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情敌结婚的日子》 第1节 《和情敌结婚的日子》 作者:青端 文案: 叶南期和沈度从对头升级为情敌,为了白月光争风吃醋,结果在白月光结婚那天滚到一起,意外结婚。 婚后,两人琢磨过无数方法想让对方先提离婚,然而就在叶南期唱白脸提离婚时,情敌却变脸了。 沈度:不离。 叶南期:…… 沈度:死都不离。 白月光:??? 前期针锋相对中后期宠溺~ 外表温润柔和明星受x刀子嘴豆腐心总裁攻 食用指南 1,情敌变情人,非爽文非典型娱乐圈无金手指,背景略黑暗夸张,慎入。 2,架空背景,想怎么浪怎么浪,同性婚姻合法,日更,1v1he总体甜。 3,观念不合不必勉强看,不是为你写的文,下本有缘再见。 4,想看聪明绝顶的主角请出门左转,就是块小甜饼,狗血逻辑差,不喜请叉,不接受任何写作指导,ky绕道。 内容标签:欢喜冤家 娱乐圈 甜文 主角:叶南期,沈度 ┃ 配角:叶湄,赵生,白谕 ┃ 其它:复仇 作品简评: 叶南期为了追寻害死姐姐的真凶进入娱乐圈,为了保护自己放出许多八卦,重遇多年未见的死对头,两人更加嫌恶彼此,追求共同的白月光未果,反而阴差阳错的结婚。一心想要离婚的两人却在不断的接触中,发现对方和印象中完全不一样,渐渐喜欢上彼此,夫夫携手寻查真相,除了坏人皆大欢喜。本文幽默诙谐,用笔调轻松,从两看相厌的情敌,到两情相悦的爱人,叶南期和沈度最柔软的一面只呈现给对方,感情真挚动人,值得一看。 第1章 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莫过于一觉醒来,和情敌赤身裸体抱在一起,躺在一张床上。 叶南期头痛欲裂地挣扎出将他抱得死紧的怀里,刚晃晃悠悠爬起来,就觉得有什么东西顺着大腿流了下来。 腰酸腿软之下,他又一下跪倒在床上。 迟钝的痛感爬上了每一根神经。 向来从容的叶南期的脸都僵了。 这明显是某个酒店的套房里,窗帘低垂,屋里昏暗,尚未散去的气息还在空气中纠缠。 叶南期用了十秒钟来思考发生了什么。 身边的男人动了一下,他的神经突然就被触到了,猛地一脚将他蹬下了床。 男人的头磕到地上,彻底清醒,蹙着眉睁开眼,漆黑的眸中带着怒火。叶南期坐在床上,朝他竖起中指,咬牙切齿地骂:“沈度,我操你大爷。” 两人小时候是死对头,阔别多年后再遇,不幸又是情敌,纵使两家家长关系亲近,也不能阻止你一言我一语的冷嘲热讽。 可是他打死也没想到他们有一天会滚到一张床上。 叶南期来不及穿衣服,身上的痕迹明显说明发生了什么。 沈度愣了一下,脸一下黑了,太阳穴突突地跳,眯着眼站起来,道:“爬床都爬到我这儿来了。” 要不是身体酸痛得厉害,叶南期早冲过去给他几拳了,听到这话,更是火大,嘲道:“失恋了还没去找牛郎,沈总就上门服务,小费回头给。” 沈度抹了把唇角,目光划过叶南期脖子上那串吻痕,眉尖奇异地一蹙,还没出口的话噎死在喉头。 叶南期按了按突突跳的太阳穴,思考造成这桩人间惨案的前因后果—— 昨天两人共同的白月光、他的师弟姜沅予结婚,他们俩追求失败不说,还被邀请参加婚宴,郁闷得不行,一时失了分寸……喝多了。 再之后? 叶南期杀人灭口的心都有了。 他得冷静冷静。 得洗个澡赶紧回家,再给经纪人打个电话。 他正头疼地思考着,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沈度!给老娘滚出来!一天不管着你就兴风作浪哈?还包养小情儿?!” 叶南期腾地抬头:“伯母怎么来了!” 沈度也是一吓。 沈家家风极正,不能包容歪风邪气,即使成家立业,也得每周回家让家长检阅。 半个月不归家的沈度,被沈妈妈盯梢已久。 在酒店开房第二天十二点都还没出来,沈妈妈一怒之下,亲自杀过来了。 沈度扫了眼叶南期,迅速沉静下来,叼起一支烟,道:“你去浴室。” 叶南期的脸皮还没厚到在长辈面前裸奔的程度,掀开被子下了床——没料到自己硬件设施损坏过度,扑通一声跪了。 一声“操”被生生咽了回去。 沈度神情怪异,目光难以言喻地在他纤瘦的腰身上一扫,极快地略过那两块像是能振翅高飞的漂亮蝴蝶骨,略一犹豫,还是没去扶他,背过身去穿衣服。 敲门声嘭嘭响,沈妈妈极其不耐烦,威胁着要踹门而入。叶南期不敢多耽搁,一声不吭地扶着墙一瘸一拐地进了浴室。 外面响起开门声,叶南期听到“啪”的一声响,靠着冰冷的墙面偷听着,心想伯母您可得多来几耳光。 “学谁不好!学你堂哥开始包养情人!人呢?!” 沈度面不改色:“妈,这就是你思想陈旧了,包养都是你情我愿的,碍不着别人,何况我没包养别人。” 沈妈妈骂道:“你们这些小年轻,就是不懂得为自己负责!叫他给我出来!” 沈度转移不了他妈的注意力,咬着烟低下头,有点接受不了自己睡了情敌的事实。 叶南期也没了幸灾乐祸地看戏心情,毕竟他就是这戏里最惨的那个。 要从这儿溜出去显然不太可能,沈妈妈的脾气叶南期也知道,再不出去,这门八成要被砸了。 换上了干净的浴衣,叶南期有些失望沈度只挨了一巴掌,略带期待地在浴室门前又驻足片刻,确认自己等不到第二声耳光响了,才揉了揉酸痛的腰,走了出去。 看见叶南期的瞬间,沈妈妈的骂声就熄了。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沈妈妈对叶南期都很好,叶南期满心睡了她儿子的负罪感,不敢看她,歉意地低下头:“伯母,抱歉,我们昨晚喝多了……” 意料之中的怒骂没响起,叶南期也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他疑惑地抬起头,看到沈妈妈脸上又惊又喜的表情,登时后背发寒。 才经历了上苍开的一个大玩笑的两人难得默契地对视一眼,心里同时觉得大事不太好。 果然,刚刚还怒不可遏的沈妈妈盯着叶南期看来看去,笑逐颜开,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温柔满意:“你们这俩孩子,谈恋爱怎么不早说?唉,我家这小子也老大不小了,我还以为没人肯要,前几天还和你妈讨论要不要让你们试试。” 叶南期:“……” 沈度:“……” 沈妈妈自言自语几句,直接拍板:“既然都在一起了,那就结婚吧。” 叶南期和沈度的脸色青白交加,异口同声:“不!” 沈妈妈冷冷地扫了沈度一眼,到叶南期身上立刻春风化雨,笑得叶南期压根张不开嘴:“南期别害羞,你放心,这混小子绝对得对你负责。” 认为是小情侣害羞的沈妈妈不给反应时间,立刻退出去关了门,欢天喜地地去找好闺密讨论两家结亲的事。 叶南期挂起个假笑,道:“男人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就是禽兽。” 禽兽轻飘飘地看他一眼:“说得像你没硬一样。” 小时候两人经常因为一点破事吵得不可开交,搅和得鸡飞狗跳,各自视对方为眼中钉。 阔别多年,旧识并未变得可爱一点,反而成了彼此最厌恶的一类人,也算是难得的……缘分。 房间里安静不到一分钟,催命似的电话就响起来,叶南期心烦意乱地捞起手机,看了眼来电人,赶紧接通。 被“您呼叫的用户无应答”了一夜加一早上的经纪人并未掩饰自己的不满,皮笑肉不笑:“怎么现在才接电话?不会真的和谁去开房了吧?” 叶南期道:“真的?” 闻琛道:“啧,看来真的是真的。恭喜啊叶大明星,你和人开房被狗仔拍到了,特别清晰的正面照,选个吉时剖腹自尽吧。” “……”叶南期有点心虚,“闻哥,你听我解释……” 闻琛压了一会儿怒气,咬牙切齿道:“赶紧滚过来给我说清楚!” 重逢沈度不过几个月,本来就点背的叶南期霉运简直更上一层楼。 在贞操和饭碗间摇摆不过一瞬,叶南期立刻挂了电话,不再看沈度,把尚存全尸的衣物捡起来,三两下套上。 沈度看着他动作,皱起眉:“你要去哪儿。” 叶南期动作一顿,扬起个虚伪到懒得掩饰自己虚伪的假笑:“关您屁事?” 沈度也想不关他的事。 第2节 可惜两人这么一睡,屁事还真说不清了。 看着叶南期姿势别扭还硬撑着挺直背脊离开了房间,沈度叹了口气,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叶南期戴着口罩,打车去了闻琛指定的咖啡馆,一进包房就被迎面骂了一顿。 几张照片摔到面前,叶南期一看,就是他和沈度。沈度还好,半边脸埋在阴影里,他却耿直地暴露着,瞎了才看不到这是他。 对方还没把照片公之于众,想趁机敲一笔。 叶南期刚红不久,以健康阳光、励志温柔的形象示众,虽然关于他的流言蜚语颇多,但粉丝一直坚信他就是天空中的太阳。 这些照片要是公布出去,黑料就算有了实锤,他还算坦荡的星路就要有波折了。 叶南期锁眉沉思片刻,问道:“他要多少?” 闻琛比了个一。 叶南期:“一张一万?” 闻琛拍了下他的脑袋:“想得美!一张十万!一次性结清了,才把底片发过来。” 这儿大概有二十张照片。 对方明显地讹诈,还讹得很没有人道。 叶南期数了数,抬头认真地道:“闻哥,你看我的肾值多少?” “……” 两人沉默对坐。 闻琛抽着烟,愁云惨淡:“唉,圈里老传你被一堆金主包养,要真有金主爸爸那就好了。” 要是不自掏腰包,这事就只能交给公司处理。恰好上个月,公司某个上层想和叶南期进行“深入交流”被拒,心里正不爽着,已经故意给他穿过几次小鞋,这要是报上去…… 叶南期不抽烟,只能喝着咖啡和闻琛一起愁云惨雾。 昨晚不知道怎么折腾的,他到现在还全身难受,尤其是下半身,能好好坐在这儿面不改色地和闻琛讨论已经是极限。他脸色淡然,在心里不带脏字地又骂了沈度一通。 闻琛心里涌过一堆主意,想和叶南期商量,抬头就看到叶南期不经意地动作间,手腕上尚未消去的勒痕,还有低头时颈侧凌乱的吻痕。 闻琛:“……” 到嘴的话被咽了下去,闻琛语重心长:“说句题外话,年轻人还是要注意身体,别玩得太疯。” 叶南期:“……” 闻琛当他装傻,继续吞云吐雾思考人生:“我说,你的片酬真的没剩多少?” 叶南期一顿,无奈道:“我妹妹的情况,你也知道。” 何况他才借两部片子火起来,未来的钱途可观,但现在积蓄真的不多。 闻琛点头,拍拍他的肩膀安慰:“实在不行哥给你凑一凑。过了这坎儿,接几个代言就回来了。” 叶南期立刻摇头,闻琛才结婚,在a市买房装修都是不易,哪来那么多闲钱借他。他思考了会儿,皱着眉翻手机通讯录,突然跳出个来电。 是沈度。 叶南期心理上拒接,理智上还是憋着气接了。 沈度的声音磁性低沉,响在耳边很有杀伤力:“在哪。” 叶南期抬手就想挂电话。 沈度道:“照片的事已经解决了。我妈和你妈在等我们去商量事情。” 叶南期一愣。就算是真的卖肾他也没想过要找沈度帮忙,不料沈度动作那么快,不声不响就把事情解决了。 他皱皱眉,问道:“什么事?” 沈度笑了一声,似乎觉得事情很扯淡:“商量一下哪天结婚。” 第2章 结婚——叶南期打死也没想过这俩字现在会和自己有关。 一句“结你妈”差点脱口而出,想到沈妈妈慈祥的脸,又被生生吞了回去。 闻琛还以为是那帮狗仔狗胆包天直接打他的电话来要钱了,当即一拍桌,还没骂出句有点气势的,就看到叶南期脸色阴晴不定地站了起来。 闻琛生怕他真去把宝贵的肾卖了:“还是有办法的,你先别冲动……” 叶南期很快有了决定,沉沉地叹了口气:“闻哥。” 闻琛作洗耳恭听状。 “艳照门和结婚你选哪个?” 闻琛不明白他突然说这个干嘛,“啊”了一声,看叶南期目光诚恳,懵懵地道:“你的艳照门和结婚绯闻?当然是结婚好点……呸!什么选哪个,我们先解决照片的事,否则你恐怕真要有艳照门……” 叶南期点头表示理解,冲闻琛笑了一下:“可是闻哥,你忘记了狗仔不止一家?有缺钱的想讹我一笔,也有不缺钱的想搞个大新闻。” 闻琛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愿意想。 如果真有选择,他会选择把光明正大跑去“约炮”的艺人给掐死。 叶南期看他皱紧了眉,难为半身不遂了走起路来还能风度翩翩,点头道:“那我去结婚了。” 闻琛被这再自然不过的语气给糊弄了一下,在叶南期带上门离开半分钟后才回味出不对来—— 已经晚了。 叶南期关了手机,坐上沈度的车,平时佯装的谦和温柔荡然无存,照着沈度的脸就是一拳。 沈度不躲不闪,挨了这一拳头,青了半边脸,痛得眉头一皱,剜了眼叶南期:“别像猴子一样穿着身乱七八糟的衣服在我车里乱蹿。” 叶南期向来温和有礼,奉行“君子动口不动手”的原则,可看着沈度的脸,还是想再来一拳。 他身上的衣服是昨晚穿的,混杂着酒气烟味、不知道哪儿蹭到的香水味、汗水味,在狭小的车里,实在一言难尽。 叶南期倒不在意自己的邋遢,在真皮靠椅上又蹭了蹭,看到沈度递来要杀人的目光,皮了这一下觉得神清气爽,才嘲笑道:“照片解决得很迅速啊,没想到沈总也有担心艳照门的一天。” 沈度闻言并不动怒,挑挑眉道:“照片上没露我的脸,解决这事只是给叶大明星的一点小费。待会儿看到我妈该怎么说,你心里应该清楚。” 沈度平时就有点嘴贱,一句话能把人点爆,叶南期一想到等着他们俩的那两尊神,顿时觉得头又大了,连怼回去的心思都没了。 两人心里都十分抵触,却又很清楚一件事。 各自的妈是各自的克星,这婚结不结可能由不得他们俩了。 叶南期的少年时期,过得比较凄惨。他家搬家后不到一年,叶父开车去学校接家里的小妹回家,路上碰到货车逆行,出了车祸。 他爸死死护着小妹,受了重伤,在医院里拖了几个月便没了。小妹至今仍躺在医院里,两条腿废了,眼睛也瞎了。 如果一切到此为止,绝望就该有尽头。可惜上苍并未停止它的玩笑,没过多久,偷偷辍学分担母亲养家之苦的姐姐被星探看中,进了娱乐圈,前途正好,不久却突然爆出各种负面新闻,滥交、吸毒、借高利贷、赌博,每一项都能把人推向风口浪尖。 不堪重负的姐姐跳楼自杀,随后家里又涌来一堆要债的打砸辱骂。 叶南期他妈妈当场就厥了过去,差点就再也没起来。 辗转这么多年,以前关系极好的两家都丢了联系方式,还是几个月前才意外重逢。 他爸在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母亲精神有点崩溃,极为脆弱,主心骨成了叶南期,这几年来,叶南期破块皮都能把她惊到落泪。 因为叶南期进娱乐圈的事,母子俩还冷战了一年,这才和好不久。 沈妈妈十有八九已经把结婚的日子都和这往昔的闺蜜说好了,他妈肯定很高兴。 叶南期想着想着,觉得自己的头真的快要炸了。 相比之下,和情敌睡了的尴尬都无伤大体。 到达两位女士等待的包厢前,沈度先带叶南期去换了身衣服,否则那一身狼狈地上去,叶妈妈可能会吓进医院去。 上楼时叶南期的脸色还有点僵冷,进了门将口罩摘下来时,脸上已经带了柔和笑意。沈度最烦他这副笑意盈盈的虚伪模样,皱着眉站在一边。 叶南期手法娴熟地沏了两杯茶,站到他妈的背后给她捏了捏肩,温声叫:“妈,伯母。” 叶妈妈眉目温婉精致如画,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只有白发。她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含笑看了看沈度,叹息着道:“我们南南也找到照顾自己的人了。” 叶南期在他妈开口前还想垂死挣扎,然而一肚子的话在碰到他妈柔和的眼神后全部哽在了喉间。 无论会不会刺激到这个命运悲惨的柔弱女人,他都不忍心让她失望——至少不要这失望不要来源于自己。 沈度没料到叶南期不战而屈,气得吐血,面对两个长辈的注视,大着胆子道:“妈,刚才我就说过了,你们误会我们的关系了。” 话音一落,沈妈妈的笑容逐渐消失,却没在叶妈妈面前发作。 她握着闺蜜的手笑了笑:“你也知道,这孩子从小脸皮薄,很害羞,我出去和他说两句话。” 叶妈妈敏感地察觉到什么,扭头不安地看向儿子。叶南期的脸色不变,握住她的手,微微笑道:“没事,您放心,别多想。要吃点茶点吗?这儿的茶点还不错,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宛宛应该会喜欢,您可以带点去看看她。我最近有点忙,可能去不了医院。” 几句话暂时转移了叶母的注意力,叶南期暗暗擦了把汗。 叶南期温声安抚母亲的同时,沈度正在挨骂。 沈妈妈做事风风火火,教育儿子也不含糊,左右看看没人,秀眉一挑:“沈度,我和你爸从小怎么教你的?男人要对自己做的事负责!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对南期有意见,不管你们是怎么回事,你既然已经和南期有关系了,就必须对他负责。你他妈还敢做不敢当了?!” 沈度不好提醒他妈他妈就是她,头疼不已:“妈,我不喜欢他。” 沈妈妈道:“哪家不是从不喜欢开始处着的,再说你不喜欢我喜欢。” 沈度耸耸肩,道:“那您直接收他当儿子好了。” 沈妈妈大怒:“南期他爷爷把你爷爷从战场上背下来过,你爷爷临终前都还记挂着这事,他们家现在过得不好,南期又倔,我想帮把手都暗里推三阻四的,当年叶家帮了我们多少次,关键时刻我们却没帮他们家,我和你爸心里都还愧疚着,别说是你和南期睡了,就当是报恩,你也必须得给我把婚给结了!” 恰恰不巧,叶南期家里鸡飞狗跳时,唯一能帮忙的沈家也出了事,差点一家吃牢饭。 沈度心里本来就复杂,听了这话,有点哑然。 好半晌,他才拧着眉问:“那要是叶南期不同意呢?” 如果说沈度是底线的话,叶南期可以为了他妈妈和他妹妹把底线往沈度身上挪一挪。 他妈妈受过太多苦,身体精神都不好,他不想让她为自己担心,也不敢做任何可能刺激到她的事——至少明面上不敢。 这桩亲事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定下来了。 沈妈妈生怕两人反悔,第二天就催着他们去领结婚证,节奏太快,叶南期莫名有种上了贼船难下的感觉,去领证的路上,心情活像要去殡仪馆,好半晌,才重新找回自己虚伪的笑容,一字一顿道:“aa制。” 沈度礼貌颔首:“正有此意。” 第3节 领了红本本,叶南期才打开手机——事实上他的休假昨天就结束了,但是事情太过突然,不得不多请几天假,推了几个通告,他的心都在滴血。 手机刚打开就蹦出闻琛打来的电话,该来的还是要来,不过烂摊子叶南期准备全扔给自己的亲夫。那点绯闻,沈度要处理很简单。 闻琛快要爆炸了:“祖宗你上哪儿去了!我都准备报警了!” 叶南期暼了眼沈度,笑得无比虚假:“和你说了,结婚。” “你他妈上哪儿找的姘头结婚?”闻琛差点气笑。 这一声太过石破天惊,连沈度都听到了点声响,在绿灯空隙回过头,面色不善。 叶南期踹了下前座,觉得自己不能谋杀“亲夫”,但是可以恶心他,于是笑得温柔:“姘头,证呢?” 沈度想了想,回击:“老婆。” 叶南期立刻就被恶心到了。 毛骨悚然之下,他挂了电话,自个儿起身去翻,拍了照,给沈度的脸打了马赛克,把图片发给闻琛,发语音。 “姘头太丑,不辣你眼睛。看好了,国家证书,绝非伪造。” 第3章 沈度这车顿时开得一波三折,好在两人是要回沈家,寸金寸土的别墅区,路上没遇到其他的车。叶南期心惊肉跳,生怕领证的第一天两人就双双殉情。 下车时他的腿都有点软,整了整衣服,和和气气地问:“沈总这是打哪儿买的驾驶证?” 沈度瞥叶南期一眼,看他脸色发白,大概是真吓到了,顿觉心情大好,宽宏大量地不理会他的挑衅,直接往前走去。 闻琛给叶南期气得吐血,一耽搁的功夫发了几十条语音过来,叶南期在后面一步步地挪着,挑着听了几条,发现全是毫无营养的跳脚大骂,并且每一条都长达六十秒,于是若无其事地关了语音,打字过去: 不先恭喜我嫁入豪门?至少以后是不会有艳照门的。 闻琛无可奈何,自暴自弃地想,嫁入豪门也行,总比之前得罪了人还没靠山强。 叶南期继续安慰自己的经纪人,突然被人一拉,他抬头看,才发现面前是根石柱。 这要是一头撞上去,铜头都得凹一块。 沈度拿出帕子擦了擦刚刚拉叶南期的手,啧了声:“你几岁了?走路别玩手机。” 叶南期发现实在没理由反驳他这句话,有点噎得慌。 叶南期答应结婚的条件是不举办婚礼。 理由是“事业正在上升期”,事实上他也没瞎扯淡,才刚开始红不久,没几个艺人会选择在这种时候公布结婚。 不过不举行婚礼了,肯定还是要聚一聚。到了沈家,叶南期就收到两个大红包,人民币若干以及一套房子。 叶南期打的主意是坏人不能让他当,现在先暂时结一下婚没关系,反正都是要离的,而提出离婚的坏人一定是要沈度。 他没索要赔偿费的心思,也没有理由平白收那么多东西。 叶南期暗想,现在不能拒绝,就一一收下,等离婚了再还。 重逢之后,沈度多少查过一点叶南期的底细,看他笑眯眯地接过红包房产证,心里愈发不屑。 家里家长不知道,他却听说不少,叶南期爬床要戏、背后一溜金主的传闻传得真真假假,沈度不觉得全是真的,但肯定也不全是假的,娱乐圈里有几个是干净的。 沈少爷的心理洁癖冒出来,皱着眉头不想再看叶南期,觉得有污心灵的窗户。 然而几个小时后,沈度和叶南期被收缴了钱包手机送到了酒店,不得不面对面交流。 ——家长们的意思是,虽然没有婚礼,但是新婚之夜是不能少的。 两人尴尬地对坐了会儿。 没有身份证和钱,就不能多开一间房。这要命的酒店房间不知道怎么设计的,有且只有一张床,沙发都没,床上还用剔了刺的玫瑰摆了个该死的红心。 叶南期拈起一朵花,插到沈度的领口,露出个毫无善意的微笑:“今晚就麻烦沈总打地铺了。” 沈度并不准备礼让自己的新婚媳妇,不过比起眼前的问题,他更在意另一件事:“准备什么时候提出离婚索要赔偿?” 