枪嘛,这枪还是冷奇当初给的呢,你这人咋了嘛,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疯啦?” “陈丽娜,在美国,一年有一千四百多人死于枪杀,但他杀只占30%,而剩下的70%,则是因为枪支走火,而你儿子,要拿的是我的五四,这会儿我已经死了。”还没看陈小姐究竟要生个啥来,就这样死了,岂不是死不能瞑目? 跟那劫后余生似的,聂工现在才开始后怕。 “孩子不过开个玩笑,你看你把孩子给吓的。”陈丽娜说着,把三蛋搂了过来:“这枪呀,往后可不能指着人,好吗,你看你把你爸给吓的?” 三蛋认真点头,一抿唇,两个小酒窝,乖的呀:“好的妈妈。” 聂工于是又回了书房,这不,摸完自己的枪,把一直存在弹夹里的一颗子弹取了出来,提起笔正准备重新开始写了,三蛋儿又进来了。 这一回,小家伙还给他拿着两只桔子,是两个哥哥到吕芳芳家刚买回来的。 “爸爸,你刚才怕不怕呀?”三蛋就问说。 聂工应付着说:“怕,爸爸差点给吓死了,往后呀,可千万不敢再玩枪啦。” “如果爸爸死了的话,就再也看不到小妹妹了,所以,你要珍惜人生呀,爸爸,从今往后,你可不能再打我妈妈啦。”三蛋奶声奶气的,就说。 钢笔在纸尖上一顿,聂工抬起头来看着这个最小的,总是一幅小孩样的儿子,看了半天,突然明白过来了,这小家伙刚才完全就是故意的。 他自己的玩具枪原本应该是在外面的,他故意放进书房的抽屉,再拿出来打爸爸,根本就是为了让聂工误会,自己会中弹,继而后怕。 聂工皱眉看着儿子,心说完了完了。 聂卫疆应该是最小,最善良的一个呀,现在看,这比聂卫民心更黑更野,而且估计比聂卫民更难管。 也就难怪陈丽娜会说,上辈子他瘫痪在床都能搞的整个共和国人仰马翻呢。 聂卫民至少肯定爸爸,总想获得爸爸的认同,聂卫疆这完全不是啊。 他简直就是,陈丽娜最忠实的小走狗了。 “爸,你还吃桔子吗,要我给你剥吗?”二蛋说着,抓了一把桔子在门口绕了。 他是唯一一个,不敢进聂工书房的儿子。 聂工很感动啊,在看过卫民和卫疆之后,他觉得自己老了以后估计得靠二蛋给撑腰了,于是就说:“来,进来,让爸看看,你长的有多高啦。” 第137章 抓田鼠 一场瘟疫, 一个月的时间。 鼠/疫的传染力有多惊人呢, 亲自接触过患者的几个人, 阿院长死了, 另外一个医生活了下来, 伤亡率在70%,就可以想象, 它有多恐怖了。 安娜现在是整个医院里最重要的人。 “咖啡呢, 我说了要70度70度, 这是70度吗?”她说着, 把杯子重重摔在桌子上, 埋头继续写报告。 小护士气的, 端着咖啡又走了。 是的,一个院长的死,两例感染鼠/疫, 这件事儿, 肯定得向上级汇报,执笔的人,还得是安娜。 谁叫她是奋斗在一线, 最辛苦过的人呢。 不过,别看现在全卫生院所有的医生护士全站在外面待命,等报告一交, 她就又是那个默默无闻的小学教师啦。 “嘘!”有人打了声口哨, 安娜皱着眉头, 没理。 冷奇不止保温杯里端着咖啡, 手里还摇晃着一样东西:“来来来,小熊饼干,你最喜欢的俄国口味,甜的就跟那糖不要钱似的。” 吃点甜的再接吻,那感觉真是爽透了嘛。 “冷部长,请不要干扰我的工作。” “不不,我这是慰问下属,毕竟牺牲的有我们武装部的同志嘛,而安娜同志,光荣的对抗了病毒侵入,可喜可贺,来来来,喝一口,保证温度刚刚好。”冷奇说着,手已经搭在安娜的肩膀上了。 安娜当然知道,他要来,事先人肯定全清掉了嘛。 啪的一声,一只避孕套就拍冷奇手里了:“窗帘拉上,不要影响我的工作,速战速绝,然后赶紧走。” “小安同志,你不能就这么应付我吧?”这叫个啥姿势,她在前面边喝咖啡边吃着小熊饼干边写报告,他在后面干活儿? 第304节 他还想谈点情调了,她只想打炮,他是什么? 古人所说的面首? “狗男女,可不就这么个干法?”安娜冷笑了一声:“你天天对外宣称自己单身,我问过你警卫员了,说你家里有家属。出轨军人,破坏军婚,我要给抓住了是要坐牢吧,你要爽就赶紧,爽完快走,我不想回头看要送我坐牢的人的脸?” 经她这么一说,冷奇没兴致了:“行了行了,我就坐这儿看会儿你,成不成,还有,你如果想我高兴,就别提我的婚姻。” “我前夫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婚姻是牢笼,恨不能立即解脱,但是他在我跟前,直到正式撕破脸前,对我可尊重的不得了。” 就是那怕上一次床,都圣洁而又正经。 但安娜现在是看出来了,男人在老婆面前正经,在别的女人面前耍流氓,大概是种惯例。 毕竟妻子嘛,那是革命战友,外面的女人呢,在他们眼中都是婊/子。 冷奇看了半天,漂亮的安娜小姐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吧吧了两口烟,他把那烟头子踩在脚下,就骂了一句:“你这可叫始乱终弃。” 要知道,人冷奇身材高大,长相英武,在红岩的时候,歌舞团多少女人排着队,三更半夜悄悄敲他的房门呢。 当然,部队有纪律,他倒是不敢随便乱来,但受欢迎程度,可想而知嘛。 给个小学老师这么玩了一手,他面子怎么能下得来? “我要再来找你,我就是条狗。”走之前,冷奇恨恨的扔了一句。 骄傲如冷奇,他决定,再也不见安娜,那怕一回。 自从发现小蛋蛋没有自己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乖巧和可爱之后,聂工就很是忧心忡忡。 这不陈丽娜早晨得去趟农场嘛,因为陈丽丽才生的那个小妹妹感冒了,再加上是何兰儿的生日,准备过去做个客。 要往日,这种活动聂工是绝对不会参加的。 但是今天呢,为了观察观察这个敢往老爹头上放枪子儿的小蛋蛋,再者,也是陈小姐怀孕了,用她自己的话说,两辈子头一回,聂工为了保护陈小姐,也为了表达自己的喜悦,就跟着去了嘛。 虽然陈小姐依旧爱搭不理,三蛋一脸戒备,但至少还有二蛋对他关怀备至,聂卫民和他同仇敌忾啊。 不得不说,孩子生的多了就是好,总有一个向着自己的嘛。 “这房子真漂亮,跟我们的套间一模一样。”二蛋很感慨的,就说。 要说人富起来,那真是很快的。 不过是去年年初,陈丽娜把自己的六千块钱放到了信用社,然后农场的社员们陆续贷款,买小型织机回来,织出布来再由贺敏统一收购,家家手里都有了钱。 这不,他们想还信用社的款的时候,信用社又告诉他们,可以展期一年再还,只需要多交一年的利息就行啦。 于是王红兵统一集资,农场加点补助,社员们拿钱修新屋,房子不就盖起来了嘛。 进了门,屋子里暖和着呢。 “火墙,舒服吧?”何兰儿让闺女坐了,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说:“丽娜,一个冬天捂的,你越发的白了,也胖了。” 陈丽娜还没说话呢,二蛋个大嗓门儿:“我妈怀孕啦,要给我们生妹妹。” “真的?”何兰儿吓的,差点扑通一声就跪下了:“不会吧丽娜,你真怀上啦,怀上孩子了你还开车,走恁远的路?” “嗯,怀上了,这快三个月了呢。” 陈丽丽正在隔壁的卧室里给小的一个喂奶呢,听见了就赶紧说:“丽娜,快进来,我看看你是不是真怀上啦。” 陈丽娜就进去了。 她现在还没肚子呢,吃饱了也是平的,但怀孕了就是不一样嘛,骄傲的跟只小孔雀似的。 “你还敢这么大步子的走路,也不说多穿一点,还有,你得小心坐月子,别像我,头一回月子就没坐好,这第二回,月子还是没坐好,你看看这生的这都是啥呀这。” 又是一闺女,这一回陈丽丽不作了,谁爱抱谁抱,除了喂奶,理都懒得理那正在嗷嗷哭的俩小妞儿。 当然了,她想要生个儿子的心,就更加的迫切啦。 端详了半天,陈丽丽肯定的说:“完了,你这回怀的呀,肯定也是个闺女。”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陈丽娜给高兴的,把大妞一抱,一看,丑心疼丑心疼的,就说:“走,我抱着我家大妞出去逛逛去。” 现在农场里也开着小卖部啦,一岁半的大妞,正是喜欢往小卖部里跑的时候。 三毛钱五颗糖,再加上两毛钱一包瓜子,小丫头嘴里吃着糖,嘟嘟囔囔的舔巴着,不停的说:“谢谢小姨。” 陈丽丽下了炕,帮何兰儿做着饭,心里其实挺不得劲儿的,就不停的说:“丽娜肯定也是生个闺女,我生了两个闺女,看的不能再准啦。” 现在农场里菜多嘛,四川人流行吃火锅,什么排骨呀,羊肉啊,大白菜啊,裤带宽的大粉皮啊,一锅子煮上,那叫一个好吃。 而且,人越多,菜越多,火锅吃起来就越香。 何兰儿从隔壁的四川人家要的火锅底料,正在咕嘟咕嘟煮火锅了,就说:“丽丽你能少酸两句吗,你妹现在就缺个闺女,要真生个闺女,她肯定高兴的不得了。” “真是稀奇了,你生了俩闺女,我也生了俩闺女,丽娜还是生闺女,我就觉得呀,妈,毛病就出在你身上,我们都是得了你的遗传。” 何兰儿生气了,菜刀剁在案板上,就说:“生了闺女有啥不好的,我生了俩闺女,那么动乱的年代,要不是我二闺女把我带到这边疆来,我指不定都活不下来了,我就骄傲我生了俩闺女,咋地啦?” 好吧,这也算变相的把陈丽丽给夸了一下。 “小红那么乖,大妞和二妞还小,只要咱们细心培养好了,那都是人材,不定里面就能出个孙转男,就能出个贺兰山,丽丽呀,你再这样想儿子,总是羡慕妹妹日子过的比自己好,真要得病了我跟你说。” “我哪就羡慕丽娜啦,我只是心里不平衡,当初分明要来当保姆的人是我呀,丽娜一见聂工,直接就说自己要嫁,我帮着她就把婚结了,要说来说去,我还是他俩的大功臣了,你们就都总是挤兑我。” 第305节 “功劳也要别人夸,自己夸就不值钱啦。”何兰儿说。 陈丽娜其实就在窗外呢,听姐姐和妈拌嘴,倒是觉得挺好玩的。 一家人挤地窝子的时代终于过去了,渐渐的,社员们从地下搬到了地上,而且都有炉子用了,家家户户都在织布,送到纺织厂还能赚一大笔,集体致富的日子啊,它就这么快的到来了。 聂工今天准备要带三个儿子一起,到田里去掏田鼠。 像这种大片的田地,最烦的就是田鼠了,到处打洞,吃庄稼都是吃根子,跟那扒绝户坟,踹寡妇门似的,比别的害虫更可怕。 现在掏到田鼠,三只可以换一个工分,三十只的话,可以换一只大倭瓜呢。 二蛋吵吵着想吃倭瓜群群,这不,带着套子,欢天喜地的就准备跟爸爸去套田鼠了嘛。 不过,聂卫民在农场私交多,不肯跟他一起去,最后,就是聂工带着俩小的一起套田鼠了。 冬天的田野上,积雪足有半尺高,仨人全穿着厚皮高桶的大靴子呢,还把脚管得扎的紧紧的,否则的话,一会儿雪钻裤子里,脚丫子就湿啦。 “看见了嘛,咱们站在田野上观察,那地方是不是有一堆雪,比别的地方高?”聂工单手叉腰,站在一望无际的雪原上,在二蛋眼中,爸爸真是巨人一般的存在啊。 “是的,爸爸,我看见啦。”二蛋说。 “蛋蛋,你猜那是什么?” “田鼠的老窝。”三蛋手搭晾棚,说。 几父子走到了跟前一看,确实了,好大一个洞,还分好几个出口呢。 二蛋往每个洞口都放了一个夹子,搓着双手就说:“爸爸,这样可以吗?” 聂工问蛋蛋:“你觉得这样行不行?” 三蛋转了一圈子,肯定的说:“爸爸,这个鼠窝特别大!” 平原上,雪最能显出地形地貌来,这是一大片的土包包嘛,那证明下面肯定有好大一个窝。 他把二蛋刚才堵在门口的夹子全拉了起来,按照自己的想法,先在一个洞口放了一个,退后两步,再在一个夹子往左的地方放了一个,再又回到洞口,往另另一个眼子上放了一个,然后就说:“好啦,爸爸,熏烟吧。” 二蛋还背着一堆的干麦草呢,用老聂的zippo搓着一点,往最大的洞口上一戳,哟,不一会儿,好几个洞眼子上就全开始冒烟啦。 三蛋在后面蹦蹦直跳,舔着舌头就说:“来啊来啊田鼠快来啊。” 果然,不一会儿一只给熏的不行了的田鼠探着脑袋就出来啦,刚迈出洞口,啪的一声。它后面肯定还有别的田鼠嘛,有一个杀不住车的,出来四处逃窜,这不看左边没人,是个好出口,刚一拐弯,啪,又是一声,给夹住了。 这下,田鼠们不敢从这个口子出了,但里面熏的实在没办法嘛,不一会儿,就又从另一个洞口出来啦。 啪啪再两声,又是两个。 好家伙,一把火,四只田鼠。 二蛋直接懵了,抱着三蛋的头又亲又揉:“我想能抓住一只就厉害了,你居然一次就抓住四只,蛋蛋,你真是我的亲亲的小蛋蛋,臭臭的坏蛋蛋,啊,我爱死你啦。” 三蛋舔着唇说:“快把田鼠解下来拴起来吧,咱们继续再抓呀,给妈妈换两只大倭瓜,好不好?” 二蛋这下更猛了,在田野里横冲直撞的,听着三蛋的指挥放兽夹,再点柴火,不一会儿,叽叽喳喳的活田鼠都串成线啦。 “蛋蛋,最近学习怎么样呀。”聂工本来是打算拿捕田鼠这事儿教育一下小儿子的,没想到人看着小,捕鼠经验这么足,就只好换成谈心啦。 “我妈妈不开心。”三蛋说:“我就不开心。” 这下轮到聂工愣住了:“我看你妈妈一直挺开心的呀,她哪不开心啦?” “爸爸不在的时候,我每天晚上都跟妈妈睡的。” “可你都八岁了,八岁的孩子再跟妈妈睡,这不像话,我跟你说聂卫疆,男人就得顶天立地,整天爬妈妈怀里的那种,不会有什么大出息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呀,时代一直在变,年龄大的人的看法总是呆板的,总听妈妈的话,就会变成一个没有眼见的人,爸爸,我说的对吗?” 好吧,对于这个小蛋蛋,看来说教是不管用了。 聂工于是又说:“夫妻之间吵吵闹闹磕磕绊绊是难免的,我也不过就吼了你妈一声,而且,你妈妈不是已经原谅我了吗,你心里不能再对爸爸有成见,明白吗,你要公正客观的看这件事情,而不是总认为,就是爸爸欺负了你妈妈。” “我只知道你打她了,可她都没有还手。” 就三蛋儿这么手善的人,要给小金宝打了,都得把二蛋叫上,叫二哥给自己出气了。 妈妈给爸爸都推下车了,肯定是生气的嘛,可她都没动手,所以蛋蛋才心里不平衡。 因为,他总觉得虽然爸爸年纪大,但妈妈更懂得包容。 “行了,我跟她道完歉,再跟你道歉,成吗。聂卫疆,你这种处事方式可太偏激了一点,这世界上没有完全好的人和完全对的事,你还很小,不该这么偏激的。“ 老父亲苦口婆心,可是最小的儿子一点也听不进去。 而且,三蛋走着走着就叫开了:“我妈妈不是因为这个才不高兴的,她有时候夜里起来,总是说,咋办呀,咋办呀,我一个人的力量是办不到的呀。我想,肯定是因为有很大的困难要我们大家面对,她才会苦恼的,爸爸你明白吗?” 聂工想了想,也对哈。 陈丽娜是多活过一世的人,而今年一开年总理就去世了,这几个月共和国上下也是特别特别的不太平。 但是,能让小陈同志夜不能眠,那得是多大的事儿啊。 聂工于是就说:“好啦,这事儿我会跟你妈谈的,爸爸相信,一定能解决她面对的困难,好吗?” 三蛋提着一串的小田鼠在前面蹦蹦跳跳的走着,理都不带理聂工的。 “我是你爸爸,聂卫疆,我说话的时候你就答应一声,明白吗?“ 第306节 “我只认妈妈,不认你。”这直接断绝父子关系了。 “可你妈妈是我的妻子,我要说聂卫疆不听话,把他卖掉算了,你看你妈妈会不会答应。”聂工很认真的说。 三蛋啊的一声,怕了,吓的脸上的小酒窝都没啦。 “只要你乖一点,听话一点,把冷叔叔给的那支合金枪给扔了,爸爸是不会让你妈妈卖掉你的。”聂工看把儿子给吓坏了,又忍不住安慰他。 果然,小蛋蛋别的不怕,最怕的就是给卖掉,再走路的时候就乖了许多嘛。 聂工原本对孩子没啥感觉,自打发现大的几个越来越顽皮,越来越淘气之后,对于陈小姐现在怀的那个,就越发的期待了。 他现在是真的太需要一个又乖,又可爱,软乎乎的小宝宝啦。 雪原上,小聂正在卖力的奔跑呢。 新式塑料大棚,钢筋骨架,特别加厚过的塑料,高度统一在三米以上,这样的大棚能应对最剧烈的严寒天气,当然,也能吸收最充足的光和热量,上面过夜的棉毡也是可以自拉自放的,甭提多先进了。 “小姨,我小红妹子呢?”聂卫民进了大棚,就问正在里面劳动的孙多余。 孙多余说:“在菌菇大棚里摘菌菇了,你要找她,往那边去。” 聂卫民再要跑,回头看了一下孙多余,停下来说:“小姨,我咋觉得你现在变漂亮了很多呢?” 孙多余也觉得自己挺美的呢,没敢哈哈大笑,捂着嘴就说:“不许笑话你姨,赶紧去吧。” 聂卫民吐了吐舌头,乍着两只手,装个鬼样子,一蹦一跳,就进菌菇大棚了。 第138章 吃火锅 “母老虎, 就跟我聊两句怎么啦, 咱俩说说话呗。”王广海的儿子王小兵跟在刘小红身后, 两手叉兜,小流氓似的。 “我跟你说王小兵, 农场种点东西不容易,最近总被人偷,我严重怀疑贼就是你招来的。”刘小红说。 “真不是我招的,不过, 你要愿意辅导我做作业, 我说不定能告诉你那些偷瓜、偷菜的贼是从哪来的呢?”王小兵才是真二流子, 吊二郎当的。 刘小红瞪了他一眼:“你个小流氓, 滚远点儿吧,下次小心我真往你脖子上放菜刀。” “小丫头, 你不过一个抱养的,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我告诉你, 就算你不辅导我做作业也没用, 你妈跟我妈早说好啦, 等长到十六,就让你嫁给我, 彩礼三个八,你可等着到时候我收拾你吧。”王小冰说。 他说完,转过身正准备走呢, 一拳头下接就冲到他鼻子上了。 瞬间鼻子开裂, 鼻血哗啦啦的涌, 赶来的聂卫民再飞起一脚:“王小兵,甭以为你认识几个黑社会上的混子就学流氓,小心老子揍的你脑袋开花。给我妹子道歉!” “我又没打她,她还打我了?” “没打也不行,我要压着你给她打,你给我站住!” 聂卫民正准备动收了,刘小红哎吆一声,他立刻就跑过去了。 王小兵悄悄骂了声晦气,转身就跑。 “这王小兵是不是没少欺负过你?”聂卫民问说。 刘小红倒不怕他骂自己,只说:“他不读书,总跟社会上的人勾结,要打我他是打不过的,但他勾社会上的人,老偷农场的东西。” “早晚我叫公安把他们这些混子全抓监狱里去。”聂卫民说着,见刘小红龇牙了,问说:“咋啦,是不是王小兵打你啦?” “倒刺,瞧见没,越撕破口越大,好疼。”但等她把手伸出来,干干净净啥也没有,吐了吐舌头,她说:“骗你的,这你也信?” 这小妹子,越来越佻皮了。 俩人提着篮子鸡油菌,这是准备拿回去蘸火锅的。 “不是,这菌菇不是给咱们蘸火锅吃的嘛,你为啥要拿到别人家去啊。”见刘小红走的不是往陈丽丽家去的路,聂卫民就觉得有点儿不对了。 他这妹子,两个月不见,又抽条儿了,才十三岁的姑娘嘛,也不知道怎么就生的这么野。 聂卫民在甜甜和高小冰面前,总有一种大哥哥的感觉,在她跟前就不行,因为她身高野的,都快要盖过他啦。 “孙小姨,我菌菇摘好啦,咱们回家吧。”到了另一边的蔬菜大棚门上喊了一声,孙多余立刻出来了。 “呀,摘了这一篮子啊,走,教我做饭去。”孙多余就说。 现在,孙多余也不住地窝子啦,但是,她一个人也造不起一所房子嘛,于是她和田老田晋俩人合伙儿出钱,就造了一大间房,一人占一边儿嘛。 当然,这样也就能满足孙多余准备要给田老养老的愿望啦。 聂卫民跟着刘小红一起进了屋子,鼻子一嗅:“又是火锅。” 刘小红熟门熟路进了厨房,取了半包火锅底料,就教孙多余做开了:“你看,这个特简单,咱们剥点儿葱姜蒜,拿油炒香了,再把这料下进去,蜂窝煤炉子提客厅里让它炖着,再慢慢儿的洗菜,不就成了?” 什么大白菜,小油菜,羊蝎子大排骨,一样样的洗干净了,往只大盆子里一码,边吃边下,不就行了嘛。 “就是不知道咱们田爷爷能不能吃辣啊。”孙多余一看辣椒红彤彤的,又犹豫开了。 “那你就自己去问呀,为啥你不去问呢。”刘小红说。 聂卫民正在翻田老的书呢,就听孙多余说:“人家现在是干部,隔壁的门我都不好意思进呢。你帮我问去,成吗?” 是呢,前阵子田老给提拨成农场的书记了,将近五千人的大农场的书记啊,整天各个生产队的人都过来开会,人这一有官威,立刻就不一样了嘛。 眼镜戴着,椅子上一坐,生产队长们进来,那都是毕躬毕竟的。 所以虽然一起住着,但孙多余现在挺有点怕田老的呢。 “孙小姨,胆子大点儿,赶紧过去问去,我在这儿给咱们洗菜,快去。” 边疆的房子嘛,构造都一样,一边是两室一厅,另一边一个大卧。 第307节 有很多人家,一家人造不起一个房子的,都是像田老和孙多余这样,厨房共享,有钱的住大的一边儿,没钱的就占一个大卧室。 客厅里,田老正在和聂卫民聊天儿,给聂卫民讲自己当初在金塔改造时的事儿呢。 “那时候呀,404厂排的废水湖泊里的鱼,明知道全是含着核辐射废料的,饿急了我们都吃,哪像现在这么好的条件……”田老正说着呢,一抬头就见孙多余站在面前,绞着两只手,有点害羞的看着他。 “多余,怎么啦,有话你就说话,怎么只笑不说话呢?” “田爷爷,我就想问问,辣椒你吃不,还有,今晚咱们得做顿火锅吃,咱们锅端一块儿吃吧。”孙多余就说。 田晋说:“我这二十年别的没攒下,就是胃病厉害,辣椒是真不能吃,你们要吃呀,端到隔壁你们单吃去,我一会儿给自己做碗糊涂汤就行了,去吧。” “你要天天吃糊涂汤,那胃不是更不行了?”孙多余一听田老说胃,立马棉袄一披就准备往外走:“这可不行,我赶紧开上拖拉机,给您买胃药去。” “这丫头真是,听风就是雨的,赶紧做你们的饭去,不用理我,我和卫民再聊会儿,啊。”田老于是说。 聂卫民也觉得小姨有点儿怪啊,现在衣服穿的干净了不说,也特讲究卫生,屋子里擦的干干净净的,就是害羞的时候,咋那么让他觉得不习惯呢。 “田书记,田书记啊,我给您介绍对象来啦。”新从齐思乡搬来的马大姐一阵风似的,笑呵呵的就走进来了。 “马大姐,快进来,坐坐坐。”自从当初听说孙多余要给自己养老之后,田晋给打击坏了,这不从农场找了个媒人,也正在给自己介绍对象了嘛。 “王大花,三队有名的劳动模范,她的条件是这样,您给她三百块钱,给她仨儿子一人一个生产队的大队长当,她就愿意嫁过来,您看咋样?”马大姐这就说叨开了。 “王大花年龄多大啦?”田老想问问,年龄咋样嘛。 马大姐一看煮着火锅了,一点都不客气,直接厨房里端出碗来就吃上了:“五十四,比您大六岁左右,但您甭怕她比您大呀。您俩只要一结婚,她的仨儿子就全都是田书记您的啦。” “那是那是,仨儿子都成家了吗?”田晋问说。 年岁不饶人,他四十八的人了,总不能要求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没有家属嘛。 马大姐摆手:“有一个成家了,还有俩没成家呢,等你俩一结婚,就让多余出去住地窝子去,让王大花家仨儿子都住你家来,有了平房,不就好找对象了嘛。” 这感情是,娶一老太太回来,就等于娶了一大家口人呀。 聂卫民是个好管闲事儿的,刚准备张嘴说个不同意呢,刘小红从后面把他的手给拽住了:“卫民,不许张嘴,让马大姐说。” “那你得叫声哥哥才成。”聂卫民侧首,欺负起妹子啦。 “哥,就你这小样儿,哥什么呀哥。”