这婚结得仓促莫名,叶南期猜出在沈度眼里他是个贪图名利的小人,不准备向他解释什么,抱着手笑得灿烂,顺着他的话一把糊过去:“沈总真是财大气粗,难怪前几天去参加姜师弟的婚礼时送礼那么大方。” 话音一落,沈度的眼神就冷了。叶南期并不畏惧,心里恶劣大笑。 姜沅予是沈度的痛脚,二话不说使劲踩就对了,他说完调整了一下表情,继续露着让沈度看着就想一巴掌呼过去的笑容道:“赔偿?也没什么太大的要求,别墅随便几套,几辆跑车,要是沈总愿意给贵公司30%的股份让我吃下半辈子就更好了。” 听到这么无理取闹的要求,沈度懒得理他,近水楼台先得月,一脱外套就躺到了床上。 叶南期气得咬牙切齿,又不想和沈度有什么身体接触,他家过得比较艰难时地铺也不是没睡过,扯了床被子铺地上,把自己一卷,半宿没睡着,睁大了眼看着黑漆漆的房间,思考自己的人生为何如此操蛋。 还是到了后半夜,才有了点睡意。 已经是秋季,天气转冷,就算有暖气,叶南期卷饼似的在地上裹了一夜,还是发了烧,眼眶发红,嘴唇苍白,活像遭了场大罪。 闻琛发来亲切问候,得知叶南期生病了,赶紧让他拍个照发微博,博博粉丝同情心。 叶南期对自家经纪人无话可说:“……” 闻琛又殷勤地叮嘱两句,他只好调整了一下角度,自拍一张,登上微博,配字:最近好冷,大家注意身体,不要感冒了。 刚一发出去,果然就涌来一堆回复,粉丝们心疼死了,嘤嘤嘤着要叶南期千万保重身体。 不得不说公司给他的形象塑造得不错,粉丝们都很担忧心目中的“太阳”。 叶南期定定地看了会儿评论,在沈度嘲讽自己之前,先把手机放下了。 沈度让司机开车过来,叶南期上车后就没说过话,恹恹地闭着眼。 侧头看他虚弱的样子,沈度仅存的那点良心突然就触动了,到半路时叫司机停住下了车。叶南期才懒得管他去哪儿,等了三分钟没等到人,耐心告罄,指挥司机先去沈度家再说。 昨天他们去领证时,搬家公司已经把他的东西搬去沈度家了。司机是知道他们俩的关系的,犹豫一下,还是听了话。 沈少爷纡尊降贵去买药,谁知道从药店走出来,就看到他的车一骑绝尘而去,自己吃了一嘴尾气,气得差点把药塞垃圾桶里。 叶南期到了沈度家,找到堆着自己东西的客房,锁上门倒头就睡。 虽然反锁也没用,这是沈度家,钥匙他都有。 沈度回到家,觉得自己对叶南期发善心简直像农夫以身暖蛇,好在叶南期多少算个病人,沈度没有欺负病人的心思,把药扔桌上,转身就走。 叶南期没睡太久,从一串噩梦中醒来,一身冷汗,看到床头柜的药,猜出可能是沈度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生怕里面投了毒,打了个结扔垃圾桶里,冲了个澡,便换身衣服出去了。 虽然给闻琛开玩笑说要休婚假,但这两天推掉的公告已经够他心疼。反正这婚结了跟没结一样,不影响工作。 两人在公司见了面,叶南期捏捏鼻子,笑盈盈地道:“闻哥,两天不见,你好像变帅了。” 两天就变憔悴许多的闻琛忍住掐死他的冲动,把他拉到个没人用的小会议室里,关了门,敲敲桌子:“身体还没好瞎晃悠什么?吃药了吗?” “吃了,没事。”叶南期身体底子好,睡一觉发发汗确实没什么问题了,不太在意地敷衍了两句。 “把事情给我说清了,不然今天别想出这个门。”闻琛敲桌子的声音更大了。 叶南期顿了顿,只得实话实说。 只说了个开头就被闻琛插嘴:“啧,小姜人是挺好,你怎么就贼心不死呢,还去参加人家的婚礼。” 叶南期原本想解释,话到嘴边又打住,笑了笑:“美好的东西谁不想保护呢。” 他说的是“保护”而并非“拥有”,闻琛没太注意这茬。姜沅予是叶南期的师弟,星途坦荡光芒耀眼,刚出道不久就被公司一个资深经纪人抢去。 只是姜沅予家里条件好,似乎顾虑也不多,刚红起来,就雷厉风行地和海外归来的青梅竹马结了婚,幸好也保密了,只有几个圈中朋友知道。 闻琛苦口婆心:“小姜是有夫之夫,你也是有夫之夫,就别瞎惦记了。” 叶南期倒了杯热水,喝了两口,道:“我没瞎惦记。别提醒我这事。” 闻琛的好奇心比愁心还大:“到底怎么回事?” 叶南期想了想,隐去一些不方便说的东西,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闻琛万万没想到事情这么奇葩,听得脸色复杂。 只是事情已经发生并且尘埃落定,再捶胸顿足也没用,这事自家人关起门来说完就消化了,闻琛安慰了叶南期两句,看他脸色依旧不太好看,赶紧说起他最关心的事。 “最近有一个广告代言、几个综艺节目,还有两个电视剧剧本和我求来的电影剧本。电影就别抱多大希望了,不过这个电视剧我们可以试着争争男一男二,你注意看看。” 叶南期点点头,接过剧本。这堆剧本一时半会儿肯定看不完,他也没准备让闻琛陪自己在这儿生根发芽,挥挥手道:“你才刚结婚,回家陪嫂子吧,我看完了再和你商量。” 闻琛道:“你就在这儿看,不回家?” 叶南期道:“我家被搬家公司搬空了,现在在别人屋檐下,恰巧我不太乐意低头。” “……”闻琛也是结了婚的人,不免有点啰嗦,碎碎念,“不就是小时候的冤家,长大了的情敌嘛,你们总不可能一直不见面。” 叶南期当没听到。 清官难断家务事,闻琛一摆手,先行离开,离开前还啰嗦地吩咐叶南期记得吃饭,小心又犯胃病。 叶南期嫌他烦,敷衍地点点头,翻开剧本慢慢看。 他工作起来就没时间观念,全部看了一遍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公司里也安安静静的,大概已经下班了。 叶南期站起来,活动一下筋骨,整理好文件,走出会议室,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不远处的一间办公室。 公司给叶南期包装的是风度翩翩、温文有礼的形象,他也确实做到平时待人眼角眉梢都是温和笑意,此时的眼神却冷冰冰的,几乎带着压抑的刻骨的仇恨。 只是盯了那儿几秒,他知道公司到处都安装着监控,若无其事地回过头,扣上帽子戴上口罩,不好意思在这时候麻烦司机来公司,自己开车回了沈度家。 到了沈度家门前,叶南期才发现自己忘记带钥匙了。 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了几分钟,好死不死的,闻琛的乌鸦嘴灵验,一整天都没消化到食物的胃发来抗议的疼痛,叶南期的脸色立刻就白了。 向来从内部攻击的敌人最为恐怖,病痛当然也是身体内部攻击的更让人难以忍受。叶南期冷汗都下来了,蹲到地上,要死不活地思索这状态能不能安全驾驶,准备回自己家。 还没想好,就听到头顶传来凉凉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蹲在门口的叶南期:“……” 他应该直接就回家的。 第4章 叶南期做不到风度翩翩地站起来,沉默一下,冷静地道:“找东西。” 沈度挑了挑眉,气定神闲地抱着手,上下打量他。 第4节 沈家不像穷酸的叶家,祖上是书香世家,到沈度的祖父那辈就开始经商,算是真正的豪门望族。叶家以前能住在机关大院里,都是沾的沈爷爷的光。 沈度出生优越,可惜一根独苗长歪,没朝沈妈妈想培养的“翩翩佳公子”方向成长——军区院里的孩子是被他揍着长大的,到现在都很怕他。从小到大顺风顺水,使得他眉目间总有点不自觉的傲气。 叶南期讨厌极了这种优渥环境里长出来的富家子弟,不想仰头和沈度说话,蹙着眉等他先进去。 沈度的眼睛不瞎,何况今晚月色正好,他看出叶南期脸色苍白,在管与不管间犹豫一瞬,忽然俯下身,一把抱起了叶南期。 艺人的身材体重都是有严格管教的,叶南期前不久参演了一部电影,特地减了不少体重,但依旧是一百多斤的人,沈度这猛地一抱,把他都给弄懵了,下意识地就抱住了沈度的脖颈。 沈度:“哟,挺轻。” 叶南期胃痛得厉害,说不出话。 沈度抱着他轻轻松松走进屋里,一把扔沙发上,蹲下来看他冷汗都浸湿鬓角了,诧异道:“你要生了?” 叶南期缩起来,抖着唇,提气骂了声艹。 沈度嗤笑一声,看他捂着腹部,问:“去医院?” 意料之中的,叶南期翻过身,背对着他,满满的抗拒。 沈度了然地一点头,转身离开。 听到脚步声远去,叶南期松了口气,等痛感缓缓了,才蔫蔫地爬起来,去厨房看了看,想找点能吃的。 冰箱里还有袋小汤圆,他琢磨了一下,又翻出些醪糟,想着煮点甜酒汤圆,醪糟刚下锅,就听到厨房的门被敲了敲。 沈度刚洗完澡,穿着浴袍,领口大大方方地敞着,看了眼小锅,讥笑道:“犯胃病吃这个,你是不是嫌命长?” “……”疼痛使大脑短路,叶南期不能利索地回击,连一贯的假笑都没了,孤零零地站在那儿,眼神有点茫然地看过来,可怜极了。 沈度好了伤疤忘了疼,良心又触动了一下,把叶南期提回去坐着,自己撸开袖子,在厨房里奋斗。 叶南期懵了许久,脑子终于转过来,面无表情地思考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听话地坐在这儿。 沈度也终于从厨房走了出来,带着刚出锅的小米粥,时间仓促,没加其他食材,也不算浓稠,寡淡得很,往叶南期面前一放,还不忘嘴贱一句:“怕你死了我妈找我算账。” 叶南期在生与死之间略一思考,选择了生。 好在沈度说完,没继续扯犊子,擦擦手就上了楼。 这晚的事过了,两人都默契地没再提。 叶南期将几个台本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给闻琛的答案是最不好争取的那部电影。 不好争取的原因之一是导演是位名导,虽然屈服于流量数据,仍保持着自己最后的风骨,在一众洪水般源源不断泄出的流水线电视剧里,很有点特色。 “真的要试这个?”闻琛咂咂舌,其实并不意外,却还是习惯性地道,“送上门来的好歹是男二,这个你争破头都不一定拿到男三。” 叶南期答得有条不紊,语气也很平和:“除了这个剧本,其他几个都是固定模式化的,角色定位没什么新奇,就算是男一,差不多也是从以前的流水线拆来的旧螺丝,观众看了就忘,没什么出彩的。闻哥,你之前和我说了,要长久地保持热度,总要有点特色,别让人过目就忘。” 闻琛点点头,试戏失败也没什么,现在叶南期红,不缺机会,便不再多说什么。 试戏是在一个月后,叶南期和闻琛有了一致决定,便专心琢磨起剧本。 琢磨剧本总不能一直空凭想象,以往叶南期在自己家,想怎么精分就精分,这回搬到沈度家里,生怕自己手舞足蹈地会被他当精神病叉走,干脆长期征用了公司的一个训练室,偶尔回趟家,也碰不上沈度。 期间还被闻琛拉出去参加过一次访谈,按剧本讲诉自己的辛苦奋斗史,大家假惺惺地掉点泪,完了拍拍屁股没事人一样各回各家。 恰巧沈度回家,打开电视就看到这个,隐隐有点反胃,直接换台。 转眼过了将近一个月,叶南期早上刚拉着闻琛对完戏,拖着半死不活的经纪人到了公司食堂,一结婚就分居了的合法姘头打来电话:“老婆。” 叶南期差点一口粥喷到闻琛脸上。 沈度道:“我妈让我们今晚回去吃饭。” 叶南期很喜欢沈度的父母,在还没成功和沈度脱离这合法关系前,他并不想伤二老的心。 过两天就要试戏,叶南期不想浪费太多时间,晚上的时间没了,便把整个下午的时间都用来揣摩。下午五点,叶南期才放过奄奄一息的闻琛,从练功室走出来,恰好碰上了姜沅予。 姜沅予有一股天真烂漫的少年气,很惹人喜欢,穿上白衬衫,就可以直接去客串校园剧里骑着单车的白衣少年。 比起叶南期这颗“太阳”,其实他更像灿烂的小太阳。 叶南期注意到他时,姜沅予也看到他了,爽朗地笑道:“师兄,好久不见。” 两人在学校时关系就很好,叶南期追求被拒后关系也没变僵,只是事业都忙,姜沅予结婚后也得顾忌点距离,这一个月他都没主动凑上去过。 叶南期很喜欢这个单纯的小师弟,笑意盈盈地和他交谈了几句,一个男人不急不缓地走过来,安静地站在姜沅予身后。 便是那位高瞻远瞩的经纪人,姓方名行远。 叶南期的笑容更加和煦,态度自然地和他打了招呼。 经纪人也是有“咖位”差距的,闻琛和方行远差距就很大,主要区别在于人脉的宽广。 叶南期正想像以往一样和方行远套套近乎,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只得冲两人道歉,姜沅予笑笑,点点头。 叶南期先行一步,扫了一眼来电人,挑挑眉,唇角带笑,话语刻薄:“沈总这是刚飞美国,和我这儿有时差?” 他还以为是沈度闲得没事打电话催他回去,岂料沈度声音含笑:“老婆,我来接你了。” 叶南期:“……” 沈度居然开车来接,叶南期惊悚过后,直觉没这么简单,回头瞅了眼姜沅予的背影,挂了电话,见闻琛满头雾水地看着他,道:“另一个贼心不死的来了,可惜见不到一根天鹅毛。” 闻琛忍不住替他的“金主姘头”说话:“人家就算是蛤蟆,好歹也是金蛤蟆。金蟾蜍呢,金蟾蜍听过吗?” 叶南期登时对经纪人五体投地,不好对他的比喻做出评价,忍了好一会儿笑,才拍了拍闻琛的肩膀,若无其事地问:“好几天没看到小姜,他在忙什么?” 闻琛的眼神仿佛在说“你不也是个蛤蟆”,道:“柳导他老人家的新电影选角,据说方哥牵线,要带小姜去见投资人,这事要是成了,小姜离彻底爆红也不远了。闻哥没本事,争取不到这个机会,咱慢慢来……” 叶南期一时有点后背发凉,仿佛有一股寒气,猝不及防地从脚底窜了上来。 十年前少女惨淡苍白的面容犹在眼前,眼中还含着淡淡的哀愁和怨气,和姜沅予一重叠,惊出他一身冷汗。 “……投资方是?”叶南期说话时,身体不由自主地有点发颤。 闻琛有点奇怪他的态度,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自动给他圆了:“听说是荣禹集团的高层——不是你老公吧?你怕你老公兼情敌潜规则你看上的人?” 叶南期:“……” 那确实有点可怕。 闻琛哈哈笑,没注意到叶南期不自然的脸色。 叶南期悄悄地握紧了双拳。 荣禹集团这片阴影笼罩在他心头多年,是深埋在心底的一块坚冰,冷硬可怕,稍微露出点头,都让他颤栗。 他不敢想象,姜沅予若是趟上这滩混水,真的会安然无恙吗? 本来就不好的心情更加不好了,叶南期上了沈度的车后招呼都没打一声,就掏出手机目不转睛地看。 沈度摸了摸下巴,觉得“呼吁当代人放下手机品味生活”这个公益广告做得非常有道理。 叶南期换了一张电话卡,匿名给姜沅予发了条短信,让他万事小心,隐晦地提醒他去见投资人时不要乱喝乱吃,一有不对立刻报警。 甚至还搜了些防狼术发过去。 叶南期一边发一边想,大概会被当成神经病,还是得再想点其他办法。 沈度看了眼叶南期,这一看倒是把叶南期看活了,他把手机放下,装作不经意道:“刚刚听说姜师弟要去见荣禹集团的投资人。” 一个月前,两人还在因为姜沅予你一言我一语夹枪带棒,这话说得实在突兀又不合常理。 沈度想来想去,把叶南期的意思归结为了“难道你不帮我弄个好资源”,漫不经心道:“想要资源就直说。” 沈家产业里也有个影视公司,因为不是主要的,所以并不大,但说小也不小,要捧叶南期,也不难。 叶南期给他噎得一阵心梗,原本是想提醒沈度注意着点,转念一想发现自己这个想法确实又傻逼又一厢情愿,当即不太温文尔雅地翻了个白眼:“资源你自个儿留着捧小鲜肉玩吧,我怕折寿。” 沈度被他堵得莫名其妙,冷笑一下,不再说话。 沈妈妈怕沈度婚后“家暴”,三天两头地打电话来查岗,得知叶南期老是待在公司,逼他下了“接不到人就别回来”的军令状。 两人在车里商量了一下,一致觉得虽然有点恶心,但在长辈面前还是得假装恩爱和睦。 于是阿姨一开门,就看到沈度揽着叶南期的肩膀,给她问了声好。沈度比叶南期高半个头,常年健身,身形修长挺拔,这么揽着叶南期,倒是挺般配。 阿姨慈祥地点点头:“今晚做了你们喜欢吃的菜。” “您辛苦了。”沈度笑了笑。 阿姨悄咪咪地瞅了瞅叶南期,觉得叶南期真人比电视上更好看,见他安静含笑,眉目蕴藉,怎么看怎么喜欢,赶紧让他们进来洗洗手,很快就能吃饭了。 叶妈妈已经被接来了,沈度和叶南期秀完假恩爱,看他妈的脸色似乎挺满意,这才放开手。 叶南期打了招呼,坐到叶妈妈身边,说了几句话后,谈到他妹妹。 小姑娘最近心里难过,抱着以前姐姐送她的兔子玩偶,和谁都不说话,想要哥哥去见见她。 叶南期明天就要回公司继续练习,他工作时能拿半个小时吃饭都是奢侈,小姑娘静养的医院又远,一来一去,加上陪哄的时间恐怕不止一天。 叶南期犹豫了。这次的角色对他来说非常重要,试戏结束后等结果那段期间比较有空,可以放肆地挥霍一下时间,干什么都行。 叶妈妈看出他的犹豫,知道二儿子肩上负担沉重,于是笑了一下:“宛宛说,要是你现在不能去,先给她打个电话也行。” 叶南期愧疚地点点头,不经意和沈度对视上了,双方都是一愣,又不太自在地移开目光。叶南期走出房间,到后院里,给小妹打了个电话。 不到三秒,电话就被接通了。那边传来少女温软的声音:“乌云遮不住太阳,邪恶终将被打倒,真正的胜利永远属于正义。”(注1) 叶南期没说话。 少女顿了顿,接着道:“……他们费心尽力、冥思苦想,让我的缺陷变成了美好的标志,让我在无力改变的阴影里平静而愉快地走着自己的人生之路。”(注2) 叶南期抬头看了看天色,过了秋分后,夜幕降临得更快,月亮已经露出半张脸,淡淡的月光显得惨兮兮的。 而叶宛已经在黑暗中度过十年,连这点月光都看不到。 叶南期的声音柔和得像一阵春风,不是公司包装那样装模作样的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徐徐的,让人不由自主地心里安稳下来:“宛宛,不会无力改变的。” 叶宛的难过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叶南期一通电话过来,就解决了一切。 叶南期耐心地听她叽叽喳喳地抱怨医生老是给她吃很苦的药片,护士姐姐不让她在公园里多玩,聊着聊着小姑娘又不知怎么的开心起来,她最近读了几本书,记了一些句子,一一地背给叶南期听,严肃得像给老师检查背诵的学生。 叶南期哄完小姑娘,等她开开心心地挂了电话,低头才发现地上还有另一道影子。 他僵了一下,回过头,发现沈度抱着手站在他身后,唇角噙着奇怪的笑,目光惊奇,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事。 他的脸上还有笑意没消失,一看到这人,立刻齐齐扭曲。 沈度看他变脸迅速,也不在意,不评价他刚才的表现,懒洋洋地道:“吃饭了。” 第5节 叶南期摸不准他的态度,狐疑地看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哦”了声,抬脚跟上去。 第5章 吃饭时,沈妈妈脸色温和,言语关切地询问叶南期的喜恶。 说来惭愧,叶南期怎么说也是命运多舛,多少该活得糙一点——实则却非常难养活,其中最大的毛病就是嘴挑。 他不好意思在长辈面前表现出来,妄图塑造一个“隔壁家的孩子”一般完美的形象,刚要含糊过去,就被亲妈笑呵呵地卖了:“南南可挑食了,不吃辣不吃酸,不吃大蒜不吃葱不吃香菜不吃鱼不吃羊肉,白菜只吃菜叶儿,难怪明明比阿度大两岁,还没阿度高。” 叶南期含笑:“……” 沈度扫了叶南期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字。 “真难养活”。 没想到却被他妈白了一眼,自从叶南期回来后,沈妈妈的心似乎偏到了南半球,似笑非笑地指指沈度:“都记住了?” 连同沈爸爸也扫来威严的目光。 沈度默了默,看着叶南期,语气温柔:“当然记住了。” 以后家里就上酸的辣的,多加点大蒜大葱香菜,顿顿鱼肉羊肉,全上青菜杆子。 吃完饭,两人就被赶上楼,在沈度以前的房间待着。 叶南期和沈度大眼瞪小眼,觉得干坐着实在尴尬,摸出手机才发现没电了,连忙翻出充电器充电。 沈度抱着手,闲闲看着他,冷不丁开口:“是叶宛?” 叶南期愣了一下,想起晚饭前的电话,恍然道:“沈总贵人事多,居然还记得宛宛。” 沈度心想我胸襟宽广,道:“需要帮助可以找我。” 叶南期背对着沈度,脸上毫无笑意,眼神警惕且防备,语气倒还轻松:“不用,谢谢。” 这些年他赚的钱也不少,国内能找的医院专家几乎都找过了,叶宛的病情毫无进展,再再过段时间,他就准备把母亲和妹妹一起送出国了。 沈度当年的脾气臭得不行,就差鼻子朝天走,且就和叶南期犯冲,和叶家其他人接触都不多,便没再吭声。过了会儿,他又道:“你姐姐……” 连踩两道雷,叶南期的眼皮一跳,腾地站起来,直直走进浴室,没理会他。他快速冲了个澡,调整好了心情,走出来忽视沈度,把手机开了机。 刚开机,就弹来几条短信,叶南期点开一看,是姜沅予的回信。 姜沅予果然觉得他莫名其妙,给经纪人辩解了一句,干脆利落地拉黑了叶南期的这个号码。 显然是把叶南期当成什么不怀好意想离间的人了。 短信是两个小时前回复的。 叶南期轻轻吐了口气,心里沉甸甸的,现在已经十一点,这种时候打电话给姜沅予,似乎有点打扰……如果姜沅予没出事的话。 他把玩着手机,等沈度进了浴室,拨了电话过去。 漫长的等待音让他手脚都有点发凉,他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姜沅予的气质性格都和他姐姐叶湄很像,他实在不想看到姜沅予走上叶湄的老路。 还好在十秒后,电话那头响起了姜沅予清亮的嗓音:“喂?叶师兄?” 叶南期一颗心落了地,装作惊讶道:“是小姜啊,不好意思,打错了,这么晚真是打扰了。” 姜沅予笑了笑:“没关系,我还没睡呢,刚从酒局上下来,在车里有点困……哈,没注意手机响了。” 叶南期顺着他的话接下去,旁敲侧击了一番今晚的酒局,确认姜沅予真的没出事,才挂了电话。 沈度早就出来了,站在一边没打断叶南期,看他挂了电话,眉间似乎有点阴翳:“你和沅予说话?” 叶南期微微一笑:“我和我师弟说几句话,沈总有意见?” 是了,姜沅予一结婚,叶南期还是姜沅予的朋友、前辈,而沈度就什么都不是了。 沈度追求姜沅予时,姜沅予只觉得莫名其妙,微笑着发了好人卡:“沈总人很好,很高兴多了沈总这么个朋友。” 这一幕简直经典,叶南期至今回想起来,都想捶地狂笑。 沈度想起初恋,脸色说不上好:“他已经结婚了,不要打扰他。” 叶南期把玩着手机,靠在床头,有点玩味:“小姜并不觉得我打扰。倒是沈总,我现在都奇怪小姜是怎么倒了八辈子血霉被你看上的?” 沈度并没有和情敌探讨自己的恋爱心理历程的心情,微皱着眉道:“你不也追求失败,和我摆什么谱。” 叶南期也不恼,微笑着,感觉自己简直佛光普照:“他幸福,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沈度道:“……” 沈度给他那句棒读噎了会儿,话题莫名回到了之前的:“你真的不要资源?” “不要,你投资的剧我会离得远远的。”叶南期笑容一收,无比诚恳地道,“沈总要是愿意下楼和伯母说我们要离婚,我可以立刻滚出你的视线。” 沈度和叶南期的心理一样,不能让自个儿做坏人,闻言,皮笑肉不笑:“叶大明星能做到的话,我也能做到。” 上次打地铺发烧,这次叶南期不打算再矫情让自己难受,和沈度各躺在床的两边,继续把玩着手机。 沈度忍了又忍:“放下手机,睡觉。” 叶南期没分给他一点视线,盯着手机,惊讶地道:“你是我妈?” 沈度家教严,作息规律,这个点早该睡了,只是有声响他就睡不着,叶南期在一边不知道做什么,手机各种提示音闹得他脑仁疼。 他一蹙眉,干脆伸手去抢。叶南期灵活地一让,却忘记自己本来就在床边,嘭地摔到地上,声响不小,呲牙咧嘴,硬咬着牙没在情敌面前丢脸地叫出声。 沈度没料到他反应这么大,刚想说点什么,门就被敲响了。沈妈妈中气十足地喊道:“开门,做什么呢那么大声响?混小子你是不是欺负南期呢?” 叶南期摔得狠,要马上体面地爬起来有点难,沈度瞥他一眼,道:“和他闹着玩,没事,您去睡吧。” 沈妈妈道:“怎么没事?开门!” 沈度一顿,语气有点古怪:“妈,我们在……您可能不太适合进来。” “……”沈妈妈不知道想到哪儿去了,咳了一声,“别折腾太晚,南期还要工作,早点睡。” 叶南期坐在地上,听到脚步声渐渐远了,才松了口气,想站起来,没料到沈度居然伸出手,像是要拉他一把。 他的目光一言难尽,自己站了起来,想了想,问道:“沈总,您听过魂穿吗?” 沈度道:“我还听过夺舍。” 叶南期一脸诚恳:“你可以正常点,真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不过就是睡了一觉,算是互相解决了一下生理需求,你没必要态度这么诡异。” 自从两人睡了一觉结婚后,沈度的态度就有点奇怪了。 ——究其原因也是沈度从小接受的教育古板,偏偏睡的又是叶南期,责任心有点扭曲。 仔细想想,叶南期在娱乐圈混了几年了,也不知道和多少人睡过。 沈度想到这层,脸色淡下来,垂眸想了会儿,道:“说得也是。” 叶南期低头继续看手机,他刚才在联系认识的私家侦探,打算让对方跟踪姜沅予一段时间,对方不知道他的身份,很安全。 看到对方发来一句ok,叶南期删了聊天记录,这才安安稳稳地躺下睡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饭时和沈爸爸喝了两杯,这一觉叶南期睡得格外安稳,多年来纠缠的噩梦也没做,醒来时迷迷糊糊的,竟然想赖床,在这温暖的被子里多躺会儿。 只是眯了会儿眼叶南期就发现了不对。 他竟然被沈度抱在怀里,脸贴在沈度胸前,腰上还搭着只手。 沈度的身体很温暖,被这股纯男性的荷尔蒙气息无孔不入地包围着,叶南期脸都青了,身子一动,竟然没挣开,给他一闹,沈度也醒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叶南期眼里冒着森森寒气,咧嘴笑:“哟,沈总,我的腰细吗?” 沈度醒了神,非但没松手,反而在他腰上一握,淡定道:“细。” 叶南期:“……” 沈度这才又道:“你怎么钻过来了?” 叶南期一愣。 他睡觉不老实,又因为体寒,睡觉时老想往暖和的地方凑……还真可能是他主动钻过来的。 叶南期当即老脸发热,觉得丢脸丢大发了,噎了好一会儿,理不直气也壮道:“床这么大,你管我钻哪儿?” 沈度唇角一翘,讥诮道:“也对,投怀送抱,叶大明星应该很熟练。” 叶南期肃然道:“沈总有所不知,投怀送抱,也是要看人的。” 一大早醒来两人就互相恶心了一把,下楼时都是一脸晦气。 沈妈妈和叶妈妈有说有笑地讨论着某部电视剧,叶南期凑近一听,发现两位妈妈讲的是他最近参演的那部。 两位女士讨论了会儿,由沈妈妈带头,一致觉得整部电视剧里颜值与演技最高的都是乖宝叶南期,拯救了这部剧本不算多好的电视剧。 叶南期哭笑不得。 吃完早饭,沈妈妈慈眉善目地看着叶南期:“南期要回公司了吗?” 叶南期点头:“公司有专门的地方练习,不会有人打扰,后天就要试戏,还得和经纪人多交流一下。” 沈妈妈道:“好孩子,辛苦了。吃完饭沈度送你过去吧。” 叶南期含笑道:“妈,不用了,他公司和我们公司不顺路,万一迟到,阿度面对下属多不好看。” 沈度给他一声“阿度”恶心差点吃不下饭。 沈妈妈道:“之前他半路看到个小姑娘在哭,下去一问说是奶奶养的猫跑了,找了一晚上都没找到,就帮着小姑娘去找猫,结果迟到了。媳妇儿比猫重要呢不是?” 叶南期听得差点笑出声,打死不相信沈度会做这么小学教科书级别的好人好事,却没注意到沈度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自在。 第6章 到最后叶南期也没拗过沈妈妈。 沈妈妈年轻时是画家,天然的理想主义与浪漫主义者,总觉得夫妻之间要这样才是完整美好的。 两人一个不情一个不愿,上车了也相对无言。叶南期是因为自己昨晚“投怀送抱”有点尴尬,沈度是在思考另一件事。 车开了会儿,沈度才开了口:“你那些传闻不管有多少是真的,现在最好收着点。” 翻译过来就是:现在有沈家当你的靠山,就不要去爬那些乱七八糟的床了。 第6节 叶南期本来不甚在意沈度误会什么,听着他这语气,心头火突然就起了,托腮侧头看着沈度,薄薄的唇角一弯,莫名就有点勾人的味道:“沈度,你是不是觉得睡了我一次就要管着我了?那得有多少人要管我,就你……” 车猛地停了。 沈家这别墅在山上,幸好四处荒凉,不然这突然停车恐怕会出交通事故。 叶南期猝不及防,给安全带勒得眼泪都差点下来,火大了:“你想死先把我放下去。” 沈度笑着的时候还好,虽然有几分戏谑,好歹不那么危害社会。脸色一沉下来时,眉目间仿佛涌动着股煞气,颇为可怖。 “我妈很看重你,你爱怎么浪是你的事,别让她听到什么闲言碎语。” 顿了顿,沈度品味了一下叶南期刚才话,做了一件让他目瞪口呆的事—— 他打开车门,仗着自己力气大,把叶南期给扔下去了。 叶南期不可置信地看着扬尘而去的车,好一会儿才接受了自己被人踹下车的事实,气得差点破口大骂,只能打电话叫司机来接自己。 好在叶南期没有固定的上班时间,到公司时已经是上午九点。 进了小会议室,屋里太热,叶南期靠在桌边,修长的双腿漫不经心地交叠着,脱下外套放在一边,低头把袖子挽起来。 闻琛从包里拿出剧本,话还没出口,看到他露出来的一截小臂,脸色难以言喻地复杂起来:“……南期啊。” “啊?” 闻琛道:“我真是越来越不懂你们年轻人了,唉。” 叶南期直觉他吐不出象牙。 闻琛指了指他的手臂:“啧,这么激烈。都提醒你年轻人要注意身体了……” 叶南期低头一看,才发觉昨晚从床上摔下去,小臂不知道磕哪儿了,青了一块。他的皮肤本来就白皙,便尤其显眼,昨晚都没发觉,现在才觉得有点痛。 叶南期咬牙切齿:“你哪只眼睛看出这是事后痕迹了?” 闻琛反问:“难道不是在床上折腾出来的?哎,你啊,明天就要去试戏了,要保持充足的体力和精力啊……” 叶南期哑口无言。 这还真是在床上磕出来的。 他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会儿,耐着性子解释:“闻哥你误会了,是昨晚那个傻逼凑过来拿我的手机,我躲的时候从床上摔下去……” “你们果然同床了!”闻琛惊叹于这个世界的神奇。 叶南期发现越描越黑,干脆不纠缠这个,换了话题:“……我们还是说说剧本的事吧。” 近乎不眠不休地准备了一个月,叶南期很有信心能拿下角色。他的演技本来就不错,算是这一辈“小鲜肉”里最好的那一批,现在刚红起来,还能带动流量。 这个剧本的男三可塑性很强,是被派去黑帮的卧底,在身份没有揭露前,一直显得亦正亦邪,有时候暗中帮主角一把,有时候又坑他们一把,让主角丢失追踪的线索,因为身不由己做过不少坏事,追求正义而做出的牺牲,显得尤其矛盾。 叶南期和闻琛讨论了一上午,吃过饭休息后,去健身房跑了会儿步,安稳地睡了个午觉,下午没再拉着闻琛对戏,而是和闻琛告了别,去了家老电影院,买了张电影票,低调地走进去。 这是叶南期的习惯,每次试戏前他都状若疯魔,只有最后一天,会给自己休息缓和的时间和空间,到这家老电影院选一部老电影看一下午。 闻琛招呼了他明天注意时间,就不再打扰他。 今天叶南期买到的电影票,不知道是不是天意,竟然是他姐姐叶湄演的、并且是唯一一部电影。 叶南期的手指在电影票上掐出几道深痕,才自然而然地入了座。 这个老电影院经常播放一些已经下架或者毫无人气的老电影,没多少客人,再过不久就要倒闭,放映厅还是老式的,又大又空。 叶南期寻到座位坐下,静静地看起这部电影。 伴随着轻柔的bgm响起,叶湄年轻的脸庞出现在了叶南期眼前。 距离她的离开,已经有八年。 当年铺天盖地的艳照门、爆料、各种绯闻仍然像噩梦一样笼罩在叶家人的头顶。大荧幕上的少女眉目如画,长得极美,一颦一笑皆是文章。 即使她已经逝去多年,叶南期仍然没有忘记她的长相。 这些年叶湄频频出现在他梦里,不是苍白惨淡的愁容,就是狰狞恐怖满脸是血的模样,她在他的印象里已经不会笑了,这还是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看到屏幕上的叶湄露出宛如春花的灿漫笑容。 当年叶湄被封杀,接的广告拍的剧全部下架,能正大光明在电影院里放出来,还得多谢这个快要倒闭毫不讲究的老电影院。 叶南期前面坐着两个学生,边看电影边嘀嘀咕咕地讨论,叶湄已经离开了八年,人总是健忘的,两个学生嘀咕了好久,想不起电影的女主到底是何方神圣,长得好看演技好,居然没听过,便摸出手机搜。 这一搜可不得了,她们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 “啊,是她!我以前可喜欢她了,可惜……艳照门,还赌博借高利贷,真的看不出来……” 叶南期心想:不是。 “何止,你看,她还吸毒我的天,吸毒分分钟路转黑啊!” 叶南期死死地攥着那张电影票,想:不是。 “说这些都没用了,她很多年前就跳楼自杀了……” “哎……看这电影,突然有点渗得慌。”另一个学生抖了抖肩膀,“算了,别看了吧,下午好不容易逃课出来,我才不想看这玩意儿。” 她们说着就站起来,猫着腰离开了放映厅。 叶南期僵硬地坐着,觉得胸口被什么堵着,又胀又涩,让他有点呼吸不畅。 他想说叶湄不是那样的,她阳光,开朗,坚韧,聪明,不吸烟,不赌博,对待家人很温柔。 电影到了高潮部分,荧幕里叶湄哭得撕心裂肺,叶南期的眼眶微微发红。 他总觉得叶湄像是透过了荧幕和时间在哀怨地看着他,在对他哭,哭得痛苦又委屈。 电影落幕时,叶南期站起来,看着主演的名字匆匆掠过,面无表情地想:姐,我会给你报仇的。 不要哭了好不好? 该死的人一个也不会少。 叶南期裹着围巾戴着口罩,走向放映厅的出口,经过一个座位时,突然被叫住了。 他微微一怔,抬头一看,顿感心中热血沸腾,几乎要冲顶。好歹是克制住了,刚才那股极端紧绷的情绪一下烟消云散,他又恍惚坠回人间,做回了叶南期。 叶南期神色如常,笑笑道:“方哥也来这儿看电影?” 叫住他的正是姜沅予那个高瞻远瞩的经纪人。 也是当年叶湄的经纪人。 方行远站起来,看着叶南期,眼神有点复杂,似有所指:“有个故人,以前很喜欢来这儿看电影,听说快倒闭了,今天有空就过来看看。” 叶南期不动声色,依旧温温笑着,仿佛什么都没听懂。 方行远回头看了眼荧幕,道:“一起喝个下午茶?” 叶南期求之不得:“方哥都邀请了,我当然去。” 方行远带着叶南期到了附近一家咖啡厅,工作日的下午人不多,店里放着首舒缓的英文歌,让人昏昏欲睡。 叶南期摸不准方行远带他来做什么。 叶湄刚出事时,叶南期也以为他姐姐变了,对于叶湄给叶家带来的混乱生出过恨意,那点恨意一直延续到五年前。 他在高考前夕发现了叶湄的日记。 所以不顾叶妈妈的反对,选择了表演系,义无反顾地进入了娱乐圈。 叶南期要弄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知道叶湄是无辜的,她被人强迫,而那片阴影,似乎就来自荣禹集团。 至于到底和方行远有没有关系,方行远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叶南期一概不知。 叶南期没有掩饰过自己是叶湄的弟弟,好在也没人去深挖这些,他尽可能地表现得自己急功近利、一心爆红,只希望能放松方行远的警惕心。 两人沉默地对坐了会儿,叶南期先开了口,笑着道:“听说最近方哥为了小姜的新片挺忙的,已经忙完了?” 方行远要笑不笑地看着他,眼底没什么情绪,没有多说。下午茶明明是他提出来的,到最后却是叶南期单方面扯话题,扯到两人都无话可说了,他才接了个电话,先离开了。 叶南期反而松了口气,闭了闭眼,觉得有点疲惫,浑身无力地回了家,蒙头睡觉。 隔天一大早,叶南期又恢复了精神,洗漱下楼,和沈度不期而遇。 沈度煮了粥,这回时间充裕,条件宽松,本来想熬叶南期深恶痛绝的鱼片粥,不知怎么脑子一抽,换成皮蛋瘦肉,香气浓郁。 叶南期昨晚就没吃饭,饿得不行,看餐桌上没自己的餐具,就自行去厨房盛来。 沈度瞥了他一眼,竟然没说什么。 两人沉默地吃着早饭,叶南期轻轻吹了吹香气横溢的粥,尝了一口,发现味道居然不输于酒店大厨,由衷道:“总算发现了你唯一一个优点。” 厨艺不错。 沈度动作优雅地拭了拭唇角:“可惜我到现在也没发现你任何一个优点。” 叶南期:“……” 第7章 叶南期想那是我不肯在你面前展现,心底又莫名生出一股在情敌冤家面前受挫的不服气,要反驳显得太幼稚,心里碎碎念着,一时没注意,给自己喂了口粥。 烫得眼泪差点就掉下来了。 沈度骂了声“白痴”,立刻转身倒了杯冷水过来,加了两块冰,递给叶南期。 待会儿试戏还得念台词,叶南期不敢在这关键时刻掉链子,连忙接过含了口冷水在口中,跑去漱了漱口,回来发现沈度已经走了,桌上放着云南白药。 叶南期愣了愣,嘴里火辣辣的,心里滋味难以描述,喃喃了一句“不会有毒吧”,还是乖乖上了药。 好在粥也不是特别烫,只是舌尖烫红了点儿,叶南期吃完饭,等司机来了,坐上车,犹犹豫豫好半晌,才摸出手机,给沈度发了条信息。 【谢谢。】 沈度回得倒是挺快: 【怕你烫死,我是第一嫌疑人。】 叶南期笑容不变,戳手机的力气却变大了不止一倍:【放心,要死肯定不是我先死。】 回完叶南期又惊觉自己幼稚,总是被沈度淡定地撩起火气,一点都不像他。他撇撇嘴,换号码看了看私家侦探发来的姜沅予的行程和接触的人物信息,发现暂时没什么问题,松了口气。 实在不怪他紧张过度,同一个经纪人、同一个投资公司,还有相似的性格脾气,就连爆红的速度也相似,姜沅予简直就像另一个叶湄。 只是不知道,那只黑手会不会像多年前那样,将他也拽入深渊。 第7节 试戏的过程很顺利。 在演戏这方面,叶南期一向很有自信,结束时,叶南期看得出这位徐导对他的表现很满意。 能做的已经做完了,尽人事听天命,叶南期鞠了个躬,安静地退下去,出去时和一个年轻人擦肩而过,眼尖地发现对方和自己一样,是最近红起来的“小鲜肉”之一。 只是演技口碑没他好。 他刻意走得慢了一步,隐约听到对方似乎也是来竞争男三这个角色的。 总不可能输给他吧? 叶南期一哂,不再多想。闻琛擦了擦汗,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了,你表现得很好,我看着都揪心,唉崔颢怎么这么惨,被逼得冲朋友开枪,幸好偏离心脏……” 叶南期侧耳听完,道:“闻哥,这就是你理解人物不够深刻了。崔颢是真的想开枪打死这个朋友的。” 闻琛一愣:“为什么?” 叶南期:“他深陷在匪窝里那么多年,不可能坚定不移地坚持本初的信仰,这个朋友不知道他的任务,三番五次差点暴露他的身份,为了自己追求的正义和最终的目的,牺牲在崔颢眼里已经很正常。” 所以饰演这个角色的人,需要在崔颢已经冷酷疯狂的本来面目下,再演出矛盾与痛苦。 闻琛想了想,冲他竖起拇指,“当初就没看错你,以后你肯定能大红大紫。” 叶南期笑笑不说话。 闻琛对叶南期拿下角色的信心刷刷满格,心情大好。试戏结束,叶南期能休息两天,正是初冬,他大发慈悲,提议去吃火锅暖暖身,正巧附近新开了家火锅店,环境好味道正宗,清汤也好吃。 叶南期一年到头吃不到几次火锅这种东西,可惜舌尖又开始火辣辣地发疼,他轻抽了口气,无奈道:“你带嫂子去吧,我有点累,想回家歇歇。” 闻琛感动叶南期为保持身材做出的牺牲,立刻欢天喜地地离开了。 过了会儿,他发来一堆图片,热腾腾的火锅,红辣辣的油,摆满了的大碟小碟,只是看着都能想象出那味儿。 叶南期不是不吃辣,而是吃不了辣,又馋那辣味,看到闻琛发图,威胁他要拉黑。 闻琛这才心满意足地罢休。 沈度的这栋别墅又大又空,除了每天来打扫的钟点工,以及总是匆匆来匆匆去的两人,没什么人气。虽然主人挺讨人嫌,屋内的装修风格却偏北欧风,十分简约,简约得到处都透露着一股性冷淡的气息。 叶南期想起之前答应了妹妹工作结束就去看她,便上楼换衣服,不经意看了眼镜子。镜子里的人轮廓柔和,眉清目朗,五官秀逸,就是眼窝较深,不刻意温顺垂眸,便显得深沉难明。 虽然叶宛看不见,叶南期还是认认真真打扮了一番,扣上帽子,下楼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咔嚓”一声。 沈度回来了。 叶南期和门外的沈度面面相觑,眨了眨眼,这才想起今天是周六。 那沈度一大早出去干什么了? 他脑中冒出这个问题,迅速被抛到脑后,漫不经心地冲他点点头,不想浪费时间,错开他直接出了门。 ——收拾得那么妥帖精致,甚至还喷了点香水,活像要去幽会小情人。 沈度皱皱眉,看着他风度翩翩的背影,决定等万一有绯闻就扣下来,威胁叶南期去提离婚。 叶南期先给叶妈妈先打了个电话,叶妈妈今天和沈妈妈去隔壁市看画展,兴致很高,接到儿子的电话,便知道叶南期试戏结束了。 因为叶湄的事,她是一万个不乐意让儿子再踏入这滩浑水,然而冷战一年也没拧过,干脆就不闻不问,从不关心叶南期的工作问题。 听叶南期说要去医院,叶妈妈笑道:“怎么不叫上沈度一起?宛宛应该会很高兴的。” 叶南期噎了一下,有些为难地蹙了蹙眉,道:“他工作忙,今天一大早出去,就不打扰他了。妈,你们好好玩,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叶南期去花店买了束黄百合,左右看看发现没有狗仔尾随,才开车去了医院。 平时叶南期是不在意狗仔怎么偷拍怎么编排的,反正他的名声已经被搅和得够乱了,粉丝相信他也好不相信也罢,只要他还能制造话题,有讨论度,就不愁没有戏接。 只是他不乐意让这群沾人血吃馒头的家伙再利用他的家人制造话题。 八年前的事经常让叶妈妈从噩梦中惊醒,纵然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曾安宁。 叶南期去得不凑巧,堵车堵了一路,过去时叶宛恰好吃药睡下了。 她最近情绪不稳定,经常失眠,药里有安定成分,睡得很熟。 小护士是叶南期的粉丝,脸颊通红地给他说叶宛的近况,事无巨细地全部说完,小小声问叶南期能不能给她签个名。 只要不在沈度面前,叶南期都是温文尔雅谦和有礼的,含笑给她签了个名,不想打扰小姑娘休息,轻轻放下花,在旁边坐着。 不知不觉间,叶宛也长大了。然而身体的缺陷使她从小到大都待在医院里,过不了和普通女孩一样的生活。 少女清秀的轮廓与时光永远停留在八年前的叶湄也越来越像了。 叶南期静静地坐了许久,才俯下身在叶宛额上落下一吻,轻轻道:“晚安。” 天色已经黑了,叶南期本来要直接回沈度家,开车到半路,等红绿灯时不经意一瞥,竟然看到了方行远。 方行远走进了对面的一家西餐厅,看起来不像是和人有约。叶南期平时能接触到他的机会很少,目光幽幽地盯了会儿那个餐厅,果断找了个地方停车,想了想,又在附近的一家花店里买了束粉玫瑰,款款走了进去。 一进去,叶南期就眼尖地看到方行远,他假装没看到对方,抱着那束花直直走过去,果然才刚路过,就听到方行远的声音:“小叶?” 叶南期立刻做出一副“怎么办被人发现了”的样子,不太自然地捏紧了花,扭过头惊讶道:“方哥?这么巧。” 方行远扫了眼他这副打扮精致的模样,又看了眼那花,明白了什么似的,笑了一下:“真巧。和人有约?” “……没有。”叶南期将花往垃圾桶里一扔,唇角翘着,笑得温柔,眼角微微一弯,竟有种难以言喻、又极其勾人的甜意。 