刘小红说着,找了一下他的胳肢窝儿,把聂卫民给痒的哎哟一声。 “这谁家小孩儿啊,没大没小的,见人进来也不问一声儿。”马大姐瞪了聂卫民一眼,又说:“田书记您甭急,您要觉得这个不成呀,我还有一个很好的苗子,今年才三十四岁,就是咱们五队的秦娇娇,她也愿意嫁你呢,咋样。你要挑相貌,整个农场没有能比过田娇娇的。” “秦娇娇?就是那个好吃懒作从不肯上工分的,她还那么小,为啥要嫁我个糟老头子?”田晋问说。 “不是,不上工分咋就成好吃懒做啦,她只是不爱干农活嘛。而且人家也不是没条件的,您看您年龄这么大了,人秦娇才三十四,而且丈夫不是坐牢了嘛,人说了,万一她丈夫要是再找回来,您就得跟她先离婚,她那丈夫是个混子嘛,她怕丈夫要杀她。” 哦,丈夫进监狱了,于是临时找一个。 等丈夫从监狱里出来了,再把这个临时的给退了? “秦娇要的就多一点儿,五百块钱彩礼,等她丈夫回来了,你俩分开的时候这院子得给她。您要答应,她今晚就搬过来住。”马大姐说。 田老没法听下去了都:“这两个,前一个摆明了是想给儿子们找财路,至于后一个……算啦算啦,马大姐你走吧,成家这事儿,我再好好想一想。” “我,我先吃完火锅再走啊。”马大姐舍不得放筷子,锅里肉是真多啊,一挑一筷子。 “哎哟,刚吃了火锅,瞧我这肚子疼的,肯定是小姨的火锅没做干净,不行,我得拉肚子啦。”聂卫民一声怪叫,吓的马大姐立刻就把筷子放下啦。 “多余做的火锅,那不定真会拉肚子呢。”她也是揉着肚子,赶紧就走了。铝合 刘小红才从厨房里端了一大盆的菜出来,转脸一看,孙多余不见了。 “孙小姨,你看你为了今天这顿火锅准备了多久啊,怎么还没吃了,就睡下了呀。”刘小红进了卧室,就问说。 孙多余包着大被子,转了个身,看样子居然是在哭呢。 刘小红进门一看,也不说啥,给她掖了掖被角,直接就出去了。 聂卫民这会儿端着碗,正在吃火锅呢,这不田晋看着挺香的嘛,倒了半碗开水,把那红辣椒一涮,不停的吸着气儿,也在吃呢。 “田爷爷,那个秦娇不是挺好的嘛,您为啥不要啊。”刘小红端了一只碗,就凑过去了。 田晋苦笑:“不合适。” 说实话,一个大农场的书记,月工资二百多块呢。原来田晋没当书记的时候,大家也就尊重点儿,因为他为人正派嘛,倒是没有妇女跟他搭啥话。 这不他给组织任命成书记了,一下子农场好多妇女在田晋的眼中,也就变的难以琢磨了。就比如那个秦娇,经常三更半夜跑到他这儿来,要跟他谈心,一谈就是半夜。 人田晋可是旧社会的大学生,啥没见识过呀,一看这女的就心思不正,躲都躲不及,怎么可能会娶嘛。 “那您看您,老的嫌人家带孩子太多,小的又嫌人家心术不正总是躲避劳动,您这对象呀,难找。”刘小红挟了筷子排骨吹着,吹凉,悄悄放聂卫民碗里了。 他不爱吃脆骨嘛,那就是块脆骨。 “我也觉得难找,那小红你说,咋办?”田晋笑着问说。 刘小红说:“我实话告诉您吧,您真正合适的对象啊,一直都在您眼前呢,要不,您想想,当初您是为啥才准备要找个对象的?” 他就是为了不让多余给他养老,才找对象的嘛。 “多余?”田晋给吓坏了,聂卫民直接,正在啃排骨了,噗嗤一声,差点从椅子上翻下来,叫刘小红给扶住了。 “可不,您当初不就是为了我孙小姨,才立志要找个对象的吗,她未婚,又不嫌您老,整天变着法子给您做养胃的饭吃,你们虽然说不上彼此有意,但您想找对象的出发点,不也是找个人凑和着过日子嘛,五十多岁的老太太您都准备凑和,为啥我孙小姨就不行?”刘小红反问。 田晋一下子就愣住了。 第308节 当然,他们孤男寡女住一块儿,外面传事非的人也很多,原来全凭田晋的一身正气抵挡。 这要冒然一结婚,可不得给人笑死? “人要笑话,也就笑话几天而已。田爷爷,我孙小姨要不是喜欢您,咋可能天天在这儿伺候您,您呀,就甭再天天让那媒人上门,伤她的心啦。人生易老天难老,您不像我和聂卫民,日子还长着呢,该下决心就下决心,人生短暂,不要枉费呀。” 刘小红说完,碗筷一扔,就说:“卫民,咱走吧,让田爷爷自己慢慢想去。”说着,俩孩子手一拉,都跑啦。 田晋在客厅里坐了半天,听见孙多余在隔壁哭呢,硬着头皮,头一回进孙多余的卧室。 这大姑娘卧室收拾的挺整齐的,在被窝里一怂一怂的,也没好意思大声哭,就那么小声的抽泣着。 “您要嫌弃我,我明儿就搬走,我啥话也不说。”孙多余说:“我知道人人都嫌弃我丑,嫌我声音粗。” “多余,我怎么可能嫌弃你,我只是觉得自己太老了一点儿。” 忆往昔,峥嵘岁月稠。什么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俱往矣。 眼看花甲,确实,对于田晋来说,此时有了新的政策,有了边疆这么一块可以施展的舞台,他可以在这儿培育新的种苗,一年年的,让麦子的产量翻番,让稻子的稻子变的沉甸甸。 五十又怎么样,只要想开始认真生活,无论何时都不算晚啊。 “我又不求您挑水,又不求您干活儿,就生孩子那事儿,马大姐说了,像您这个年级,早办不到了,我也不求您,咱就一块儿过着,一炕睡着,半夜醒来一摸,知道枕边有个人,就算彼此有个伴儿,还不成吗?”孙多余说:“等您死了,我会把丧事给您办体面的。” 啥叫挑不动水干不了活儿,生孩子的事儿也办不到啦? 田晋一脸黑线:“不是,多余,你要真不闲我老,明天咱就登记去?” 孙多余这下不哭了,坐起来就点头:“嗯,好。” 像田晋这种人,说实话,古往今来,也是独一辈的。什么性/趣,欲/望,经过二十年的消磨,比当初圣人说存天礼灭人欲那会儿还给灭的扎实。 不过,既说是天理人欲,那东西只要是人,就战胜不了的嘛。 前几天还好,俩人领了证之后,田晋挺规矩的,虽然一炕睡,一人一被窝儿。 不过有一天夜里,他突然就不老实了。 自那天之后,孙多余就想不通了。 说什么老了走不动路了,种不了田了炕上也不行啦,全是骗人的。甚至于,她觉得自己以后都不能再正视爷爷俩字儿了。 田晋哪是个爷爷呀,他压根就是一流氓。 不说他们,再说聂卫民和刘小红,俩人出了田晋家,夜色已经昏黄了,这不眼看过年了嘛,农场里家家户户,不是肥鸡就是大鹅的,一路走过去那味儿甭提多香了。 “你能不能让我好好儿走回路,不要老压着我。”刘小红嫌弃聂卫民总是在后面挠自己,还压自己的肩膀,就问说。 “你能不那么跳吗,腿细成这样,还老爱蹦蹦跳跳,就不怕摔断腿?”聂卫民看妹子,啥啥都操心。 “我走路你都要说个一二三,那得呐,我不走了,你背我吧。”说着,刘小红一跳,就跳聂卫民背上了。 轻轻的小姑娘,聂卫民背着小跑了两步,嗷嗷叫了两声,故意几回差点把她给摔下去,吓的刘小红也哇哇叫了几声,搂着他不敢乱动了,才往王红兵家跑去。 旷野中,两排脚印变成了一排,寒风吹着农场的雪原,万里无垠,月光冷照。 在基地外下了车,一股冷风袭来,安娜本身穿的少,给冻的差点打了几个摆子。 哐啷啷房门一开,才进客厅,里面站着个人。 “你们红岩军区的传统,就是撬人锁,进人屋,四处布窃听器跟作贼似的?”安娜反问。 冷奇二郎腿撬着,坐在安娜家的凳子上,就说:“这不怕你冷吗,我正打算给你生炉子了,谁知你家连点煤都没有。走,矿区,我带你吃顿火锅去,我知道最近有个小四川在个家属楼里开了个小馆子,那火锅的味道,贼好。吃完了,我悄悄带你去我宿舍住一晚上,明天天热了再回这冰窟隆,行吗?” 安娜脱了厚厚的棉衣挂到衣架上,拉着了灯,桌子上土厚的,一划就是一个大印子。 她噗一声吹开土,把钥匙放上面了,转身从包里掏了俩避孕套出来,一并儿扔给冷奇:“你先吹,试着不漏气的才能用,我得把这土扫一下,否则,你就只能站着弄。” 冷奇给站着弄三个字儿伤着了:“安娜同志,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庸俗。” 安娜开水龙头,里面先喷出一股子黄水汁子,这才是自来水。 “怎么,两个不够?” 冷奇自认自己是天字第一号的大流氓,从来不认有人能比自己更不要脸,没想到有一天居然会败个一个女人。 当初他还觉得她像赫本呢,现在看,她就是一大大的女流氓。 “我不知道是该说你饥渴呢,还是该说你饥不择食,就总想着上床。我真该甩自己几个大耳刮子,我得说,安娜同志,我要再来找你,我就是条狗,还是吃屎的那种。” 冷奇说着,把铁门摔的哐啷啷作响,转身走了。 第139章 商业互吹 矿区。 区政府大院。 就贺兰山家楼上。 两室一厅的房子, 每间房里, 都是包曼丽的衣服。 “我跟你说包曼丽, 差不多就行了,陈丽娜做厂长, 就算干出成绩来,也全是你的,你为啥非得把她搞走,就因为这一回去北京, 你长袖善舞也没能吊到老聂?”冷奇大剌剌坐在包曼丽家的沙发上, 正在玩打火机。 包曼丽坐在梳妆台前, 正在那卸妆呢:“冷奇, 我包曼丽在歌舞团是首席,就算退下来了, 到地方了,也绝不给人做配角。” 她还记得当初给陈丽娜抢了风头的事儿了。 第309节 “对了, 我记得的嘛, 你要跳舞, 伴舞太漂亮的时候还要亲自把她们化丑,你这性格呀, 真是专横。” “那不是1号基地有个女的叫安娜,还挺有能力的,人也不出众, 她现在要调到我们毛纺厂做出纳, 我想提拨她当厂长, 比陈丽娜老实,也好管理,你看咋样?”包曼丽就说。 冷奇就是因为刚在安娜那儿碰了一鼻子灰,才跑包曼丽这儿解闷来的。 一听包曼丽也在提安娜,气的直接就把烟掐了:“曼丽,咱们同学好容易一起坐坐,能不能不要谈别的女人?” 包曼丽笑了:“你老来我这儿坐坐的,咋不请我去你那儿坐坐呀,把你们武装部的同志多介绍几个给我认识呗。” “不要妄图打听我们的军事机密,咱们就还是朋友,包曼丽,你没给外国人当商业间谍吧,要真是商业间谍,我一枪崩了你。” “怎么了嘛,冷奇你自己不也半黑半白的,这是给陈丽娜洗脑了,搞的自己又红又专?” “我就问你有没有?” “没有,我哪能呢?”包曼丽见识过冷奇发狠,就比如马小芳,在外不可一世,但真把冷奇惹急了,不用动手,床上折磨的她啊啊叫。 不是爽的那种,是真上酷刑,这男人甭看长的帅,心黑着呢。 “共和国是我爸他们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咱们过的优越一点无所谓,不出卖国家资产和机密,这是我的底线。行了,我看咱俩话不投机半句多,不聊了,我走了啊。” 冷奇说着,大摇大摆,就从包曼丽家出来了。 路上碰到一只野狗,正在路边啃骨头,冷奇一脚踩过去,心说真是烦躁啊,我要再找去安娜,我就是条狗。 说着,踢了野狗一脚,气悻悻的,回武装部去了。 从农场回来,聂工仔细观察,就发现妻子是真不高兴。 仨孩子在后面打打闹闹呢,陈小姐望着窗外,那叫一个眉头深锁。 时不时的,就叹一口气。 “妈妈,我今天整整抓到了五十只田鼠,给你换了五只大倭瓜。”刷牙的时候,三蛋就说。 “好样的,明天我就给你们做倭瓜群群,再做倭瓜甜杏仁汤面,咱们每天都吃倭瓜,好不好?”妈妈可温柔了。 “那我今天晚上能跟你睡吗,我想睡在你和爸爸的中间,因为你的蛋蛋着凉啦,肚子疼。”三蛋摸着肚子,装的那叫一个像。 这是势必要跟爸爸争宠,并把爸爸赶出妈妈的领地。 “不行的聂卫疆,首先,你都八岁了,这么大的孩子是不能再跟大人睡的,再说了,陈丽娜首先是我爱人,其次才是你妈妈,她是不会跟你睡的,快回小卧室去。”聂工说着,就上炕了。 三蛋眼泪汪汪的看着呢,还想撒娇耍赖,妈妈也不抬头:“快去吧蛋蛋,妈妈真的不能再跟你睡啦。” 撇嘴哭着,三蛋就走啦。 聂工白天训了儿子,看娃哭的眼泪汪汪的,有点不忍心嘛,就准备过去哄哄。 刚要下炕,给陈丽娜喊住了:“这就跟断奶似的,要硬就要一硬到底,我刚冷着脸把他赶走,你再去哄他,他明天势必还得闹一回,赶紧睡觉吧。” 聂工很开心啊。 确实,孩子是不能惯的,尤其原则性的事情,是得给聂卫疆来点儿狠的,否则越大就越难管了。 刚上炕,□□咔嚓一声,聂工一低头,内裤都露出来了。 “贺敏这个质量抓的真不行啊,农场生产的布质量太次,又掉色,又易破,陈小姐,赶紧让毛纺厂开业吧,矿区大街上,现在全是破裤子的人。还有好多人以为自己得了皮肤病,混身上下都黑了,结果跑卫生院一看,只是衣服染色。” 聂工说着,就把陈小姐给环住了“不过,我还得知道一点,就是,你为啥最近总不开心啊,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说。我没有太多的精力投入生活帮你照顾孩子,但你要相信,飞机我都能从天上打下来,真要有大事,没我办不到的,所以甭一个人忧心了,好吗?” 能从天上打下来飞机的聂工,现在都36岁啦。 像他这个年级,好多人眼角都生皱纹儿了,成个老人了。 聂工天天沙子吃着,绞盘转着,跪地里磕头机修着,就没显出年龄来,不得不说,他生的,那可真叫一个剑眉星眸的俊朗啊。 “76年,对于咱们国家,可是多灾多难的一年。不说好几个领导人先后去世,你知道吗,先是天狗吃日,还落过陨石雨,最惨的是,唐山还发生了一场大地震,死的人不计其数。我知道这些事儿,但我也知道,人力是改变不了什么的,而我知道你责任心重,所以我不想告诉你。” 眼睁睁的看着很多人要死又无能为力,那滋味可不太舒服。 但是,这种事情是一个人,或者几个人就能改变的吗,陈丽娜觉得不能。 要知道,唐山大地震死了二十多万人,但现在让她去跟某个人说这些事情,恐怕是人都要把她当个疯子吧。 而她又没有能力改变这一切,心里能高兴吗? “死二十多万人的大地震?”聂工是真呆住了。 “你知道具体的时间吗?”他又问陈丽娜。 “我那会儿正准备和聂国柱离婚,上红岩了,只记得当时家里的土墙都给摇倒了,但具体日子不记得了。”毕竟离的远嘛,而且那时候信息传播并不算快。 更重要的是,她不是学生了,不会记住这种考点性的具体日子。 “好啦,有我在,所有的事情都会改变的,你明天把你知道的,记得的,能有多具体就有多具体,全写在一张纸上,我保证能帮你改变这一切,行吗?” “你能叫地震不发生?”陈丽娜高兴坏了。 “地球的板块位移,你丈夫没有那个能力阻止,但避免人员伤亡,我想我还是有能力办到的。” “你可别四处嚷嚷,说要地震,请求大家都搬家啊。” 要知道,这样说的,肯定会给人当成脑袋不合适的疯子的嘛。 “这些事情,不需要你操心的。哎呀,我原来觉得二蛋笨,心里老有点儿嫌弃他,现在看,他心肠最善,最热忱,也最质朴,真是个好孩子。”聂工由衷的说。 第310节 见妻子一直不说话,聂工又有点儿虚悬,这不,就主动招供开了。 “年前我上北京,因为实在走的急,问包曼丽买的飞机票,然后去了之后呢,我没见过她,不过回来的时候,我俩一起回来的,这事儿你就不过问两句?”他说? 陈小姐快睡着了,唇角一勾,往聂工怀里蜷了蜷,就说:“我这么优秀的女人,虽然时时有担忧,但那都是为大局。两辈子,就没有为男人操过心。爱来来,爱走走,我不会为了这种事情伤怀的。” 像她这样的女人,只有男人捧着,纵着,说着夸赞表扬的话,一辈子都睡在甜言蜜语里的。 想让她为男人争风吃醋,陈小姐心说:门都没有。 俩夫妻细细碎碎说着些家常话儿,渐渐儿的,就睡着啦。 当然,一年又一年,汉族人的龙年,伴随着三个蛋的欢声笑语,也伴随着默默搬到学校宿舍,把基地屋子还给油田的安娜的落寞,就到来了。 “爸爸,你今天要送我们去上学吗?”第二天一早要去上学,见聂工西装笔挺,坐在驾驶坐上,三只蛋都惊呆了。 陈丽娜也说:“真是奇了怪了,你爸爸原来总说自己忙的不行,今天倒说自己有时间了,你不会要到毛纺厂陪我一天吧。” “我是阿书记特聘的管理技术监督小组的组长,这几天呀,我会在厂里陪你上班的,安全带都给我系好,咱们得出发啦。” 陈丽娜都不信了:“真的,阿书记一月开你多少钱啊?” “不给钱,还得倒找三十六块,我把自己珍藏的两盒中华香烟送给他了,他才答应把实验室的工作暂缓,让我给你保驾护航,直到安全生产,毛纺厂步入正规。” 合着,什么管理技术监督小组的小组长,他这压根儿,就是跑去陪爱人上班的嘛。 陈丽娜恨不能啊啊直叫,心说:天啦,我的聂工实在是太太太浪漫啦。 机器的运作,人员的培训,在年前就已经陆续开始了。 当然,毛纺厂自己现在也开始生产布料了。 今天阿书记,贺兰山,以及胡区长等人都在毛纺厂呢,红毯上全是脚印子,办公大楼里处处都是人。 陈小姐刚一进办公室,办公室的小芳姑娘就捧着一束花,摆到她桌头了。 “谁送的花啊,真漂亮,包书记办公室也有吗?”陈丽娜笑着就问。 小芳就笑了:“哪能呢,这是咱们聂组长指名叫我送的,他说呀,您要看到这个,心情准好。” 乌市毛纺厂,书记和厂长都是大美人,还统领着八百号纺织女工,全是从内地挑过来了漂亮的姑娘,三八娘子军,现在可不止边疆,中央都在点名表扬,说是整个共和国最靓丽的风景线。 “快把生产厂长贺敏,并车间主任们找来,我们得和包书记碰个头,再开个会。”陈丽娜说着,已经开始整理文件了。 上班第一天就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这种感觉是真好啊。 “恐怕不行。”贺敏急匆匆的进来了,双手合什,他直接是在拜菩萨呢:“我对不起你,我有罪,中组部和青干局的人来了,正在等着你要谈话呢,曼丽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把咱们在毛纺厂开之前就一直在往各地销售布料,成衣的事情给抖出去了,中央派了中组和青干的人,我估计是想撸你的职。” 哟,头一天上班,就遇这么大一坎儿? “在哪儿呢?” “三楼会议室。”贺敏说。 陈丽娜把自己写的长达三万字的《毛纺厂前景规划书》,以及押着聂工用他做实验的手给自己画的各类报表,还有毛纺厂将来的规划图,一并儿就上楼了。 事实上,共和国要提拨干部,一直是有一套完整的程序的。 在十/年/动、乱之前,这套程序一直在非常有序的执行,比如,要先做后备干部,然后到北京学习,学习完了,才能上任。 直到十年/动、乱,这套程序才废掉了。而现在,那套程序又启动了。 刚一出办公室,碰上包曼丽了。 “丽娜,过几天咱们毛纺厂有个和各大机关的见面会,你要不要也跳支舞?”她可热情,可大方了。 “我怀孕啦,舞估计是跳不了啦,不过,我会在台下给你鼓掌的。”陈丽娜说着,拦过包曼丽就亲了一口:“好啦,我先上楼跟中央来的人谈话啦,你给咱们各车间巡视一圈去,成吗?” 包曼丽也回吻了陈丽娜一口:“好呐,我等着你啊姐妹。” 贺敏跟在陈丽娜身后,目瞪口呆:“你们女人,向来都这么虚伪吗?” “这不叫虚伪,这叫商业互吹,明白吗。”陈丽娜说着,几步迈上楼梯,就上楼了。 不就是绿茶婊嘛,搞的好像谁不会演似的。 陈小姐能女强人也能温柔贤妻,农场能hold住,毛纺厂更不在话下。 没办法,她得叫包曼丽见识一下,什么才叫真正的女强人,然后从心底里的,敬佩她。 而聂工呢,正在巡视自己管理技术监督小组的组员呢。 大机器刚开始运行,人员也是新上手的,肯定随时都会有技术上的难题,需要他们去攻克嘛,所以,聂工就来帮忙了。 “小于同志,你们公安这两天不忙?”聂工一看居然有自己认识的人,当然是上前就握手。 于东海今天没穿公安服,小伙子穿了一身老六五军服,板寸头,唇红齿白的帅气:“现在毛纺厂人手不够,书记亲自到公安系统挑人来,我自告奋勇,就来帮忙了,主要还是教大修车间的工人们上手修机器。” “不错不错,咱们公安干警要都有于公安的觉悟,矿区应该会实现零犯罪的。”聂工说。 这不,一上班,任务就来了。 “博钊,咱们粗纺车间的罗拉梳理机出问题了,赶紧派个人,给解决解决。”粗纺车间主任袁华小步跑了来,就说。 “二姐,你这打扮的,可真够精神的。”聂博钊看了他二姐一眼,就说。 毛纺厂的统一服装,红衬衫,白围裙,白帽子,是个姑娘穿上都好看。不说人袁华长的还挺漂亮呢。 “别逗了,你们谁能修梳理机,赶紧给我出来个人。”袁华说。 第311节 这矿区是个好地方,离了婚的男人,一个比一个衰,离了婚的女人却是一个比一个更加容光焕发。 于东海一马当先:“我去看看。” 好嘛,等于东海一进粗纺车间,几十号子姑娘,全戴着大口罩,直接就沸腾开了:“哇,这小伙儿真帅,也不知道在哪上班?” “听说是在公安系统,你们谁加把劲儿,把他变成咱们毛纺厂的家属?”另一个说。 机器声嗡隆隆的,戴着口罩的姑娘们都不怕害臊,两只眼睛大剌剌的,就盯着于东海呢。 于东海本来脸皮薄,爱害羞,在阿里木林场里给四十头狼围着的时候都没紧张过,给四十个姑娘吓的手脚都在打颤。 拨弄了半天,姑娘们都急了:“他到底会不会修啊?” “估计是看咱们这儿姑娘多,想多看会儿,所以本来会修,也要说自己不会修。”姑娘们的嘴太毒,说的于东海越发的不会修机器了。 好吧,又羞又脸红,他夺门而出,救命一样的就到了聂博钊跟前儿:“不行,聂工,我还是等她们下班了再来修机器吧,这些姑娘们,我顶不住啊。” 聂工到底过来人嘛。 而且,存心要跟于东海这儿争个高低,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进去了。 “到底是什么问题?”棉絮子漫天飞舞着,他站在机器前,就问。 负责这台机器的姑娘一看进来个穿西装的,戴着眼镜,高大斯文又帅气的男人,都结巴了:“就,就不进棉花了,而且里面老是咣当咣当作响。” 聂工扬手:“袁华,把所有的机器都关掉,通知所有女工到这儿来,听我讲解。” 他对于工科和机器的熟悉程度,就在于那怕只看到表面,只听听声音,所有齿轮的运行,全都在他心里咯哒咯哒作响了。 袁华于是关停所有机器,把女工们全召到聂博钊跟前儿了。 “这是咱们从日本进口的机器,你们虽然看不懂日语,但是这个进棉量用的是汉字,应该是能看懂的。知道这架梳理机的意义是什么吗?” 机器的轰鸣声渐缓,棉絮沫子渐渐落定,聂工问大家。 纺织厂的姑娘们可全是经过将近三个月的培训期的,好几个还到红岩一毛厂去实习过,其中一个举手,就说:“它主要是给棉花分梳,转移,以及起到均匀的作用,说白了,就是弹棉花。” 聂工不笑,一脸严肃。 而且,西装笔挺,极具仪式感的洋气和帅气,站在这棉絮飞舞的车间里,那种年龄给他的威严和专来感,自带一种神秘气质。 姑娘们的脸上,渐渐儿的也就没人笑了,给他极威严的盯着,姑娘们都有点儿怕。 “你们说的很对,它最主要起到的,就是梳理作用。这就好比人吃饭似的,要匀匀儿的来,你不能为了想着提高产量,比过别人,就一次喂它太多的棉花吃。当然,也不能说懒得干了,就不给它喂棉花,进棉一定要匀,大的渣滓一定要手动去除。你们看着,这台梳理机呀,就是进了太多的棉花,而棉花里还夹杂着太多的棉叶啊,棉枝啊,所以,它才会停转。” 说着,一把拉开机器,果然,里面全是夹死的棉花。 取出来,再合上,拉电闸,机子嗡隆隆的,又转起来了。 “咱们这小组长叫啥呀,生的可真帅气,跟那电影明星似的。”