叶南期和叶湄长得不像,唯有一双眼睛,极为相似。 方行远神情恍惚了一下,立刻回神,以为叶南期是警惕,不愿让小情人暴露,便很好心地点点头,随口道:“没有的话,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 叶南期目的达成,脸色迟疑一下,才微微笑着坐下,顺便摸出手机,装模作样地戳了几下,给谁发信息似的。方行远也不多问,颇有风度地递过菜单,叫来侍者。 叶南期心思没放在吃上,他想套方行远的话,又怕打草惊蛇,假装认真地研究菜单,实则在琢磨怎么撬开着老王八的嘴。 他低眉顺目的样子更像从前的某个人,方行远的目光更为复杂,等叶南期点了菜,他突然道:“你和你姐姐长得不像。” 没料到方行远竟然主动就挑破了这层纱,叶南期微微一顿,含笑抬起头,并不言语。方行远也不在意他的反应,又道:“她的功利心也没有你重。” 叶南期依旧笑得天衣无缝,轻描淡写道:“方哥说笑了。我们是一点也不像,我不会像她那样堕落。” 说得云淡风轻,心上鲜血淋漓。 方行远看了会儿叶南期,竟似有些失望,不再谈起关于叶湄的只字片语。 对方很警惕。 叶南期默默想,为什么要那么警惕?一定是知道些什么。如今方行远在经纪人这个圈子混得如鱼得水,当年的事就算他没有踩一脚的,也肯定没少拿封口费,甚至……可能是他牵针引线,带动的一切。 但他去了从前叶湄经常去的那家电影院,甚至安静地看完那部电影。 是不是说明这老王八心中多少存着点愧疚? 到吃完晚饭,两人都只是随口聊些家常话,叶南期没有旁敲侧击,方行远的防备心过重,稍有风吹草动都会被他敬而远之。 回到家,沈度没在客厅,叶南期心里还在思考着方行远的事,端着咖啡路过书房,听到里面传出敲键盘的噼里啪啦声。 从门缝里可以窥见沈度正聚精会神地工作。 原本还沉甸甸压在心口的东西忽然就散了大半,反倒是作恶欲腾地升起,叶南期略一思考,把咖啡喝完了,手一松,“嘭”的一声响起,在这空荡荡的屋里尤其明显。 他敲了敲门,毫无诚意地道:“哎呀,不好意思,手滑,没打扰到沈总吧?” 沈度在书房里坐着没出来,听外面动静颇响地收拾整理,好半晌,才低低骂了声幼稚。 没等太久,叶南期就收到闻琛的消息,说徐导那边已经开始联系他了,只要彗星不撞地球,这个角色十拿九稳了。 叶南期心情大好,连看到沈度,都觉得此人没有平时那么面目可憎了。结果才过了两天,闻琛又给叶南期打了电话,声音忐忑:“两个消息,一好一坏,先听哪个?” 叶南期直觉坏消息一定糟透了,沉默一下:“好消息?” “月底有个酒会,邀请函发过来了,正好你有空,很多大明星和知名企业家都会去。” 叶南期心里一缓,这确实是个好消息。他问:“坏消息呢?” “……”闻琛咽了口唾沫,“你的角色被人截胡了。” 第8章 再好的心态也禁不住这过山车一般的起伏,叶南期静默了片刻,才压制住了火气,语气还算平静:“怎么回事?” 闻琛担心他气坏了,小心翼翼地道:“本来今早都打电话,说合同准备好了,徐导拍板就要你了——谁知道晚上就说不好意思打错电话了,定的是另一个人。”他说着说着,火气也上来了,一拍桌子,气得不轻,“把我们当猴耍呢?!” 叶南期捏了捏眉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谁?” 闻琛已经打听出来了,立刻回答:“就那天你去试戏时碰到的小鲜肉,叫李绥,演技蹩脚,徐导瞎了才选他。” 之前叶南期也遇到过不少被抢戏的事,但还是第一次在临近成功时被倒插一脚,这种感觉不亚于堆了好久的积木,眼见着要搭好了,被人轻轻一推,没了。 他脸色沉沉的,要咽下这口气实在难。 何况他没理由忍气吞声。 闻琛打听到了不少,是李绥的经纪人捣的鬼,那位经纪人似乎通过各种关系,请投资人吃了饭,不知道说了什么,让对方答应了换人。 也说不上换人,毕竟还未真正拍板。徐导就算不乐意,也不得不屈服于资本,再退一万步说,还好只是男三,闹了会儿,也就答应下来了。 叶南期思考了会儿,慢慢道:“我们也可以请投资人吃顿饭吧?商人重利,男三的质量对电影的影响也不小,何况是崔颢这样的角色。我的商品价值,比李绥的大。” “我尽力。”闻琛想了想,改了口,“不,这酒局你等着,很快。妈的,还敢截你的胡。” 叶南期为试戏付出了多少汗水,只有闻琛清楚,所以他打电话过来时,心里都几乎有些不忍告诉叶南期。 还好叶南期坚挺。 闻琛发动了这些年在娱乐圈的所有人脉,动作很快,第二天就告诉了叶南期酒局的时间地点。 叶南期打了腹稿,还嫌不够,拿来纸和笔,洋洋洒洒写了一堆自己和李绥的优劣对比。他很清醒娱乐圈的明星的定位,真将自己和那个小鲜肉当成了商品来写,写完了又删删减减,看了又看,沉思片刻,干脆将纸揉成一团扔了。 毕竟计划赶不上变化,对方不一定乐意听他高谈阔论。 酒局安排在晚上七点,叶南期换了衣服,提前过去。闻琛比他还紧张:“听说资方是个富二代,拿家里的钱随便玩玩的,脾气还有点怪,会不会不按常理出牌?” 叶南期想了想,道:“他的性取向是?” “……”闻琛的表情一言难尽,“你准备为了个男三的角色献身?” 叶南期表情认真:“我感觉我长得还是不错的。” 何止不错,他相貌极佳,皮肤莹白,眉目蕴藉,安静含笑坐在一边,就让人移不开眼。说句酸倒牙的,“仿若人间水墨画”。刚出道时捞了个只有两个镜头一句话的路人甲角色,被一些颜控看到,立刻让他小火了一把,这才得到公司重视,一步步爬了上来。 可见无论是古代人还是当代人都重色,此传统源远流长,万世不绝。 第8节 闻琛:“……是不是你老公惹你生气了?还是你受什么刺激了?” “刺激?没有。”叶南期忽略他前面那句,“其实仔细想想,被包养也不错,圈里谁没几个真真假假的绯闻。我那么多绯闻,不坐实一两个都觉得有点亏,何况坐实了还有很多好处。” 闻琛道:“……” 看他无言以对的样子,叶南期这才恶作剧成功似的,扬眉笑起来:“跟你开个玩笑,紧张什么?别家经纪人恨不得把艺人洗干净送到金主面前,你怎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闻琛白他一眼:“怪你这几年都是干干净净地爬上来的,我可舍不得你这棵嫩水仙自己蹦进污泥堆里。” 叶南期只是笑,没说话。 路上有点堵车,到达约定的酒店时,离七点还有十分钟,叶南期觉得自己提前出门简直明智,和闻琛碰了碰拳,先行进了包厢。 为了今晚的酒局,叶南期咬牙开了好几瓶接近五位数的酒,准备先把人灌醉了好说话。 他和闻琛说着话,心里没来由地一突,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再不好能是什么? 无外乎被对面甩脸就走,或者对方答应了又反悔,说来说去就是被拒绝。叶南期也没有觉得一定能拿下,心里早就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然而他心里就是突突地跳,慌得有点坐不住。 七点,包厢的门准时被敲响。 叶南期稳住神,过去开门,笑容得体:“赵先生……” 话没说完,在看到门后的另一个人后,叶南期的笑容差点裂开,噎了一下,才把话说完。 投资人姓赵名生,果然是个年轻的富二代,修眉星目,长得不错,有点大大咧咧,没注意叶南期的不自然,随意摆摆手,挺有兴致地瞅了叶南期几眼:“你们来得倒是很早——沈度,给你介绍一下,叶南期,大明星。” 求人不算丢脸,求人时碰到情敌就丢大发了。 沈度站在赵生身边,抱着手好整以暇地看叶南期表演。他穿着西装,身姿俊挺,脸庞深邃俊美,视线没有刻意垂一下,偏偏就有一种居高临下看人的感觉。 叶南期笑得脸都要僵了,竭力保持着自然,假装沈度是陌生人,含笑道:“赵先生过誉了,也不是什么大明星,来得早,只是求人的态度。” 他这么直接地说出目的,赵生倒是愣了愣,打了个哈哈,带着沈度坐下,这才指了指沈度:“不介意吧,我哥们儿,恰巧遇到,过来吃顿饭。” 叶南期听他介绍,和沈度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里的嫌弃。 闻琛莫名觉得叶南期和沈度间的气氛不对味,倒也没多想,笑眯眯地凑过来。 叶南期本来准备了一肚子大言不惭、羞耻至极的台词,看到沈度的瞬间齐齐胎死腹中,干脆不绕弯子,敬了两杯酒,便直接说起了来意。 赵生敲了敲桌子,轻飘飘地道:“这……可能不太好吧,剧组已经确定了要用李绥,我只是个出钱的,什么都不懂,不好干涉。” 叶南期和闻琛当即为他的脸皮之厚感到震惊。 闻琛笑眯眯地道:“哎,这个嘛,其实我们也不是来求赵爷和剧组为难的,只是想再求个机会,徐导也说过南期很适合这个角色……” 这声“赵爷”倒是听得赵生浑身舒坦,但还是不软不硬的样子,没有松口。 叶南期没吃几口饭就一直在喝酒,胃里不太舒服,轻吸一口气:“不好意思,我先去趟洗手间。” 闻琛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叶南期笑了笑,起身去了洗手间,干呕几下,没吐出什么,揉揉太阳穴,用冷水洗了把脸。 他仰头闭上眼睛,琢磨怎么才能让赵生松口,侧容玉石般冰冷苍白,薄唇紧抿成一线。 经常笑的人,一旦敛了笑,便显得有些沉郁。 叶南期抹了把脸,没注意到洗手间的门刚才是开着的,现在半掩上了。 回到包厢里,闻琛还在笑眯眯地和赵生打太极似的你来我往。 叶南期和闻琛对视一眼,都没料到传说中无脑的资方这么难说话。僵持了会儿,一直冷眼旁观的沈度冷不丁开口:“之前决定了是叶南期,临时改了?” 赵生诧异地看他一眼。 叶南期的脑子有点混沌,摸不准沈度想表达什么,他对自己的酒量颇有自信,想灌醉赵生好说话,谁知道赵生酒量太大,他已经微醺,对方还谈笑自若。 闻琛接了话:“剧组还没定角色呢,呵呵。” 叶南期心想,闻哥你知道呵呵代表着骂对方傻逼吗? 虽然这么想,他还是想说呵得好。 沈度暼了眼叶南期,他倒是没料到被发小缠着来趟酒局会遇到自己法律意义上的“老婆”,看他喝得脸色微红,忍不住皱眉。 赵生家有个地窖,藏的全是好酒,赵生从小在酒坛子里滚过来的,真正的千杯不倒,叶南期喝死了都喝不过他。 他思考片刻,附过去和赵生耳语了两句。赵生本来就为他突然开口感到惊讶不解,听完差点一口酒喷到他脸上,给自己突然转性的发小驱驱邪。 好歹是压下了震惊,赵生迅速反应过来,转了转眼珠,假兮兮地和叶南期又碰了碰杯,装作喝高了,一拍桌子:“嗨,我也觉得你更适合,待会儿就打电话给徐导说说这个问题。老子投了钱,可别亏了。” 叶南期只觉得心情复杂。 前几天还义正言辞地说不需要任何帮助,一转头脸还真疼。虽然不是他求着沈度帮忙,但沈度那随便的两句话,确实是他不会拒绝的。 他笑了笑,认认真真道了谢,赵生演技拙劣,大概是平时看狐朋狗友都是一醉就倒了,于是也倒头就睡,一场酒局就这么结束了。 闻琛的酒量比叶南期还差,卯足了劲地喝,早就懵圈了,还能四平八稳地走、口齿清晰地说,实为奇人。 叶南期搀着他,把人扶上车,后劲上来了,自己也醉得东倒西歪,好在意识还清楚,听到闻琛醉醺醺地说:“就这么成了?是不是那个沈度给赵生说了什么……嗝,那个沈度是不是看上你了,长得不错,好像也挺有钱的……嗝……” 叶南期手疾眼快,一把掐住他下巴让他仰起头:“别吐车上——看上个屁。” 闻琛认真地道:“你别这么说自己……” 叶南期一松手,闻琛一头磕前面的座椅上,顿时清醒不少,嘶了一声:“小崽子你想谋杀呢?啊,刚才说什么呢?哦对,我觉得就是看上你了,不然怎么平白无故给你说话,咱俩还不至于说得六月飞雪吧?” 叶南期道:“那可能真是看上我了。” 闻琛还没说话,他深沉地道:“看上了我的才华。” 闻琛:“呕!” 第9章 趁赵生装醉趴在桌上,沈度也默默离开了包厢,免得待会儿他问东问西,耳根得不到清净。 出了酒店,他才发短信,让赵生自生自灭。 赵生悲愤发来回信:见色忘友!你是不是跑去跟踪人家小明星了! 沈度懒得搭理他。 赵生没收到回复,又打来电话:“哎,我说沈度,你怎么转性子了,是谁前几天还在和我说娱乐圈脏污只有你的白月光纯洁无暇的,今天看着人家长得好看,就让我帮忙了?我怎么才发现你是个没有节操的颜控呢……” 赵生八卦时说话仿佛机关枪,喋喋不休,沈度明智地选择将手机放在一边,任由发小自由发挥,等他说完了,直接挂了电话。 沈度做任何事都讲究因果,他也思考了一下自己为什么要帮叶南期。 脑中浮现出叶南期在洗手间里仰头闭着眼的模样,苍白又疲倦,和平时的风度翩翩、意气风发大相径庭。 ——看着就很不顺眼。 他印象里的叶南期不该是这样的。 看不顺眼所以帮了一把,没毛病。 回到家,沈度一开门,脚就被东西给压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叶南期。 大概是醉懵了,叶南期回来就靠着门迷迷糊糊眯过去,也不知道多久了。 沈度顺手开了灯,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肩:“起来。” 叶南期酒品极好,醉了也不闹,被沈度叫醒,不适地用手遮了眼睛半晌,才放开手,半眯着眼,仰头看沈度,脸上抹了胭脂似的,泛着淡淡的红晕。 他挡了路,沈度却还不至于踩着他过去:“别躺这儿。” 叶南期显然没认出他是谁,醉醺醺地一伸手:“……抱抱。” 沈度看他脸红红的,醉得可爱,着魔似的伸手在他脸上掐了一下,才回过神:“嗯?” 叶南期有点委屈:“不抱抱就不起来。” “……”沈度想了想,“叶宝宝,几岁了?” 说着就俯下身,想把叶南期提溜起来扔到一边。 叶南期敏锐地感知到危险,刷地坐起来,仰头看着沈度,神情委屈,眼圈微红,薄唇微启,嵌着粒漂亮的唇珠,湿润柔软,淡淡的桃红,像在勾引人亲上去。 沈度扫了一眼,顿觉头皮发麻。那晚叶南期没什么记忆,他却记得不少暧昧片段,包括这张唇柔软的触感。 叶南期醉得发懵,看了好一会儿,才看出这是沈度,于是拖长了声音叫:“……沈度。” 沈度抱着手,想看看这醉猫儿能怎么折腾。 叶南期道:“你个傻逼。” 沈度:“……” 沉默一下,沈度绕开叶南期,想直接回房,才走了两步,就听“扑通”一声,叶南期又倒了。 他没有理会,回屋洗完澡换了衣服,下了楼才发现叶南期还睡在门边。 虽然屋里有暖气,到底地上凉,这么睡一晚对身体不好。 沈少爷天生一副俊美刻薄相,嫌弃地看了会儿躺尸的叶南期,还是过去把他抱了起来。他没那个耐性送佛送到西,将叶南期放沙发上盖上薄被,刚要转身离开,叶南期一翻身,手机掉了下来。 沈度顺手捞起,无意间瞥了一眼,恰好屏幕一亮,一条短信发过来。 【j最近都待在家里准备新戏,f没有什么动作,一切如常。】 沈度的动作一顿。 藏头藏尾的名字,还有这意喻不明的短信。 叶南期在监视某个人? 不知怎么回事,沈度几乎立刻就想到了姜沅予。 他的脸色微寒,将手机放到桌上。 理智使得沈度并没有立刻摇醒叶南期对峙,他转身去了厨房,做了碗醒酒汤,回客厅时放到桌上,便上了楼,思考另一件事。 ——其实姜沅予结婚那天,沈度并未喝多,但他的意识太模糊。那天醒来后,叶南期一离开,他就去检查了一下,发现体内有残余的药物。 是某个人在姜沅予的婚礼上下了药,才导致这一系列的事情发生的。 这个狗胆包天的人还没被查出来。 第9节 隔天一大早,沈度还来不及泼盆冷水到叶南期身上找他算账,就被亲妈gank了。 新晋亲儿子叶宝贝宿醉未醒,委屈地蜷缩在沙发上,两条长腿不得不屈起,眉头蹙得死紧,无论是睡的地方还是睡的姿势,肯定都很不舒服——也可能是做噩梦了。 但这并不在沈妈妈的考虑范围,她只扫了一眼,就暴怒了:“沈度!你个混账小子!就这么对南期的?为什么让他睡沙发?你是不是趁着老娘不在欺负他?!” 沈妈妈血压高,沈度不好顶嘴,怕一句话顶回去让他妈血压飙升,只能面无表情地承受怒火。 叶南期蒙蒙地醒来,就听到沈度在受训,他没睁开眼,听了好一会儿才听明白是怎么回事,想到昨晚沈度帮了忙,也不好意思落井下石,撑着额头坐起来,脸色虚弱地安抚沈妈妈。 简直一阵兵荒马乱,好在沈妈妈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捂着心口心疼叶南期,直言要找个保姆来,照顾两个大男人的同时监视沈度。 沈度道:“妈,下午我们去做个亲子鉴定吧。” 沈妈妈白他一眼:“不用鉴定了,你这臭脾气,要不是亲生的早被我掐死了。” 叶南期忍住笑意,先上楼洗漱了一通,下楼后左右一看,沈度正在厨房熬粥,看背影仿佛快要成仙,随时能乘风归去。叶南期竭尽全力绷住了自己的表情,颇为“贤妻良母”地表示要去帮帮沈度,沈妈妈却拉住他,语重心长:“别管他,咱家就该他们煮饭,厨艺不好还想讨老婆——不要怕这混小子,我们给你做主,他敢欺负你马上告诉我们,让他滚去乡下跪三天祠堂。” 叶南期诚恳点头,为了维持自己的形象,笑得简直散发出了谜之圣光:“沈度对我很好,妈您别担心了,您还信不过自己儿子?” 沈妈妈这才点点头,等沈度一脸无奈地把粥端出来给他们盛上,指了指自己带来的东西,笑眯眯的:“听你妈妈说,你喜欢吃蟹黄包,顺路带过来的,尝尝。” 叶南期心里一热,眼眶不知怎么有点发红,连喉咙都在发哽。自家中出了一桩接一桩的祸事后,便是他来照顾这个家,而不是靠柔弱的母亲。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被人时时惦记、时时关怀的感受了。 平时口齿伶俐从容自若的叶南期一时哑了声,好半晌,才垂下双睫,含笑道:“谢谢妈。” 陪着两人吃完早饭,沈妈妈又叮嘱了沈度一番,才放心地离开。 伴随着沈妈妈离开,屋里方才还算得上温馨的气氛立刻烟消云散,叶南期宿醉后其实有点头疼,没在沈妈妈面前表现出来,待她一走,便懒得再伪装,看都没看沈度一眼,准备再上楼睡会儿。 岂料沈度叫住了他:“叶南期。” 叶南期诧异回头。 沈度靠在桌边,漆黑的瞳眸仿佛冬夜里凝结的寒霜:“你找人跟踪姜沅予?” 叶南期一顿,立刻摸手机,翻出短信看了一眼,脸色不善:“沈总真是好涵养,居然偷看别人的信息。” 沈度道:“你默认了?” “默认?”叶南期诧异地一挑眉,失笑,“沈度,单凭一个字母你就脑补一出大戏,我怎么没发现你还有当小说家的天赋?改天整理脑洞去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吧。” 他说着,心中却很犹豫——要不要顺着这个机会告诉沈度姜沅予身边潜在的危机? 可是沈度凭什么相信他? 但是依照沈度的性子,只是透露点风声,他应该会去注意吧? 沈度没被叶南期糊弄了,他眯着眼打量了叶南期半晌,才道:“为什么找人跟踪姜沅予?” ——即使想掩盖过去,看沈度这样,也掩饰不了什么。 叶南期从不愿意同人说起叶湄的事,那是他心里的一道枷锁,紧扣在心房的门上。他顿了顿,姿势优雅地坐到沙发上,道:“因为我发现,有人在跟踪他。” 得到意料之外的回答,沈度略微一怔。 “我和小姜在一个公司,前不久发现不对。”叶南期撑着下颔,面不改色地说着鬼话,“有几个人总是远远地跟在他后面,既不像狗仔也不像粉丝,鬼鬼祟祟的。” 沈度似乎在思考他的话的可信度,过了片刻,道:“但这不是你让人跟踪他的理由。” “沈总。”叶南期嗤笑一声,好笑道,“我怎么做,关你什么事?你是姜沅予的什么人,还是我的什么人?” 沈度没有被激起火气,扬扬下巴:“立刻把人撤了。” 叶南期长眉一扬,刚要说话,沈度又道:“猜猜你这种行为会被拘留几天?” 叶南期不可置信道:“你要报警?” “我不报警。”沈度露出个和善的微笑,“我把证据发给沅予的丈夫,让他来处理。” “……”叶南期鲠得难受。 他和姜沅予关系很好,又因为他追求过姜沅予,那位海外归来便抱得美人归的优秀人才便把他看作眼中钉肉中刺,烦得不行。 沈度大概不会对他下手,那位就不一定了。 叶南期只能在沈度眼前发短信给那位私家侦探,终止跟踪行为。 虽然知道多少提醒了沈度去调查调查姜沅予身边发生的事,但这被实实在在压了一头的气实在难以咽下,叶南期回到房间,和闻琛通话讨论了一下昨晚的酒局,便开始琢磨怎么扳回一局。 而且被沈度发现自己找人跟踪姜沅予的事情让叶南期意识到,攘外必先安内是有一定道理的,其他的事他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能早点把沈度解决了也是好事。 于是辛苦工作一天的沈度回到家,上楼进了房间,正准备先换衣服洗个澡,就看到床上趴着个人,身形修长,穿着黑色的浴袍,小腿一晃一晃的,不经意露出的皮肤白皙得惊人。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趴在床上看着书的叶南期抬头灿烂一笑:“老公,你回来了?” 沈度:“……” 第10章 一瞬间沈度有点怀疑叶南期是不是被黄皮子吃了,床上躺着的是只笑里藏刀的黄鼠狼。 叶南期面上淡定自若,心里其实是有点虚的。 毕竟沈度的表情看着……就像随时会过来把他乱棍打死扔出去一样。 气氛尴尬又沉默。 叶南期想了想下午补的电视剧,努力让自己朝“霸道总裁的小娇妻”方向靠拢。 要单纯中含着点魅惑,魅惑中带着点清纯…… 叶大明星沉思着,觉得自己这方面的演技非常不足,值得反思。 沈度目光怪异地看了他会儿,忽然长腿一迈,三两步走过去,坐到床上。 叶南期费了老大的劲才控制住身体,没一下子蹦起来,冲沈度眨巴眨巴眼,笑得纯真。 沈度不是烦他吗,那他就可劲往他跟前凑,烦死他!恶心死他! 他暗搓搓地想着,眼前一暗,冷不丁额头被亲了一下。 叶南期目瞪口呆地看着沈度,后者不紧不慢地做出了回击:“嗯,宝贝儿久等了。” 叶南期:“……” 沈度站起来,单手扯松了领带,唇角含着意味深长的笑,“宝贝等等,我先去洗个澡。” …… 人与人为什么要互相伤害? 叶南期想起自己的目的,略微一顿,笑得更贤妻良母了:“辛苦一天了,我帮你洗吧,之前应角色需求,学过点按摩。” 沈度没料到叶南期居然会毫不退缩地接招,想了想,深情款款地牵起他的一只手,在他手背上亲了一下,长睫低垂,深潭般的眸子里竟然真的有几分说得上“温柔”的情绪。 “乖,好好休息,老公舍不得你累。” …… …… …… 骚不过。 叶南期甘拜下风。 他一缩腿,盘腿坐在沈度的床上,抖了抖鸡皮疙瘩,道:“沈总不去演戏真是可惜了,保管能为我国捧回一堆小金人。” 沈度居高临下看着他,抱着手不说话。叶南期刻意来恶心人,浴袍却捂得死紧,脖子都捂得严严实实,屋里暖气足,沈度瞧着都嫌热。 他伸出手,在叶南期头上一按:“少作点妖。” 说完就去洗澡了。 没想到洗完澡回来,叶南期还没走,躺在他的床上,笑盈盈地道:“老公,已经暖好床了。” 沈度:“……” 你还没完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假惺惺地一笑,沈度往床上一躺,思考该怎么整治叶南期。 叶南期说着“暖床”,实则整个人都挂在床边,生怕跟沈度挨边,心里念着清心咒,闭着眼,压根睡不着。 要是平时,叶南期也不会这么折腾自己,然而他现在没几个通告,那部电影又是过了年才开机,暂时不用飞来飞去,这几天闲得很,早上不用起早。 僵硬地躺了许久,身边忽然动了动,叶南期刚想转过身看沈度要干什么,腰间就环上了一只手。 他整个人背对着沈度,被他扣在了怀里。 沈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刻意压低的声音,磁性性感得让人腿软:“怎么离我这么远。” 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沈度恶劣地笑起来。没多久,他忽然发现叶南期在嘀嘀咕咕说着什么,侧耳听了会儿,奇异道:“你在念什么?” “相间若余,万变不惊。无痴无嗔,无欲无求。无舍无弃,无为无我。” “……”沈度虚心请教,“你是不是信邪教?” 叶南期睁开眼,微笑道:“这是清心咒。” “你念这个干什么?” 叶南期一脸无欲无求,道:“也没什么。老公,你是不是也睡不着,我们一起看会儿法制栏目吧。” 沈度疑惑地扬扬眉。 叶南期转过身,语气认真:“压制一下我犯法的冲动。” 沈度警惕道:“婚内强奸也是强奸。” “……艹你大爷。” 叶南期忍无可忍,推开沈度的手,回了房间。 沈度拍拍手,感觉到叶南期的战斗力没想象中强,关了床头的小灯,放心地闭眼睡去。 结果没隔几天,又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叶南期抱着电脑过来了。 沈度无言地看他爬上床,往后挪了挪,抱着手道:“叶南期,我现在很想敲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是核桃还是大脑。” 叶南期丝毫不在意他的嘲讽,打开电脑,把自己找了一整天的电影打开。 第10节 诡异凄凉的bgm一响,原本在一边思考怎么把叶南期踢出去的沈度后背一毛,腾地站了起来,脸色阴晴不定:“你干什么?” 叶南期侧身一让,全屏模式下突然冒出的鬼脸和凉惨的女鬼笑声效果卓绝,沈度的脸都青了,想过去把叶南期的电脑关了,然而手脚发凉,完全不敢靠过去。 叶南期悄悄注意着他的反应,心里十分满意。 这几天打着想增进了解对方的口号上沈妈妈那儿刺探情报,出乎意料的得知沈度居然怕这些神神鬼鬼。 目的达成,叶南期关了电脑,若无其事地下了床,走到门边时,回头不怀好意地笑:“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沈总怕什么呢?” 沈度青着脸道:“怕?怕什么?谁怕了?” 叶南期思索一下,点头道:“是,是,你什么都不怕。我回去了,沈总可注意着点,这满屋子的人陪着您呢。” 回到房间,叶南期微笑着摸出手机,发了条朋友圈。 【伟大的唯物主义者马克思曾说,傻子才信鬼。】 过了几分钟,有人评论了。 闻琛:【祸害完鲁迅又来祸害马克思?】 姜沅予:【马克思:我没有,别瞎说。】 助理a:【信则有不信则无哦,叶哥要小心床底啊~】 叶南期不怕鬼,如果叶湄是鬼的话,他这么多年几乎夜夜都梦到她。他笑眯眯地回复了评论,心情好极了,哼着小调躺上床。 昏昏欲睡时,叶南期忽然听到了一阵轻轻的脚步声,立刻警觉地睁开眼,发现床边站了个人。 他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第一直觉是小偷,随即就看对方一声不吭地直接掀开被子钻了进来。 叶南期默了默,开口道:“怕?怕什么?谁怕了?” 沈度道:“闭嘴。” 叶南期忍不住噗噗笑出声:“沈宝宝,几岁了?还怕鬼?” 沈度揉了揉额角,恶狠狠地道:“闭嘴。再说强奸你。” 叶南期道:“婚内强奸也是强奸。” 沈度:“……” 得,一字不漏全还回来了。 虽然感觉很别扭,但是沈度今晚实在不想一个人睡。一闭上眼,眼前就浮现出那张青白的鬼脸,叶南期临走前说的话更是一记猛药,他下床过来时都觉得床下会伸出只冰凉的手拽住他的脚踝,而窗外有个小鬼正看着这一切。 感觉糟透了。 察觉到沈度的身体在轻微地发抖,叶南期略感诧异。 真的那么害怕? 他眨眨眼,摸小狗似的摸摸沈度的脑袋:“都是假的,别想了。” 沈度闭着眼没吱声,却悄悄往叶南期身边靠了靠。 叶南期觉得实在好笑,沈度平时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谁知道居然会怕这些玄乎的东西。他顺口安慰了几句,困意重新涌上来,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隔天醒来,叶南期一睁眼,发现有哪里不对。 他和沈度竟然又以一种极为亲密地姿势拥抱在一起,你顶着我,我顶着你。 那晚算不上美好的一点回忆涌上心头,他猛地一抬脚,把沈度给踹下了床。 “咚”的一声巨响,沈度倒抽凉气,坐在地上醒了会儿神,爬起来,眯眼道:“叶南期,你最近是不是很闲?” 叶南期泰然自若:“你需要练练胆了。” 沈度盯了会儿他,闷声不吭地转身下楼。 叶南期慢悠悠地洗漱下楼时,沈度已经在厨房做早餐了。 沈度人不咋地,厨艺却很好,而且耐心奇佳,每天早上都坚持熬粥,加上大碟小碟的小菜,又养胃又养眼。还会加上他的那份一起做。 说来惭愧,穷苦人家长大的叶南期厨艺实在不佳,至今只会做两道,蛋炒饭和饭炒蛋,能违心称赞捧场的只有小妹叶宛。 叶南期含着几分心虚,揣测今天的早餐有没有自己那份。 眼巴巴地等了许久,他等来了一锅鱼片粥。 叶南期:“……” 沈度悠然自得地盛了粥,看都没看叶南期一眼。叶南期摸了摸鼻尖,打开冰箱一看,只发现两个可怜兮兮的番茄。 叶南期叹了口气,琢磨番茄能怎么吃。 沈度看他在冰箱前晃来晃去,道:“别看了,什么都没有。” 叶南期磨磨蹭蹭地关了冰箱,拿出瓶牛奶,准备垫垫肚子。见他都不准备热一热就要喝,沈度忍无可忍道:“厨房的锅里还有蔬菜粥,自己去盛。” 说完也不等叶南期有什么反应,擦了擦唇角,便走了。 第11章 叶南期一边喝着粥一边发微信给闻琛。 一大早就被吵醒的经纪人心情不太好:【怎么了?约炮又被人偷拍到了?】 叶南期忽视这条信息,认真地组织了一下语言: 【闻哥,假如你有一个多年不见的死对头,后来升级成情敌,你还和他结婚了……】 这个剧本太熟悉了,闻琛不耐烦:【和你老公吵架了?】 叶南期:【差不多吧。然后他还给我做了早餐。】 闻琛原本还困得不行,看到这句话,腾地坐起来。 叶南期还在认真思考着问题:【你说他这是个什么意思?】 闻琛迅速回复:【这都不算爱?!你嫂子都没怎么给我做过早餐!】 叶南期:【别装了,我们认识的时候你有八块腹肌,和嫂子认识后九九归一。】 和经验人士讨论无果,叶南期干脆不再思考这个问题。 早上吃人嘴短,晚上叶南期没好意思再去沈度的房间瞎晃悠,老老实实在房间里看剧本。 赵生一出马果然有效,剧组迅速打了电话来,表示“前几天看错了”,并且带来了合同。这回是真的十拿九稳,虽然离开机时间尚远,但现在就进入备戏状态也不算太早。 深秋寒凉,今晚忽然下起了雨,外头的雨声淅淅沥沥,屋内更显寂静。 叶南期已经把台词全部背下来了,正反复看着其中一段惊险的剧情时,灯突然灭了。 屋子瞬间黑魆魆的,叶南期眨眨眼,扔开剧本,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着亮走出房间,去敲沈度的房门:“你这供电系统也太差了,八成是跳闸了,电闸在哪儿,我过去看看。” 喊了两声没人应,叶南期啧了声,刚转身想走,沈度的房门就开了。叶南期回过头,道:“哟,沈总可算理我了。” 沈度的身体有点僵硬,低声说了电闸在哪儿,看叶南期要走,立刻伸手拽住了他。 叶南期:“你干嘛?” 周围一片黑暗,叶南期也看不清沈度脸上的表情,只听到他道:“……晚上过去检查多危险,先睡觉吧。” 叶南期一脸莫名地被他拉进房间,目光在漆黑的房间里一转,福至心灵,恍然大悟:“哦,你怕鬼!” 沈度似乎有点羞恼:“不怕。闭嘴。” 叶南期忍不住想笑,头一次觉得沈度和“可爱”二字沾边,作恶欲噌噌地涨,轻咳一声,阴恻恻地道:“沈总,你就没想到,万一你拉进来的不是叶南期呢……” 话音未落,他的手就被沈度触电似的甩开了。 叶南期笑得东倒西歪,打开电筒,朝自己照:“是人,是人。” 沈度青着脸瞪他。 叶南期伸手过去,碰到沈度的手,这才发现他居然吓得手指冰凉,微觉愧疚,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有温度的,冷静点。你先睡吧,我去看看电闸。” 沈度垂下眼,拽住他的袖子,没说话。 叶宛和叶湄小时候都怕鬼,家里停电了,或者睡前看了恐怖片,都要跑到叶南期的房间里,姐弟妹三人挤在一张床上,小声说话。 等她们睡着,爸爸就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把姐妹俩抱回她们的房间。 后来爸爸车祸去世,叶湄……含冤跳楼自杀,叶宛眼盲。 叶南期盯着那只拽着自己袖子的手,突然就心软了。 他拍拍沈度的手,拉着他躺到床上,声音柔和下来:“成,我不走。” 沈度显然还是不太放心,过一小会儿就要睁眼看看叶南期还在不在,如此反复几次,叶南期无言地凑过去,蒙住他的眼睛:“老实睡觉。” 沈度的睫毛长,眼睛一眨,就在叶南期手心里刷一下,弄得他痒痒的,想一巴掌按上去。 好在沈度似乎安心了,没多久就睡着了。 叶南期本来想回房间,发现沈度居然还拽着他的衣角,叹了口气,心想送佛送到西,便收收心思,闭上了眼。 第二天,沈度起得尤其早,叶南期七点醒来时他已经出门,留了便利贴,让叶南期别去管电闸,已经修好了。 叶南期觉得他是难得的脸皮薄,觉得不好意思了。 这怕鬼都要怕成一种病了。 现在他们俩没离婚,不得不住在一起,晚上停电还好,这要是他走了沈度还不吓死? 出于对沈度每天的早餐投喂投桃报李的心思,叶南期琢磨了一早上,想找个方法帮沈度治一治。 白天见不到沈度,叶南期只能晚上去他的房间。 沈度下班回来,看到叶南期坐在自己的床上,竟然有种“果然又来了”的奇妙心境。 暼了眼叶南期手里的书,沈度有点无奈了:“你要干什么?” 按叶南期的尿性,不会是鬼故事吧? 叶南期道:“听伯母说你是在国外念的大学,你是不是年年期末都挂科?” 说着,他展示了一下自己拿过来的书:“《存在与虚无》,《自然辩证法》,《哲学笔记》,《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 沈度:“……” 第11节 叶南期:“鬼是不存在的,只是意识投射在大脑中的一种虚幻印象,你可以多了解了解。” 沈度:“……” 叶南期有点不爽:“你什么表情,我可是年年拿奖学金的学霸。” “学霸胃痛时准备吃甜酒汤圆。”沈度不怕鬼的时候一点也不可爱,“你先去学点常识吧。” 叶南期道:“常识告诉我世界上没有鬼。” 两人安静对视了会儿。 下一刻,叶南期被沈度俯身抱起来,打开房门,扔了出去。 叶南期:“干你爸爸!” 好心被当成驴肝肺,还被直接扔出房间,叶南期气得不行,也不去沈度跟前晃悠了,单方面和沈度进入冷战。 好在闻琛又给他找到了活儿,不用待家里看剧本发霉。 忙碌许久,转眼就到了月底,天气转寒,沈妈妈招呼着叶南期和沈度回家。她最近和叶妈妈沉迷织围巾,给沈爸爸织了几条,又各自给他们俩织了,还嫌不够,家里刚养的狗也荣幸围上一条。 叶南期倒是挺高兴沈妈妈带着他妈做这些,和沈度回了家,毫不吝啬地夸奖了一下两位妈妈的心灵手巧,夸得两位女士乐呵呵地笑个不停。 阿姨从厨房里探出头:“饭菜快好了。” 沈妈妈这才想起还在书房里的丈夫,上楼去叫人,叶南期趁机坐到他妈旁边。 叶妈妈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笑容渐淡,低声道:“也给宛宛和……你姐姐织了一条,你有空就带过去吧。” 她说话时垂着眼,神色淡淡的,像是不在意。 叶湄的忌日快到了。 叶南期沉默地点点头。 叶妈妈叹息着,扭头看到沈度,冲他招了招手。沈度在叶妈妈面前倒是很有风度,坐到她旁边,笑问道:“妈,怎么了?” 叶妈妈露出笑意,牵起他的手,又牵起叶南期的手,放到他的掌心里:“小时候你们俩凑一块闹得可凶,谁知道现在会在一起。” 沈度和叶南期对视一眼,都有点尴尬。 叶妈妈没觉察,继续道:“你是个好孩子,把南南交给你,我很放心。” 叶南期心里委屈地想,妈你不知道,前不久他把我扔出了房间。 恰好沈妈妈和沈爸爸从楼上下来,听到叶妈妈的话,笑道:“都这么久了啊。南期,你还记得你们小时候为什么闹得鸡飞狗跳的吗?” 叶南期茫然摇头。 沈妈妈乐不可支道:“因为你拿了颗棒棒糖塞给沈度,说‘小妹妹你好可爱,当我的新娘子吧’。” 叶南期不可置信地看向沈度,后者明显还记得这茬,眼神不善。 沈爸爸补刀:“还连着追了好久,哈哈哈哈。” 叶南期:“……” 可能那时候瞎了眼了。 叶妈妈笑了笑,拍拍他的头,“去厨房帮阿姨端饭菜。” 叶南期听话地起身去帮忙,回头发现趁他不在,他妈在和沈度说悄悄话,顿时心里酸酸的,决定今晚给沈度讲几个鬼故事。 吃完饭回了房间,叶南期才憋不住问:“我妈给你说什么了?” 沈度看他一眼:“凑过来点。” 叶南期凑过去。 沈度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秘密。” 叶南期:“……” 叶南期微笑:“沈宝宝,要听睡前故事吗,我刚看了几个新鲜的鬼故事。” 沈度不咸不淡道:“你可以试试。” 叶南期怎么可能被威胁到,张口就说:“有个人半夜起夜,到洗手间时突然……” 话没说话,眼前陡然一暗,叶南期微微瞪大了眼,嘴唇被另一张唇覆住的感觉透过神经投射到大脑,他的脑袋空白了瞬间,只有那种柔软温热的触感留存。 沈度很快就放开了叶南期,脸色有点不自然。 他是想让叶南期说不出话,结果看他嘴唇启启合合的,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低头就亲了下去。 迅速控制好表情,沈度轻咳一声:“再说我就继续了。” 叶南期的表情空白了许久,突然想起自己“妖艳贱货”的设定,立刻回神,嘴唇一动,那种触感仿佛又回来了,顿时有点头皮发麻。 妈的。 叶南期凉凉地暼了眼沈度,抿着唇走进浴室,心想,那天停电怎么就没把你给吓死呢。 第12章 因为那诡异的一吻,两人之后没再说过话。 叶南期睡在床边,熄灯后屋里静悄悄的,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他浑身不自在,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堆事,才想起明天的酒会。 据闻琛所言,许多社会名流都会来。这种酒会,自然是许多人勇攀高枝、广交好友的机会……荣禹集团应该也会来人。 想到这层,叶南期立刻逼自己尽快入睡。他必须保持最好的状态,这也是最好的武装。 迷迷糊糊半梦半醒时,叶南期感觉自己被人捞了一把,从床边挪到了中间。 大概是心思过重,想得太多,许久没有入梦的叶湄今晚又来了。 她穿着最喜欢的雪白色的裙子,美丽苍白得像个精灵,坐在桌子前,摊开日记本,在写日记。 “……我真的很需要这个角色,可以赚更多的钱,小妹的眼睛还有救……投资人暗示我过几天陪他去一个酒局,方哥说娱乐圈很脏,如果能攀上荣禹集团……可是我不想……” “……” “……” “史铁生说,命运而言,休论公道。那么,一切不幸命运的救赎之路在哪里?” “……原来罪恶可以被原谅,卑鄙也能被许可。”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 “现在噩梦要醒了。” 叶南期看着叶湄放下笔,一步步走到窗边,打开窗户,风呼呼地灌进来,她弱不禁风似的微微一颤,却毫不犹豫地爬上了窗台。 她望了望楼下,似乎又犹豫了,在窗台上蹲下,看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背影瘦弱,仿佛一阵风都能把她刮下去。 叶南期浑身发凉,却动弹不得,他疯狂挣扎着,这个梦却没能由他做主。 不知道看了多久,叶湄幽幽地回过头,看向叶南期,眉目凄婉,她流着泪道:“弟弟,我好冷……” 叶南期的心脏狂跳,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姐姐…… 叶南期的眼眶也红了。 你不要再往前了,停下来,好不好? 叶湄却决绝地转回了头,站起来,张开双臂,像第一次迎接风的雏鹰,一跃而下。 叶南期猛地惊醒了。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额上全是冷汗,身子不由自主地发着抖,目光茫然,脸色苍白得可怕,还沉浸在这个梦中难以自拔。 直到沈度敲了下他的脑袋:“傻了?” 听到沈度的声音,叶南期一下坠回了现实,迟钝地想起,叶湄已经在八年前跳楼自杀了。 她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沈度又敲了下叶南期的脑袋:“刚刚勒着我的脖子一直喊不要,做春梦了?” 叶南期彻底回神,发现天色已经微亮,怔了怔,才恢复常态,双眸一眯,道:“我梦到你强奸我,被我勒死了。” 说完便下了床,准备先去冲个澡。 沈度嗤笑:“强奸你我还不如去找鸭。” 叶南期懒得理他。 沈度唔了声,看着叶南期走进浴室,摸了摸下巴。 叶南期醒来时的那脸色,瞎了才会觉得他是做了什么旖旎的梦。 不过……既然叶南期不想让他知道,他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在沈家吃完早饭,叶南期和沈度笑呵呵地在沈妈妈放心的眼神中出门,一出去就心照不宣地分道扬镳。 酒会晚上六点开始,叶南期先回了趟沈度家,把自己带过来的密码箱打开,翻出了很久以前他请私家侦探查到的资料。 荣禹集团是一个家族形式的集团,大部分股东都是家族里的人,这么个集团,上层极为复杂,集团招收员工的要求也很高。 当初叶南期考虑过读经济类的专业,能更快接近靠近荣禹集团的人。可惜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不可能把自己的背景隐藏得天衣无缝,只要对方稍微一查,就会查出他是叶湄的弟弟。 曲线救国,走叶湄走过的路,总会有机会接近荣禹集团的高层。 叶南期盯着资料发了会儿呆。 要不是意外和沈度结婚,他早就做好了将母亲妹妹送出国的准备,接下来只要能接近仇人,他会拼了命地爬过去。 他的内心其实是一片无边无垠的荒野黑暗,从来不是粉丝们向往的温暖太阳。 回过神,叶南期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这是荣禹集团几个年轻高层的资料。 虽然资料很少。 叶湄在日记里提及过,强迫她的其中一个人,是荣禹集团的一个公子哥,大腿上有块月牙形的胎记。 叶南期到现在回忆起来身子都忍不住发抖,一股无名的火灼烧着他的灵魂,直让他失去理智,却又在冰冷的现实中清醒过来。 第12节 他实在不敢深思。 为什么叶湄会知道那个人腿上有胎记? 而带入这个可怕的设想,“其中一个人”几个字更令人不寒而栗。 到现在,他都不敢细想,那个人……或者说,那些人,对叶湄都做了什么。 她那么要强的人…… 叶南期的手抖了抖,手上青筋爆出,差点撕了这几份来之不易的资料。 可惜资料本来就不详尽,更不可能描述他们几人的胎记在哪儿。 要怎么知道?挨个和他们上床?他原本是那么打算的,自暴自弃,只想要个同归于尽的结果。 可是沈度偏偏横叉一脚突然坏了他的事。 叶南期在屋里沉默地呆到下午,他直直地坐在椅子上,将那几份资料翻来覆去地看,即使早就熟记于心,还是徒劳地看着,希望能有什么看漏的东西。 直到闻琛打电话来,屋里仿佛静止了一天的空气陡然重新流动,叶南期从仇恨中抽回神,立刻将资料放回去,接了电话。 