一个小姑娘回头,对她隔壁那个说:“我们前天悄悄儿看了场电影,什么张连文,李世玺,可都没咱们这技术监督组的小组长帅气啊。” “那是咱们陈厂长的丈夫,咱们矿区的高级工程师,全国先进工作者聂博钊同志,你知道你为啥能站这儿不?”袁华经过,对这小姑娘说:“当初这地方就一戈壁大沙漠,他带着八个人,扛着锄头背着干粮开始挖油井,才有的今天,有的矿区这个大城市,才有你们一个月能拿五十块的,这好工作。还不赶紧给我干活儿?” 几个姑娘同时回头,吐着舌头,不敢说话了。 第140章 入党啦 中组和青干是两个部门, 但都是中央派来的。 因为他们不透露姓名嘛, 陈丽娜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总之, 就是俩位几乎长的一模一样,容貌也一样古板的干部同志。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陈丽娜,今年二十六岁,现在是咱们毛纺厂的厂长。”说着, 陈丽娜就把自己手中那一大沓的文件递过去了。 俩位同志互看了一眼, 一位发声了:“听说你怀孕了, 小陈同志,孕期还能继续参加工作吗?” “怀孕又不是什么重大疾病,为什么不能继续坚持在工作岗位上呢?”陈丽娜反问。 当然了,她今天还是一身卡其绒的小解放装, 要说裁剪,那都是几十年后的时尚, 总之,简洁大气,说她是个孕妇,一般人还真不敢相信。 “小陈同志, 你看,这是我们从红岩, 西藏、西安, 四川, 以及西安,内蒙等地拍来的照片,我得问你一句,这个叫什么?” 都是些非常破败的农村,有些地方还拍到很多破破烂烂的孩子们。 黑白色的照片,其中红岩的一张,土房土瓦,那是故乡啊,真是格外的亲切。 而在这些农村的墙面上,□□刷过的地方,无一例外的写着:乌玛依毛纺厂,价格便宜,质量公道,布料充足,地址,xxx,联系人,贺敏。 陈丽娜接过照片看了看,又还给了两位干部:“这叫广告,正是因为这些广告,我们的毛纺厂还没开业,厂外已经排了大批量的,从各地来采购布批的人们。” 贺敏在75年出差了大半年,就是提着大□□的桶子,拿着黑墨汁的刷子,满世界的,给毛纺厂贴牛皮小广告去了。 所以,现在毛纺厂的牛皮小广告,那叫个贴遍了祖国的大好河山。 现在的人还没听说过便宜二字呢,朴实的跟傻子似的,一听说有便宜货,反正不缺力气也不缺时间,铁皮火车一坐干粮一背,这不就找来了嘛。 “那么,在毛纺厂还没开之前,你就组织木兰和楼兰两座农场的妇女们开始织布。毛纺厂还没营业,就有三万多的利润,小陈同志,你这可是私下搞资本主义啊。” “我只是想像领导人们说的那样,让广大的社员群众先富起来。”陈丽娜说。 两位干部对视一眼,很久都没有说话。 过了半天,还是刚才说话的那位:“可是,你这种作法要在内地,可是要给公开批/斗的,你就没有想过自己所面临的危险?” “没有。”陈丽娜说。 “擅自行事,私底下搞投机倒把,资本主义,就不想跟组织认错,写检讨书?”干部同志反问。 第312节 “我没做错,就决不道歉。”陈丽娜说。 她的强势,不在于张牙舞爪,而在于,她做事情的时候,从来就不曾后悔过。 终于,两位干部一起站起来了。 其中一个伸出手来,说:“陈丽娜同志,恭喜你,经受住了考验,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一名合格的人民干部了。暂时先抓生产吧,但是程序也不能不走,抽个时间上北京,到党校学习,学习完,你才是一名合格的干部。” 这就对了嘛,陈丽娜心说,我问心无愧,也终将得到我应得的啊。 “我一定不会辜负组织对我的信任和培养,为四个现代化建设添砖加瓦的。”这一握手,陈丽娜就是真正入了档案的干部啦。 从现在开始,学习,提拨,走上更高的行政位置,她终于也是一句国际共产主义战士了。 这一早上的功夫,陈丽娜还跑了八个车间呢。 中间休息的时候,袁华跑来和正在除尘车间修理机器的聂工说:“博钊,你这媳妇太猛了一点吧,当初转男怀孕的时候我们就怕,说她恨不能上天入地,总怕把孩子给颠掉,结果人一下生了仨儿子。你看看丽娜,她哪像个孕妇呀。” 聂博钊喝了口茶,心里也纳闷儿呢:“她姐怀孕的时候,炕都不下,我也以为她怀孕了能清闲几天,谁能想到比孙工还猛。” “总之天下的好,都叫你一人占完了。”袁华说着,把保温杯给聂工了。 陈小姐刚从精纺车间出来,跟车间主任聊了两句,转身就走了。 聂工看着,给她挥了挥手:“确实,天下的好都叫我一人占完了。” 女强人式的媳妇,别人一个都消受不了,他消受了俩。 中央派来的干部一走,包曼丽就听说了。 好嘛,她一状告到领导面前,本来是想把陈丽娜给弄出毛纺厂的。 结果,啥事没有不说,中组部的同志走的时候还握着包曼丽的手说:“陈丽娜是个好同志,非常有思想,写的报告思路清晰,规划也非常好,有她在,这座厂子的销售我们就不愁啦,你们一起好好努力吧。” 包曼丽高兴不高兴,这就没人知道了,总之,她也是笑着把两个干部给送走了。 中午,这不正好大家都在嘛,陈丽娜也就没回家,把聂工在矿区的几个同学一叫,大家就准备要一起吃个饭。 包曼丽虽然说自己主修的艺术设计,但是在生产上,那是一窃不通,也就只能听人说了。 而贺敏和陈丽娜呢,虽然说生活中不对付,但在工作中俩人还是有一致目标的,那就是,赚钱,赚职工,养厂子。 所以,这俩人从一上桌子,就开始交头接耳了。 “贺敏,你最重要的是抓质量,我最近在街头听到最多的话,就是说咱们毛纺厂出来的布质量太差。你不能在收布的时候,因为给你布的小媳妇儿长的好看,或者说嘴甜,就把她最次的布给收回来,你要保证不了质量,这厂长我就让王红兵来当。” “好好好,是是是!” “矿区大街上要再有一个一蹲下来□□就破的人,那就是咱们毛纺厂的耻辱,我绝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再发生。”陈丽娜又说。 “抓质量是其次,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效益,你们没看厂门外排的队有多长,赶紧卖布收钱啊,效益提起来,矿区就重视咱们了。” 包曼丽听了就不高兴了嘛,这俩人完全没把她给放在眼里。 “包书记,我觉得话不能这么说。我问你,红岩没有毛纺厂吗,西安没有毛纺厂吗,那么,各地的人跑到咱们乌玛依来拿布,要真是些破破烂烂的东西,人拿回去用不成,那咱们就是一捶子的卖买,人以后绝对不会再来的。你到底明不明白,质量是企业之本。”陈丽娜说。 “丽娜原来只管理过个小农场,没有经验,贺敏,你听我的就得。”包曼丽说。 “没质量,这厂子开不了三年就得倒。”陈丽娜开始拍桌子了。 “一月一发工资,八百织女上边疆,一人每月五十块,一月就是四万块,没钱开工资,我下月一号怎么进厂区?”包曼丽声音也粗了。 “阿书记那儿是给了你八万块流动资金的,贺敏原来卖布还有三万多块的利润,这些完全够咱们支撑三个月,再有三个月,就是销售旺季了,我们完全能够实现赢利。”陈丽娜说。 一句话,又把包曼丽给怼了个没话说。 这不,转眼冷奇进来了。 把烟盒往贺敏身上一砸,他就说:“贺敏你个油腔滑调的王八蛋,我告诉你,你送给我的秋衣秋裤,染了我一身的黑,差点给人当鼠疫关起来。你们这个毛纺厂,真是臭到家了。” “不是,冷奇,你这叫啥话,什么叫我们毛纺厂的东西质量次?”包曼丽其实是借故发火,一只烟盒原砸回冷奇身上了。 冷奇嘛,老流氓,往陈丽娜椅子后面一站,就说:“学学咱们木兰农场的花木兰吧,送给我们武装部的蔬菜水果,那就没有一样差的,再看看你们毛纺厂,生产的都是什么垃圾玩艺儿。” 包曼丽其实是生气陈丽娜和贺敏,但是在他俩跟前不好发火,就发给冷奇了:“我懒得看见你。”起身咣咣咣,她转身出门了。 陈丽娜笑的得意着呢。 古话说的好,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她诚心待同志,带着大家共同创富造辉煌,同志们夸的,可不全是她? 包曼丽正在外面站着呢,冷奇出来抽烟了。 “你以后再有烦心事儿,甭想找我倾诉。”包曼丽妆都花了,看起来是真委屈。 冷奇还小声劝她呢:“曼丽啊,你看那八百多姑娘,一个赛一个的漂亮,咱是领导,咱得想着能养她们一辈子,到老来还有退休金,你说你这是咋回事嘛,为什么事事都跟人小陈唱反调?没小陈,你这毛纺厂就真能开下去,你别忘了,当初立志要办毛纺厂的人,就是人陈丽娜,你是属于抢功劳来的。” 一低头,这不聂工在楼下嘛。 一身妥贴的藏青色西服,天蓝色的衬衫,领口微开,三十多岁的男人,微瘦削,没冷奇那么壮实,但比冷奇更高。 尤其那一头头发,梳着分头,黑的跟墨似的。 当初包曼丽还说酸话,搞科研的,早晚聂工那头头发得掉光,没想到人家三十多了,她的发量都少一半了,人聂工的还是那么浓郁。 他正在楼下跟国营饭店的厨子交涉呢:“对对,炖了三小时的老母鸡,就是我要的,现在呀,你先给我把汤盛出来,全盛到这盒子里,然后再兑上开水烧开,端上楼去。” 说着,聂工就把一只大搪瓷缸子给厨师了:“不行,你把两只腿也掰了吧,一只鸡没腿,不影响上菜吧?” 厨子说:“不影响不影响,鸡肥着呢,仅够你们吃啦。” 第313节 不过,鸡汤就成鸡的洗澡水了。 聂工把两只大肥鸡腿都掰了,不是正在给仨儿子准备饭嘛,想来想去,给二蛋一个,小蛋蛋一个,聂卫民就没鸡腿啦。 包曼丽看着正在楼下忙碌的聂工,就轻轻叹了口气。 “当初你和孙工同时追人家,孙工豁得出去,跟着到边疆,人家就成夫妻了。你当时不是说,自己魅力无边,聂工早晚有一天得回去找你的?你看看人家现在,过的滋润着呢,倒是你,剩下了。曼丽,你是因为心里不爽,才故意为难陈丽娜的吧?” 冷奇有点儿明白了,女人之间嘛,在他看来,就这点儿鸡毛狗糟。 包曼丽摇头,冷哼一声:“什么样的男人我没见过,至于为了个已婚男人这样,我是为了我的长远大计,而且,我怎么可能永远呆在这么个地方,这个你是不会懂的。” 说着,她转身,又进去了。 这一回,她乖乖儿的坐下吃饭,也不再就毛纺厂的事情,发表任何意见了。 聂工这儿把鸡汤全给陈丽娜打给了,这才又分拨了菜,出国营饭店,开着车给仨儿子送饭去了。 毕竟今天是他做东,总得让儿子们也都吃一顿国营饭店的菜嘛。 二蛋和聂卫民现在中午,都是在学校里吃干粮的。他们和刘小红,陈甜甜四个人,因为从小在一块儿嘛,一起把饭往教室里的炉子上一热,烤馍的烤馍,热菜的热菜,就吃开了。 吃完了,趴桌子上睡一觉,下午接着上课。 聂工头一回来送饭,俩儿子还没反映过来,等揭开铝皮饭盒一看,二蛋直接惊呆了:“爸爸,好肥的大鸡腿啊,准是我妈妈给我的,对不对?” “是,快吃吧,我给蛋蛋送饭去。”聂工说着,揉了揉儿子的耳朵。 “爸爸,你是不是生气啦,我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吗?” 老爸突然表现的温柔关怀又体贴,还给自己加鸡腿,二蛋是真的有点害怕嘛。 再看爸爸一笑,二蛋更害怕了。 不过爸爸忙嘛,再没说啥,转身就走了。 “小姨父今天真好看啊,跟外国电影里的男人似的。”刘小红挑了一筷子菜,吃的美滋滋的。 聂卫民不高兴了:“我就不好看吗?” 一头板寸,照着于东海的发型理的,小聂自认全矿区第一帅气。 “你?你以后少让我给你洗饭盒儿,我就觉得你帅气。”刘小红说。 就在这时,高小冰进来了:“聂卫民,爱来不来,别怪我没提醒你哦。” 聂卫民把餐盒一扔,转身就跑。 高小冰家好东西多,她小姑给她送的,《乱世佳人》的整套磁带,标准的美式口语,哪怕只是磁带,那怕看不到电影,那种纯正的美式腔都够让小聂迷醉的。 他早就听高小冰说了这磁带,正想听呢,出了教室就说:“小冰姐姐,我把我思甜妹子和二蛋,还有甜甜都带上,咱们一起听,成吗?” 高小冰白了他一眼:“你要带那么多拖油瓶儿,我可一人听去。” 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啊,无法抵抗。 小聂于是就说:“那咱们悄悄儿去,不能让我妹子发现,不然她就不给我洗饭盒儿啦。” “聂卫民,你不会真是王思甜的小童养夫吧,有点儿骨气吧你,多大的小伙子啦,居然怕个小姑娘。” 聂卫民心说,王思甜能是小姑娘吗,那就是个母老虎。 而且,还是个永远都对他爱搭不理的母老虎。 聂工给大的俩送完饭,还得去看看小蛋蛋呢,那小家伙一个人给孤零零的丢在基地,虽然早就打好了招呼中午不回去,但他还是忍不住去看一看。 到底不知道陈丽娜生了亲的以后,会不会变成个陈丽丽一样的后妈嘛。 聂工这一边是添丁之喜,一边是怕仨儿子将来要变成后爹养的,人到中年,压力倍增啊。 “为啥我妈不回来?”这个脸蛋圆圆的,还长着小酒窝儿的,笑起来甜甜的小三蛋,现在是叫聂工最头痛的一个。 恋母,自私,还总喜欢跟他对着干。 “你妈妈怀孕了,不能多走路,还有,为啥不在甜甜家睡觉,一个人就在外头玩,这样多危险?”聂工问说。 三蛋很不高兴:“我才不要你管。” 聂工还拿着鸡腿儿呢,这不也是想为小陈同志解决烦恼嘛,从厨房取了筷子,就说:“来,我喂你吃,吃完了我看着你睡觉,等你醒来,我把你送学校了,再去上班,好不好?” 三蛋才不肯要了:“我自己会吃。” 说着,他一个人坐到窗户前,端着半盆子菜,望着窗外,一个人就那么默默的吃着。 聂工前几天不是吓唬过儿子嘛,心里其实挺愧疚的,等他吃完,把饭盒给洗了,又给他一杯晾温的热水,里面还加了些白糖。 小家伙喝着甜甜的,心里其实高兴着呢,但还是不理爸爸,去上学的时候,也故意要把爸爸给摔的好远。 聂工把小蛋蛋送到学校,这就又回矿区了。 而这时候,陈丽娜和冷奇,贺敏几个吃完了饭,才从国营饭店出来呢。 他把自己早留的那一搪瓷缸子鸡汤给陈丽娜端车上了:“熬了三个小时的,现在温度刚好,你今天下午慢慢喝,应该够你喝一下午的。“ “冷奇一直在念叨,说吃的鸡没有腿,喝的汤像洗澡水,赶紧你是把鸡汤全给我存着呢?”陈丽娜觉着挺好笑的。 “博钊,你现在倒好,这是全心全意做家属了呀,说实话,我挺为丽娜骄傲的,因为她有你这么好一个老公。转男当时可没享受过这种待遇吧,从同学嘴里扒肉,上下班还管接送。” 第314节 包曼丽简直是,无论走哪都不爽啊。 这个矿区,完全就不是贺敏和冷奇传说中的那么好嘛。 聂工笑了笑,没说话。 直到包曼丽和陈丽娜都上楼了,他把西装一脱,甩到吉普车上,另换了一件工装,就从毛纺厂出来了。 走到冷奇的车前,左右看着没人,一根铁丝透开锁,直接就拉开车门上车了。 冷奇现在开的这辆车,就是曾经聂工带着小聂,从天上打下来一架飞机的那一辆了。 整个边疆,不,应该说整个共和国绝无仅有,止此一辆。 他上了车,猫腰到后面,戴上耳机,就闭上了眼睛。 冷战时登峰造极的玩艺儿,无线窃听器,一头在冷奇的车厢里,另一头,则在很多别人想都不敢想的地方,就比如,大领导的办公室。 他把冷奇装的无线窃听频道全给调了出来,本来是想找盗他论文的人的,结果没想到,居然在大领导的办公室里,听到了桃色绯闻。 第141章 撕破脸啦 这边, 塑料厂杜场长的媳妇焦来娣, 正在给安娜介绍对象呢。 “朱海亮,今年27了, 比你大着两岁,原来是在咱们聂工实验室工作的,现在调到5号基地了,就想找个合适的对象?”说着,焦来娣帆布袋子一拎, 就说:“我还卖点儿菜去, 就不跟着你们了, 你俩聊聊,好吧?” 朱海亮,安娜原来在基地常见的。 要她记得不错,他是因为二姨吴团长涉黑之后, 给调出聂工实验室的。 小伙子挺胖,握了握安娜的手, 就说:“我给你买瓶汽水儿?” 安娜嗯了一声,要说结婚,那是肯定要结的。 但这小伙子太胖了一点嘛,她向来讨厌胖子, 这不条件一降再降,也没办法, 还是打算聊上一聊。 “我现在工资比原来高一点, 而且, 很快靖边那边的油田就要请我过去做工程师了,工资估计会更高点儿,我是觉得跟你真合适我,你觉得我咋样?”小朱就说。 安娜一听,觉得自己可以推脱了:“我是立志要在边疆安家的,你要去靖边,那咱俩不合适。” “不不,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你要打算在边疆安家,那我也不去靖边了,成吗?”小朱连忙说。 看安娜松动了,他又说:“咱年龄都不小了,你要觉得我也合适,改天回北京见一下我父母,咱们就结婚,你看成不?” 安娜很犹豫,正考虑着呢,就听后面一人说:“朱海亮,你们五号基地忙成那样,你还偷工夫跑出来相亲,就不怕我把你给举报啦?” 朱海亮一回头,就见个穿着军装,板寸头,阳刚帅气的男人,一手插兜一手弹着烟灰,半眯着眼睛正在看他。 “哟,冷部长,咋把您给碰上啦?”小朱赶忙弯腰,握手,还想让支烟。 冷奇非中华不抽,哪会抽他这个呀,就说:“赶紧回去给我工作,别跟老子玩这套虚的。” 转眼,一场相亲给搅黄了。 “你怎么回事嘛你,大冷天的穿这么少,走,跟我去武装部宿舍,我有热乎乎的咖啡给你喝。”冷奇看安娜要走,猴巴巴的,就在后头跟着呢。 “冷部长,你宿舍我不去,在武装部搞破鞋,那太没底线了。你看着没,那边是国营饭店招待所,你要真想搞,我给你半小时,咱们开个房,速战速决。我还要去纺织厂报道呢。”安娜说。 冷奇一听来兴趣了:“你调纺织厂了,那好啊,改天咱们各机关有个见面会。到时候我得给你买条裙子,再请你跳舞。” “要开房吗?” “你觉得半小时够吗?”冷奇反问。 安娜白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冷奇气的把烟头扔在脚下踩着:“安娜你个女流氓,我要再找你一次,我绝对就是条狗,吃屎的那种。” 纺织厂,安娜来报道,当然就要接管财务。 和她一起工作的,就是那个给她介绍对象的焦来娣,她是如今纺织厂的会计。 “你是出纳我是会计,这账呀,咱俩一起管。对了安娜,你跟小朱谈的咋样,要你觉得可以,抽空就把证给扯了吧。”焦来娣说。 安娜要接账,各种跑着查了一下午,账本就甩焦来娣面前了:“不对啊焦大姐,咱们应该有11万的流动资金,可信用社的账上只有七万块,这个账,我不能接。” “账是我管的,我知道钱去了哪儿,叫你接你就接,咋那么多话呀,我保证这个账咱们包书记能把它说清楚,行吗?”焦来娣说。 安娜把账本一抱,就去找陈丽娜了:“厂长,账上少了四万块,但是焦会计说不出钱去了哪里,这个账呀,我是真没法接,要不,你问问焦会计,钱去哪儿了,成吗?” 陈丽娜早知道这种大厂,最烂的就是账,最容易叫人栽跟头的也是账,所以才把安娜给调来了。 这不突击调的人嘛,包曼丽和贺敏都没反应过来,大概也没想到安娜会直接跑到信用社查账,一下子就全都愣住了。 “丽娜,我得去区政府开会了,你给咱们把厂子看好呀。”这不,包曼丽笑嘻嘻的,就进来了。 “不是,包书记,账上缺了四万块钱,你知道哪去了吗?”陈丽娜可没打算让把自己打扮的跟个花孔雀似的包曼丽走。 “那个,我刚刚上任,不得给自己配台车,好娜娜,我要去开会啦,再见。” 陈丽娜心说什么情况,包大姐居然跟自己撒起娇来啦,这个她可吃不来呀。 当然,包曼丽也以为,彼此虚情假意一下叫声姐妹,陈丽娜念在她是书记的份儿上,也就让她把这车给开走了。 谁知道她才上了崭新的上海牌小汽车,车门一把就叫陈丽娜给拉开了:“现在,立刻,把四万块给我拿来。” “娜娜,你怎么搞的,不就一台车嘛,你难道让我走咱去自治区开会?”包曼丽说。 “我只知道,厂里的经费要怎么花,至少咱们领导们该会在一起商讨,那又不是你家的小金库,你就随意花钱?你给我拿来。” 第315节 “司机,开车吧,陈厂长呀,是开玩笑的。” “把车停下,我明白了,四万块,你应该是拿去买小汽车了吧,这辆上海牌小汽车,不正好四万块?”陈丽娜一脚踹在门子上,指着站在后面颤颤兢兢的贺敏就说:“给我查,这辆小汽车是不是动用咱们厂里的公款买的,要是,立刻把行驶证和□□拿上,给我退了去,钱,给我放到账上去。” “陈丽娜,你这样咱们可就没朋友做了?”包曼丽总算下车了。 陈丽娜毫不相让:“我不但敢,我还得告诉你,滥用公款,你不论用在哪儿,我都能直接给你扒下来。” 包曼丽站了半天,突然神来一句:“你个孕妇,生了孩子早晚得回家,我问你陈丽娜,你跟我有什么可争的呀你。” “我就算是个孕妇,也是整个矿区最美,最先进,最光荣,生产搞的最好的孕妇,可不像某些人,以为纺织厂是个大金库,钱全是来给自己挥霍的。” 说实话,陈丽娜一直以来对包曼丽并没啥意见。 她希望所有的妇女都能美丽,自信,大方,找到一份合适自己的职业,并真诚的负出,继而收获自己应得的。 但是,要挥霍公款搞享受,资本主义作风,这样的人,她就容不得。 可怜包曼丽还穿着高跟鞋呢,看贺敏上去开车了,连形象都不顾了:“贺敏,我看你敢把我的车开走。” 贺敏的脾气,简直了:“曼丽,我现在月工资两百,你要真喜欢车,聂工那儿不是有一辆老红旗,他答应两千块转给我,等年底了我给你买回来,成不?” 包曼丽给气的,狠狠踹了崭新的小汽车一脚,转身就走。 她想要的,是一辆臭烘烘的小破车吗? 这不转眼就到晚上七点,该下班啦。 厂区大铁门前,清一色的红衣白帽子的女工们,全都等着保卫科的开大门呢。 “陈厂长,您也下班啦?”一个小姑娘回头,见陈厂长站在自己身后,就笑着说。 “嗯,来,我给你摘摘背上的棉花,你们出厂之前,一定要把棉花都给我摘干净,咱们纺织厂的女人,在这矿区要是最漂亮的,也得是最美最整洁的,这帽子也歪了,来,我给你重新扎。” 小姑娘一直以来,只听说包书记高高在上,还以为新来的陈厂长也会是个高高在上,只能欣赏的冷美人儿呢,没想到人这么亲切。 “厂长,你真看我们美吗?”一群小姑娘一看厂长人很亲切嘛,就全围过来了。 “十八姑娘一朵花,哪有不美的,要能当上劳动模范,上了报纸,那才叫真美丽,行了,赶紧出门,不要碰我啊,我可是孕妇。”陈丽娜高声说。 一群小姑娘一听陈厂长居然怀孕了,全是哇一声尖叫:“我们可没看出来,您这腰身可真是太细啦。” “都甭挤都甭挤,咱们厂长是孕妇呀,跟大熊猫一个级别的。”也不知谁又喊了一声,所有的女工,听到没听到的,全开心的大笑了起来。 迎着夕阳,聂工开着吉普车就在马路边上等着呢。 “第一天上班就遇到这么多的事儿,厂长和书记还在办公大楼前面吵了一大架,陈小姐,你可不能为这个而想不开,因为,孕妇的心情会直接影响胎儿,你要不开心,对我闺女可没好处。” “这有啥不开心的?敌人越多,斗志越旺,这不是我党的光荣传统?”陈丽娜说着,伸出自己的手说:“我得告诉你,你媳妇现在是一名光荣的,国际共产主义战士啦。” “你选上后备干部啦?”聂工都不敢相信。 “可不,组织说让我抽时间去党校学习呢。”聂工半天愣是没敢相信:“陈丽娜,你可以啊,投机倒把盖厂房,现在都能上党校了。” “当然,两辈子什么困难和考验我都可经历过,怀孕了又怎么样,我陈丽娜照样是矿区最美孕妇。”她说着,看安娜也在外头,就招手说:“安娜,快上来,咱们一起回基地。” “厂长,基地的房子退了,我得住在咱们宿舍,你快回去吧,不然蛋蛋该哭啦。” 也对哦,安娜现在没地儿住了。 陈丽娜掰着车窗,就说:“我有个特合适的对象介绍给你,就是不知道人家嫌不嫌弃你是二婚。”余光一瞥,巧了,于东海下午在公安局上班嘛,也下班了,正迈着正步在街上走呢。 “于东海,你看我这妹子咋样,她还未婚了,你也二十六七了吧,要不要考虑一下个人问题?”陈丽娜索性就下车了,在路边问。 那叫啥来着,天雷撞地火啊。 于东海一看安娜,那是真美女,主要她性格特别温婉,那种大家闺秀的教养和气质,是装不出来的。 于东海一下子脸就红了:“这,这合适吗,陈厂长,我怕她看不上我。” “看得上看不上,我给你们指个路,拐过弯儿,那幢居民楼里有个川菜馆,我请客,你俩吃一顿去,行吗?” 安娜今天都相两回亲了,左右看了看,狗尾巴冷奇没跟来,当然,也是觉得于东海小伙子是真可以,人民公安,长的帅气嘛,就说:“我行,但我不知道于公安同不同意。” 这还用说嘛,于东海直接把安娜的包提上了:“那川菜馆儿我知道,走,我带你去。” “行啊,这要成了,绝对是一对恩爱夫妻,陈小姐,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我得大大鼓个掌。”聂工也高兴啊,要于东海结婚了,他的危险警报就可以解除啦。 “不是,咱们该回家了,你怎么把车往区政府楼下开呢?”陈丽娜还急着回去看她的小蛋蛋呢,这不正在给他办转学嘛,要办好了,全家人一起上班下班,上学放学,现在把孩子一人孤零零给扔基地,心头总是个牵挂。 “我跟卫民打过招呼,他和二蛋今天会请个假,早点回基地,照料三蛋儿的。陈丽娜,你知道吗,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有篇论文,被美国人给剽窃了,改在了《远洋工程师》杂志上,从那以后,我就觉得矿区有间谍,我通过冷奇窃听了一下,没想到却发现新情况了。”聂工说着,方向盘一打,车直接就停到区政府大楼下了。 “你别告诉我,间谍就在区政府。”陈丽娜心说,要真在区政府,那这些外国势力渗透的可以啊。 聂工还拿着饼干呢:“来,等人的时候吃上两口,不然我怕你要饿着我闺女。” “聂博钊,孩子还没生了你就说是闺女,也太武断了一点吧?万一要是个儿子呢?” 聂工给吓坏了,拆饼干的手愣在当场:“要是个儿子,我转身就扔垃圾桶里去。” “你敢!”陈丽娜都给气笑了。 心说,聂工这是得多烦儿子啊。 不一会儿,包曼丽从楼上下来了,跟在胡区长的身后,一直在不停的说呢:“我们毛纺厂新开,如果说不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我们的实力来,怎么跟红岩和西安的那些大纺织厂竞争,一台车,可是一个领导的门面,我不过就是购了一台车,陈丽娜直接上脚了,车给退了不说,她直接就是欺负我啊,领导啊,这事儿你得管一管。” 她这还是在撒娇。 第316节 “小包同志,一个领导班子里的两个人意见不同,这很正常,你要想用车,我把我的给你,咱们都是刚到矿区,容忍一下同志吧。”胡区长说。 “不,我可以跟任何人搭班子,就她不行。”包曼丽说。 “她是整个矿区最能创造效益的人,你为什么不要她?”胡区长眉头皱起来了:“你们必须得磨合,我得告诉你一句,你要跟陈丽娜合不来,调到别的岗位上,一样要出事,小包同志,我还是希望你回去,好好工作。” “我当初一腔热血的来边疆的时候,可没想过,这儿的同志都这么的不友好。”包曼丽说着,转身高跟鞋呱哒呱哒,扭着屁股就要走。 结果,就给胡区长一把拉住了:“好啦,陈厂长那儿,我会想办法协调的,你就别不高兴了,每天早上,我都让司机先送你,这总行了吧?” 包曼丽这才看着,有那么一点点儿高兴了。 “老聂,包曼丽这网撒的广呀,把咱们胡区长也给吊上了,你知道吗,贺敏还一心一意的等着跟她结婚呢。” “胡轩昂,从东风市导弹研发中心退下来的,妻子死于核污染,退役之后,在党校学习过,才调到咱们矿区来做领导的,这属于共和国的功臣,当然,领导们都非常重视他,一心培养,那是要做接班人的。我现在觉得,包曼丽应该是追着他来的。”聂工说。 妻早丧,居于高位,大有前途。 虽然说陈丽娜将来没见过胡轩昂这号人物,但一听是导弹研发中心出来的,那就自带光环了嘛。 “胡轩昂虽然调离了冬风市,但是他掌握着导弹和404的核心数据,以及各类核料运输,都是通过他来调度的。从南昌到冬风市,有一条核运载专列火车,正好要经过唐山,你不是说,唐山大地震发生在7月份吗?” “嗯,所以呢?” 聂工在车前盖上划了一条路线,然后写了个唐山,又在上面划了一道叉:“如果发生核泄露,那个地方,将会立即疏散,变成一座空城。”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把唐山变成切尔诺贝利?”陈丽娜明白了,核泄露可以逼走所有人。 “切尔诺贝利是什么意思?” “一场超级核泄露事故,大概发生在八几年,当然,那也是我唯一知道的一场核泄露,把一个城市变成了空城。” “但这个机会并不容易得到,而且,我们只是打个幌子,可不敢让核料真正泄露。核材料运输,那是绝密,我得一直监听咱们胡区长,才能听到更近一步的消息。” 只要说起这些,聂工那就四个字能形容:神彩飞扬。 好吧,小陈望着斯文帅气,西装装笔挺的聂工,心说,我的男人两米八呀。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事实上包曼丽这一趟的北京之行,就是追着聂工去的。 广撒网,重培养。 包小姐去北京的路上,跟聂工谈了一路的同学情,只不过没能腐化了聂工,反而给聂工教训了一顿。 当然,聂工也没想到,包曼丽回来之后,居然能正儿八经的,就跟胡区长谈上了。 这下可好,她早上踹车门的那个女人,很有可能是下一任的区长夫人! 第142章 喝鸡汤 “丽娜, 你给咱们盯着毛纺厂啊, 我还得去一趟区政府。” 大清早的,包曼丽穿的贼漂亮, 陈丽娜才上楼,直接就给了她一个香吻。 “包书记,我管生产你管纪律,我得告诉你,今天一早上, 迟到了至少二十个女工, 还有五个起不来床在宿舍睡懒觉的, 昨天晚上还抓到三个悄悄翻墙出去约会的,这些呀,都得你去解决。”陈丽娜说。 “这种事情,车间主任解决不就完了?”包曼丽这还忙着到胡区长面前去刷存在感了。 “不行, 你是书记,这种事情就必须你解决。” 陈丽娜说着, 就把考勤表拍包曼丽身上了:“每一个,都得叫过来谈心,让她们认识到错误的严重性。而且,为了表示你领导的关怀, 每一个谈话都不能少于五分钟。” 好吧,包曼丽准备到区政府去腐蚀胡区长呢。 陈小姐成功的, 就把包小姐给截胡了。 包小姐向来都是男人们最爱的那一款嘛, 会撒娇装柔软, 关键时刻总能惹得男人怜香惜玉。 但是没办法啦,陈小姐上辈子作天作地,标准的狐狸精,最会对付的,就是这种清清淡淡的绿茶啦。 不远处就是财务室,安娜正在作账呢,焦来娣就对她说:“咱们包书记,那是上头有人的人,你说你好端端儿的跟厂长说啥钱的事儿干啥,你都不知道她将来的丈夫会是谁。要我说,你才刚调进来,这么早就惹了领导的不高兴,可不好。” 安娜埋头正在作账了,头也不抬:“我始终相信一点,民心是最重要的,包书记上面有人,为啥不直接把毛纺厂送给她,让她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啊,就这账上的11万,给她全拿去花不就得了。说成是公款,那就不能乱花。” “安娜,你就是太耿直,才到今天都结不了婚的。”焦来娣一句定论,结束了俩人的争论。 而另一边,陈丽娜正在给车间主任们开会呢:“无论哪一种布,我要的是质量,要的是不掉色,穿的久还不破,说白了就是结实耐用,从红岩拿过来的生产标准要严格对照,要给我抽检出不合格的来,查到谁谁就滚蛋。” 贺敏倒是很能搞销售,但就是质量抓不上去。 这不,今天就有好几个人跑来退货,说毛纺厂生产的布料质量太次。 害的陈丽娜不得不亲自下车间,主抓质量了。 包曼丽才来两天,崭新的小汽车给陈丽娜退掉了,这不正在生气呢嘛,一看陈丽娜在车间,哟呵,穿的大衣那叫一个漂亮,直接就把她给堵了。 “陈丽娜,你甭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这件羊毛大衣,至少五百块吧,香奈尔,这矿区别人不识货,我可识货着呢,怎么,你自已本身就奢靡的要命,倒搁我这儿装清官来了,我又不是自己拿钱搞浮夸,我是为了咱们毛纺厂扩大销售,你不让我买车,你自己咋搞的这么奢侈。” “包书记,我得告诉你,这件羊绒大衣呀,我已经穿了整整五年了。确实,为了买它,我花了五百块,那是我十个月的工资,我没啥不能跟人说的。我还得说一句,你混身上下全是名牌,我不会说你一句,只要你花销的,都是自己正儿八经正来的工资就成。” 陈丽娜说着,直接掏了一张发/票出来就拍桌子上了:“要看吗,这是杜厂长当时从广州买衣服时的发/票,我四年前的月工资表我也能拿得出来。我能证明,我这件大衣它来的清清白白。” “丽娜这件大衣呀,确实穿了四五年了,这个我可以作证。”贺敏说。 “倒是你,包书记,你这大衣比我的贵多了吧,这种貂皮,现在市面上都没价格的,还有你这耳环,啧啧,我真想查一下价格。”陈丽娜说。 包曼丽摸了一下自己的耳环,不敢说话了。 国际大牌,一只就得几十块,那可是厂里那些小纺织女工们一个月的工资啊。 第317节 这不,中午下班,郁闷的不行的包曼丽就去找冷奇了。 “那个陈丽娜呀,处处跟我做对,真是烦死了。”她说。 “你看你,原来在歌舞团就容不了人,不是你自己说的,跳舞又不可能跳一辈子,无论早晚人都还是得落到地上,怎么,这才工作了几天你就受不了啦?” “算了,这事儿我跟你说不来。当初大家还说冷奇有野心,能升得上去了,现在看呀,你就是陈丽娜养的一条小狗。” 冷奇一听小狗,这不戳他的痛处嘛,直接就说:“走走走,赶紧走,我这正忙着呢,没功夫招待你。” 昨天晚上,他跑到一家小川菜馆子里去吃火锅,就碰上安娜跟于东海在那儿吃饭,俩人坐在一起,边吃边聊,聊的那叫一个投机。 冷奇心中那个气呀,但是吧,为了面子,他一声没吭,注视着那对狗男女吃完饭,直到于东海把安娜送回毛纺厂,都没上前打招呼。 当然了,着了一夜的气,辗转难眠,作梦还梦见自己把安娜给压在办公桌上,嗯,她一边喝咖啡一边吃小熊饼干,他很不争气的,就在办事儿。 这不今天早上,他们武装部的人跑早操要经过毛纺厂,经过的时候,就见于东海站在铁门外,手里提着早餐,正是给安娜送的。 安娜个头高,长的漂亮,今早还特意打扮过,说她十八都有人信,谁相信她离过婚呀。 这下冷奇忍不住了,中午下班就跑到毛纺厂门外,堵着问安娜她和于东海是个啥情况。 结果安娜给他神来一句:“你不是说,你要再找我你就是条狗,还是吃屎的那种?” 所以,包曼丽一句话,就把冷奇给惹燥了。 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真是变成自己最嫌弃的那种狗了。 而就目前来说,包曼丽除了跟陈丽娜尿不到一个壶里,还有一件特迫切的事情呢。那就是,她不急着要嫁给胡轩昂嘛。 但胡轩昂呢,因为发妻刚去世,因为是受了核污染嘛,死状那是叫他毕生难忘,所以吧,他虽然在跟包曼丽谈,但一直没有松口结婚。 包曼丽工作中处处碰壁,婚姻上也迟迟找不到突破口。 思来想去,她就给远在红岩的,冷奇名义上的妻子,现在平反冤假错案小组的组长,马小芳打了个电话。 “曼丽呀,你的思路是对的,但你的行事完全是错误的嘛。老胡那人呀,前景好着呢,那可是中央着力培养的后备干部,将来要进中央领导班子的人,而且,他前妻,咱们导弹研发系统的大功臣,业务能力一流,你不表现出你的业务能力来,人家怎么可能看得上你啊。”马小芳在电话里说。 包曼丽抱着电话,就说:“那小芳,你说我该怎么办?” “平时打哈哈,有功劳就抢,甭穿的跟只花孔雀似的,打扮朴素一点,最重要的是,一定要表现的比那个陈丽娜更突出,你要今年能评上三八红旗手,我觉得你俩才有戏。” 包曼丽最烦的就是工作,最喜欢的就是穿漂亮衣服,当然,最想要的,就是出风头。 但转念想一想,为了长远目标,也只能忍了。 “行了,我先装死吧,反正胡轩昂很快就要考察我们毛纺厂,到时候我自己想办法,一定要把陈丽娜给逼走。”包曼丽如是说。 马小芳说:“这就对了,我能干到这一步,并不是我学问有多高,成绩有多突出,全在于,关键时刻,没有任何人能抢了我的风头。你说你怕个孕妇,这不笑话嘛。” 陈丽娜可不知道,同一个工作班子,包曼丽没想搞工作,只想抢自己的风头呢。 忙碌了半天,到了中午,伸个懒腰,哎呀,生活真是好充实啊。 “虽然说第一天在一起上班的时候我挺开心的,但是聂工,我是个孕妇,又不是病危病重,你能不要天天跑到国营大饭店给我熬鸡汤吗,一只鸡熬出来得五块钱啊,再吃下去,咱们就该破产啦。”中午,一看又是鸡汤,陈丽娜就不高兴了。 “你要愿意喝,我一天能给你炖十只,大不了多出几只大黄鱼,难道我聂博钊还能缺了孕妇的钱?”聂工见她还不肯吃,就说:“行了,孩子们都有,你赶紧喝你的吧。” 笑眯眯的看陈小姐喝完了鸡汤,聂工说:“我下午还有事儿,估计就不会再回纺织厂了,你带着孩子们休息,起来让他们自己去上学。” “你又要去干啥呀?” 在陈小姐怀孕之后,聂工就越来越温柔,越来越体贴。 这才上了几天班,整个纺织厂的姑娘们都在传说,说聂大工程师甭看在外不苟言笑,真正是个妻管炎。 “别的干不了,帮你排忧解难,我还是能办到的。”聂工说着,转身出去把搪瓷缸子洗干净了,这才又走了。 这不纺织厂也有宿舍嘛,分了陈丽娜一间,这下倒好,几个孩子中午就不需要回基地啦,直接在陈丽娜的宿舍里午睡。 三蛋今天刚转到矿区小学,进了门,歪脑袋笑着看了会儿陈丽娜,那模样儿就跟看初恋情人似的,一下子就扑她怀里了。 同时两个人跳了起来:“蛋蛋小心,她怀孕了。” 好吧,刘小红,还有聂卫民两个,几乎是同时跳起来的。 聂卫民毕竟是老大嘛,哄着三蛋儿吃了饭,就说:“来,咱们挤一块儿,赶紧睡一觉,下午起来还得上课呢。你今天在小学上课,有人欺负你没?” 三蛋不理他哥,搁宿舍里转了一圈儿,就说:“妈妈,咱俩以后住这儿吧,我们就不回基地了,好不好?” 一间单人宿舍,因为陈丽娜家孩子多嘛,要了两张单人床拼一块儿的,除了床,就是个挂洗脸毛巾的脸盆架子,还有一张特窄特窄的小书桌。 贺敏本来要去宿舍休息,经过一看,陈丽娜宿舍里挤的连脚都转不开,推开窗子就说:“陈厂长,不行我再给你申请一间宿舍,你这太挤了吧?” “贺厂长,你这可是滥用职权啊,多少姑娘都批不到宿舍呢,我有这一间呀,仅够了,快去吧。” 这不,中午就睡觉了嘛。 四个孩子一个大人,二蛋和三蛋是必须得挤在陈丽娜身边的,左一个右一个,仨人占的地方倒是不多。 可就惨了聂卫民,他其实不想和刘小红睡一块儿。 但是吧,二蛋挤在窗户跟儿上,最里面呢,他又挤不进去,就只能把自己搭床边子上。 “妈妈,我也想住这儿,我看见贺军强跟他妈妈就是住在宿舍里,俩人一起,可好玩啦。”二蛋也说。 相依为命的感觉,真好。 第318节 “对嘛,妈妈,咱们不回基地了,好不好?”三蛋往妈妈身边挤了挤,心说,跟妈妈睡在一起的感觉是真好呀。 “不行,要咱们不回基地了,你爸爸怎么办呀?”陈丽娜左边揉一下,右边捏一下,一人给一个香吻,俩臭小子就睡着了。 “聂卫民,你能不能好好睡觉,不要再动啦?”刘小红搂着三蛋呢,总觉得聂卫民动来动去,悄悄翻过身来,就说。 怎么说呢,小伙子越看刘小红,心里就越不舒服,尤其是看她睡着了的样子,眼睫毛长长的,红唇软软的。 小聂嗖的一下,就翻身坐起来了。 “不睡觉,你不怕下午打瞌睡啊?”刘小红也没睡着呢。 “睡不着,我到外面看会儿书去,你们睡。”聂卫民悄声说。 “告诉我,昨天你和高姐姐一起看啥了?”刘小红一把,就把聂卫民给拽住了。 “你个小丫头,管得倒多,赶紧睡吧。”聂卫民说。 刘小红撇了撇嘴:“别以为我不知道,《乱世佳人》,高姐姐说了,她还有小说呢,只要我帮她搞值日,她就借我看。” 说着,她就转过身了。 聂卫民啊的一声,在刘小红耳朵上拎了一把:“那可是爱情小说,你要敢看那种东西,我打死你。” 刘小红翻过身来,指着他的鼻子,那眼神仿佛是在说:你不也看嘛,凭啥管我? 妹子居然敢看爱情小说,聂卫民心中的震惊和不可置信,就有陈丽娜发现他翻黄/色小说的时候那么多。 但是,他该怎么教训这个啥也不懂的小丫头呢。 …… 再说冷奇,整天开着自己的大吉普,只要下了班就到毛纺厂门外招摇。 当然,他自认自己绝对不是一条狗,但是吧,一到中午,就算脖子上没绳子拴着,摇巴摇巴的,他就又来了。 他的车太招摇,得停在不远处两幢居民楼之间的道子里。 纺织女工们,中午大多是自己带饭吃的,午间可以休息两个小时,有些姑娘会午睡,还有些会出来逛街,当然,都是大姑娘们,搞约会的也大有人在。 那不,他躲在颗树后面,一眼就看到安娜从毛纺厂出来了。 小年青于东海陪着呢,这小伙子最近不是长驻毛纺厂,教大机修理组的修机械嘛。哎呀,冲动是魔鬼,一看俩人有说有笑的,冷奇差一点就冲上去了。 不过,他没有,他得忍住。 转身,他小步跑着,就跑回自己车上去了。 结果没想到一拉开车门,车里面居然坐着个人,戴着耳机,正在调频道。 “博钊,你敢撬老子的车门,你疯了吧,我要送你上军事法庭。”冷奇说。 聂工笑了笑:“该上军事法庭的人是你,阿书记和胡区长的办公室你都敢装窃听器,窃听领导,那是要枪毙的。” “我这着急,你先让我听。”冷奇说着,一屁股就把聂工给挤过去了。 聂工也着急呢:“我得抓个偷我论文的贼,不出意外的话,这人今天要跟人搞个接头,冷奇,间谍呀,我眼看就能抓到人了,我先来。” “你先让我听,完了我送你两条中华烟。”冷奇说着,一把就把耳机给夺过去了。 冷奇调好波段,起先一股嘈杂声,很快于东海的声音就传进耳机了。 “安娜同志,我是真觉得你这个同志不错,我没想到你对社会,到于目前矿区的现状,会有这么深刻而又清醒的认识,我是真不介意你曾经离过一次婚,你觉得我这人咋样?” 冷奇头发都竖起来了,猫着腰往后凑了一步,正想听安娜会怎么回答呢,耳机里没声儿了。 他摘了耳机,好嘛,安娜的声音很清晰的,在外面响呢。 王八蛋的聂博钊,他直接把耳机的线给拨了。这下变成俩人一起听了。 “既然你想求婚,那我就得跟你坦诚相待。我得告诉你的是,我不但有过一次婚姻,我还跟一个有妇之夫有过几次不太清白的交往,当然,现在已经断掉了,但我自己很不齿于自己的行为,这种,你也能接受吗?” 冷奇愣住了,聂工也愣住了。 第143章 双双出轨 当然, 站在安娜面前的于东海也愣住了:“这, 这种事情可是不道德的,你没有想过, 如果一个男人结婚了,他就是有妻子,有婚姻约束的吗,你怎么能擅自跟他发生那种关系。” “当时我真是一时昏了头了,而且, 确实那个男人挺优秀的, 我就, 我就没能把持住自己。我得说,这件事儿,你要能原谅我,那咱们就扯证, 结婚,你要原谅不了, 我就当你没提过结婚的事,好吗?”安娜说。 于东海一听那个男人还挺优秀的,再一听是个有妇之夫,也不知道怎么地, 就想到聂博钊身上去了。 陈丽娜的优秀,有目共睹。而安娜看起来特正经, 特清纯一女同志, 居然跟聂博钊有过一腿, 那成啥了? 正义如于东海,当然无法接受这件事儿嘛。 “跟那个已婚男人彻底把关系断了吧,这事是真不道德,还有,我并不是不能接受你,我只是需要时间考虑。抛开这件事情,我依然认为你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女同志。”于东海说。 连着好几天了,他在大修部,安娜在财务室,于东海是真热心啊,都已经想好生了孩子取啥名儿了,你说这叫啥嘛,轰天一击啊这是。 聂博钊看冷奇笑的很是奸诈,一拳头就捣过去了:“冷奇,你甭告诉我,欺负安娜的那个人就是你。” 冷奇着了聂工一拳头,居然咧开嘴就开始笑了。 聂工给气的,一脚把他踹出去了:“要没有,或者你只是犯了个错误,就赶紧去给于东海解释,就说你俩清清白白,安娜要能嫁给于东海,多好的一对儿啊。你当初都忍了,这他妈都过了十年了,你跟马小芳不说好好把日子过,还搞双双出轨互相报复那一套?赶紧滚。” 冷奇也不知道为啥,贼兴奋,乐的简直恨不能上天入地,跑全矿区的大街上,见老太太就亲,告诉大家自己有多高兴。 等他一下车,聂工赶忙调自己要的频道,但等调出来的时候,时机已经错过了,里面没声音了,证明对方已经出门了。 第319节 下了车,他疾步往区政府家属大院走去,抱臂在颗树下站了很久,就发现,从家属区先后出来了四个人。 一个是他的学生朱海亮,还有一个是包曼丽,另一个,就是矿区新的区长胡轩昂,而最后出来的一位,则是聂工的老朋友,曾经武装部的部长,现在阿里木林场的森林防火员,高大勇同志。 朱海亮,曾经就在他的实验室上班,手中握有他的论文底稿,然后,在吴团长出事之后,高大勇被就地免职,当了森林防火员。 而朱海亮,则被调离了聂工的实验室,只做了一名井下作业人员。 现在出来的这几个人之中,绝对有一个是特务,能跟美国人搭上线,负责倒卖文件的。 聂工直觉应该是包曼丽,所以一直在窃听她的房间,刚才就是想监听,看朱海亮的上线是否就是包曼丽,叫冷奇生生一搅和,就给错过了。 要知道,聂工原来对包曼丽挺尊重的。 但是,一起走了一趟北京,看她全身上下穿着最昂贵的衣服,自费住着最好的宾馆,来往的还都是一些重要部门的领导们,他就对这个女同志起怀疑了。 不过,不能放过一个坏人,也不能冤枉一个好人嘛,在抓到证据之前,他是不会轻易下结论。 大晚上的,夕阳渐落,树影子都给拉的长长的。二蛋抱着只半瘪的破篮球,自己编了个球网挂墙上,正在不停的拍呢。 三蛋可乖的,就跟陈丽娜的小尾巴似的,她走一个车间,他就跟一个。 她要在哪儿开会,他就在那儿把书包一摊,做作业。 只有聂卫民,坐在花园围墙上吹口琴了。 “卫民,你这吹的是啥曲子呀,可真好听。”袁华正好路过,问说。 “小陈,哦不,我妈教我的,说这个叫《昨日重现》。” “好听,真好听。要不是我忙,一定停下来多听你吹一会儿。”说着,袁华就走了。 其实已经下班啦,但是妈妈要加班,要开会,仨孩子就只能在毛纺厂等她。 