闻琛让他先去公司一趟,换身衣服化个妆。 叶南期望着窗外凋零的枯树,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目光冷淡空洞,声音却很温和:“好。” 到公司时,叶南期已经收拾好了情绪,微微笑着冲化妆师点点头,说了声“麻烦”,便坐着由她发挥。 一些艺人在化妆师化妆时总有这样那样的不满,甚至是刁难,叶南期却很好说话,全凭化妆师做主,对方说话就接话题,脾气好得不得了,到哪儿都深受喜爱。 等化完妆上了车,闻琛才道:“都是有家的了,能别撩人家妹子吗?” 叶南期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撩人了?” “‘哎呀,南期你的皮肤真好呀,平时都怎么护肤的?’”闻琛突然捏着嗓子学刚才那姑娘说话,说完又转了个声调,“‘你的皮肤才好,男人和女孩子怎么能比。’” 叶南期:“……” 闻琛啧了声:“人家姑娘脸都红了。” 说完伸手在叶南期脸上掐了把:“皮肤是挺不错的。” “你再捏一下我告嫂子你非礼我。化过妆的脸蹭一下都是钱。” 闻琛的手缩回去,喜滋滋地道:“长得好就是好,我带出去都觉得有面子。” 叶南期似笑非笑,懒懒地靠坐着,眉目间流淌着股说不清的风情。 闻琛看得打了个激灵:“现在还没到春天,你怎么就开始发春了。” “我这是准备艳压群芳的风情。”叶南期白他一眼,摸出手机玩小游戏消磨时间。 到达会场时不早不晚,刚好六点。 这还是叶南期走红后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型酒会,来来去去的侍者,流水般的酒,衣香鬓影,空气中都流动着一股名为奢靡的气息。 闻琛并不进去,目送叶南期离开,心里有点紧张,低头刷刷刷地发短信安慰叶南期,让他冷静点。 叶南期感受到手机的震动,摸出来看了一眼,有点无言。 本来不紧张,给闻琛这么一闹,心里也开始紧张了。 他的目标是荣禹集团的人,随手拿起杯香槟,抿了一口,到处扫视。今晚来了很多人,各个圈子的都有,叶南期还看到几个一起搭过戏的熟面孔。 酒会已经开始,觥筹交错,叶南期在人群里穿梭,自如地朝人打招呼。也有看到叶南期主动过来说话的,都被他三言两语不着痕迹地打发了。 转了一圈都没看到人,叶南期略有点郁闷,刚想找个角落歇歇,突然被人叫住了。 叫住叶南期的是之前一部戏的搭档,叶南期借这部戏火起来,他却还在原地踏步。 这位许久没见的老搭档挽着一个男人的手,笑意盈盈地给叶南期打招呼:“好久不见,没想到今天你也来了。” 叶南期冲他礼貌颔首,目光一转,看到他挽着的那个人的脸,瞬间有种血气上涌的感觉。 老搭档没发现他的异常,热情地介绍:“这位是荣禹集团的薛少。薛少,这是我之前的搭档,哈哈,他最近挺火的,说不定您听说过。” 旁边的男人正是叶南期资料上的人之一。荣禹集团是个家族集团,自然就有各种亲戚分支。 这个人比较特殊,是其中一支的私生子。私生子就私生子,薛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大概能组一个团开荒打副本——重点是他还被抱回去养着,长大了又光明正大地出现在薛家的公司里。 这位光明正大的薛家私生子面容俊美,生得一副风流相,一看就是经常流连花丛的老手。他用一种怪异的目光上上下下将叶南期打量了个遍,才噙着笑,揉了把怀里人的腰,要笑不笑的。 “不,没听过。” 第13章 “老搭档”顿时笑得跟朵花儿似的,看着叶南期的眼神不乏得意。 用膝盖都想得出来,这位大概是勾搭上了薛家的人,想在叶南期面前炫耀一下——不仅是条大腿,还难得长得不错。 毕竟叶南期借那部电视剧火起来,他却依旧是个三线小明星,总觉得叶南期是踩着自己上去的。 如果他的金主换个对象,甚至是沈度的话——叶南期才懒得搭理,皮笑肉不笑地恭喜两句就走,可是现在他却移不开步子。 脑中快速地闪过面前这个薛家人的部分资料,少得可怜,除了知道他叫薛向榆,是个花花公子外,没有其他有用的资料。 会是他吗? 叶南期设想了一下自己突然发疯大庭广众下扒人家裤子的场景,立刻否决这个念头,丝毫没有尴尬之色,微微一笑,冲薛向榆伸出手:“我只是个小角色,薛少不知道我很正常。久闻薛少大名,我是叶南期。” 薛向榆盯着他,笑容似乎有点怪异,漫不经心地伸手和叶南期一握——倒真是个流氓,手指顺着在他手背上摸了一把,又在他掌心挠了挠,才意犹未尽地收回去。 小明星的眉毛微不可察地一拧。叶南期之所以能“踩着他”火起来,不仅是演技的缘故,颜值分也比他高太多,这花花公子也不是走心的,看上朵更艳丽的花,手上这朵可能就想扔了。 他心中当即警铃大作,赶紧挽着薛向榆的手道:“那边也有个熟人,薛少我们过去吧?” 叶南期没有立场让他们停下,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眼睛一眯,头一次想把阴阳怪气的同行按在地上摩擦。 不过既然已经见面,就不愁接近不了。 会场里的气氛热烈,连空气都仿佛是热的,叶南期思忖着,微笑婉拒了几个人的邀请,问了下侍者洗手间在哪儿,过去用冷水洗了把脸。 不远处的会场觥筹交错,沸沸扬扬,洗手间里倒是只有他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像是在两个不同的世界,旁边是一个繁华梦境。 刚才略有些浮躁的心情渐渐平和下来,叶南期低着头,一丝不苟地擦完手,注意到镜子里出现了另一个人。略微一顿,他抬头一看,竟然看到名义上的“老公”。 “……”叶南期转过身,表情有点一言难尽,“你怎么在这儿?” 沈度抱着手倚在一边,修长的双腿漫不经心交叠着,闻言轻轻踢了踢地面,笑了:“你不觉得这是句废话吗?” 叶南期这才想起这场酒会邀请的是“社会上流阶层的人”。 上流?下流还差不多吧。 看叶南期没说话,沈度摸了摸下巴。之前就看到叶南期满场乱晃了,打扮得这么招眼还敢在这种场合跑来跑去,毫不设防的,怎么被人吃干抹净的都不知道。 两人默然对视了会儿,沈度突然道:“不想沾染上一些莫名其妙的事就离薛家的人远点,他家的人……”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没说下去。 叶南期眉心一跳,声音不由沉下来,“他家的人怎么……” 话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男人含着风流笑意的声音:“这么快就忍不住了?” 叶南期对声音极其敏感,立刻听出这是谁的声音,在大脑做出有理有据的正确思考前,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有了动作。 沈度被叶南期拽着躲进一个隔间,一脸莫名其妙,正要开口发问,又被叶南期一把捂住了嘴,只好作罢,用眼神询问他们为什么要跟偷情的一样。 外面的人却已经进来了,锁上洗手间的门,调情了几句,不过一会儿,就传来了一种非常不和谐的声音。 叶南期:“……” 沈度:“……” 叶南期觉得,他和沈度睡了都没和沈度一起躲在洗手间隔间里听活春宫尴尬。 偏偏洗手间里还有回音,那两人隔他们也不远,要不是有一扇门,简直就像在他们跟前做一样。 两个大男人挤在小小的隔间里,不免身体挨着身体,两人都有点僵硬,又怕惊到外面那两人,打扰人家的“性致”,都不敢动,生怕碰到什么发出声音。 空气里都缠绵着某种情色意味,气氛暧昧过了头,叶南期不自在地别开目光,心里暗骂这两头思想集中在下半身的猪。 还以为能听到点秘密什么的,谁知道对方居然如此奔放,直接在随时可能有人来的洗手间里滚了起来。 这种诡异又尴尬的气氛在叶南期那位老搭档一声又软又绵长、带着哭音的“啊”的呻吟中升到了顶点。 “……”沈度附到叶南期耳边,用气音问,“你拉我进来就是想听这个?” 叶南期的脸上有点红,咬牙切齿:“我有病?” 他现在只希望薛向榆能快点鸣金收兵,可别越战越勇。 好在外头的两人还是有点“这是公共场合”的意识的,没有没完没了,叶南期的腿快麻了的时候,终于听到了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叶南期和沈度同时松了口气,随即不知道是不是外面的人不经意,竟然轻轻敲了下旁边隔间的门。 叶南期顿时心跳如雷,无意识地往后靠了靠,听到薛向榆玩笑似的问:“你说,要是洗手间里有其他人怎么办?” 刚把裤子穿好的小明星立刻脸色煞白,嘴唇都有点哆嗦。 薛向榆哈哈笑着拍拍他的头:“没人,我检查过了,宝贝儿别怕。” 等他们的脚步声远去了,过了会儿,沈度开口道:“我说。” 叶南期回头看他:“有屁快放。” 沈度慢吞吞压了把他的头:“先离我远点。” 叶南期这才发现他几乎靠到了沈度怀里,连忙打开门走出去,一想到刚才有人在这儿干过什么,就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正想直接离开,就发现洗手台上放着张名片。 他心里一颤,趁沈度不注意,将名片拿起来揣进了兜里。沈度瞥他一眼:“别像只花孔雀晃来晃去的,这酒会上的很多人,是真的能吃人的。” 叶南期闻言,笑了:“沈总竟然还会担心我的人身安危?” 沈度注视着叶南期,想起中午送到他桌上的叶南期的资料,有心说点什么,却觉得以他们俩的关系,说什么都不适合。 他皱了皱眉,伸手点了点叶南期的额头:“总之收起你的孔雀尾巴,离薛家的人越远越好。” 顿了顿,他有点别扭:“酒会结束联系我,一起回去。” 叶南期:“……” 叶南期忍不住拽着沈度的领带,一把把他拉低下头,仰头嗅了嗅,满脸怀疑:“你是不是喝醉了?” 第13节 这个姿势其实是很暧昧的。 叶南期的容貌不是有侵略性的那种美,然而这么近距离地看,杀伤力也很大。沈度几乎可以在他的眸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一低头就能亲上去。 他咬了咬舌尖,觉得自己可能是被情敌突然改变的形象惊得有点疯魔,忽略心头那点怪异的感觉,手按在叶南期额头上把他推开。 “义务。”说完觉得这话连自己都不会信,他又加了一句,“我妈知道你今晚也参加这个酒会。” 搬出沈妈妈,果然好使,叶南期恍然大悟,松开沈度的领带,便转身慢条厮礼地对着镜子整理仪容。他今天穿着身givenchy西装,裁剪得当,优雅闲适,合身的西装也完美地突显出他的身材,从后面看,那腰身实在有点犯规,让人很想伸手抱过去。 沈度也确实抱过,不得不说实话,感觉不错,很让人想再次惠顾。 意识到自己都在想些什么,沈度黑着脸移开目光,把这些莫名其妙的念头归结于听了场活春宫,闷声不吭地转身走了。 叶南期从镜子里看他离开,好半晌,才摸出那张名片。 果然是薛向榆的。 是不经意掉的?不,怎么会那么“不经意”地掉在这么显眼的地方。 薛向榆为什么要故意放张名片在这儿?生怕隔间里的人不知道是他?或者说……他知道某个人、更直接点就是叶南期在隔间里,刻意的。 ……那为什么要留名片给他? 叶南期定定地看了会儿名片,重新把它放回兜里。 不论薛向榆是不是对他产生了“性趣”,既然对方主动留下联络方式了,他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离开了会场一会儿,再过去时已经有点难以融入这种气氛了。叶南期目的达到了小半,便不再满场溜达,找了个靠角落的地方,默默拿着喜欢的点心吃,准备再等一会儿就告辞离开。 谁知麻烦不请自来,他才安生坐了一会儿,眼前蓦地一暗。叶南期抬起头,面前站着两个人,左边身宽体胖的他不认识,右边的倒是有几分熟悉——以前他还是个三线小明星时合作过的导演。 心里觉得事态不太对,叶南期放下吃到一半的小蛋糕,抿唇笑了笑:“陈导,好久不见。” 陈导搓着手嘿嘿干笑了两声,眼神躲闪了会儿:“小叶,好久不见……啊,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伟捷公司的孙总。” 叶南期含笑点头:“孙总好。” “孙总可喜欢你的作品了,最近想投资一部电影,觉得你是最适合的,一直想和你聊聊,这不,今天刚好碰上了。” 叶南期假装露出讶异惊喜之态,飞快想出推脱之词,不无遗憾道:“承蒙孙总和陈导厚爱,只是最近档期满了,过不久有一部新戏要开机……” 没说完就被孙总打断了:“没事,戏嘛,可以等人。要是南期不介意,不如酒会结束我们找个地方聊聊?” 陈导插嘴道:“这个机会可不多。” 是啊,这种机会不多,拒绝了就是不识抬举。 可是天底下哪来的免费午餐。 叶南期心道真要和你们去了,那就是教科书级别的羊入虎口。他只能一边和两人打太极,一边考虑怎么不得罪人地甩掉麻烦。 还没想出什么办法,肩上忽然环来一双手,吓得他差点条件反射地给个肘击。 沈度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淡定自若地抱着叶南期。他身高腿长,比面前的两人高出许多,低着头,竟有点俯视的意味,虽然噙着笑,眼神却冷冰冰的。 “两位。”他笑着开口,声音隐含威胁,“很遗憾,他和我有约了。” 第14章 “……”叶南期面含微笑,心想,谁他妈和你有约。 不过沈度特地出现解围,叶南期还不至于在这时候抬杠,刻意往沈度怀里靠了靠,略带歉意:“孙总,陈导,真是不好意思,我刚才正想说……” “……”想说还废话那么多推这推那? 陈导暗暗腹诽一句,这酒会上名流太多,他虽然不认识沈度,但被他的气势压住,没敢说话,求助性地扭头看孙总,才发现孙总的表情不太好。 沈家不仅资产雄厚,而且还有军方背景,就算拉拢不得,也万万不能得罪。沈度刚毕业就开始逐一接管沈家的产业,虽然低调鲜少露面,但这位孙总不至于认不出来。 心知踢到了铁板上,孙总连忙笑呵呵地摆手道歉:“原来是沈总……哈哈,没关系,南期客气了。” 沈度得寸进尺,手往下滑,改为搂住觊觎已久的叶南期的腰。 像个偷看了很久蜂蜜又不敢去碰的小孩儿,偷偷尝了尝,心里全是种奇妙的满足感。 叶南期僵了一下,沈度却旁若无人地把他往自己怀里按了按,淡淡道:“未来一段时间南期都没空,白费孙总一番好意了。” 孙总又打了个哈哈,眼睁睁看着沈度揽着叶南期离开,脸上和蔼的笑容一收。 陈导满脑门的汗:“原来是攀上了沈家的高枝,难怪狗眼看人低,这人啊,红了都这样……这个,孙总,关于那部电影的投资……” 孙总似笑非笑,打断他的话:“再说吧。” 会场里人来人往,看似每个人都漫不经心,实则随时注意着周边动向。叶南期不好在这种场合推开沈度,干脆就反手搭过去,勾肩搭背,假装没一腿。 沈度的心情不错,目光在餐桌上一扫,拿了块蛋糕,往叶南期面前一递。 叶南期瞅了眼,发现是自己刚才吃了一半被打断不得不放弃的樱桃蛋糕,也不在意沈度按在他肩上的爪子了,矜持地道了声谢,捧着咬了一口,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小仓鼠。 喜欢吃甜的? 沈度默默看着,很想戳一下他的脸。 还没付诸实践,身后忽然传来个熟悉的声音:“师兄和……沈总?” 叶南期猛地一噎:“……” 沈度刷地收回手:“……” 两人急急忙忙转过身,都生出种诡异的心虚感。叶南期艰难地咽下口中的食物,实在噎得慌,沈度立刻拿了杯酒递过去,他接过喝下,方觉死里逃生。 抬眼看到姜沅予瞅着他们俩的复杂眼神,叶南期觉得自己可能把沈度踹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姜沅予纠结了一下,还是很镇定的:“……晚上好。” 叶南期挤出个微笑:“晚上好,师弟,之前都没看到你,刚来吗?” 姜沅予含蓄地道:“嗯……就刚才你们和陈导说话的时候来的。” 沈度:“……” 三人一起陷入了谜之沉默。 不知道叶南期和沈度的一系列行为被姜沅予脑补了多少,他上前来,握住叶南期的手,鼓励似的拍了拍他的肩,又朝沈度笑了一下:“我师兄说话总是心口不一,别信他嘴上那些……沈总可要对他好点。” 叶南期仿佛回到了被沈妈妈“捉奸在床”的那天,脸色发青:“不是!师弟你误会了!” “师兄跟我还害羞吗?”姜沅予笑眯眯的。 他笑起来和当年的叶湄实在是像,叶南期完全无法拒绝这样的笑容,于是扭过头,把问题交给沈度。 沈度苍白无力地解释:“沅予,你真的误会了。” “就当我是误会了……哎,方哥在找我,改天再见,我先走了。”姜沅予手机震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笑着冲他们挥挥手,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沈度的心情有点沉重。 叶南期对姜沅予的保护心理比喜爱心理重,在姜沅予结婚那天就放下了,被姜沅予这么一误会,忍不住同情地看向沈度。 好半晌,沈度才收回“我该怎么办”“他误会我了”“我要不要跳进黄河游一圈”的复杂表情,缓缓开口:“……好吃吗?” 叶南期目光诡异地看着他,思考一下,点了点头。 沈度默了默,重新拿了块蛋糕递给叶南期:“……还吃吗?” 平时压根没机会吃几块甜点的叶南期挣扎一瞬,自暴自弃地接过来塞嘴里。 两个本该是人群焦点的人物躲在角落里吃点心填肚子,沈度指了指叶南期吃了一半的点心,道:“这个做得真差,我也会做。” 叶南期惊诧:“你祖上其实是御厨吧?” 沈度还陷在被初恋误会的悲痛中,充耳不闻,道:“这个雕花太差了。” 叶南期感觉他大概是被打击过头,于是接下话茬:“你还会雕花?” 沈度:“这个可以雕成小兔子。” 叶南期来了兴趣,笑道:“还有呢?” “小猫小狗,小鱼小鸟,都行。” “改天……”叶南期本来想说“改天露一手”,突然想起两人一直针锋相对,差点咬到舌头,紧急刹车。 沈度侧头看他一眼,那一眼目光太过复杂,叶南期分析不出来。沈度似乎知道他咽下去的话是什么,道:“好。” 叶南期略微一震。 ……这是,被刺激过头了? 填饱肚子的两人做贼似的偷溜出了会场,深秋夜里的凉风飒飒,迎风一吹,整个人都精神许多。 两人一前一后安静走了会儿,沈度的脚步突然一停,专心致志摆弄手机的叶南期一头撞他背上,下意识“哎”了声。 沈度转过身,好气又好笑地问:“手机就这么好玩?” “我通知司机呢……”叶南期说着抬起头,漆黑的夜空下,旁边有光柔和地铺过来,沈度靠在车门边,抱着手闲闲地看过来,眸光沉静。他的相貌俊美,却有点锐利凶气,被光线映亮半边脸庞,较往日柔和不少,神情也没那么倨傲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姜沅予的话给影响了,他的心跳无端漏了一拍,手指无意识捏紧了手机,感觉有什么陌生的感觉在往心底的警戒线下钻,他非但不觉威胁,反而有种惶恐的期待。 半晌,叶南期才从怔忪中回过神,不太自在地扭过头:“忘记说了,刚才多谢了。” 沈度道:“要是知道沅予看着,我才不多管闲事。”话毕,竟然主动伸手给叶南期打开了车门。 叶南期没把他的话放心上,小心翼翼地问:“你真没喝醉?” 沈度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单手扯松了领带,叼着根烟,笑得有点痞气:“你可以试试。” 叶南期抱着怀疑态度坐上车。沈度本来要点烟,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介意烟味吗?” 叶南期诚实地道:“介意。” “……”沈度顿了顿,还是把烟收了回去,一边开着车,一边思考怎么面对叶南期。 之前他心里厌烦,没想过要具体查一查什么,少看一眼叶南期都觉得能多活几年。 昨晚叶妈妈支开叶南期,对他说了许多,最后这个命运多舛的母亲握着他的手,眼中隐现泪光,轻声道:“我就怕……怕这孩子做什么傻事,这几年我一直很怕。沈度,我是个自私的母亲,你是好孩子,就算不喜欢南南,请以后也要拉他一把……” 那神情不是作假,他心中一动,这才叫人去深入调查一下。 今天中午在办公室里看完那份薄薄的资料,沈度才发现他从来没有了解过这个情敌。 资料不一定全是真的,透过这点东西也看不出叶南期真正的样子,但和他印象中的,简直就是两个人。 第14节 ——高中时一边兼职打工补贴家用,一边认真学习。本来能稳上a大,最后却临时选择了表演专业。 这么几年来,叶南期一步步爬上来,圈中传得真真假假的绯闻,全是假的。 匪夷所思的是,叶南期身上那堆乱七八糟的绯闻,大部分是他自己发出去的。 叶湄的死似乎有蹊跷,一时半会儿查不出什么,沈度看完资料,在办公室里呆坐了一中午,满脑子都是叶南期。 想他故意的挑衅,还有从前自己说过的那些话。 他好像犯了个大错,可是被误会的叶南期非但不解释,反而笑眯眯的接受这种有色目光,把它当做一件防身武器。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叶妈妈那番话又是什么意思?叶南期是因为叶湄而选择这样做的? 沈度想问点什么,但直觉告诉他,叶南期不会喜欢他调查他,更不愿意谈及自身的事。 他一直警惕地和他划开一条界限,把伪装的和不屑伪装的一面扔给他。 印象里的人突然颠覆,沈度一时半会儿还真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叶南期。 叶南期不知道沈度纠结的内心,只当他是受刺激了,被沈度有意无意盯了一路,有点后背发凉,生怕沈度暴起伤人,回到家头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视,调到法制栏目。 刚好播出的主题是家暴。 沈度:“……你干什么?” 叶南期一脸沉静:“知法学法。” 第15章 薛家的分支多,平时天南地北难得见一面,现在接近年关,老爷子一声吩咐,便全部回了老宅。 酒会结束后,薛向榆也回了薛家老宅,却没去看老爷子一眼。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一身酒气,脚步轻快地在走廊上走着。 老宅大得像个行宫,曲曲折折,更像个牢笼,外面的人削尖了脑袋想进来,里面的不少人却惶惶然想挣扎出去。 薛向榆好笑地想着,迎面忽然走来一个人,他的脚步一顿,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吹了个口哨:“哟。” 对面的青年脸色有点阴沉,没理他,准备直接擦肩而过。 薛向榆抱着手,笑得灿烂:“猜猜我今天在酒会上碰到了谁?” 对方依旧不理他,眼见着就要过了转角,薛向榆的声音略微拔高:“还记得八年前的‘阿芙洛狄忒’吗?” 青年的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脸色不善地看过来。 “你说什么?” 叶南期没有急着去联系薛向榆。 既然对方特地留了联系方式,早晚会找上来。他不清楚薛向榆的目的,一切谨慎为好。 只是沈度似乎在酒会上受的刺激太大……态度变得古怪起来。 以往沈度虽然连着他的那份做了早餐,但并不吭声,从酒会回来的第二天,叶南期一下楼,听到沈度的早餐邀请,差点一口喷他脸上。 这种诡异的态度持续到沈度真的下厨做了那晚说到的小点心。叶南期接过装点心的盒子,内心复杂,颇为纠结:“沈度。” “嗯?”沈度的发梢上还沾着点白色的面粉,眉峰微蹙着,围着围裙,居家得不像样。 叶南期想问你是不是下了毒,话到口边,转了个弯:“你是不是查出我有什么绝症了?” 沈度:“……” 叶南期狐疑:“或者是你查出你有什么绝症了?” 沈度低头擦干净手,在他头上按了把:“少贫嘴。” 想了想,察觉到自己这样的举动确实很奇怪,沈度低咳一声:“你去公司碰到沅予的话送给他。” 做小点心送给心仪的人? 那不是初高中的小女生干的事吗? 沈度居然这么少女心? 叶南期忍了忍,没忍住嘴角一翘,差点笑出声。 沈度有点无奈,他心里愧疚,却又不好解释,干脆就随便叶南期去脑补。 叶南期提着点心盒到了公司,脸上的笑意比平时要真切不少,到了经常和闻琛会面的小会议室,悠悠关了门,脱下大衣,解开衬衫上的两颗扣子。闻琛看他心情不错,调笑道:“怎么,周末加班很开心?” 叶南期没理他,打开点心盒,里面躺着精致的点心,尚带着余温,甜甜的香气弥漫出来,闻琛凑过来一看:“哟,哪个小妖精给你做的爱心午餐?” 说着伸手就想去取,怎料平时大方的叶南期伸手截过,含笑道:“都说是爱心午餐了,你还跟我抢?” 闻琛惊奇:“到底谁给你做的?难道是……你老公?” “……”叶南期冷静道,“是我妈。” 闻琛恍然大悟:“伯母手艺不错。” 不错——个鬼。 叶妈妈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做出来的料理连叶宛都不敢捧场。 就知道沈度贼心不死。 叶南期心里想着,眼里的光有点贼,心情愉悦,拿起来慢慢品尝,悠悠想,到了他的手还能传到姜沅予那儿去的话,他就跟沈度姓。 闻琛撇撇嘴,翻出日程表,递给叶南期:“年底了,好像也没什么活。这个代言下午拍,赶紧吃完干活去。” 叶南期哦了声,正要加快咀嚼速度,闻琛又道:“哎,慢点,不急,你的胃不好。” 叶南期:“……” 闻老妈子真不愧是闻老妈子。 吃完点心,叶南期坏心一起,用手机拍了空点心盒的照片,发给沈度。 沈度很快就回了:【吃完了?】 果然贼心不死,居然还守着等回复。 叶南期一肚子坏水:【我吃完了,味道不错,你祖上果然是御厨吧。】 沈度:【……】 叶南期忽略心头怪异的感觉,开朗地觉得又扳回一局,拍拍手,和闻琛赶去拍广告。 这次是一种巧克力的代言,女主也是当红小花旦,就是脾气有点大,叶南期提前到达,并且等了半个小时后,小花旦才姗姗来迟,毫无诚意地道了歉,开始拍又各种ng。 本来用不着拍多久的广告,愣是折腾了两个多小时,小花旦上头有人,导演也不敢说什么,让人给叶南期道歉,又折腾了会儿,才顺利拍完。 叶南期不急不躁,被拖了这么久也没拉下面,导演看他顺眼,结束后把他拉到一边,小声道:“……她背后的人有点厉害,这几天傲气惯了,恨不得把鼻孔往脑门上贴,也只能忍着气。” 叶南期温和笑了笑,表示自己没生气。导演是真的心火烧得旺,忍不住就多说了两句:“以为攀上薛家就可以飞了,也不看看在她之前有多少摔下来摔死的。” 听到“薛家”二字,原本漫不经心的叶南期心中一动,导演却自知失言,忙不迭闭嘴,尴尬地道:“小叶,刚才……” 叶南期心思急转,微微一笑:“刚才您什么都没说呀,怎么了?” 导演感激地冲他点点头,交谈几句,叶南期便先告辞,上了保姆车,思考刚才听到的话。 本市只有一个薛家是常人惹不起的。 那个小花旦背后的大概又是薛家的人——听导演所言,像这样几乎明目张胆被包养的小明星好像很多,并且下场都不太好? 他脑中隐隐有灵光一闪,却想不清楚,摸出手机想搜索点什么,还没琢磨出来,突然跳出一条短信。 【亲爱的阿芙洛狄忒,下午好啊。】 叶南期一怔,看清那串电话号码,神色一凛。 闻琛扭头看他神情严肃,奇怪道:“怎么了?” 叶南期道:“嘘,看鬼故事呢。” 闻琛:“……” 自家艺人什么时候还有这种放松心情的习惯了? 薛向榆主动联系了。 叶南期盯着这条短信,有点疑惑。 阿芙洛狄忒?不是一个女神的名字吗?薛向榆这是发错人了,还是故意的? 他思考片刻,谨慎地回:【你是谁?】 薛向榆:【收了我的名片还不认我,真是叫人伤心。】 果然是故意留给他的! 叶南期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几乎要沸腾的热血,客客气气地回:【薛少有何贵干?】 叶南期思考过无数个薛向榆联系他的原因,可能是单纯看他长得不错,想玩一玩,可能是一时兴起大脑发病,还有可能是——他就是当年的凶手,知道他是叶湄的弟弟后,想试探他。 如果是最后一项,叶南期不介意以身犯险。 叶妈妈和叶宛的签证已经办好,随时可以出国,和沈度的牵扯也不过只是一张薄纸。 他预想了无数个可能,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等待薛向榆的回应。 闻琛看他神色凝重,忍不住又开口:“鬼故事就那么好看?” 叶南期随口道:“我老公喜欢听。” 闻琛:“……” 你们夫妻间的小情趣真奇怪。 等了两分钟,薛向榆才回了消息。 【你的小师弟被人盯上了哦,阿芙洛狄忒。】 叶南期猝然一惊,犹疑片刻,再发短信过去问,薛向榆却再也不答了。 那次叶南期被沈度发现取消跟踪后,沈度应该有让人查一下姜沅予身边的情况,看起来似乎没动静,他也就跟着放了心。 现在薛向榆突然联系他告诉他这个消息,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有,叫他“阿芙洛狄忒”,有什么特殊寓意? 第15节 他究竟知道些什么、又想干什么? 叶南期心里惊涛骇浪,放下手机,脸色有点阴沉。 闻琛看他终于不盯着手机了,笑道:“看完了?”看他脸色不好,闻琛摸了摸下巴,满心好奇,“很恐怖?” 叶南期阖了阖眼,再睁眼时脸色已经恢复自然,似笑非笑道:“还好,假的。世界上没有鬼,作祟的都是人。” 他说完,换了个电话号码,又联系了一下之前请的那个私家侦探。 对方显然还记得他之前中途取消业务的仇,哼哼:【你该不会是变态吧,三番五次要我去跟踪人家小明星,那你还不如去收买几个狗仔……】 叶南期:【好像是个好主意。】 私家侦探不敢皮了,赶紧召回金主:【爸爸!我错了!这次跟上回一样?】 叶南期想了想,回了句嗯,顺便让他注意危险。 吃了上次的亏,叶南期和那位私家侦探联系时更加小心,然而薛向榆像是在逗着叶南期玩,一连好几天,都没发现姜沅予身边有什么可疑人物。 倒是一直不回信的薛向榆突然又联系了叶南期。 这回他直接打了电话过来,声音懒洋洋的:“宝贝儿,今晚一起出来吃顿饭?” 第16章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叶南期没有犹豫多久,便一口答应下来了。 薛向榆动了心思和他接近,即使有坏心,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 他没打算告诉其他人这件事,以防万一,离开前敲了一封定时邮件,发给沈度,如果今晚十一点前他还没回来,就直接报警。 从看完叶湄的日记那一刻,叶南期就做好了和仇人同归于尽的准备。这么几年过来,他不热衷于社交,称得上朋友的只有闻琛,所有的事他一个人默默承受着,没有告诉过其他人,唯一能托付的,竟然是沈度。 叶南期关掉电脑,若有所思地盯着窗外。 希望沈度不要以为他是在恶作剧,否则万一真出了什么事,他就有苦说不出了。 薛向榆邀请叶南期去的是一家颇有情调的中餐厅,每个包厢装修都不一样,古典浪漫,是个幽会偷情的好场所。 开车到了地方,叶南期坐在车里没动。他还是不太放心沈度对他的信任值,思考片刻,戴上口罩扣上帽子下了车。 a市已经开始下雪,风冷飕飕的,仿佛能刮骨,大街上的人步履匆匆,低着头漠然与陌生人擦肩而过。明星也只是普通人,能慧眼识英雄的除了死忠粉外也只有狗仔了。 叶南期先去便利店买了罐热咖啡,四下看了看,抬步走向附近的一个年轻人。 这个小伙子似乎还没过“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年纪,背着大大的背包,冷得瑟瑟发抖,看到叶南期直直走到自己面前,差点跳起来。 叶南期伸手一按他的肩膀,低低笑道:“别紧张,发现你跟踪我好几天了,技术太差了,你刚当狗仔?” 年轻人瞪圆了眼,哆哆嗦嗦指着他,好半晌才憋出一句:“我不是狗仔!” 叶南期“哦”了声。 年轻人正气凛然:“我是记者!” 叶南期失笑:“那你跟踪我干什么?” “曝光你们这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明星的真面目!” “……”叶南期很想说那不就是狗仔,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打击年轻人,于是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你做得很好。” 说着,他把热咖啡塞给这位零下几度寒风瑟瑟也不戴手套的勇士,道:“我要进前面的餐厅,如果十一点前我没出来,拜托帮忙报个警。” 刚大学毕业的年轻人有点懵懵然,毕竟拿人手短,脱口而出一句:“好。” 叶南期温柔道:“辛苦了。” 年轻人条件反射:“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看着叶南期转身离开,年轻人愣了愣。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薛向榆来得挺早,叶南期进去时,他似乎已经等了会儿,看到叶南期进来,眼底精光一闪,脸上仍是那种风流多情的笑:“宝贝儿,终于来了,我还担心你放我鸽子呢。” 叶南期充耳不闻,脱下大衣放在一边,他的身形修长,姿态优雅,一截腰细而不弱,薛向榆满目欣赏,丝毫不掩饰自己露骨的目光。即使叶南期被看多了,还是有点别扭,直到坐下了,才礼貌颔首:“薛少,第二次见面了。我有名字。” 薛向榆撑着下巴盯着他:“阿芙洛狄忒?” 被三番五次这样称呼,叶南期心中略感不适,修长的十指搭在一起,含笑道:“薛少很喜欢希腊神话?” “不。”薛向榆妖娆的眼角上挑,意味不明地道,“我只是喜欢欣赏美。” 叶南期微微蹙眉,薛向榆却很绅士地递过菜单,很贴心地介绍了几样招牌菜,仿佛他真的只是请叶南期单纯地共进晚餐的。 敌不动我不动。 叶南期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能着急,忍了那么久了,不急于一时。薛向榆是只狡猾的狐狸,狐狸还没露出尾巴,他就陪着演。 等待上菜的空当,薛向榆谈笑风生,什么都能聊开来,竟然没冷场。 没等多久,菜就上来了。叶南期留了个心眼,薛向榆下筷子吃什么,他就吃什么,别的什么都不动,一番下来,薛向榆捂额哈哈笑:“原来我们的口味这么相近。” 叶南期逼着自己吃了口鱼肉,冲他微微一笑。 薛向榆却突然一放箸,往椅背上一靠,道:“放心吧,都没下毒,也没下迷药。” 他这语气正经,叶南期不动声色,也放下筷子,静静地看着他。 “你累不累的?”薛向榆随手倒了杯酒,抿了一口,“明明就很想扑过来掐着我的脖子,还笑得这么良家,难怪那几个蠢货觉得你没威胁。” 叶南期的眸子微微冷下来,依旧没说话。 “知道我让你过来是为什么吗?” 叶南期终于开了口,语气淡淡的:“薛少如果不想说,我也不可能逼着你说。” 薛向榆抿了口酒,整个人放松下来,玩味地盯着叶南期:“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不过我知道得不多,也没义务告诉你。” 叶南期道:“如果不想告诉我,那薛少今晚是想干什么?” 薛向榆露出个流氓的笑:“就不能干你吗?” 叶南期想了想,道:“二十分钟?” 那天在洗手间里听活春宫,前前后后似乎就过去了二十分钟。 薛向榆的脸一僵,笑容一下没挂住:“那只是非常情况。怎么,对我的提议动心了?” 他说着,一直游移的目光终于和叶南期的眸子对上了。 那是一双冷淡沉静、澄澈漆黑的眸子。 他突然嗤笑一声:“非要我说出来吗,叶湄的死有蹊跷,可是过了这么多年了,不说许多线索都没了,当年的事遮掩得天衣无缝,想查都无从查起。” 乍听到姐姐的名字,叶南期勉强维持的淡定终于土崩瓦解,他坐直身子,冷冷地看着薛向榆:“你想干什么?” “我想帮你啊。”薛向榆无辜地耸了耸肩,“不过你心里肯定在想,我会不会是其中一个呢?放心吧,我只对男人感兴趣。” 叶南期皱起眉,心底的事就这么被人一副轻松的模样揭起来,血淋淋的。他沉默了下,想先确认一件事,直接道:“裤子脱了。” 薛向榆:“……啊?” 十一点前,叶南期从餐厅里走了出来。 他一眼就注意到那个跟踪技术极差的小狗仔,没料到他居然还真在风雪里等了几个小时,愣了愣,折回身又买了罐热咖啡,过去递给他。 看他打了个喷嚏,叶南期好笑道:“行了,你快回去吧。” 年轻人哆哆嗦嗦道:“我还要……跟着你……” 叶南期道:“已经晚上十点了,我现在要回家,洗个热水澡然后睡觉,明天没有工作,不打算出门。明白了,小朋友?” 说完也不等他反应,便转身径直回到车上,直接离开了。 回到家时,叶南期看到沈度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这人回来不是工作就是睡觉,没点娱乐精神,叶南期心里还想着其他事,上楼时顺口问道:“看什么?” 沈度瞥他一眼:“法制栏目。” 叶南期:“……” 沈度轻咳一声,漫不经心地问:“上哪儿去了?” 叶南期脚步一顿,露出个挑衅的笑:“见金主去了。” 沈度:“……”死鸭子嘴硬。 看叶南期上了楼,沈度的目光移回电视上。正在插播广告,他看得无聊,正想关了电视,叶南期的脸突然闯入视线。 是叶南期拍的那个巧克力广告。大概是薛家塞了钱,审批流程和上架都很快。 屏幕里的叶南期笑得很甜,一对上摄像头,他的笑容就变得富有感染力,好像那个巧克力真的很好吃。 沈度看完广告,心里有点痒痒的,很想去撩一撩叶南期,看他炸毛的样子。 叶南期并不知道沈度脑中那些危险的想法。 他取消了定时邮件,紧紧盯着电脑,修长的手指飞快地打着字,搜索一些明星的相关事宜。 薛向榆也是够光棍,在包厢里还真把裤子给扒了,光溜溜的大腿上并没有叶湄所说的胎记。 叶南期对薛向榆的提议很动心,与虎谋皮确实危险,可是这无疑能加快他查出凶手的速度。 按薛向榆的说法,他也不清楚薛家里很多人在搞什么,八年前也只是偶然得知此事,并不清楚个中经过,但薛家那群混账似乎不止干过一次这种事,娱乐圈更像是他们的禁脔圈,捧起了谁,看上了谁,过不了多久,那个人就会神秘隐退。 现在有人盯上了姜沅予。 他会帮忙找点线索给叶南期,却没明确地提出要求。 这种大家族里鱼龙混杂,利益纠纷更复杂,何况薛向榆是个私生子。叶南期没觉得他会出手帮自己对付薛家人奇怪,只是依旧心里提防,这个人的话肯定不能全信。 搜索了几个小时,到下半夜,叶南期整理出了一个名单。 长长的,有男有女,从八年前开始,都是在娱乐圈中惊鸿一现,没多久就销声匿迹的。 他实在太过疲倦,保存好了名单,抱着电脑,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隔日,沈度照例给叶南期留了早餐,出门上班。 第16节 接管家中产业后,曾经的军区小霸王俨然成了一名合格的管理者,只是今天的沈大少爷有点心神不定,到达公司后,叫住了司机,思考了一下,问道:“李叔,你……觉得巧克力好吃吗?” 李叔疑惑道:“那不是小女生才喜欢吃的吗?” 沈度唔了声,不置可否,左右看了看,发现一家便利店,抱着“随便看看反正大概没有”的心思下车走进去,结果还真找到了叶南期代言的那个巧克力。 他纠结了一下,干脆欲盖弥彰杂七杂八地买了堆零食,才拿了几块巧克力一起加上,进了公司,就让助理把零食随便分发下去,自己揣着巧克力进了办公室。 眼见四下无人,他这才撕开包装袋,咬了一口。 也没那么好吃。 沈度漫不经心地想。 可是一想到叶南期的那个表情,他沉默一下,莫名的,觉得舌尖有点甜。 第17章 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叶南期揉了揉眼睛,大脑放空了会儿,才想起睡着前在干什么,稍微洗漱一下,把昨晚查出来的名单调出来,挨个输入搜索。 这项工程很繁琐,毕竟都是明星,就算大部分已经被现在的人遗忘,当初依旧有乱七八糟的绯闻爆料,要一个一个看过去,找到自己需要的,极为耗时。 名单上的明星,在经历上,和叶湄都有或多或少的相似之处。 只是这些人没有像叶湄那样决绝地跳下高楼,引起一时的轰动。他们都是悄无声息的消失,甚至没多少人察觉。 时间慢慢流逝,叶南期的注意力全放在电脑上,连外面的天色从亮变暗都没发觉,眼睛里有点细微的血丝,等名单上最后一位的资料查完时,天色已经黑了。 叶南期动了动肩膀,酸痛得厉害,坐了将近一整天,双腿也在发麻,他没太注意这点,微微呼出口气。 果然,这个名单上的大部分明星,据说背后都有个神秘的金主。 他正沉吟着,房门忽地被人一把推开,嘭地一声,吓得他条件反射性啪地合上电脑。 回头看到门边站着的人,叶南期有点恼:“干什么!” 沈度一回家就看到桌上纹丝未动的早餐,忆及叶妈妈说的话,吓了一跳,想也没想拿出备用钥匙就开门冲了进来。 未料叶南期好端端地坐在屋里,他一怔,又听叶南期咬牙道:“好歹也是一个屋檐下,伯母没教过你进门前要敲门?” 沈度从善如流地敲了敲门:“我进来了。” 叶南期:“……” 沈度倒是没再进一步,靠在门上,歪头看了眼叶南期身后的电脑,扬了扬眉:“慌慌张张的,在干什么?” 叶南期微笑:“看小黄片。” 沈度没那么好打发,闻言不退反进,走到叶南期面前,气定神闲地道:“一起看?” “……”这种话为什么能那么顺利地溜出口? 叶南期眼神复杂地看了看沈度,心想,果然前几天把他要送姜沅予的点心吃了,这人面上不显,心里还记着仇呢。 两人对视片刻,沈度眨眨眼,抬手在叶南期额上一弹,竟然先退让了。 “你是不是一天没吃饭了?” 叶南期因为警惕而绷紧的后背略微一松,迟钝的饥饿感争先恐后地冒出来,被虐待了一天的胃十分应景,“咕”地叫了一声。 叶南期:“……” 沈度忍了忍笑意:“我去看看冰箱里还有没有菜。” 叶南期无言地看着沈度离开,捏了捏耳朵,发现自己的耳根在发热。 等他把查出的东西存了档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一件不得了的事。 ……沈度干嘛一回家就往他屋里跑? 他满心狐疑地下楼,沈度已经麻利地在烧菜了。 下了班的沈大少爷不像个传说中的霸道总裁,一身居家服,穿着围裙,挽起袖子,露出结实漂亮的小臂,背影修长闲适,颇为赏心悦目。 叶南期看了一天的八卦,忍不住在心里嘀咕沈度是不是也包养过什么小情儿,倚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发呆。 沈度回头看到他,冲他招了招手,叶南期凑过去,沈度夹起个洋葱圈凑过去:“刚好看到有洋葱——尝一下?” 叶南期简直见了鬼了:“……沈度,你到底在搞什么?” 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之一,莫过于昔日的对头突然反过来关心自己吧? “什么搞什么?” 叶南期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你是不是忘记咱俩的关系了?” 沈度淡定道:“没忘记。” 叶南期舒了口气:“那拜托你正常一点,你这样我总担心你哪天会偷偷在我菜里下毒。” 