这不,聂卫民正在吹口琴呢,突然,身后一姑娘就把他的眼睛给蒙住了:“猜猜我是谁。” “妹子,你居然没回家,是不是怕我们会不开心,特意来陪我们的?”聂卫民一狂就是刘小红嘛,转身拉开手一看,呀,高小冰。 “你又猜错了,我告诉你聂卫民,休想我再借小说给你看。”高小冰给气的,转身就去踢路边的花花草草啦。 花草要有生命,真得说一句:凭啥呀,受伤的都是我们。 “我以后不看你的小说,也不停你的磁带,我还得说一句,你也不准借小说给我妹子看,好好儿的小姑娘,那种东西会教坏她的。”聂卫民义正严辞,就来了一句。 高小冰简直给气的:“你简直就跟我爸一样,是个老古董。” 再说包曼丽,她突然就转性啦,不论陈丽娜说什么,她都会大力鼓掌,夸她说得好。 但是吧,但凡一到加班的时候,她嚷嚷个自己肚子痛,就跑回家给自己敷面膜去了。 又白又美,她现在成功取代陈丽娜,成了矿区新的阿瓦尔古丽,最美的那朵花。 “丽娜,这批布是供给边防战士们的,鉴于上次给武装部的衣服把战士们全身都给染黑了,好几个以为自己得了重病,你们一定不能掉以轻心,纱染科是重中之重,明白吗?”贺兰山只要一下班,直接就进毛纺厂了。 你甭看她个子矮矮的,那叫一个麻利能干,进了纱染车间,只不过看了几分钟,已经能熟练操作一台机器了。 “高区长一直在自治区,你俩聚少离多,贺大姐,想办法调自治区去吧,我跟你说,男女关系呀,主要还是在一起才能产生爱,聚少离多,可不是好事。”这不,安娜就是前车之鉴。 贺兰山噗嗤一笑:“别把我男人想的那么坏好不好,他一周回来三次,次次都交公粮,差不多了。对了,你知道吗,前晚他回来,悄悄跟我说,自治区宿舍半夜总有人敲门,但等他开门,又没人了,结果大前天晚上,他守着一抓,居然抓住个女的,就是他办公室的主任,站那儿只哭不说话,还说自己冷,想借件衣服穿,第二天一早他就给调离岗位了。” “呀,有情况,这是有人存心想勾引高区长犯错误啊,贺大姐,你得打扮的美美的,到自治区政府去显示一下自己的存在。”要说男人管不住下身可恨,但女人要上赶着,也可恨啊。 “老高是确实害怕,他说,绝对是有人整自己。你知道的,党内乱搞男女关系,那怕一回,只要给抓住,他的前途可就完蛋了。”贺兰山说。 高峰是要走仕途的人,决心走仕途的人,当然跟一般人就不一样,他得从一开始就严以苛及,才能在斗争中,不被人挑到毛病嘛,这是必然的。 “我觉得,高区长是真爱您,因为我就特爱您。”陈丽娜说。 贺兰山可不是第一眼的美女,当然,美女二字跟她无关。 但是她自信,她有能力,她的魅力,在于你和她越相处,就越由衷的觉得想要依靠她。后院无火,于一个想要在仕途中有一番作为的男人来说,可实在是太重要啦。 要说她唯一差的一点,就是任人唯亲,比如王革命,就是照着她的面子放进来的,这个人呀,原来斗革命的时候一把手,现在进毛纺厂,目前为止,陈丽娜还没看到她的能力呢。 而包曼丽在进入纺织厂几天之后,终于给自己找到了一个新的同盟。 谁呢,那当然就是咱们一看到纺织厂工资高,就想办法托关系进来的,采购部的主任,王革命同志啦。 这不,转眼毛纺厂开业一个月,接到最大的订单,是边防战士们的夏衣布料。 陈丽娜亲自带着车间主任们试了一遍又一遍,纺出来的最吸汗,也最透气,还不调色的崭新棉布,军绿色,给十几辆东方红大卡一拉,一次性发货,一笔的收入就是三万块。 “明天矿区的领导们要来慰问,包书记,我给您在梳理车间找了个位置,这是咱们的制服,水红色的衬衣,这是雪白的帽子,这是围裙,您先穿上看看,怎么样?”王革命上赶着来给包曼丽支招儿了。 这不正好儿,陈丽娜就在隔壁呢,她也一直想让包曼丽干点儿实事,就说:“梳理车间的活儿你说就只看一眼,那可拿不下来。知道我经历过最严重的事故是什么吗?工人没注意,手给绞进机器里,等抽出来,半拉手已经没了,这种呀,包书记您就甭上了,跟我去粗纺车间吧,那个活儿就是喂棉花,简单。” 包曼丽来了也有快一月了,连粗纺车间都没进过呢,只见陈丽娜帽子一戴大口罩一围就走了,自己当然也只能跟着,毕竟明天要表现给胡区长和阿书记看嘛。 “就这样,喂棉絮,看着了没,多简单的事儿啊,包书记您慢慢儿喂着,我不喊停的时候,您就不能停,我们先回啦。” 喂棉花嘛,还挺简单的。 包曼丽喂着喂着,胳膊就酸了:“哎呀不对,你们把这机器停停吧,我胳膊已经酸啦。” 袁华过来了:“包书记,这大机器转起来,不转俩小时就拉闸可是要烧坏机器的,这不眼看中午了,您索性就给咱们干上两小时,成吗?” 说着,袁华把车间的姑娘们一召,就下班,吃饭去了。 第320节 可怜包曼丽,女神级的人物,整个红岩军区所有战士们心中的仙女儿,喂了两小时的棉花,出来的时候头都白了。 站那儿想了半天,她明白了:“陈丽娜这是在整我呢这是。” “对啊,像您这样儿的书记,就该是整天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心中掌握路线方针就完了,那能像陈丽娜一样干,包书记,我觉得这陈厂长呀,借着明天领导们都来,咱非得给弄出厂去不可。”王革命就说。 “为啥呀?”包曼丽也有点儿受不了陈丽娜。 倒不是有仇,而是陈丽娜不给她钱花,不给她权力,还老逼着她干活儿。 要不是马小芳劝她忍让,她是真的快要受不了啦。 “包书记你看,咱们现在跟边防上,跟武装部这些的业务是固定的,只要给他们生产布料,咱们躺着就能赚钱,已经不需要陈丽娜开拓业务啦,所以,明天领导们不是来视查工作吗,我给您想个办法,咱把她给弄走,然后让我家敏敏当厂长,您当书记,您俩不也正好把婚结了?” 王革命当初因为袁华生不了二胎就作闹着儿子要闹离婚,现在倒好,包曼丽人家主动说了自己不会生,她还上赶着想让儿子娶回家,可以说,这种老太太,就活该配包曼丽这种儿媳妇。 包曼丽当然看不上贺敏,只不过吊着他当个跑腿的。 但是,贺敏要当了厂长,她在毛纺厂岂不就自由了? 到时候,配备小汽车,钱想花就花,岂不美滋滋? 所以呀,包曼丽就说:“可以,不过这事儿我可不搀和,想怎么办,你自己定。” 站了好半天,吃了一肚子的棉花,包曼丽回家的时候,腿都要断了。 这不正好儿,她和胡区长俩人是邻居嘛。虽然说她一直主动追求,胡区长都端的矜持着呢是。 结果今天倒好,包曼丽一瘸一拐,满头头发的回家,正好给胡区长碰见,胡区长难得的对包曼丽笑了,还特地扶她上楼,亲自给她找疮口贴,特地让自己的警卫员上门给她送饭。 哎哟喂,包曼丽一愁不能跟胡区长结婚,再愁就是拿不下陈丽娜。 含沙射影旁指暗说,总之,就把陈丽娜为难自己,以及武断刚愎,等等的缺点,全告到胡区长耳朵里啦。 且不说这个,单说安娜这儿,大晚上的,她回到宿舍,想想自己从基地调走之后,好几个孩子的学习还是问题。 这不老师做惯了嘛,舍不下孩子,就取出笔来,针对上课老是不专心听讲的钱狗蛋,总爱欺负小姑娘的小金宝,以及傅永东家总爱哭,胆子很小的傅媛媛等孩子,一人给家长写了一封家访信,也是希望在自己走了之后,家长们能针对孩子们性格中的缺点,继而辅导孩子们,不要让孩子们把学业给丢了。 要说,像她这样,无论在那个行业,那个岗位上都兢兢业业的女性,这种仿如璞玉一般的美好品质,真的是太难得了。 “你就看我一眼吧,你看我给你拿的咖啡,饼干,喽,这条裙子多漂亮,我今天特地跑乌鲁买来的,绝对合你腰身,就看我一眼吧。”冷奇坐在她的硬板床上,就说。 “你不是说要再来找我,就是条狗吗?” “是狗,只属于安娜你一人的,小哈叭狗。”冷奇简直死皮赖脸,臭不要脸。 不不,现在只要安娜肯搭理他一眼,让他学狗汪汪叫他都愿意,可人家就是不搭理他。 “我想跟于东海于公安结婚,这事儿你知道吧?”安娜旋开钢笔吸上墨水,拿卫生纸把钢笔头上多余的墨水吸了,又侧身从包里掏了俩避孕套儿出来:“但你要耍流氓,我也没办法,要搞就来吧,别把我搞怀孕了就成。下次见了于东海呀,我会告诉他,我和那个已婚男人断不了,叫他领觅佳偶就成了。” “小安同志,我是那样的人吗?” “你自己觉得呢?”安娜反问。 其实还真就是。 要说冷奇自律嘛,他肯定不自律嘛,要自律也不可能跟马小芳闹到现在,但要说他乱来嘛,他轻易也不乱来。 你说随便搞个妇女,人要第二天上访到领导那儿,他这武装部长还当不当啦。 可是跟安娜这儿碰回钉子,晚上回去抓心挠肝,回回堵住了想搞点儿啥吧,安娜就扔他俩避孕套儿,这不恶心人嘛这不。 但已经犟过很多回了,他也知道这个女人没心没肺,就算他死了,她估计也不会多看一眼。 反而要在他的坟头放炮,庆祝他得归西天。 “我真没那意思,来,站起来,让我抱抱你成吗,我就抱会儿。”冷奇于是站起来,打开了自己的手臂,就说。 第144章 赶走包小姐 “领导要来视察了,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把你们最好的精神状态拿出来, 衣服上的棉絮都摘了, 口罩戴严实, 不要露出脸来,肺里吸了棉,将来有你们受的。” 贺敏操心这些大姑娘们, 操心的就跟老妈子似的。 而这边陈丽娜呢, 刚把仨孩子给送到学校, 才到厂门口, 就见安娜在那儿站着等她呢。 “怎么, 聂工今天没送你?”安娜见面就说。 “早上他们实验室有工作,就算要来,估计也到晚上了, 怎么啦?”陈丽娜问说。 安娜说:“厂长,今天下午两点,阿书记和胡区长他们要来视察工作, 咱们包书记,一早就进纱染科了,没啥别的情况。” 果然,因为领导要来视察, 包曼丽立马就去表现了。 陈丽娜揪住贺敏就问:“能不能告诉我, 领导们要来, 你们有啥安排没, 贺敏,我是你上级,你可别把我蒙在鼓里,要真你们搞什么巴结领导而我不知道,我明天开始天天让你加班。” “那能呢,厂里一切都好,我尽在你的掌握,放心吧。” “墙头草,两头摆,你这人,我能不清楚?”陈丽娜说。 贺敏无奈啊:“能为你和曼丽两位大美人服务,我乐意之致,我对你俩,那是不偏不倚。” 他美好的愿望就是,美人们都不要争不要抢,他雨露均沾,无论那一个都不会亏待嘛。 这不,转眼就到下午了。 这边贺敏鼓足了劲儿,搓着双手,就等着迎接领导的到来了。 不过,在厂门口等了好半天,这都下午三点了,也没见俩领导啊。 第321节 反而是陈丽娜正在成品车间检验布匹,跟检验科的人聊天呢,就听见一人特爽朗的笑声:“陈厂长,没想到吧,我又回来了。” 陈丽娜回头一看:“高部长,好久没见你了,啥风又把你给吹回来了?” 高大勇啪的敬了个礼,但旋即神情就黯淡了:“我转业了,原来在林场当护林员,算是因为表现好吧,去年处理狼灾的时候得了表彰,现在呀,调到咱们纺织厂了,得做一名光荣的治安队长,怎么样,你放心把纺织厂交到我肩上吗?” “放心,怎么不放心,您呀,还是那么帅气,当然,永远是我敬爱的高部长。”陈丽娜一句话,就把高大勇给哄的心花怒放了。 他身后还跟着个男人呢,四十多岁,腰板挺直,通身一股书卷气质,你还甭说,一看就是个有文化的人。 他说:“这布,亲自检验过了,耐穿吗,要给人民群众,最苦最累的那种,能穿几年?” 毛纺厂,布的种类可多着呢。 陈丽娜看他拿的是一匹锦纶,就说:“这个呀,加了20%的化纤面料在里面,要说舒适度,当然不如纯棉,但要说结实耐磨,我敢保证,在所有的布料里面,那可是一等一的。” 这一听,就是肚子里有东西的嘛。 “这位是?”陈丽娜反问高大勇。 高大勇说:“我朋友,来看看布料的。” 其实吧,陈丽娜认识这人。咋说呢,胡区长调来时间不长,又没跟基层的同志们见过面,以为大家不认识他,但是,陈丽娜跟着聂工,早就碰见过他啦。 感情,贺敏在厂门口晒着大太阳迎接,领导这是来微服私访啦。 高大勇给陈丽娜挤了个眼色,就说:”要不,你带着我俩,咱们一起参观参观?“ 陈丽娜横竖是平常心嘛,既然胡区长不表明身份,她也就一间间厂房的,介绍起了机器啊,生产啊,规模啊,这些东西。 “这机器这规模,确实不错,很好很好,不错不错。”胡区长是真领导,嘴里说的溜得很。 这不,转眼就进纱染车间了。 结果,陈丽娜刚一进去,就碰见一个老朋友,王革命正在训斥一个小姑娘:“多大的人了你还给我耍滑头,咱们陈厂长说了,上班时间不许喝水,不然就要影响你们的产出,谁让你悄悄跑出去喝水的?” “领导,我再也不敢了。”这小姑娘说。 王革命戳了她一指头:“厂长的命令,所有的杯子必须扔掉,现在都给我进去工作。” 这要在一般人看来,属于严格执行厂长命令,像王革命这样儿的人,就得夸呀。 但陈丽娜不是,她喊王革命关停了所有机器,高声说:“不是我不允许你们上班时间喝水,而是,我要求你们把杯子都放到隔壁,并且,一定要记得盖上盖子,你们所接触的染料,那属于是化学品,一旦沾染,喝到肚子里对身体可是有害的。王采购,你一个采购,跑这儿干啥来了?” 王革命说:“这不严格执行您的规定,我监督着不让她们喝水呢。” 陈丽娜还没说话呢,包曼丽来了。 好嘛,今天她才是真正纺织女工的样子,围裙上全是染料,一进门就说:“丽娜,我是真的不能忍了,你上班时间不允许女工们喝水也就算了,不允许她们出去上厕所,就为了抓任务,这对姑娘们来说也太苦了啊,这一点我无法和你苟同,你要再意气用事,我真是没法和你共事了。” “对呀,我们不能上厕所,我们也不能喝水,真的好辛苦啊厂长同志。”有人喊说。 微服私访的胡区长眉头皱起来了,也转身看着陈丽娜。 “我说了,只要机器开着,就不能擅自离开,你们要上厕所,可以,关了机器再去,机器不是人,不会停下来等你。你们要喝水,可以,不能在车间喝,这是为了你们的健康着想。” “陈厂长一开始可不是这么说的,咋今天就改口了呀,会不会是因为领导要来,这是准备要表功,压民愤了呀。”一群女工围着,陈丽娜也没抓住这话是谁说的。 但是,正所谓一唱一合,王革命声音特高的,就说开了:“对呀,上班一个多月了,咱们的姑娘们水不敢喝,厕所不敢上,就为提高任务,陈厂长,当初您可是让姑娘们背下来的纪律,这怎么回事啊你就朝令夕改了?” 陈丽娜心说,怀里揣着崽儿,我是矿区最美最突出的孕妇。 我不能吵架,不能生出个跟我一样的爆脾气来。 但是吧,包曼丽再递一句就把她给惹燥了:“我是书记,这个我作证,进厂一个月,我带着姑娘们在纱染车间干了整整一个月,上班期间没敢喝过一口水,没敢上过一回厕所,陈厂长这个管理制度,极其的不合理。” “放你娘的狗臭屁。”陈丽娜说着,一把就歘了包曼丽的帽子给扔地上,还狠狠踩了两脚。 丈着胡区长微服,而她又是胡区长的女朋友,这是要搞女人之间泼脏水的那一套? 陈小姐认贺兰山,因为人家就是比她强,但不吃包曼丽,就是因为她耍的全是小心机。 她指着包曼丽就说:“你少放屁,关上门看后面的条例,我写的清清楚楚,要上厕所关机器,要喝水就先洗手,我忙这些的时候,你整天忙着打扮自己,看都不看一眼就签字。这下倒好,条例都搞不清楚,还敢在我的厂里给我搞民变?” “啥叫民变,陈丽娜你想干啥啊你?”包曼丽吓的往后退了两步。 一看陈丽娜逼过来了,她毕竟搞文艺的,玩的都是歪心眼,没陈丽娜的泼辣,就往后退去。 “在车间干了一个月的人手指上会戴戒指,手腕上会挂手镯,还有你这耳环,虽然是小东西,但万一掉在机器里,卡死就得损我一台几千块的大机器,不负责任还爱好虚荣,有你这样儿当书记的吗?” 说着,一伸手,陈丽娜就把包曼丽的耳环给撸了,扬手一扔,直接给扔窗外了。 “胡区长,你就看她这爆脾气,你说,我能和她共事吗?” 顿时,所有的女工一片哗然。 当然,大家也才知道,那个默默不语的中年人,是矿区的区长呀。 可你以为陈丽娜怕了嘛,不,她一点也不害怕,而且,她还敢歘领导的脸呢。 “你要真是领导家属,或者说有后台,就给我乖乖儿办公室里坐着去,我陈丽娜养得起你,但你跑这儿来干扰我工作,窜掇几个不懂事的小姑娘起来搞内乱可就不对了包曼丽,我管你什么领导,我这儿要的是业绩,全都给我开机器,干活。”陈丽娜一声吼,小姑娘们给吓的,乖乖儿开机器,干活儿去了。 从纱染科出来,胡区长原来是个搞科研的,还没搞懂情况,没明白陈丽娜为啥发这么大的火。 而且呢,包曼丽最近回家,总说累,说腿酸,动不动就一瘸一拐的,他想当然的认为,包曼丽是在勤勤肯肯工作的嘛。 而陈丽娜呢,强势,这确实太强势了,强势到胡区长都要窒息了。 第322节 而且,他这不已经准备好要跟包曼丽结婚了嘛,就说:“这样吧,陈厂长,曼丽毕竟歌舞团转业的,觉悟肯定没你高,你多担待担待她,成吗?” 要胡区长不说这个,陈丽娜也就算了。 但是他这么一说,陈丽娜就来气了。 “领导,首先,我得向您在冬风市时为国作出的贡献,致以我崇高的敬意。但同时,我得说一句,矿区的领导们不是没家属,像阿来嫂子,也在咱们纺织厂工作,还是最苦最累的粗纺车间,说加班就加班,没有任何冤言。再像贺兰山贺大姐,区政府的工作做完了还要赶来这儿加班,从来不问收获,为什么,因为我们都想矿区的明天能更好,希望这间毛纺厂能把矿区的经济带动起来。” 她顿了顿,又说:“您微服私访,是想来揪我小辫子的吧,看看我在工作中,是否真像包曼丽说的那样,专横跋扈,不尽人情,对不对?那我得告诉您,我的厂长是共和国任命的,您就想免您也免不了我。我今天就骂您女朋友了,我还要特别严格的批评她,上班除了化妆就是修指甲,完全没有一个书记的觉悟,您要生气我也没办法,得,我该回去工作了。” 就这样,陈丽娜居然就扬长而去了。 “胡区长,你看到了吧,她这人是真拨扈,真武断,你就说,我能和她共事吗?”包曼丽说。 胡区长背着双手站了半天,握了握包曼丽的手,说:“小包同志,这个厂子大概不适合你,我呀,给你调个新工作吧。” 就这,包曼丽挺高兴的呢,以为胡区长要给自己调个多好的岗位。 没想到,等过了几天,调令来了,她跑区政府一问,胡区长的秘书告诉她:“楼兰农场的场长,这可是个特别好的职位呀。” 感情,让她去种地呀! 包曼丽给气的呀,回家砸了两瓶香水,都还没把气给消了呢。 当然了,她也没全指望胡区长,这不给好朋友马小芳挂了个电话嘛,马小芳亲自给中央打电话,托关系找人协调,就又把她给放到矿区人事科去了。 当然,自她走了以后,陈丽娜当仁不让,书记政委一肩挑,就彻底的,把毛纺厂给管下来了。 调令一下来,最开心的当然是陈丽娜了。 内地或者好混水摸鱼,边疆这地方,要的是真干实干出业绩,就算领导,也得用有能力的人。 胡区长眼没瞎,那怕没有高区长的英明,懂这一点,就还算个合格的领导了。 而且,很快,胡区长又亲自来了一趟毛纺厂,当然,还是属于微服私访嘛。 “陈厂长,过两天咱们矿区的领导们聚一聚,就在我家,也算是大家都认识一下,听说你怀孕了,我特地吩咐过,没人抽烟也没人喝酒,怎么样,赏个光吧。也算是曼丽向你赔罪,怎么样?” 这意思是,胡区长虽然觉得包曼丽做的不对,于是把她调离了毛纺厂,但还是准备要跟她结婚? 陈丽娜心说:后院不宁,仕途不保,胡区长您可多保重吧。 现在的毛纺厂,那可是矿区一道最美的风景线呀。 春花四月,夕霞晚照,一群水红衬衣白帽子的姑娘们站在大铁门前,等着下班铃声一响,铁门一开,陆陆续续的,就从里面走出来了。 “妈妈,这是我给你买的哟,咱们矿区最好吃的冰棍,快吃吧。”她还没上车呢,二蛋就说。 这才四月,陈丽娜那敢吃冰棍呀,就说:“我不吃,放车上脏,赶紧把它扔了去。” “可是,能让冰棍进我的肚子里吗,我觉得我要吃掉它,比扔掉更有意义。”二蛋说。 陈丽娜明白了:“你压根儿就是给自己买的嘛二蛋,你要再吃,早晚还得成个胖子。” “我是校篮球队的,老师说,只要多运动,就不会长胖。”小伙子胳膊一身,肌肉鼓鼓的,羡慕死他瘦成排骨的大哥聂卫民啦。 “聂卫民,让二蛋和三蛋闭嘴,大家都不要说话,你妈妈现在需要的是休息,是睡觉。”要说怀孕了有啥好,那就是,聂工不辞辛劳,不论早晚,车接车送,没有一天推辞过。 他也给陈丽娜拿着吃的呢,就放在副驾坐前面的箱子里,一打开,陈丽娜就是哇的一声:“草莓,还整整一盒子,洗的这么干净,行了,我得闭上眼睛吃东西了,你们几个不要吵啊。” 二蛋受不了啦:“妈妈现在比小蛋蛋还会撒娇。” “忍忍吧,据说妇女怀孕顶多九个月,已经过了五个月了,坚持就是胜利啊同志们。”聂卫民把书往脸上一拍,率先就闭上眼睛了。 陈丽娜边吃草莓,边说:“聂工你知道吗,我有时候都怀疑,你原来总说上班忙忙忙就是装的,要不然,现在你怎么就不忙了呀,不论早晚都有时间。” 聂工只笑,不说话。 那还用说嘛,他每天为了能准时赶到毛纺厂,拼命挤压时间,午饭都是边干活边吃,还动不动就摔东西吼人,搞的实验室的孩子们怨声载道,一看见他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你要能再替我多生俩,而且真的能以心相待,一视同仁,这样的待遇,我就拼着死,给你到老。”聂工开车呀,简直就跟蜗牛爬似的。 接着,他又说:“你要还愿意放下工作,照顾家庭,我就告诉你红岩上百条的大黄鱼都藏在那儿,而且,全都刨出来送给你。” “哟,财大气粗呀,土豪呀。”陈小姐看了一眼身后仨在装睡的孩子,悄声说:“你上辈子就是这么骗我的,说给我什么什么,然后哄着我把我的服装厂关了,养金丝雀似的,害我没有完成我理想中的事业,这辈子呀,你甭想困住我,哼。” “这意思,他上辈子也一般嘛,要不然,你不可能说这种话。”聂工自信受到了极大的鼓舞。 陈丽娜现在觉得吧,其实自己并不是完全怀不上,她觉得很有可能,上辈子的聂博钊自己给她做过手脚,否则的话,她怎么可能打针吃药十几年,就没怀上过孩子呢。 不过,那都是上辈子的事情啦。 上辈子的老聂还从来都没说过,冷奇是他同学呢。 这不,一家子出矿区的时候,陈丽娜余光一瞄,就搁大街上碰上冷奇了。 冷部长最近好像精力很旺盛啊,早上慢跑一回,下午还要慢跑一回,而且吧,总是围着毛纺厂跑步。 这不,他正跑着,就碰见妻子马小芳了。 是的,马小芳,正是陈丽娜上辈子见过的那个中年妇女。 不过,毕竟比上辈子提前了五六年嘛,三十五六岁嘛,赫本一样烫的微卷的烫发头,两只眼睛深深的,唇角上翘,远看跟个洋娃娃似的。 只从她脸上那股子略带骄傲,又还带点蛮俏的神情就可以看得出来,当初在红岩军区大院,那可是一支花呀。 一身军绿色的小解放装,一脚蹬的黑皮鞋,盯着冷奇看了很久,她说:“怎么,你好像不欢迎我啊?” 冷奇倒退着往后跑了几步,说:“大军区的冤假错案平反组小组长,谁敢不欢迎你啊,怎么,招待所开好了嘛,要不要我帮你开个房间啊。” 第323节 …… 这边,才一进基地,小的写作业,大的抱柴,聂工削土豆,一家四男人,分配的那叫一个有秩序。 陈小姐躺炕上,三蛋立马抱俩枕头,再拿一大被子给她垫着:“妈妈,赶紧躺着吧,等我们做饭给你吃。” 这孕妇的待遇,五星级的。 可是,一想如此享受的人生只剩下四个月了,陈小姐就觉得好忧伤。 她真的想天天被人伺候着啊。 第145章 油泼面 “高峰同志极力争取, 现在由中央特批,乌玛依是经济试点市了, 这事儿应该很快就批下来了。”进了招待所, 马小芳就把一脚蹬的鞋给踹了:“乌玛依矿区, 将会是全国最先富起来的那几个地方之一。” 冷奇坐床头吧吧抽烟了:“我就知道,你就是苍蝇,专捡最臭的茅坑盯, 这是又盯上矿区了。” “不止毛纺厂, 中央又批了个成衣厂在你们矿区, 我很想拿下来, 毕竟冤假错案小组一撤, 我就没事儿干了,抓经济,这不挺好的?” “你要敢来, 我就把你和那个男人搞破鞋那些事儿全公之于众,咱们一起完蛋。”冷奇说。 “咱们栓子呀,这回又是全年级第一, 孩子一回家就跟我说,一定要叫爸爸知道。” “马小芳,要不想我揍死你,就不要教栓子喊我叫爸爸。”本身那孩子就不是冷奇的。 但骄傲如他, 自负如他, 这事儿冷奇不好跟任何人说。 “咋了嘛你, 原来咱不是说的好好儿的, 这事儿再不提了嘛,对孩子的影响多不好啊。”马小芳带着点儿吃惊,顿了半天,从兜里摸了俩避孕套儿出来,放桌子上了:“你在矿区应该也有情况吧,我不鼓励,也不反对,但拴子你得认,多优秀的孩子啊,咱们得把他培养成人啊,你说,将来他无论走到哪一步,档案上总是你儿子吧。” “马小芳,求求你了,做个人吧,快回红岩去。” “除非你求我,我就走。”马小芳脑袋一歪,撒起娇来还跟个少女似的。 “马小芳,公开离婚吧?”冷奇突然神来一句:“要不然,我真怕我控制不住,那天把你给打死。” “公开了,咱俩的前途都得完蛋吧,而且,他不是现在也升上去了嘛,你要来矿区,就是我让他想办法调的你,将来说不定还能给你调更好的岗位呢。”马小芳还有点儿吃惊。 当然,她嘴里说的那个他,就是马小芳的儿子栓儿的亲爹啦。 那个人叫陈俊彦,是当初和马小芳一起援非的个男人,长的确实很俊,英俊潇洒,书生气质,而且甜言蜜语说的那叫一个动听。 他们一群小卫兵们一起援非六年,当然了,两地分居嘛,马小芳当时也才二十出头,丈夫再怎么恩爱也远在天边,陈俊彦却是跟她一起在非洲吃苦的嘛,俩人不知道怎么就搞上了。 回来之后说断不断,冷奇还在军区宿舍里捉奸在床过呢。 而马小芳怀孕之后,本来是想打胎的,结果因为子宫壁太薄,怕打了要一尸两命,就把陈俊彦的儿子给生了下来。 那时候的冷奇,父亲正在遭批,最后又饮弹自尽,可以想象,协议离婚的时候,他的心其实就已经死了! 陈俊彦的父亲一直居于高位的。 而陈俊彦自己,如今也牛着呢,他认孩子,也认错,甚至愿意给冷奇下跪,只要冷奇想干啥,他都全力支持,但毕竟自家也有老婆孩子嘛,那就是一句话,跪求冷奇和马小芳不要公开离婚。 冷奇对马小芳呢,曾经也是有感情的,当然,你想大院一枝花,给他追到了,能不骄傲嘛,但现在闹成这样,也真是够叫人唏嘘的。 坐了半天,一脚踢翻垃圾桶,他走了。 这不,转眼就到胡区长要请大家吃饭的日子了。 矿区是个检朴的地方,如今可还没有什么夜总会呀,卡拉ok歌厅呀什么的,当然了,还是一贯的党员作风,谁请客,就上谁家吃一顿。 而大家要去谁家吃饭,那当然得把孩子都带着。 毕竟现在粮食可不算富余,像胡区长这种人家,福利肯定好嘛,不吃白不吃,那当然得把孩子们都还上。 “你们胡伯伯是搞科研的,喜静,去了可不准打闹,尤其是你,二蛋,到时候声音放轻一点。”聂工吩咐说。 “好的爸爸,我会安安静静坐着的。”二蛋说。 三蛋和聂卫民不用吩咐,只要出门,谁也没他俩懂礼貌。 就是陈小姐,那叫一个收拾不起身啊,聂工四父子都等半天了,才见她出来。 “天,妈妈真漂亮。”三蛋嘻嘻就笑开了。 “这风衣是真合身,你们爸爸别的不行,眼光是真好,不论买衣服还是鞋子,都特别合我的身。”陈丽娜说着,就打开驾驶坐的车门了:“下去,今天我开车。” “你都怀孕了,不要再摸方向盘了,成吗?”聂工不肯松方向盘。 陈丽娜才不肯呢:“我是矿区最美的孕妇,当然也是能力最强的,开车算啥呀,就烦你蜗牛似的爬了,赶紧过去吧,我开。” 二蛋没心没肺,就说:“还不如让我哥开,更快……” 聂卫民一把就把他的嘴巴给捂上了:“你疯啦,叫他俩知道我摸过车,你这一路是不想他们消停了吧。” 三蛋也坐过聂卫民的车,悄声说:“爸爸打屁股很疼的哦,二哥,不能让爸爸知道大哥会开车。” 虽然蛋蛋表面犟,但被打过屁股的痛,还是忘不了的。 “陈小姐,你这肚子呀也该鼓起来了,我求求你了,今天多吃两碗吧。” “肚子是孩子撑,又不是饭撑的,聂博钊,你都有仨儿子了,不要表现的就跟没见过世面似的,好吗?”陈小姐一脚油,聂工顿时花容失色:“慢一点,慢一点,颠着孩子啦。” 区政府的家属院儿嘛,胡区长家跟贺兰山家是对门儿,刚分下来的房子,就在一楼呢,门大敞开着,人出人进的,不过孩子并不多。 陈丽娜一停下车,就见焦来娣和安娜两个在门口削土豆呢。 第324节 “不是说矿区的领导一起聚会,咋你俩在这儿削土豆呢?”陈丽娜就问。 安娜回头看了一眼,笑着说:“贺主任把我俩找来的,她不是不会做饭嘛,胡区长家又没人会做饭,贺兰山主厨,我俩打下手呢。” 陈丽娜转厨房里看了一圈,咦,眼前一亮啊。 这胡区长呀,老家是山西的。 你甭看他在外面不苟言笑,并且木讷讷的,在家可亲和着呢。 “小陈,油泼扯面吃过吗,今天呀,我亲自和面,给你们做一碗我们山西的大扯面吃,咋样?”不在工作岗位上,他显然要放松得多。 “咱们陈厂长的抻面,那才是一流的,我跟你们说,我小时候是个米肚子,到边疆十几年,现在一天没面就活不下去。老胡,你今天要抻不出个比陈厂长的抻面还香的面来,那你就是关公门前卖大刀,鲁班门前弄斧子了。”大厨还真的是最擅长做黑暗料理的贺兰山。 一进门,客厅里几张椅子上坐的全是人,当然了,茶几上也摆着糖果瓜子儿啥的。 聂卫民三兄弟还拘谨了,高小冰招手了:“走,端上瓜子,咱上我家磕去。” 聂卫民不好意思端瓜子,伸手抓了两把,带着俩弟弟一起跑了。 陈丽娜揭起案板一看,塑料布下盖着三大坨的面呢,就问说:“胡区长,你们山西人不是爱吃刀削面嘛,油泼面可是人陕西人的绝活儿啊。” “哦,我前头的爱人是陕西的,我俩的共同爱好呀,就是吃油泼面。”说着,他眼神就又黯淡了。 那种抱着一碗油泼面,坐在高高的大槐树下,抬头看星星,低头说物理,用算盘计算导弹程序的日子,随着爱人的死,就远离胡轩昂了。 胡轩昂把面揉好了,再拿塑料布盖好了,就说:“好啦,菜就由你们女同志来做,也不要做太多,大家今天以面为主,不要铺张浪费嘛。” 他还拍了拍包曼丽,轻声说:“曼丽,跟陈厂长多聊聊,沟通一下,给她道个歉,工作上的事情,就算完了,明白吗?” 包曼丽还真在呢,在角落里剥洋葱呢。 看这样子,她是真的准备要做家属了呢。 陈丽娜眉头一皱,心说胡区长这是想给包曼丽个机会表现一下,但就看包曼丽表现的怎么样了,可求她别再作了,作一作,区长夫人的位置,怕也要没喽。 贺兰山土豆丝剁的剁剁响,这不冷奇一直在窗外嘛,就嫌弃了一句:“贺主任,您这土豆丝,该有手指头粗了吧?能吃吗?” “怎么不能吃,你问问高峰,我的土豆丝好不好吃。”贺兰山刀一横,发怒了。 周末嘛,高峰也回矿区了,正在外头跟聂工他们聊天。 一听贺兰山在厨房里喊话,连忙说:“好吃,真好吃,咱们贺主任的饭,整个矿区也就陈厂长才能比,当然,她要愿意做的话,主要她轻易不做啊。” 外面坐着的,所有的领导们全是哄堂大笑。 而且,为了给贺兰山一个面子嘛,就连阿书记都说:“我作证,贺兰山同志的土豆丝味道真的没得说。” 但这话陈丽娜可不敢苟同,她一看贺兰山切的土豆丝都要成薯条了,连忙就说:“贺大姐,你只管削土豆就行了,这丝儿我来切吧。” 接过菜刀先甩个花子,陈小姐把只土豆往小案板上一摁,就说:“赶紧呀贺大姐,盛着。” 那刀刷刷的下去,一片片薄的跟蝉翼似的,压平了再一切,刷的一刀,已经是半盘土豆丝了。 贺兰山端着盆子看了半天,竖起大拇指说:“这可真匀啊,跟机器切出来的似的。”好吧,她认输了。 刀一甩,开火焯菜,不就几大盘的凉菜嘛,给菜过水,呛红油,不一会儿,几盘子菜就全齐活了。 这种老式的小房子,是没有餐厅的,小塑料凳子一摆,茶几上把菜一放,大家一人抱一碗,就是一顿饭嘛。 今天是真没人喝酒,一人也就一瓶汽水儿。 冷奇还想抽烟呢,给胡区长指着把烟掐外头了。 怎么说呢,陈丽娜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胡区长这人是真可以。 文静,不怎么爱说话,但是吧,心里倒是明白事儿着呢。 至少人家知道尊敬妇女啊,要知道,一个男人的绅士风度,不是嘴里说的有多好听,而是体现在言行上,烙在骨子里的。 这胡区长呀,是个绅士。 要真配包曼丽,其实挺可惜的,倒不是说他们相貌不配,而是包曼丽要戒不掉她的虚荣,就怕要带着胡区长误入岐途。毕竟,文工团的吴团长,可是前车之鉴啊。 菜呛出香味儿来,冷奇就溜哒过来了:“曼丽呀,看你这样子,已经是女主人啦。” “没有,我和老胡是工作关系,目前还没定下来了,冷奇你不要乱说。”毕竟胡区长没答应婚事嘛,包曼丽不敢乱嚷嚷。 冷奇猴巴巴的看着窗外,外面的安娜这不洗完了菜嘛,等着领导们吃完饭了,当然还得给人把碗洗了,这会儿闲着没事儿干,跟高小冰和聂卫民几个孩子们聊天儿呢。 她总爱穿个白衬衣,黑裙子。 这不高小冰嚷嚷着说自己要跳快四步嘛,把自己家的录音机抱院子里,里面就开始唱《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了。 安娜把二蛋一搂,再把三蛋儿推给高小冰,跟着录音机里的调子,就开始跳舞了。 “冷部长,让让,哎你让让啊,这厨房门口,你杵这儿叫我们咋干活儿呢?”贺兰山这不端着菜要出门嘛,就说:“你没病吧,我咋看你笑的跟个傻子似的?” “没,我没事。”冷奇依旧笑的合不拢嘴,正准备掏支烟出来,一看陈丽娜瞪着自己,举手投降:“陈厂长,你这孩子生出来,不论男女我都得是干爹,因为就只在你面前,我才戒一回烟,这意义可是划时代的。” “冷奇这脸皮是越来越厚了,对了,我小芳姐不是来矿区看你了嘛,怎么今天不来作客呀。”包曼丽剥完了葱还得剥蒜,剥完了蒜还得剥辣椒,两只眼镜都给熏红了。 “她过了一夜就走了呀,你不知道?”冷奇终于还是忍不住掏了一支烟出来,叨在嘴上,就出门去了。 “小芳是谁呀?”贺兰山问陈丽娜。 陈丽娜说:“冷奇家的爱人,在红岩呢,估计是来探亲的吧。” 出到院子里,冷奇就把烟给点上了,站花园前抽了一口烟,今天的阳光特刺眼,而矿区的天呢,又是那么的蓝。 第325节 五月花正开,他猛吸了一口烟,吐了个烟圈出来,又拿手挥了挥。 这时候安娜抱着二蛋,哼着调子,正在教他学跳舞了。 二蛋现在也是个猛突突的大小伙子了,你甭看他生的结实,跳起舞来那步子可是够灵活的。三蛋搂着高小冰,一个大姐姐一个小弟弟,俩人也跳的可欢实了。 还有好些孩子们,各个基地总工家的,矿区一些领导家的,也是你搂着我,我搂着你,跳的好欢实。 矿区这地方嘛,大多数人都能歌善舞的。 包曼丽是个专业的舞蹈家,一看外面音乐不停,葱蒜一扔,跑出来就说:“来来来,冷奇,咱俩也跳一个吧,你不是快四步的高手?” 冷奇踩了一脚花园,说:“你个败家娘们,不是想给胡区长当家属嘛,赶紧给我进去做饭去,跳的什么舞。” 包曼丽给气的呀,瞪了冷奇一眼,走了。 怎么说呢,冷奇自打头一回见安娜的时候就觉得,这姑娘再干净,再清爽不过了。 她就是他们曾经少年时歌中那高高的谷堆,是吹着金黄麦浪的和风,是还在大院里端着盒子炮哔哔哔的时候,那最快乐的时光。 但是,她跟他是完全不搭的两种人。 开始的时候,冷奇也想过,买两件好衣服,搞点她喜欢的日用品腐蚀一下,然后不明不白搞一段关系。 但现在他明白了,人安娜压根不需要那些东西。 你想,一个父母双亡,前夫背叛,经历过两次鼠疫,据说在农场还差点给冻截肢,在矿区凭着一已之力生活的像模像样的女人,她得有多强悍啊。 她看起来瘦,但是不可征服的。 “安娜,来端面啦,咱们胡区长亲自抻的扯面,有要坐屋里的就坐屋里,谁要想坐外头吃,看阳光这么好的,外面也摆一桌,直接晒着太阳吃吧。”陈丽娜一声喊,就把冷奇给拉回现实了。 外面的一桌,吃的大多是孩子。 这不有阿书记家的两个,还有高小冰,聂工家的几个,还有几个基地总工家的孩子们,凑了一大桌呢。 冷奇看起来比二蛋还乖啊,坐在桌子边上,乖乖儿的等饭呢。 “那个,安娜同志,我想跟你说句话。”冷奇等她放下碗,就说。 油辣子还刺啦啦的响呢,葱花、芝麻、蒜泥,黄豆芽和小油菜的香味熏的他连着打了两个喷嚏,才说:“我要离婚了,再郑重其事向你求婚,你会答应吗?” 安娜跟听笑话似的,噗嗤一笑,但没说话。 天啦,那怕她说个休想,冷奇都觉得自己死缠烂打一下还有希望。 这种笑简直是,核弹一样的杀伤性武器。 冷奇把碗拍给了二蛋:“卫国,多吃一碗吧,叔叔先走了啊。” 孩子们听着录音机,刨饭刨的那叫一个热闹,屋子里就更热闹了。 就连陈丽娜都没想到,胡区长看起来默默无闻一人,扯的油泼面是真好吃。面揉的筋道,抻的又宽又薄,油和辣子一和进去,每一片面上都沾足了调料,又辣又酸,甭提多美味了。 但是,油泼面再好吃它也有个量啊。 “不行,我再吃就要撑死了,我吃不下了。”她说。 贺兰山都吃了三碗了,见陈丽娜只吃了两碗,可不依:“今天我定的量,一人三碗,谁要吃不完,谁就给咱唱首歌,你要不吃呀,现在就给我唱歌。” 陈丽娜捂上肚子了:“唱歌对孩子不好,我可是个孕妇啊,你们放过我吧。” 别的地方聚会拼酒,矿区聚会拼饭量,这叫个啥光荣传统嘛。 “胡说,人外国书上都说了,音乐是对孩子最好的胎教,你要么给孩子胎教,要么就给他添肉,反正,不吃不能下桌子。” 好吧,冷奇本来要走的,记得陈丽娜唱歌很好听嘛。 这回又不走了,于窗外点了支烟,吧哒吸了一口,就等着听陈丽娜唱歌了。 回头一看,几个出来抽烟的总工也围在窗外,等着陈厂长给大家唱歌呢。 只能说,矿区这些妇女,那一个个儿,都是真正的三八红旗手,沙漠里长出来的,最美的花儿,没一个菜的。 第146章 权力是什么 孩子们听见屋子里的大人在唱歌, 都把碗一扔,嘴一抹,也跑来凑热闹了。 陈丽娜说:“不行, 我不唱,我也不吃啦, 我现在要回家, 孕妇需要的是休息。” “你还跟我争三八红旗手呢, 你今天要走了, 你就是个菜虫。”贺兰山不肯:“今天咱们多高兴啊, 毛纺厂第一个月就实现赢利了,咱们矿区又是经济试范先行区, 聚会的时候不高兴一下,谁都不准走。” 阿书记于是带头,就说:“既然女同志们都害羞,不肯唱,我给咱们唱一个吧。” 他直接就拿筷子开始敲盘子了:“好一朵可爱地玫瑰花, 塞迪玛丽亚……那天我在山上打猎骑着马, 正当你在山下歌唱婉转入云宵……” 这是哈萨克族民歌《好一朵可爱的玫瑰花》,一群大老粗直接就开始鼓掌了:“唱的好。” 阿来一直忙着照顾几个老人呢,这不吃饭的时候才赶来嘛。 阿书记你甭看平常很严肃,唱起歌来可热情了, 唱着歌进了厨房, 找不到花, 从案头拿了一枚蒜瓣儿, 拿筷子一戳,边唱,就边递给阿来了。 连带聂工啊,高峰啊,还有才赶来吃饭的高大勇啊,外面站的一群总工们啊,男人们都给那头蒜笑岔了气。 只能说,阿书记土洋气土洋气的。 冷奇转身,从花园里摘了一朵正在开的玫瑰回来,一手夹烟,单膝跪地,一朵玫瑰换下了阿来嫂子手里的大蒜头儿。 第326节 好吧,这才有点情调了嘛。 这不,阿书记唱了一半儿,阿来嫂子接上开始唱了。 她唱的是哈语,而这首歌,那是真正的悠扬婉转啊。 胖胖的阿来嫂子,瘦瘦的阿书记,边疆有太多的夫妻,就是他们这样儿的,和谐的不行啊。 一曲唱毕,就连陈丽娜都开始疯狂鼓掌:“没想到阿书记深藏不露啊,不行,今年要有联谊会,你必须第一个上台,给咱们唱一首。” “你们毛纺厂要今年一年都能养得住自己,明年实现赢利给咱们矿区纳税,我就给你唱。”阿书记还真答应了嗨。 贺兰山也非得要唱一首,这不还没唱呢嘛,包曼丽就说:“我给大家唱一首吧,英文歌,也是我的专常,怎么样。” 她是歌舞团转业下来的,又还是胡轩昂正在谈的对象,眼看就要结婚了,那大家肯定得给赏个脸嘛。 不过,包曼丽要唱歌嘛,那阵势也跟别人的不一样。 她录音机里就有灌好的伴奏呢,往阳台上一站,就唱开了。 不出陈丽娜的预料,她唱的是《昨日重现》,这歌是真风靡,真经典啊。 而且包曼丽常出国,英文比她用的更溜,一口英语,吐字朗朗,唱的那是足够好听了,就跟科班出身的歌手似的。 不过,可不比阿书记唱歌的时候大家捧着肚子哈哈大笑。她这一曲伤感的歌,一下子就把气氛给落下来了。 中规中矩,等她一唱完,所有人都鼓掌,然后,就暂时的冷场了。 “聂工啊,咱们还得简单的开个会,让陈厂长到我家睡上一觉,咋样。”高峰于是就说。 “会会会,一天就知道开会,不行,我要和贺厂长一起给大家唱上一首才行。”要没包曼丽唱,陈丽娜就不唱了。 但是吧,她的左性子就是,本来大家一起聚会挺热闹的,我党的革命传统嘛,瓜子汽水儿吹拉弹唱,大家一起聊聊天儿多开心啊。 要知道,她还想逼着老聂也唱首歌呢。 阿书记送阿来的那一瓣蒜,让陈丽娜的小心肝儿瞬间都开花了。 她感觉自己简直是,看到了铁汉的柔情。 可是包曼丽一唱,这气氛它就又没了。 她站了起来,也不要伴奏,就说:“来来,贺大姐,你总在车间里哼哼《桃花红杏花白》,咱俩一起唱一首,好不好?” “好啊,我来吧。” 《桃花红杏花白》,这是一首山西民歌儿,是车间里分配来的山西小姑娘们唱过来的。 “桃花来依旧红啊,杏花来依旧白。翻山越岭俺寻你来呀,啊格呀呀呆。 山丹丹依旧开花红呀么,红艳艳看见情哥哥心里甜呀。”贺兰山一出口,咦,连高峰都惊呆了,大力鼓掌:“没发现啊贺主任,你这歌唱的好啊。” 贺兰山给陈丽娜个眼色,陈丽娜拿只水杯打拍子,也跟着唱起来了:“金针针你就开花,六瓣瓣你就黄,盼望和哥哥结成双呀,阿格格歹……” 好吧,这俩妇女一唱一合,又活泼又欢快,正在外面抽烟的一群总工们不但大力鼓掌,脚都跟着打起拍子来了。 胡区长是山西人嘛,鼓掌鼓的啪啪的:“不行不行,这是乡音,你们得再给我唱一段儿。” 俩妇女对视一眼,紧接着又是一大溜的信天游,什么《十送红军》啦,《走西口》《兰花花》和《疙梁梁》那可是这批老知青们的拿手好戏啊。 这一曲又一曲的,几个基地的总工们一听也来兴趣了,坐的坐站的站,抢不及的要唱一首。 “怎么,是不是发现自己来错地方了,你的专常没地儿施展了?”冷奇见包曼丽一直很不高兴的站在厨房门口,就问说。 包曼丽究竟也不明白了:“冷奇,在咱们内地,唱歌跳舞那是专业演员才干的事儿,你让群众唱个歌,他还害臊呢,这儿的人怎么不害臊啊?” “文化吧,人们普遍热情,好歌擅舞。”冷奇说着,转身看了一眼,又说:“不对啊曼丽,饭吃完了,这锅该你洗吧,还有,胡轩昂肯定东家西家借了很多的碗,那不得你一个个儿的还?” 包曼丽扬着两只手,连连摇头:“别想了,我是不会洗碗的。再说,我还有事儿呢。” “不洗碗,哪那行啊,能吃就能洗,现在,咱们一起洗碗。”贺兰山说。 事实上,像贺兰山家,也有勤务员有秘书,但今天是周末,人家不需要休息呀。 而且吧,说白了,贺兰山对于包曼丽,就当她是个花瓶,看不上眼,逮住了就要让她干活儿:“人安娜和焦来娣是毛纺厂的织工,不是你旧社会地主老太太家的长工,凭啥管洗菜还管给你洗碗呀,安娜,你和焦来娣两个回,这碗呀,今天我们洗。” 客厅里坐的坐站的站,周末嘛,一是传达精神,二是鼓励大家接着真干苦干实干。 矿区这么艰苦的地方,去年还遭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暴雪,冬麦全给冻完了,纺织厂才开业,欠着中央一大笔的钱,任务那叫一个空前的艰巨。 这时候领导不拧拧螺丝,有些人真的是扛不住要偷懒了。 陈丽娜才挽起袖子来,贺兰山就过来了:“你是孕妇,到我家躺会儿去,等他们开完了会呀,晚上咱们单独吃一顿,面不行了,我给你们炒菜蒸米饭。” 陈丽娜没有偷懒的毛病,手也就伸过来了:“咱们一起洗吧,你们城里头自来水方便,不就几个碗嘛,我有啥好躲懒的。” “对了,丽娜,我听说博钊评上高级工程师了,祝贺他呀。”包曼丽把手伸进水里,一下就抽出来了,反正,就是不洗。 “是啊,咱们矿区唯一的高级工程师,怎么啦?”陈丽娜问说。 包曼丽说:“也没啥,就是,矿区这些领导们总有升职的时候,就比如说咱们胡区长,顶多干个一两届,我们肯定就调到别的地方去了,你们恐怕得一直呆在这儿吧。” “边疆挺好的呀,人纯朴,天宽地广,城市越来越大,将来会越来越好,我住着很习惯呢,不想搬家。” “可人人都升职了,你懂得,要你现在给谁穿了小鞋,聂工这辈子也算走到头了,那万一将来有人当的领导,给你穿小鞋呢?”包曼丽挑了挑眼皮子,那意思还不明显嘛,她和胡轩昂要结了婚,领导家的家属,绝对要给陈丽娜穿小鞋。 贺兰山刷拉拉的,正在冲碗呢。 包曼丽怕贺兰山要骂自己嘛,说话的时候声音就比较小。 第327节 但就算小,也只要听到了,就足以惹怒陈丽娜了呀。 “包曼丽,你知道权力是个什么东西吗,你知道就连唐太宗都曾说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吗。你还没当上胡区长的家属呢,这就扯个小虎皮拉大旗,胡区长知道吗?”甩了抹布,她说:“你要真不知道,看看高大勇吧,当初那可是咱们的武装部长,你再去问问你家小包妹子,看他媳妇是怎么进监狱的,你就明白我这话的意思了。” 说完,陈丽娜还以为包曼丽总要再跟自己犟几句呢。 没想到她转身,却是跑去跟王总工聊天儿去呢。 到这儿,陈丽娜就越发的,觉得包曼丽这个同志有意思了。 你说她没毛病吧,她混身上下都是毛病,可你要批评她吧,你又没地方批评。 因为除了奢靡一点,浮夸一点,偷奸耍滑懒得干,她好像就跟块橡皮泥似的,任你怎么捏,她也不还手。 这不,她上前就握手嘛。 王总工虽然不知道她是谁,下意识握手,就问:“这位是?” “老胡,大家都问我呢,你就不跟大家介绍一下?” 胡区长这不正在说话了呢,一开始还挺犹豫的,但犹豫了半天,毕竟二婚不如头婚,要找包曼丽这么个年龄的还未婚的女人,不多嘛。 于是他就说:“这个,我得跟大家介绍一下我的情况。我前头的爱人呢,早丧,到矿区以后呢,我和曼丽同志也挺合得来的,所以再三考虑之后,决定等她的政审结束,我们就结婚。” 这才算是,宣告了包曼丽未婚妻的身份嘛。 聂工正在听高峰说着自治区的事儿呢,一听高峰要介绍包曼丽,打了个手饰示意高峰停下,转身从自己那个皮质的,上面还印着:人民大会堂留恋的硬皮小包里抽份东西出来。 这种硬皮小包,等到将来,就只有些退休老干部才会整天提着老处跑,不过现在还是个时髦东西,毕竟不去人民大会堂开个会,就拿不到它嘛。 聂工再把眼镜扶了扶,说:“贺主任,我和胡区长有点事情要聊,要不,借你家用用?” “啥事情,就不能等老胡把话说完?”包曼丽不高兴了。 而且,毕竟同学嘛,她对于聂工啊,冷奇啊这些人,都有一种天然撒娇的意味。 “实验室的事情,关于浅层油的开采技术,你要听吗?” “要啊,当然要,哪咱们过去吧。”包曼丽两只眼睛都在放光,就这种放光的程度,也叫陈丽娜觉得,她不太正常了。 而聂工呢,这么久以来,对于自己这个最漂亮的女同学,他采取的是,不谈,不论,不提的三不原则。 就是在陈丽娜跟前儿,也没谈论过她。 过来的就只有陈丽娜,聂工,胡区长和包曼丽几个人。 这不几个人坐下了嘛,门也关了,但是聂博钊常时间的不说话,只是盯着包曼丽看。 “博钊,你没事儿吧?”陈丽娜见聂工脸上很不好,就问说。 包曼丽也觉得他有点儿怪,但毕竟是同学嘛,而且聂工是个老学究,还以为他是真有什么石油方面的重大突破要跟胡区长汇报呢,就说:“你就卖关子了好嘛,我也是你们组织中的一员,你要说啥我不能听的,那陈丽娜也不能听,要我们都能听,就赶紧说。” “事实上,胡区长,我是想问一下,曼丽的政审,真的通过了吗?”聂工居然来了这么一句。 “那个,聂工,曼丽的情况我是清楚的,她原本就是军区歌舞团,政治面貌很清白,而且我跟组织审请过政审,组织也同意我们结婚了,这个没啥呀,就只是走个程序而已。” “那你可问过曼丽,她手上这镯子,需要多少钱才能买得到?”聂工再问。 胡区长说:“她自己工资不低的,而且不用养家小,她都说了,工资全花在衣服上,我不反对这个,毕竟养家糊口,那是男人的事情。” “50美金,折合人民币,一百块。”聂工说。 包曼丽笑了一下:“不过一只镯子,博钊你也太大题小作了吧。” “可你的耳环,你的衣服,全是外国名牌,这一身加起来,不小于两千块,这也是小题大做?” 聂工说着,从自己的小皮夹子里抽了一本英文杂志出来,啪一把甩桌上了:“这个,包曼丽,我问你这是怎么回事儿?” 包曼丽噗的吹了口头发:“不就是本英文杂志嘛老聂,你咋回事儿啊你,凶巴巴的。” “我不论你和朱海亮是怎么认识的,我只想知道,这篇论文美国人给了你多少钱。”聂工说着,捡起杂志刷刷打了两把:“你到底知不知道,这里面有我的核心研究理论,资本主义国家拿到,至少可以节约他们几十万美元的研究成本,而那些钱,足够装备一发导弹,导到你家家门口?” 他几乎是用吼的,杂志越逼越近,刷刷刷的,都快打包曼丽脸上去了。 “我没有啊博钊,你发什么疯,我哪有卖过你的论文?” “不,你卖了,你不止卖了,你还得到了五千美金,换算成钱人民币就是一万块,价值一百万的东西,你只卖了一万块,你连贼都不如,你就是个大笨蛋。” 这回不止胡区长,陈丽娜的脸都白了。 不,应该是,她以为包曼丽是上头有人,却没想到,她居然会是个商业间谍。 要知道,一般来说,间谍的能力那应该是很强的啊,怎么会是像包曼丽这样的,只知道跳舞的草包美人。 “聂工,你有证据吗?”胡区长接过给甩的稀烂的杂志翻着,突然抬对去看包曼丽,整个人都抖起来了。 聂工一样样的往外递着东西。 “这个,下面一根针,上面一个玻璃管儿,这是苏式窃听器。这个,稍笨一点,美国人的风格,这是美式窃听器,老胡你自己回去查查,家里的台灯里,电话里有这东西吗?而且老胡你看,这一本,新一期的《远洋石油工程师》,上面登着的论文,跟我最近研究的浅层取油技术是否一模一样?” 说着,聂工又说:“你知道包曼丽拿这玩艺儿卖了多少钱吗?五百美金。” 胡轩昂接过新一期的杂志翻了翻,问说:“包曼丽,你接近我,该不会是想把我们的导弹数据,也卖出去吧。” 聂工再甩出一沓东西来:“她跟她的外国朋友把价格都弹好了,东风三号导弹的数据,只要她能从你这儿拿到的,总共作价,三万美金。” 胡轩昂本身因为爱人的死就情绪不好,直接脸色一白,差点就翻倒在地;“国家研发那么一枚导弹,其代价要几百万美金,你居然六万块钱准备把它卖掉。” 第328节 之所以有人把某些人称作卖国贼,而之所以卖国贼可恨,并不是因为他们贪得多,而是因为,他们把国家价值千万的资产,贱价交卖,而自己拿到的那点微薄的酬劳,甚至不足以安慰他们愚蠢的智商。 就刚才,她还明里暗里的暗示陈丽娜,胡轩昂将来升了职,自己要给她穿小鞋儿呢。 果然啊,这间谍特务啥的,总是小聪明骨碌碌的转,要真说大智慧,他们没有。 第147章 革革命的命啦 安娜正在外面给孩子们讲当初自己在农场插队时的故事呢。 什么地里突然出现一只田鼠, 大家知青们烤了,一人一口啊,挖到个野菜跟子不知道有没有毒, 烤了以后让成分最差的先尝啊,说到自己吃了一口菜根子, 于是就开始装死, 把知青们全都吓坏了的事情, 孩子们都哄堂大笑了起来。 这儿冷奇跟条狗一样, 也跟着嘿嘿笑呢, 突然见聂工在贺兰山家厨房里挥手招自己,赶忙就进去了。 进去一看, 包曼丽呆呆儿的,在沙发上坐着呢。 胡区长就在阳台上站着,问冷奇要了一支烟,他把包曼丽的情况简单讲了一下,当然了, 因为气, 他几番语调不成词。 冷奇吧,其实早猜到包曼丽的钱来途不干净,这么一听,那就对了, 这不恰好能对得上了嘛。 事实上, 聂工一直在调查取证, 想要追查的更深, 没想这么早把事儿公布出来的。 今天是因为胡轩昂直接宣布结婚,他才会迫不得已,提前向胡区长汇报这事儿。 也是为了胡区长的政治前途,聂工才会私下把他叫出来,让跟包曼丽一起谈。 “你的下线,我知道,是朱海亮。但是曼丽,现在你得告诉我,你的那个上线是谁,谁帮你把情报从矿区带出去,还能带出国,那个人在哪儿,他是怎么把你给诱惑上钩的,你们又是怎么接头的?”聂工说:“说出来,这事儿我保证你可以轻判。” 包曼丽一开始挺慌的,这下反倒不慌了:“我明白了,你不过是调了几份我的外汇收入记录,然后呢,知道我拿过几分文件,又调了我的出国记录,就确定的认为我是在卖国。那好,我现在什么也不说,你自己去查吧,只凭我拿过的那几份文件,你能查出什么来就是什么。” 摊了摊双手,她说:“我得告诉你的是,我同样从国外带了很多情报回来,而我带出去的东西,只是为了让那些商业间谍信任我而已。导弹研发真正的核心资料,我没有卖过,反而是国外军事方面的情报,我带进来的有很多很多,我现在要求把我移交到北京去,因为北京才能还我的清白。” 聂工和冷奇都不知道她这话的真假,倒是冷奇说:“你走不到中央,顶多在红岩军区,我就能运作着,以间谍罪把你给判了。” “冷奇,你可不要开玩笑,我要死了,你们这儿所有的人都得完蛋。” “因为,上面有某个领导会保你吗?”陈丽娜反问。 包曼丽勾唇笑了笑,但没说话。 “包曼丽你甭来这一套,你看你从刚到矿区再到现在,傻也装过了,痴也装过了,车间的苦也受过了,累也受过了,刚才聂工给你讲的多清楚,你不要以为自己有多崇高,你就是在贱卖国有资产,明白吗。我跟你说,你要好好儿在矿区干,你要真愿意在毛纺厂干,早晚能富起来,而且,房子,你有了,好衣服,有那么一两件儿,那就跟初恋似的,是好东西,但多了,就不值钱了,你以为无限度的享受,钱呀物呀的,就真的是快乐吗?我得告诉你那不是,当奢侈品在你生活中成了白菜,它就不是享受了,你懂不懂?” 包曼丽笑了笑,说:“说的好像你不爱钱,不爱衣服不爱化妆品似的。” “我爱,我比你还爱,我只有一件香奈尔的大衣,但只要穿上它,我就无比的快乐,我把它当成一种奢侈,但我不刻意追求那种奢侈,因为不论我的能力,还是我的财富,抑或我爹妈留给我的一切,都让它不可能变成我生活的常态。” 说白了,依旧是种德不配位。 你没有超高的智商,没有天上掉下来的钱,也没有土壕爸爸和土壕妈妈,就想享受那些东西,那不就只有犯罪一条路吗? 包曼丽不笑了,眼眶倒是有些红,站起来问冷奇:“我应该去哪里了,你们武装部,还是直接回红岩?” 胡区长一听,就知道这女的要出了矿区,绝对就跟煮熟的鸭子似的,飞了。 既然事情到了这一步,他倾向于,这种事情应该是早有预谋,包曼丽这个人也是有人特意送到他这儿的。 因为这一切太巧合了。 他喜欢历史文化,喜欢看《梦里敦煌》,恰好看过一回包曼丽跳舞,然后搜集了几张她的名信片,跟歌舞团打听了打听她的情况,接着她就转业,调到矿区。 身为一个几番出国,经常会有外汇汇入账户的女人,她居然能安全过渡政审,清清白白没有任何问题。 没有一只强大的手来抹平一切,那是不可能的。 “把她放在矿区,找个理由先抓起来,冷奇,这人得慢慢儿的审,不能移交红岩军区。”他说。 冷奇觉得吧,真要是间谍罪,这事儿不上报不行,毕竟万一事情捅出去,他得担责任。 但现在现场的人都比较冲动,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就只说:“那个朱海亮,还有五号基地吧,咱们把他抓来,看能不能再找到别的突破口,你们说呢?” 这不,包曼丽就先给带到武装部控制起来,聂工和冷奇当即又赶往了五号基地。 而这一切,胡区长除了给阿书记和高峰私底下汇报了一下以外,并没有敢告诉别的人。 到了这天傍晚,前往乌玛依的路上,一大排的军用大卡缓缓而行,走在最前面的那辆,直接跟在飞似的。 “老聂,你疯了吧,开这么快,是不是想我车毁人亡啊。”冷奇那后座拆掉了,在后面给聂博钊甩的不得不拉上手柄,就这,还给甩的颠来晃去了。 没办法,开车都不系安全带的冷奇把安全带给扣上了。 “你这车上是奔驰的发动机,长时间跑太慢油都苟住了,跑不起来,我得给你松松车。”聂工说着,油门直接踩到了底,眼看太阳还在半空,这会儿晚上七点了,再不回去,陈丽娜就该等急了。 “不是,你绝对是疯了,操他妈的,你开了200码,这会儿万一路上来个人,或者撞上一头羊,咱俩都得车毁人亡。”冷奇说。 聂博钊很不耐烦:“你就不能把嘴巴闭上嘛,你要再说话,会吐的我告诉你。” 冷奇是真快吐了,他觉得拆掉驾坐,简直就是个错误。 毛纺厂门口,陈丽娜正在跟安娜谈心呢:“于东海那小伙子真挺好的呀,将来前途不可限量的,我咋觉得你们相互没意思似的,怎么,是他嫌你二婚看不上你吗?” 安娜连忙摆手:“哪有啊,他人特好的,从没说过看不上我的话。” “那就谈啊,你只是遇到了一个渣男,就以为这世界上所有的男人都渣,但我得告诉你,事儿不是那样的,大多数的男人还是爱护妻子,敬岗守业,有责任心的,就比如于东海。” 冷奇的吉普车慢悠悠的开了过来,正好停在毛纺厂门口。 陈丽娜看了看表:“不错啊老聂,我在这儿等半天了,你是开车太慢,才迟到的吧?” 聂工发的誓言,只要陈小姐怀孕期间,绝对早送晚接,绝不迟到一分钟的。 第329节 突然后门一开,冷奇一下车,就跪马路檐子上开始吐了。 吐完油泼面还有黄水,黄豆芽都清清楚楚的。 安娜和陈丽娜交换了一个厌恶的眼神,聂工赶忙解释说:“他喝多了,你们不要理他,我让他司机把他送回武装部去。” 在两位女士的厌恶目光中,冷奇又爬上车,躺的平平的,给司机送回宿舍去了。 “我们赶到五号基地的时候,朱海亮正在破坏他的无线电发报机,他显然是意识到自己的情况败露了,开车就跑。”聂工说:“我们追到沙尔塔木,才把人给捉住。” 几个孩子还在贺兰山家呢,聂工两口子还得去贺兰山家吃晚饭,这一蹭就是两顿,那怕黑暗料理,总比自己做饭强嘛。 吃完了晚饭,一家人从区家属院出来,仍然是聂工开车,嗯,就跟蜗牛爬似的,这就逼着孩子们和陈丽娜不得不睡觉。 “你从巴音郭楞回来的路上,就开这么慢吧?”陈丽娜问说。 聂工看见一块小石子儿都要弯个圈圈,不过好在现在街上车少,也是由着他来开的,所以,他这车开的,专横霸道的就跟上辈子陈丽娜所见过的城管一样。 “安全第一,永不开快车,这个咱们得约定好。卫民,你们要长大了,想摸车,也得谨记这一点。”随时不忘说教。 “爸爸是个慢腾腾的老头子。”三蛋说。 聂卫民才懒得跟他爸说这个呢,跟二蛋两个望着窗外,突然就喊:“爸,爸,你停一下车。” 聂博钊以为孩子们要下车撒尿呢,刚把车停路边儿,聂卫民把二蛋一拉,下车去了。 他们俩往回跑,跑到一个巷口上,俩人相□□了个头,二蛋突然就踩着重脚往里跑去,边跑边喊:“警察,我们是警察,偷机倒把的都给我出来,手抱头,不准抬头看,再不出来我就开枪了。” 他的声音大,嗓子膨,高声一吼,两只肩膀一摔,听那声音绝不是个十一岁的孩子,而且边走边跺脚,再踹两脚墙,整个居民楼都在发抖。 而不知哪里居然响起了警报,呜啦呜啦的,听起来真的跟警察来了一样。 这要不是俩孩子在那儿叫,连聂工都觉得,是公安在执行任务了。 聂工才把车给倒回来,侧首一看,真的有好多人从巷子里一幢小居民楼里跑了出来。 “不准抬头,沿墙蹲好,赶紧,你看啥了。”二蛋见一个女的想抬头,走近了就是一声吼。 “他们这是在假扮警察吧?”聂工脸都气青了。 陈丽娜倒是觉得可笑,快笑死了:“不对,那是王革命,你等着,我下车看看去,看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陈丽娜下车一看,好家伙,居民楼里藏着个黑车间呢,一股污水溲尿的鼓掌儿,机器全是最老的那种,旁边还堆着一沓沓摞起来的布。 “妈,你看着没,整天往咱们毛纺厂塞破布的,就是王革命,你进她车间看看去,全是用最次的棉花织出来的烂布。”二蛋说。 王革命抱头搁墙角蹲着呢,抬头一看,哪有什么警察,这二蛋和聂卫民呀,她教出来的好学生。 她跳起来就说:“我把你这个熊孩子,你敢给我冒充警察。” 陈丽娜看她扬着手冲过来,手里提着个新买的小皮包呢,一包就砸到王革命头上了:“我整天拎着耳朵骂贺敏,都快把他的耳朵给拎烂了,总是把质量抓不起来,合着捣拐的原来是你啊,王革命,你整天带人在外面生产些破布,又悄悄搞到我们毛纺厂,害人总说毛纺厂的布不好。你真是愧对你这大好的名字了你。” 她回头说:“走,咱们上车,报到公安局去,让你于叔叔把王革命这老太太给抓监狱里去,矿区人的破裤子,可全是她搞的鬼。” “好的妈妈。”这不抓了现形嘛,二蛋骄傲的跟啥似的。 结果上了车,聂工回头就盯着呢:“聂卫民,二蛋,把你们的手伸过来。” 他一只大巴掌,啪啪啪,一人三巴掌,这才指着聂卫民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打击黑恶势力抓坏人,那是公安局的事情,你们要发现王革命在干这个,可以报到公安局啊,为什么要冒充公安,再敢这么干,我就打断你们的腿。” 聂工教子,陈丽娜不说话的。 二蛋是觉得委屈,毕竟他和聂卫民,今天为了发现王革命这个黑心工厂,俩人先是撇下高小冰跑到贺敏家,又一直跟踪王革命到这个黑心工厂,就连事先要说的话,也是演练过的,那知道坏人抓住了,人赃俱获,居然还要挨打。 小蛋蛋这不没出去嘛,坐在俩哥哥身边,就一直在笑:“哥哥挨打喽,哥哥挨打喽。” “聂卫疆,你也不要笑,把录音机拿来,把磁带给我。”聂工说着,一把从三蛋手里夺过录音机,把里面的磁带套了出来,说:“没收了,而且罚你十天不准听录音机。” 三蛋也气坏了:“这是我和高姐姐特地跑到公安局,让于叔叔给我们录的,磁带那么贵,爸爸你太坏了。” 警报声,就是他拿录音机放的。 聂工刷啦一声,一整盘磁带都给扔外头了。 三蛋抱着高小冰送给自己的大录音机,恨恨的盯着前面开车的爸爸,脸都气青了。 刚才有多高兴,三兄弟这会儿就有多不高兴了。 而且,虽然说在矿区吃了两顿饭,但孩子嘛,吃的多也饿的快,一进门,一个个儿都在揉肚子。 陈丽娜家的牛奶在王姐家放着呢。 她把牛奶提了回来,热锅,倒米酒,下牛奶,不一会儿一人一碗奶酪就出来了。自己吃了一碗,给仨孩子一人一碗,二蛋一看就爸爸没有,赶忙就把自己的端进书房了:“爸爸,你没吃晚饭吧,我这个给你吃,好不好?” “那你自己吃啥?”聂工中午虽然吃的饱,晚饭没吃,而且吧,追击自己的学生,他是一马当先的,持枪徒步跑了二十多公里,确实又累又饿。 而陈小姐的奶酪,那真是一绝的好吃。 “还有水儿呢,爸爸,我喝水就行啦,这东西在冬天呀,是我们的冰棍儿呢。” “爸刚才打了你,你不生气?”聂工有点儿吃惊,毕竟聂卫民和三蛋两个现在还在闹脾气呢,就二蛋在挨了打之后,还愿意亲近他。 “你就算再打我,也是我爸呀,孩子怎么能生爸爸的气啊。爸,慢点吃,我妈说吃太快要吃坏胃的。”要说外面那两个拧着脖子有多犟,二蛋就有多贴心。 这最壮,声音最膨,看起来外表最粗的儿子,居然是内心最柔软,还最细腻的一个。 聂工真有点后悔,自己在恩师面前说二蛋没出息的话。 第330节 “明天开始,爸爸辅导你的作业,好吗,你们几个呀,个顶个儿的,得给爸考到北大去,要不就是清华。”聂工肯定的说。 二蛋摇头:“不,爸,我初中毕业就要去当兵,转业了我就要做一名格的人民公安,我不会读大学的,比起读书,我更愿意当兵。” 好吧,聂工又给他气坏的拍桌子了:“我的儿子,就必须读大学。” “行了吧你,赶紧来做胎教,还得好几年的事儿呢,你咋管那么宽呀。”陈丽娜说。 孕妇最大,晚上照例陈小姐要让聂工做胎教。 聂工呢,跟古董似的,唐诗三百首就背上了。 陈小姐最近荷尔蒙汾泌的很旺盛,就说:“暮色苍茫看劲松,乱云飞渡仍从容,天生一个仙人洞,无限风光在险峰。” 聂工不住的点头:“豪迈,这诗呀,越听越毫迈。” 陈小姐把灯一拉,就把聂工的手给拉过去了:“你豪迈个啥呀,我就问你,这是不是无限风光在险峰?” 聂工想了半天,腾的一下坐起来了:“陈丽娜,你这是反/党,反/革命,你怎么能,怎么能……” 怎么能了一会儿,聂工就照例去做俯卧撑了,唉哎,天生一个仙人洞,无险风光在险峰啦。 陈小姐的险峰,如今可真是够汹涌澎湃的啊。 “往后再敢歪曲那样的诗,我就把你的嘴巴给缝起来。”做完了,聂工凑在陈小姐的耳边,闭眼回味首余蕴,哑声说。 陈小姐听了,就只有笑。 好吧,她一笑,聂工不就认为她的态度还是够认真。 好吧,抓来又是一顿,聂工给气的,连陈小姐肚里有个小宝宝这事儿都忘啦。 第148章 摘绿帽 再说包曼丽这事儿。 饶是胡区长想瞒着,高峰和阿书记不敢瞒, 直接就把事儿报到中央了。 当然, 很快她就给押到红岩军区去了, 至于怎么审, 怎么查她的上线下线,那有专门的独立的国安系统, 不需要聂工他们操心的。 冷奇这不亲自送包曼丽回来嘛, 趁势,就来跟马小芳两个谈离婚了。 他们在红岩军区大院,是有老房的。 但是吧, 平常就只有马小芳一人住着, 冷奇是常年住宿舍的。 进了门, 一间卧室里, 满床摞叠摞的,全是中华烟。 冷奇抽了两条,拆了一包点上吸了一口, 见马小芳拿钥匙开门, 也进来了,就说:“你弄这么多玩艺儿回来,怕不是想抽死我吧。” “你看你这叫啥话,大家都知道你爱抽烟,好多人的案子平反不了要找我, 那人家一听你是我丈夫, 烟不就全塞我这儿来了嘛。放心, 我没亏人,一个人平反了总得有七八百块的抚恤金吧,这烟才180一条,他们出得起。” “积点儿德吧马小芳,那些人苦了十年累了十年,抚恤金是人家该得的,就算人家是真感谢你,你也不能拿人东西呀,咱能不吃那些可怜人吗?” “那吃博钊?你只差给聂司令家的院子里上勘测仪了,不就想把博钊的东西全给自己挖回来?” 好吧,王八对绿豆,谁也甭说谁。 说实话,等将来改革开放了,贪污的花样儿,那才叫一个乱花缭人眼。 但就现在来说,包曼丽只是喜欢漂亮衣服,喜欢搞点小奢侈品,所以贱卖国有资产。 而马小芳这种呢,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贪污,办事,收烟,她认为,那些被平反的老干部们送烟给自己,完全是出于内心的感谢。 当然,你要说那些人会举报她吗,根本不会的,当他们冤屈了十几年,沉寂了十几年,这时候有马小芳这么一个领导愿意听他们倾诉,愿意给他们平反,他们连命都愿意给,更何况一条烟。 “对了,咱能真得扯离婚证了,我找到合适的人了,我要离婚。”冷奇说。 马小芳显然给震惊了:“你疯了吧,你不要你的前程啦,我告诉你,栓儿养在会宁,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你可不要惹我生气。” “你他妈给老子戴绿帽子,老子回家还捉奸在床,生了小杂种上老子的户口上,马小芳,你以为老子容忍你,只是因为老子怕陈家的原因吗?”冷奇突然就怒了,一把拂上床上的烟,整个儿往马小芳身上砸去。 “冷奇你疯了吗,咱们的前途可全在陈俊彦手里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爸现在的权力。”马小芳吼了一声,就开始哄冷奇啦:“好啦,我不是跟你讲过嘛,当时真是我最无助的时候,你不知道非洲有多艰苦,你不知道疟疾有多危险,我当时是短暂的跟了陈俊彦,但我不是回来了嘛,我还是爱你的啊,你要真不愿意,我再冒险给你生一个,咱有个自己的孩子,你总能消气了吧。” 冷奇年青的时候,那是真爱过马小芳的,当然,因为爱,一看马小芳现在开始求自己,原来有多爱,现在就有多恶心。 一把拂开马小芳,他说:“小芳,争点儿气,去找陈俊彦吧,赶紧找户口,咱明天离婚。” 见马小芳还不应声儿,他指着她的鼻子说:“老子这么多年的绿帽子,可全是为了爱你才戴的,你懂吗,马小芳,我是因为爱你才容忍的你,现在我有新爱人了,我要离婚。” …… “你要不愿意,咱就破罐子破摔,我跟你说,我这儿可有我和你的血型化验单呢,还有你儿子的,你要真的不离婚,我就上访,到中央说你搞破鞋,把你陈俊彦和他老子全给拉下马来。” 好吧,这下马小芳不敢再闹了,毕竟她儿子老子的前程大于一切嘛,乖乖儿的,就把离婚证给扯了。 回到矿区,直奔毛纺厂,冷奇啪一声,就把离婚证拍安娜面前了:“婚,离了,这下,咱们可以谈对象了吧?我告诉你安娜,从现在开始,正儿八经的,我要开始追求你。” 一会计一出纳,焦来娣就在对面坐着呢,那嘴巴大的呀,都能塞一只鸡蛋了。 安娜直接都给气的发抖了,但也没说话,把离婚证一推,低头就去做账了。 陈丽娜听说这事儿的时候,整个毛纺厂都传开了,说武装部的冷部长公开追求安娜,为了追安娜,把婚都给离了。 好家伙,她愣了半天,才回过味儿来。 赶紧冷奇每天围着毛纺厂跑步,是为了人安娜呀。 这不中午,全家就在宿舍里做饭吃嘛,仨儿子再带个刘小红,陈丽娜这四个孩子全凑一块儿,一间小屋子挤的满满当当的。 第331节 中午嘛,做饭向来都简单点儿。 切两只大土豆,再弄点儿绿菜一呛锅,羊肉切了和进去,揉上一大坨子的面,一大碗片儿汤就出锅了。 “书记,听说你找我,是为了账的事儿吗?” 安娜不也住在宿舍嘛,因为毛纺厂没食堂,大家中午都是一个小锅子作饭,她不喜欢吃北方饭食,中午基本上就是两块面包,再加一杯咖啡的事儿,见陈丽娜在揪面,也就跟着揪起来了。 “你和冷奇,到底啥时候开始的,我听厂里的姑娘们全在议论了。”陈丽娜说。 安娜咬了咬唇,也不知道该咋说:“一开始的时候,我是真不知道他结婚了,他不到处跟人说自己未婚,没家属嘛,我俩就……等我知道他有家属以后,我就想断了,谁知道他会离婚啊。” 说实话,这事儿要说起来,真是她不对。 本来是想搞一场临死之前的狂欢。 谁知道狂欢完了,人没事儿,这事儿它不就尴尬了。 “你实话跟我说,你俩是不是已经开过船啦?”陈丽娜悄悄儿的,再问。 “啥叫个开船?”安娜不明白,看陈丽娜一脸别有深意的样子,明白了,她说的开船,就是上床。 一看安娜点头,陈丽娜就说:“得,难怪前些天在胡区长家,他寸步不离的跟着你呢,这事儿啊,外人无可置啄,你想嫁还是不想嫁,都快速处理了的好,有一句老话说的好,流言可畏,明白我的意思吧。” 毕竟冷奇曾经有婚姻,安娜这种情况,只要以讹传讹,那就是搞破鞋。 矿区就那么大,她要因为破鞋而出名了,那还咋混。 “我反正是不会跟他结婚的,但是吧陈厂长,那个冷奇,我是真拿他没办法,他那人太刚愎,完全不听人劝,整天就围着毛纺厂转悠,你说咋整?”安娜是真愁。 陈丽娜上辈子对付过冷奇,当然,也比较了解他。 想了想,她说:“行了,今天下午我找他一回,可不能让他整天跟条狗似的,搁你面前晃悠了。” 一人一碗羊肉面片子,吃完了几个孩子玩一会儿,就该午睡了。 二蛋的学习啊,最近又退步了。 数学才考了50分,陈丽娜看着卷子,很是忧心啊:“二蛋,都留你一级,让你继续读初一了,这时候你就该扎扎实实的再学一遍,争取把去年没学通的全学通,你怎么反而成绩比去年更差了呢?” “妈妈,我决定了,我不考高中啦,等初中一毕业,我就去当兵,当兵可比读书好玩多啦。”二蛋一幅蛮不在乎的样子,正在帮陈丽娜洗锅呢。 “所以,你最近几乎就没有认真听老师讲过课吧?” “妈妈,我心里只有扛着枪保卫国家,老师讲的可多可罗索了,我压根儿就听不进去。” 好吧,他倒老实,会主动招供。 陈丽娜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但是吧,像二蛋这种孩子,当他心里有一个狂热的梦想之后,你要想凭打,凭骂,凭奏把他引入正轨,那是不可能的。 把卷子一合,她就说:“行了,那赶紧睡觉吧,下午起来去上学,晚上呀,妈妈带你们去个地方。” “妈妈,是谁又要请我们吃饭吗?我不想吃饭,但我想你能早点来接我,好吗?”三蛋换了新学校,新同学,可不太高兴呢。而每天能叫他唯一高兴的事情,就是妈妈总是第一个到班级门口,来接他。 没有哪一个家长能比她更快。 下午陈丽娜不是想去趟武装部嘛,当然就出来的比较早,这时候大机器还都在嗡嗡作响了,没到下班的时候,毛纺厂的大铁门处一个人都没有,就只有治安队的人在训练。 “敬礼!”高大勇忽然一声,把陈丽娜给吓的。 “高队长,你们这也太敬业了一点吧,要我说,不就一个治安科嘛,训练强度也不需要太大,保卫好咱们毛纺厂就完了,我看你天天带着队员们大太阳下训练,真是够辛苦的啊。”陈丽娜就说。 你还甭说人高大勇四十多岁的人了,军姿站的笔直,啪的一个稍息,就说:“无论在武装部还是在治安队,军人的天职是一样的,最近不说农场,你看炼油厂的油天天被人偷,管道动不动就叫人给砸坏,不就是因为咱们边疆放开进人了以后,偷鸡摸狗们全进来了的原因吗。在什么职位,就要尽什么职位的责任,你们放心,只要有我在,毛纺厂的姑娘们绝不会受人欺负,咱们的布呀,也绝不会有人敢偷走一批。” 有高大勇这么一个治安队长,那叫啥来着,空前的安全感啊。 陈丽娜这不正准备叫高大勇开门呢嘛,就见一个女同志过来了,在毛纺厂的门外徘徊了一阵子,手里举着个纸板子,时不时的往毛纺厂里张望着。 “这女的,在毛纺厂门外呆多长时间了?”陈丽娜问高大勇。 高大勇远远儿看了一眼,说:“应该就是刚来的,这一下午,我们没瞧见她呀。” “你把铁门打开,我出去问问,她是为了什么事情而来的。”陈丽娜于是说。 这不袁华正好有点事儿,也要出趟门嘛,也从办公大楼后面走过来了,而贺敏呢,就跟在她身后,叽叽歪歪跟她说了:“是军强强烈要求咱俩复婚的,还有就是,我妈还在公安局呢,估计短时间出不来,她都再三保证绝不骂你了,只求你能天天给我做点饭,咱俩复婚,你说行吗?” “我跟你说贺敏,当初你执意要跟我离婚,我是真的以为自己离婚了就会饿死来着,从你家出来,我差点就上吊了。但是吧,等离婚了,进炼油厂上班了以后我才知道,哎呀,我前面那十几年都白活了。你说我一个人,工资七十块,上班了认真工作,下班了就逛逛街,不用伺候老人孩子一天三顿饭,多好多轻松呀,我凭啥跟你复婚,回你家当老妈子去呀。”袁华觉得贺敏简直莫名其妙。 “求求你,咱俩复婚,成吗?” “想都不要想了,贺厂长,认真干你的工作去,成吗?”袁华说着,把围裙一解,上前就跟高大勇打招呼,准备要出门。 而这时候,陈丽娜已经出厂门了。 “这位女同志,你是哪里人,又是为了什么才来的呀?”陈丽娜就问站在外面的那个妇女。 这妇女深吸了一口气,但并不理陈丽娜,摆手说:“我也没啥事儿,就想看看你们的毛纺厂,我这就走。” “我是这毛纺厂的书记,你要有啥事儿啊,就跟我说,我得告诉你,无论是什么为难的事儿,我都会替你做主的。” “我真没啥事儿,我现在走不就行了嘛,哎呀,这地盘又不是你家的,我就在这儿站站咋啦。”这妇女看起来还挺生气的。 “不,你有事儿,你非但有事儿,还有大事儿。”陈丽娜不是看她拿着个纸板子嘛,就指着那块纸板子说:“你是不是准备在我们七点半下班的时候,把这块纸板子拿出来,然后高呼安娜破坏了冷奇和马小芳的军婚?” 怎么说呢,这个女人,穿着军绿色的解放装,看起来三十多岁,面貌看起来平淡无奇的,嘴角长了颗痦子,上辈子呀,陈丽娜恰好就见过。 上辈子呀,冷奇跟陈丽娜谈对象,不是叫陈丽娜知道他是个已婚男人了嘛,然后陈丽娜宣布跟他分手,就把冷奇给踹了。 第332节 然后过了几天吧,冷奇揣着离婚证来找她,宣布自己已经单身,然后就想要公开的追求陈丽娜。 再然后呢,发生的事情,就可谓是陈丽娜上辈子比较窝心的事儿了。 那时候她不是在红岩的一毛厂做纺织女工嘛,有一天傍晚下班的时候,就见个妇女举着个牌子站在一毛厂的门外。 她也不说话,而牌子上写着两行字:你厂陈丽娜,跟军人冷奇乱搞破鞋,破坏军坏,该上军事法庭。 你想想,一毛厂也是几百号的女工呀,大家下班的时候,全挤在门外呢,可以说就跟扔了颗炸蛋似的,一瞬间,所有的人都以为陈丽娜出轨军人,还破坏军婚。 她当时因为震惊,也因为不知所措,只看了一眼,转身就跑了。 当然,一毛厂工资待遇都那么好的,纺织女工的工作,也就没了嘛。 谁会相信她跟冷奇交往的时候不知道他有妻子呀,又有谁会相信,她是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成了这俩夫妻的牺牲品呀。 所以今天派个妇女专门跑毛纺厂门外举牌牌,陈丽娜觉得,这存心的,就是准备要把安娜给搞成个身败名裂的。 这女的一听陈丽娜把自己来意给戳穿了,直接就说:“你们厂的安娜同志,破坏军婚,出轨军人,我不知道领导你知不知道这个情况,但冷奇现在已经离婚了,我做的事情冷奇也不知道,我就是为马小芳抱屈心里过不去,来这儿说上一声,这总没错吧。” 陈丽娜说:“没错,一点错也没有。但别人夫妻离婚的事儿,马小芳都没急了,我问你急个啥,而且,他们夫妻闹矛盾,凭啥拉扯别人?” 好嘛,夫妻闹矛盾,男人啥事没有,却把火全发在别的女人身上。 “陈书记,您走您的,那安娜不过一个女职工,我见她一面就走,您这样护短,也太没意思了吧。”这妇女没轻没重的,还想跟陈丽娜拉扯拉扯呢。 而就在这时,接小陈的聂工来了。 最近聂工真的是由衷的热爱生活呀,每天也特地倒饬自己,一米八几的身高,白衬衣,工装裤,黑眼镜儿,就从车上下来了。 “这妇女怎么回事,为什么搡我爱人?”聂工一把就把她给肘住了,盯着看了半天,说:“马青青,怎么是你,你不是在红岩吗,跑这儿来干啥?” 原来,这也是个认识的。 马青青本来就是来破坏安娜名誉的,正好不是认识聂博钊嘛,就把刚才给陈丽娜说的那一套,又给聂工讲了一遍。 本来,她以为聂工原来跟马小芳一起玩到大的,肯定会向着马小芳的。 结果聂工居然来了一句:“青青,冷奇和小芳的事儿,外人没什么话可说,你也甭闹了,你回去就只问小芳一句,两个o型血,能不能生出个a型血来,好吗?”。 这马青青的嘴巴顿时也变成了个o,啥也不说,跑的那叫一个干脆! …… 三蛋今天如愿心偿,提前被爸爸妈妈给从学校里接出来了。 那怕只比别的孩子早走了十分钟,他也乐的和不拢嘴。 而且,这不妈妈坐后面了嘛,他就趴到妈妈的肚子上啦,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小家伙说:“妹妹拿脚踢我呢。” “听说孩子有天眼呢,估计呀,还真是个闺女。”陈丽娜笑着说。 聂工在前把着方向盘,老蜗牛似的慢慢爬呢,但也架不住心中的豪情万丈呀。 现在,他就只等陈小姐给自己生个闺女出来啦。 第149章 求婚啦 聂卫民倒是在校门口等着呢,可二蛋等了半天, 死活就是等不来。 聂工没办法, 自己下车去找二蛋了。操场里, 他正跟一帮孩子打篮球呢, 见他爸来了,把篮球一扔, 一头臭汗的, 才跑过来了。 上了车,二蛋赶忙儿抓起聂工的大茶杯,咕咕咕的, 跟驴一样一饮而尽。 然后汗就从他额头上, 跟那雨点子似的冒出来了。 “咱们得去趟武装部, 今天晚上呀, 你冷叔叔那儿应该有饭,二蛋,把你那脸擦擦。”陈丽娜说。 聂工听说要去武装部, 就不高兴了:“为啥要跑武装部去, 冷奇自己的事情,让他自己解决不就完了吗,不行,赶紧回家,我呀, 今晚给你们煮大肥兔子吃。” “我真有事儿找冷奇, 你要不愿意去呀, 下车,方向盘给我。”陈小姐现在说一不二,指东,聂工就不敢往西。 到了武装部,照例是得勤务员小王出来,才能把他们的车给放进去。 “冷部长这伙食不错呀,不知道有没有我们的份儿?”聂工一看,牛肉炖土豆,再配小米粥,就说。 冷奇说:“牛肉炖土豆,小米加□□,那是咱们共和国的传统嘛,来,小王,再打几分上来,让咱们聂工尝尝武装部的伙食。” 小王一个敬礼,赶忙跑食堂里面打饭去了。 “腐败,你们武装部可真腐败,你看这牛肉,一盛就是小半锅。”聂工说着,准备把牛肉拨给陈丽娜,她连忙护住了碗:“我不要,你再甭想撑我了。” 于是,他又拨给了二蛋一些。 二蛋自打打上篮球,一身的腱子肉,紧绷绷的,捏上去拧都拧不转。 呼啦呼啦刨完了饭,因为一看领导们还有话要谈嘛,小王主动的,就把几个孩子带出去了。 “那个,小王啊,能叫我家孩子们参观一下你们的晚操吗,要可以,带他们也跑一圈儿,算是体验一下生活,咋样?”陈丽娜说。 “可以啊,怎么不行,快跟我来吧。”小王说。 武装部的晚操,得到外面去,还是负重慢跑,吃完饭半个小时,跑上一圈儿,真是够累人的。 陈丽娜心想,让二蛋体会一下当兵的人有多苦,说不定能把他这想当兵的心给消了呢? 谁知道聂卫民和三蛋两个直叫苦,二蛋只要课间就跑出去打篮球的人,跑的那叫一个得劲儿,跑完连气都不喘了。 陈丽娜把马小芳跑毛纺厂闹的事情,还有毛纺厂的职工们嚼舌根的事情,一并儿倒给了冷奇,就问他:“你咋回事儿,人安娜对你没意思,你总跟在屁股后面追着,冷奇,有意思吗,我问你?” 第333节 冷奇想了想,郑重其事点头:“有意思。”不可言说的那种。 “你要再这样,安娜的名声可就全坏完了你懂吧,你是真准备把她一无家可归的大姑娘,给逼着离开矿区?”陈丽娜挺生气的:“你知道吗,她还跟我说,考虑你要再欺负她,她就申请调到阿勒泰去,我就问你,你愿意那么好一姑娘,跑到阿勒泰去吗?” 冷奇搓了一下板寸似的脑袋,说:“行了,你们先坐着,我找找安娜去。” 把客人一晾,他倒跑了。 聂工还想追去看看呢,陈丽娜一把把他给扯住了:“我跟你说,别人感情上的事儿,外人是不该干预的,强扭的瓜不甜,但有的时候呢,也许安娜真的该被人强扭一下,你明白不?” “爸,爸,真的好累啊。”聂卫民长吁断叹的,进来了。 他是真给跑累了,小板寸的脑门子上,亮晶晶的全是汗珠子,秃噜一把再甩一甩,抱起聂工的杯子就开始狂灌水。 而二蛋呢,人家气不喘声不粗,进门还爬了三层楼,身上还背着三蛋呢。 三蛋可嘴甜了:“我二哥就是棒,打那些小流氓厉害,背着我跑更厉害,打篮球的时候,也是最能抢球的。” “聂卫疆,你是叫你二哥背着跑的?”聂工问说。 三蛋一幅理直气壮的样子:“二哥说他背着我跑可带劲儿了,怎么啦?” “爸,跑了一回,坚定了我要当兵的决心,啊,我现在恨不能赶紧初中毕业,然后好当兵呢。”二蛋抹了一把汗,就说。 聂工看了一眼陈丽娜,陈小姐眼里也是一幅坏了的神情。 她还以为,跟上辈子那些暴发户的包工头们想要教训儿子的时候,就赶工地上搬几块砖头,跟老农民们想教训儿子的时候,就赶儿子种几回地一样,她只要赶二蛋跑跑操,他就会知难而退呢,没想到人家更加坚定当兵的决心了。 聂工明显生气了嘛。 在他看来,他的儿子,可以在物理行业,也可以在石油工业,去当兵,扛着个枪当大老粗,他哪能看得上眼? “不行,聂卫国,在你大学毕业之前,休想给我去当兵。”聂工一幅老子生了你,老子就是大爷的样子,气哼哼的说。 二蛋才不怕这个呢:“我的腿长在我自己身上,你要不让我去当兵,我会自己悄悄去的。” 聂工给气的呀:“你要再这样,你就给我下车。” “二蛋,你想当哪种兵啊?”陈丽娜一看俩父子吵开了,只得赶忙调停。 二蛋指着武装部几个走来走去的军官说:“我要当他们那种兵,可以随便摸枪,也可以抱着枪四处巡逻。” 边疆的武装部,一直都是佩枪的。 “那你估计当不了了,你看看,前面佩枪巡逻的那几位,那可都是高中毕业的,后面那些不带枪的啊,就是初中毕业的,就算参军,也分个三六九等呢,你以为人人都能端枪呀。” “啊?”二蛋急了:“为啥初中毕业的不给发枪啊妈妈?” “你初中毕业,大字都没识几个,部队怎么可能放心让你端枪,赶紧的,回去给我写作业,争取一次考上高中。”陈丽娜说。 聂工还是挺生气的:“那万一他高中毕业了,还想着去当兵呢,咋整?” “高中毕业了,他要想当就让他当去呗,我觉得当兵挺好的啊,保家卫国,他不就叫卫国嘛,你自己起的名字,为啥要阻止?”总比当黑社会强吧。 聂工还是想不通,不过也不说啥了。 这边,安娜正在烧晚饭呢,就有人来找她了。 “哎呀安娜,我这可是一通好着呀。”门外一女的说着话,就走进来了。 安娜抬头一看,居然又是她二妈,王芸。 洋洋洒洒跟安娜讲了一大通,却原来,她是为了安娜家的房子才来的。 “那房子呀,对于你来说就是一项大害呀,你爸给打成走资派,是因为它吧,你在上海呆不下去,也是因为它吧。安家大院,想起来你就难过伤心吧,现在呀,你只要给我摁个手印儿,再签个字,我都不用你到现场,直接就能把这事儿给办喽,捐给国家,利已利民呀你说,是不是?” 安家大院,就是安娜曾经的家了。 解放前啊,那是属于安娜爷爷,一个大纺织商的。解放后啊,有一阵子是租给了好多人的,好大的院子,变成了个大杂院儿,容纳三六九等的租户。 活生生的《七十二家房客》。 因为安河山脾气好嘛,也因为他一直在边疆,那租子就交由王芸来收。至于收来的钱,反正一月零零总总的,就那么几角钱。 好吧,就这么几角钱,等到四清五反的时候,安河山就给划成走资派了。 再加上后来他又被打成苏修,那真是,雪上加霜,江河日下啊。 “来啊,签字啊,安娜,我来一趟可不容易,从今往后,这座院子可就不属地咱们了,哎哟喂,可算是卸了一个负担啦。”王芸说。 安娜对于曾经的家,因为自记事起就是个大杂院嘛,也没啥感情,正犹豫着呢,冷奇两手插在裤兜里,流氓似的进来了。 “怎么,这是安娜家亲戚,来探亲的?”他说。 王芸一看这么英武一军官,连忙站起来就握手:“我就王芸,上海来的。” “没想到啊,安娜家还有这大一院子?”冷奇看了一眼高低床上的合同,就笑开了:“这是国家要回购原来的老院子和文物吧?哎哟喂,这字儿一签,安娜要不回上海,那国家回购时的钱,估计就全归你了吧老太太?” “啥叫老太太,我才四十二。” “没想到啊,您生的可真显老,你说您七十二也有人相信。”冷奇简直了。 “安娜,快签字儿,摁手印,完了呀,我就该走了,你们这地方啊,人都跟狗似的,看人没正眼。” “不不,我看安娜就漂亮的天下无双,没办法,我是二郎神,额头有天眼呢,火眼金晴,专识妖魔鬼怪。” “真是,你是咋披上这身绿皮儿的,当初批/斗的时候咋没把你给斗死啊,还二郎神,我看你就一哮天犬。”王芸半辈子跟租客们骂仗,那嘴巴,可比冷奇利索多了。 第334节 冷奇才不肯叫她搅昏头了,摇着合同就说:“不对呀安娜二妈,这种事儿,你光有个签字手印啥的,恐怕办不下来吧,到时候到房管所去,是不是你家那闺女跟着呀,反正她俩生的有些像嘛,你拿安琳冒充安娜,估计得小几万块吧,就能拿到手了,是不是?” 那种大院子,又在上海市中心,国家现在把租户清理了,要在里面办毛纺厂,回购,可不得几万块? 王芸看了冷奇一会儿,啥话也没说,拿上自己的小包包,转身就要走。 当然,估计她是想冒着风险玩个大的,比如说,直接让安琳签安划押,反正安娜也不回上海嘛,悄悄摸摸把钱一领,不就完了。 “你来干啥?”安娜白了冷奇一眼。 “看你,咋啦?”冷奇反问。 …… 毛纺厂后面的小树林子,夕阳把树影子给拖的长长的。 安娜在前走着,就说:“我跟你说冷奇,我是不会跟你结婚的,为了跟小三结婚,硬逼着男人结发妻子离婚,这种不道德的事情,我真干不出来。总不能,狗咬了我一口,我转头再去咬别人一口吧。” “我又没说要跟你结婚,我甚至都没要求你跟我做/爱,我就见天儿的见你一回,不行吗?”冷奇一手拿着打火戏,刚颠了一下烟盒,准备要叨烟呢,看安娜瞪了自己一眼,又放回烟盒里了。 安娜于是又瞪了他一眼:“我没有抢别人丈夫的习惯。” “我也没想让你现在就答应啊。”冷奇手插在裤兜里,站在后头看着安娜,就说:“你知道吗,当初为了追我前妻,从上初中开始,我早接晚送,背到学校再背回来,就没让她走过路。烈女怕缠郎,她是给我缠的没办法了才结婚的。我也没想着你今天就能答应,滴水穿石,反正你叫我缠上,你就跑不掉。” “不要脸,你不知道我讨厌你吗?”安娜白了他一眼。 冷奇说:“但我不讨厌你呀,我就跟你实话实说吧,我妻子是婚内出轨,她出轨比我早,我出轨只是为了报复她,反正,婚姻破裂,我俩都有错。当初可是你先开始的,你先把我给睡了对吧,那么,从现在开始,我不说别的,我就认你是我家属,你只要肯答应我不婚内出轨,我就把你当祖宗供着,早缠晚缠,你总有跟我扯证儿那一天,但是,你要真哪一天跟别的男人躺一床上,我就一枪嘣了你。” “我可没答应嫁给你。”安娜直接疯了,况且,她也不想听冷奇和他前妻的这些破事儿啊。 冷奇一把把安娜拽自己怀里了,看着这两只眼睛贼漂亮的大姑娘,皱眉头想了想,说:“不对,你说真要我崩了你我也扣不下掰机,求你了,结婚以后甭跟别的男人躺一床就行,成吗?” “谁要跟你结婚呀。” “你呀,明天扯证,后天我就带你回上海,你那二妈呀,正琢磨着要把拿走你家的回购款了你懂不懂,走,我陪我媳妇子问那不要脸的七十老太太要钱去。” 安娜站树林子里笑着,笑了半天,哭开了。 她想了想,一个男人愿意承认自己和老婆双出轨,那事儿应该就是真的。 同是天涯沦落人,她往前走了两步,突然转身,一下就扑冷奇身上了:“我可不一样,我心狠着呢,你要敢出轨,我一刀搧了你。” 第150章 安娜vs冷奇 虽然提交政审资料的时候, 自治区人事处的女干部看他的时候都是一脸鄙夷, 但冷奇还是抑制不住的想笑。 好吧, 他一笑,那些妇女们就更讨厌他了嘛。 安娜的父亲已经平反了,而她自己呢,档案里还有两次大功,这个政治面貌,算得上很清白啦。 这不刚一结婚, 俩人就搬到巴依老爷家的大院子里去住了嘛。 而冷奇了,还计划了一趟旅行, 目的地,就是上海。 没办法,安娜家那安家大院呀,冷奇觉得他要再不去,就得给王芸和安琳, 还有肖琛三个人,给悄悄瓜分了去。 冷美人安娜的性格其实有点儿难以琢磨,晚上热情如火,白天总是不冷不热,周末休息吧,似乎也没啥情趣,喜欢写点儿东西, 要不就是自己一个人呆呆的坐着, 总之, 她跟冷奇几乎不怎么交流。 冷奇是个只要不说话就难受的人,但是说出去没回应也难过呀。 不过,本身婚姻一开始就磕磕绊绊的,这事儿也怪不了人安娜嘛,这样想想,冷奇就又觉得平衡了。 到了出发的日期,安娜接过小王递来的火车票,愣了一愣:“这是卧铺呀,到上海好贵的啊,你怎么买卧铺?” 冷奇觉得很可笑:“难道你的意思是,让我一路硬坐坐到上海去?”转而,他又说:“从今往后,你就不是成份最差的苏修安娜,你是部长夫人安娜,没搞到飞机票是我冷奇无能,要火车连卧铺都弄不到,那这个部长我索性不当了。” 火车站嘛,全共和国最挤的地方。 安娜一开始没拉冷奇,离他三步远,一个人慢慢儿的走呢。 结果走着走着,突然就见冷奇一把把个人掰住,手指头指上了那人的鼻子,那人当然要挣扎:“哎哎,你们看这人,好端端的掰人肩膀干啥?” 像火车站的这种混混,他基本上都是一伙儿的,这不,很快,就有几个人围过来了。 冷奇不说别的,解开自己外面的解放装,给这人指了指自己的皮带,说:“把你刚才顺的钱夹拿出来。” 现在军人的皮带都是制式的,上面拓着五星呢。 一群贼,见这是个当兵的,全躲了。给冷奇掰着肩膀的那人也把自己刚才顺的皮夹拿出来,递给了冷奇。 冷奇拿着皮夹,因为人流快,这时候已经找不到失主了嘛,就把它交给了火车站的工作人员。 就这么点小插曲,差点延误了上车。 安娜提的东西不多,不过穿的是裙子,眼看火车鸣着长笛都要出发了,老是迈不开腿来,正一个人急匆匆的往前跑呢,忽然觉得腰身一轻,就听冷奇半嫌弃半戏谑的说:“我真是看不上你跑,行了,我抱你跑吧。” 他身体素质好,你还甭说,抱着安娜,跑的居然比安娜自己跑的快多了。 检票员正好要关门呢,因为见冷奇来的迟了嘛,就嫌弃了一句:“怎么回事,眼看发车了还磨磨蹭蹭,同志,注意一下你们的形象啊,大厅广众之下搂搂抱抱的,多不好啊?” “同志,蜜月旅行就该是这个样儿的,将来你找对象啊,蜜月抱着上火车,这是第一条,男人要办不到,就不能嫁,明白吗?”冷奇一句调侃,把女检票员的脸都说红了。 这火车得坐好久呢,而且吧,乌鲁是直达不了上海的,还得到北京转车。 买的是一张中铺,一张上铺嘛。 安娜上了上铺,冷奇也就挤上来了。 反正也不怕安娜嫌弃,他就洋洋洒洒,把自己从生下来在旧社会的时候,再到解放以后在军区大院,还有后来参军,上前线,一系列的人生履历,给安娜讲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