沈度把洋葱圈往他嘴里一塞,拍拍他的头:“咱俩是领了证的关系。出去,先吃点这个垫垫肚子,伯母说你胃不好,让我监管你的三餐。” 叶南期目瞪口呆。 比起冷嘲热讽、和他针锋相对的沈度,明显是这个有点不正常的沈度更难搞。 沈度这是从哪儿摸到了新思路,准备用怀柔政策,等他松懈下来了再给致命一击? 叶南期糊里糊涂地抬着装着洋葱圈的瓷盘坐到餐桌前,发现越吃越饿,感觉到了满满的恶意,于是更加坚定了沈度这是假相,是找茬的另一种方式。 就像他前一阵天天跑沈度房间里恶心人一样。 这样一想,连日来沈度奇怪的举动都有了解释,叶南期一颗惴惴不安的心踏实下来,甚至思考了一下要不要反击,可惜他实在没什么精力,吃完最后一个洋葱圈时,决定按兵不动,等沈度装不下去了,肯定会自动现出原形。 天可怜见的,突然就变阴谋论的沈度一边烧着菜,一边还在琢磨适合胃病人士的菜谱。 沈度在待人处事上的态度是很纯粹的,要么就是好,要么就是不好,要么就漠不关心。之前误会叶南期,对他的态度太差,明白过来后,他心里愧疚,认真看完叶南期的经历,愧疚中又参杂了点自己也没搞清楚的怜惜。 大概是因为叶南期的前后反差太大。 印象里意气风发、虚荣客套的眼中钉突然成了小可怜,沈度向来嘴硬心软,叶妈妈拜托他照顾叶南期,在那些恶感散掉七七八八后,照顾一下也没什么。 这番复杂的心理不足为外人道也,沈度很快做好了两菜一汤,色香味俱全,全赖沈先生从小培养,教导有方。 叶南期饿得胃里像在烧灼,在识破沈度的“诡计”后也不嘟囔什么了,低下头安静吃饭。沈度原本站着,叶南期低头时,柔软乌发的头发遮住了眼,露出一截白皙漂亮的后颈,他觉得这景象有点灼眼,赶紧坐下。 两人间难得有片刻安宁,沈度却耐不住时不时打量一下叶南期,看他红红的唇上沾了点油,亮亮的,又想起那则广告,很想问问他巧克力的味道到底怎么样。 这个无聊的问题在沈度脑子里盘旋一天了。 问出来会被嘲笑的吧。 沈度摸摸下颔,觉得自己是真的够无聊,做好了被嘲笑的准备,刚要问出口,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看到来电人的名字,他皱皱眉,起身离开餐桌,走回厨房。 叶南期五分饱后进食速度就慢下来了,抬头瞅了眼厨房方向,也没在意。等他细嚼慢咽下最后一口饭时,沈度终于沉着脸走了出来。 叶南期直觉他这脸色和自己有关,稳稳坐着,挑眉问:“怎么了?” 沈度思忖片刻,还是决定和叶南期说清楚。 查了这么久,那个下药的混蛋终于被查出来了。这么难查,对方的背景肯定不简单,只是得知幕后指使人是谁时,他还是有点错愕。 “叶南期。”沈度思考完毕,缓缓道,“其实,沅予结婚的那晚,我被人下了药。” “下药的是薛家的人。” 叶南期原本毫不在意的表情一凝,一股恶寒从后背升起:“……薛家的人?” “我没有和他们交恶过。”沈度有点疑惑,“那人也只是拿钱办事,不清楚是薛家的谁。” 有过那么一段尴尬的经历后,叶南期就没再刻意回想过姜沅予结婚那晚发生的事,现在沈度一提,他影影绰绰想起,当时似乎有个酒侍给他递过酒。 因为那个酒侍长得有点像闻琛,他印象挺深,后来似乎……他没喝那杯酒,反倒是沈度没注意,抬起来喝了。 叶南期打了个哆嗦,腾地站起来:“有那个人的照片吗?” 沈度找出一张照片,递给叶南期看。叶南期只扫了一眼,心里就炸了。 果然是那个酒侍! 这么说,薛家的人一开始是想给他下药的,结果阴差阳错,酒被沈度喝下去了。 所以……是他把沈度拖下水的? 叶南期的嘴唇动了动,他的脑子有点乱,没有告诉沈度这件事,想到另一点,只觉得手足冰凉——薛家早就有人注意到他了? 现在想起,昨晚薛向榆似乎说过一句“难怪那几个蠢货觉得你没威胁”。 一瞬间叶南期像是被人脱光了扔到茫茫雪地中,无遮无挡,冷得刻骨。他自以为掩饰得不错,谁想被人盯上过都不自知。 两人各有想法,沉默了许久,忽然异口同声道:“对不起。” 叶南期:“……”你对不起什么? 沈度:“……”你在道什么歉? 心情都异常复杂的两人却都没解释或追问的心思,叶南期摇了摇头,回到房间,把心中的疑惑发给薛向榆。 一时没得到回复,他精神紧绷了一天,昏昏沉沉睡过去,睡到半夜,被手机提示音给惊醒。 发来信息的却不是薛向榆。 而是态度一直不冷不热的方行远。 【明天出来见一面。】 第18章 叶南期懵了会儿,清醒过来,看着这条信息,有些失笑。 最近他倒是变得受欢迎了,谁都想见见他。 笑着笑着,他坐起来,靠坐在床头,有点发怔。 当年叶湄化名“叶清清”进入娱乐圈,凭借惊人的美貌与浑然天成的演技,迅速爆红,忙得不可开交,很长一段时间里,叶南期和叶妈妈都没见过她,直到有一天,突然爆出惊天丑闻,叶湄形容惨淡地回了家,被怒火攻心的叶妈妈扇了一巴掌。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给家里的人说过自己遭遇了什么,情况最恶劣的那几个月里,叶湄东躲西藏,偶尔回来一次,也被叶妈妈赶出家去。那段时间叶南期在准备中考,学习和家里的事搅和成一团,经常有狗仔跑到他家蹲点,心里又乱又慌,发挥失常,没考上重点高中,心里对叶湄是有点恨意的。 第17节 为什么要进入那个圈子? 为什么要迷失在那个圈子里? 为什么要给本来就乱的家里又添乱子? 前前后后又是几个月,叶湄再也没回来,那年年底,本来是欢祝新年的日子,叶家却支离破碎,爸爸长眠地下,妈妈四处找工打,妹妹躺在医院,叶南期一个人待在家里,发了高烧,从医院里醒来时,就听说他姐姐跳楼了。 网络上铺天盖地的都是“跳得好,怎么还有脸活着”的冷血言论,叶南期躺在病床上,叶妈妈握着他的手,怔怔地看着窗外,他听到病房外的小护士叽叽喳喳地讨论这件事,风雪席卷,心里荒凉。 然而那件事很快就被压了下来,关于叶湄的一切一点一点被删得干净,“叶清清”这个明星像从来都没出现过,喜新厌旧的民众的目光又追随向喜闻乐见的新星。 如今每每回想起来,叶南期心里都沉甸甸的,压着什么东西似的,喘不上气。 叶湄当时有多痛苦呢? 而她的家人,都在做什么? 这种事太过残忍,叶南期选择独自承受,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他妈妈一定承受不了。 他们在她最绝望的那段时间,冷漠地把她推向了深渊。 叶湄生前最后一段时光,是和当时的助理还有方行远在一起的。当年叶湄出事后,那个助理就彻底消失了,知道叶湄生前事的,也只有方行远了。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斜映进来,叶南期的脸色苍白冰冷,从带着血泪的回忆中抽回神,回了句好。 醒来后叶南期就再也没睡着,干脆继续查那份名单上的明星。 他将背后疑似有神秘金主的挑了出来,搜了搜近年的事迹,发现全无踪迹。 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有一只神秘的手,悄无声息地抹平了他们曾经存在的痕迹。 叶南期蹙了蹙眉,感觉这一定是关键,决定再找人去查一查他们后来去哪儿了。 早上七点左右,叶南期的门被敲了敲。 他默默合上电脑,过去开门,皮笑肉不笑:“沈度,这句话还给你——你是不是很闲?” 沈度胸襟宽广,不和他计较:“洗漱一下,下来吃早饭。” 两人仿佛都把昨晚的事情忘了,默契地不提起这事,叶南期一脸怀疑:“你至于吗?” “伯母说你三餐不规律,让我监视好你。”沈度振振有词,不缺支持自己满嘴跑火车的理由。叶南期嘭地关上门,还是没适应沈度这态度转变。 吃了一碗典型“闭门羹”的沈度摸了摸下巴。 他一直怀疑叶湄的死不简单,小时候虽然相交不多,但对叶湄的脾性还是有几分了解,不像是会做那些事的人。 可惜当年沈家正乱着,那段时间他又被送出国读书,沈爸爸沈妈妈从来不关注娱乐圈的事,闻所未闻“叶清清”,后来事情又被压下,现在要查,几乎无从下手。 何况叶南期提防着他,什么都不肯说,还躲躲闪闪的,他想帮忙却有心无力。 沈度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叶南期最近神神秘秘的,肯定在做什么关于追查真相的事。 叶妈妈怕他把自己搭进去,他可得看紧点,别把人弄丢了。 肠胃娇贵的叶大明星不太好养,沈度要避开他的忌口,又要兼顾养胃与美味,早餐很下了一番功夫,叶南期吃得满意,像只被顺毛的猫。 沈度顺口问:“今天有工作?” 叶南期一时没有防备,轻飘飘地道:“没。” “那起来这么早?”沈度诧异地扬扬眉。 叶南期噎了噎,回敬道:“今天周六,你又起早干嘛?” 沈度并不心虚,淡定道:“晨跑,给你煮早饭。你待会儿要出门?” 方行远约在九点见,叶南期确实要出门。 他默了默,微笑道:“是啊,去见金主。放心,不会让狗仔会拍到,伯母不会听到什么闲言碎语的。” 沈度:“……”差点就信你了。 姜沅予说得对,叶南期这人,心口不一,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从来都对不上。 吃完饭,叶南期就出门了。 沈度在犹豫片刻后,换了辆低调的车,悄悄跟了上去。 丝毫没想到会被跟踪的叶南期没有注意到后面不远不近跟着自己的车,方行远说的地方有些远,周六的早晨a市依旧热热闹闹地堵着车,没有休息日的放松。一路走走停停,到约定的地点时,正好差不多九点。 叶南期注意了一下周围,没有发现狗仔,才谨慎地下车进了这家僻静的咖啡馆。叶南期点了一杯咖啡,扫了一眼,因为路段的关系,这家小咖啡馆这时候都没客人,方行远坐在角落,看到叶南期来了,只冲他点了点头。 等叶南期坐到他面前了,他才开口:“这是你姐姐的咖啡馆。” 叶南期的手微微一颤。 方行远抿了口咖啡,声音里仿佛带着怀念:“她临走前,把这里交给了我。” 叶南期沉默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讲这些的意思。 方行远一定知道些什么,然而在一个公司几年,他都没有过表述的意思。叶南期分不清他到底是敌是友,是善是恶,只能谨慎以对。 “你姐姐……不是你想的那样。” 很长一段时间后,方行远才又说出这句话。他顿了顿,终于抬起眼,仔细打量了一下叶南期年轻漂亮的面孔,摇了摇头,“算了,和你说这些没用。” 叶南期忍了忍,唇边带着笑,眸中却全无笑意,道:“方哥特地叫我过来,就是想说这些?” 他那副自以为掌控、了解什么便擅自决定什么的面孔实在气人,叶南期很想揍他一拳,又生生按耐回去。 方行远总不可能是约他来说这些讨打的话的。 果然,方行远搅了搅杯中的咖啡,沉声问道:“小叶,你是不是和薛家的人牵扯上了?” 叶南期一顿,没料到方行远居然会偷偷关注他的动态,修长的手指在咖啡杯沿摩挲片刻,露出个奇异的笑:“薛家不好吗?方哥不也带着小姜去见了荣禹集团的高层?” 方行远一僵,嘴唇动了动,最后化为一声叹息。 “小姜……是对方指名想见的。叶南期,你就算为了你姐姐,也别再和薛家的人有牵连了。” 叶南期头一次放下了以往的谨小慎微,淡淡道:“为什么我要为了她放弃我的机会?方哥,我敬您是前辈,您以前是她的经纪人,她干的事情你也清楚,我妈到现在都还不愿意认她。这是我家的事,您跟着掺合什么?” “……她不是。”方行远喉咙干涩,又重复了一遍,“她不是那样的。叶南期,本来我不打算告诉你什么的,可是你居然和薛家有了牵扯……” 叶南期姿态优雅地抿了口咖啡,一副冷漠的样子。 方行远的脸色灰败,低声道:“你姐姐之所以会那样,全是因为薛家。” 叶南期不动声色:“薛家的谁?” 方行远却警惕地摇了摇头:“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最好。我能说的就这些,今天叫你过来,还有一句劝告。” 叶南期凝视他片刻,方行远移开视线,道:“叶南期,你最好隐退吧。” 无言的愤怒充斥满胸膛,叶南期失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方行远,声音冷了几度:“方行远,你当你是谁。有些事,不是你不说,我就被蒙在鼓里的。就算你死守着某些事不松嘴,我也能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这几乎算是在告诉方行远自己知道、并且在追查此事,方行远明显一震,满脸愕然,却很快收了情绪,又垂下眼。 叶南期等了片刻,看他依旧什么都不肯说,有些失望,也不再指望能在他这儿获取什么信息。他穿上大衣,转身就走,拉开咖啡馆的门,一出去,就和准备进来的沈度迎面撞上。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都愣住了。 “……”叶南期感觉自己最近和沈度撞上的次数有点多,满脸狐疑,“你怎么在这儿?” 沈度做事周详,半路就叫来了同伙,不慌不忙地指了指自己身边一脸八卦的赵生,面不改色道:“出来买东西碰到他,被他拉过来的。” 从天而降一口大锅,赵生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笑呵呵的:“好久没和沈度一起逛街了,到处看看,刚好路过这儿。” 沈度:“……” 叶南期:“……” 神特么大冬天逛街路过。 第19章 赵生这个人,虽然不傻,但是有点二。 傻和二是不一样的,傻可以是傻逼,赵生现在就离傻逼只有一步之遥。 沈度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一脸自然地应和:“嗯,听说这附近有个不错的咖啡馆,过来看看。” 叶南期假装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心里更加纳闷了,侧身一让,彬彬有礼地道:“那你们去吧,我走了。”又冲赵生笑了笑,“赵总,好久不见,多谢上次照顾。” 沈度头一次当小人,暗搓搓跟踪人家跑出来,结果马前失蹄,功亏一篑,眼睁睁看着叶南期要走了,很有点复杂难言的心思。 心里不爽,又不能冲叶南期发泄,沈度目光不善地看了眼赵生。 赵生打了个哆嗦,关键时刻站了出来,挽回了场面——虽然是靠他炽烈的八卦心思和强烈的求生欲:“啊?你们认识啊?” 叶南期:“……” 就是不想听到这个问题他才想赶紧溜。 赵生看了一眼沈度,眼神传递着“你小子果然看上人家了是不是献殷勤被拒绝了看兄弟我的”一长串复杂信息,沈度还没解读完毕,赵生搓了搓手,笑嘻嘻地道:“叶大明星是沈度的朋友,兄弟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这寒冬腊月的,附近有个兄弟开的火锅店,我们一起去尝尝?” 叶南期的拒绝还没出口,赵生又轻飘飘地道:“诶,我这个人,对投资的项目一向很认真,正好可以跟你讨论一下那部电影。怎么样?南期不会拒绝吧?” …… 能拒绝吗? 敢拒绝吗? 资方就是上帝,叶南期还没忘记自己是个签了合同的明星,有点头痛于赵生的难缠,憋了会儿,还是含笑点了头。 沈度也开了车过来,本来要跟赵生坐一起,岂料发小白他一眼,嘭地关上车门,才降下车窗,冒出头道:“我来带路,这顿我请客,沈度你负责跟南期聊聊天啊。” 叶南期:“……” 心情凌乱的叶南期一头雾水地上了车,远远地看沈度和赵生说话。 沈度目测了一下距离,确定叶南期听不到他们说话,黑着脸道:“你多什么事?” “我这不是帮你吗。”赵生瞪大了眼,啧啧道,“你这人怎么恩将仇报,我可怜你二十多了还是个老处男,不叫我神助攻就算了,还说我多事,难怪人家看不上你。” 沈度道:“他没有看不上我。” 赵生正想嗤笑,就听沈度很认真地说:“他只是讨厌我。” 第18节 赵生心里生出了微妙的怜悯:“……” 沈度说完发现不对,无奈摇头:“我也不是要追他,充其量算是补偿,你别乱说话了。” “咱们沈霸王落入情网后变成只小蜜蜂了。”赵生咧嘴笑,“就会嗡嗡嗡的,当年揍我们的威风劲儿哪去了?信你才有鬼。情网跟蜘蛛网似的,听过盘丝洞的妖精吗,落入网了只有被吸干的份。哦,不过人家讨厌你应该是真的。” 沈度看他说完就摇上车窗准备上路,只好转身上了叶南期的车。 叶南期开车很谨慎,只求一稳,全神贯注,也不怎么说话,大概是对当年车祸的阴影。 看他没追问,做贼心虚的沈度暗暗松了口气,扭头去看,才发现叶南期的侧容真的好看,像是被工匠精心雕琢打磨的,脸庞细白如玉,长长的睫毛下,每一个弧度都是神来之笔。 等红灯的时候,沈度鬼使神差开了口:“开车累吗?” 叶南期幽幽看他一眼。 沈度说话不带刺,怪不习惯的,他都不好找茬怼一怼了。 沈度一摸兜,发现买的巧克力竟然还剩一块,想也没想就摸了出来,递给叶南期。叶南期本来要拒绝,一看到包装纸上的字,神情有点微妙:“……这个巧克力?” 沈度:“……” 他该怎么解释看了广告后莫名其妙买了很多这个牌子的巧克力呢。 脑中灵光一闪,专业甩锅侠沈总机智地甩锅:“昨天助理买的,我不喜欢吃。” 叶南期想起圣诞节快到了,这个在国内被过成情人节的洋节……送喜欢的人巧克力好像不是什么稀奇事。 他目光深长地看了看沈度,接过来撕开包装,塞进嘴里。 前面的车开始缓缓挪动,叶南期回过头,认真开车。看他慢悠悠地嚼动,沈度终于忍不住把心里的问题问了出来:“很好吃吗?” 叶南期默了默,咽了下去,幽幽道:“任何一种食物,只要你一天内连续不断吃了十几次,暂时都不会再觉得好吃了。” 拜那位小花旦所赐,叶南期那天拍了两个小时广告,吃了一地包装袋的巧克力。 沈度:“……” 意识到自己干了件蠢事,沈度不太自在地摸了摸鼻尖,没话找话地道:“那以后就不吃了。” 叶南期斜睨他一眼,哼笑:“沈总当然随心所欲,不过我这种小明星,就算吃到吐都还得忍着。” 沈度一顿,想到叶南期多年来的坚忍,不知道怎么,竟然有点心疼。他的眼神柔和了点,心想,你也可以随心所欲的。 到了火锅店,叶南期又戴上帽子口罩,低调地跟着赵生去包厢。即使如此,也有不少人频频回顾这三人。两个一俊一帅,剩下那个戴着口罩也能看出相貌不俗,这样的组合在身边还真不多。 进了包厢,赵生忍不住道:“你们当明星的也是辛苦,出趟门都要藏着捂着,冬天还好,夏天还不捂出痱子啊。” 叶南期露出擅长的虚伪笑容:“在这一行就要吃这一行的罪,说不上辛苦,过得比大部分人好,也只是出门不太方便而已。” 听他四两拨千斤说得轻巧,赵生道:“小同志思想觉悟很高啊,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和我之前遇到的那些破了块皮都要哭唧唧的不同,哎呀你……” “阿生。”沈度听不下去了,拍拍他的肩膀打断他,“当年你爷爷上战场时没带你真是可惜了。” 赵生茫然:“为什么?” 沈度诚心道:“你这嘴比机关枪还快。” 赵生:“……” 叶南期忍着笑,假装认真看菜单,发现沈度不怼自己时,看他怼人反而是件趣事。 点好了菜,沈度想起叶南期吃不了辣,嘱咐服务员加了清汤。上回在酒局上,赵生端着架子没露出真面目,这回绷不住了,闲不住嘴,咋舌道:“你们啊,清汤还算是火锅吗?简直邪教!在我家你们这样的是要被鄙视的,我妈从四川嫁过来,嫌阿姨做的饭不好吃,我从小就是给辣椒浇灌长大的……” 沈度抬头对叶南期道:“他今年幼儿园大班刚毕业,不用介意。” 赵生气得吱哇儿乱叫,他废话多,却说不过沈度,气哼哼地摸出手机,要了叶南期的微信,想刷刷看看叶南期朋友圈,了解一下兄弟看上的人的爱好,结果震惊地发现这个小明星朋友圈里多半是转发的科研论文或者新闻,往下翻了翻,才看到一条: 叶南期:伟大的唯物主义者马克思曾说,傻子才信鬼。 作为好兄弟,赵生当然知道沈度怕鬼,当即差点喷出来,把手机凑到沈度面前让他看。 沈度没有刷朋友圈、以及刷前情敌现老婆的朋友圈的习惯,当然没看到这个,再一看时间,隐约对上了某个月黑风高夜,叶南期提着电脑来他屋里放鬼片的事。 沈度:“……”幼稚。 火锅上来时,沈度装作不经意,把叶南期喜欢吃的全推到他那边,叶南期讨厌吃的放到赵生面前。好在赵生虽然是个富二代,但比叶南期好养活,吃什么都倍儿香,没发表反对意见。 边吃火锅,赵生边装模作样地问叶南期准备电影准备得如何了,叶南期解答仔细,赵生——一个字都听不懂。 他家主要是卖房地产的,对影视圈还真两眼一抹黑,啥都听不懂。 沈度悠悠地听着,趁机把他喜欢吃的菜捞了。 赵生说废话时难得有人认真聆听,越看叶南期越顺眼,一时开心,叫上来不少酒,大冬天的也没温过,喝了两口,舒服地叹了口气,笑嘻嘻地劝他也喝两杯。 沈度含笑警告地看了他一眼,态度自然地回身倒了杯温开水,递给叶南期。 气氛比想象中要和谐,赵生也没继续追问“你们认识啊”的后续,叶南期略微放松了点,从方行远那儿走出后紧绷的心情缓解不少,刚露出点笑意,手机忽然震了震,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发现是薛向榆回信了。 叶南期放下筷子,冲两人笑了笑:“经纪人的电话,我出去接一下。” 沈度眼尖,压根没看到有电话,心里虽然好奇,还是没做什么出格的事,盯着叶南期的背影琢磨。 赵生朝叶南期的背景敬了杯酒:“美人啊,连背影都美。” 沈度瞥他一眼:“让你帮忙查的东西查到了吗?” “查——不到啊。”赵生耸了耸肩,“薛家又不是吃白饭的,那么容易查?比起渊源历史,薛家可比你家还久。不过话说回来,你让我查薛家的人干嘛?谁得罪你了?你们最近不是有个项目要合作吗,难不成想窃取对方的机密文件?” 这件事实在不太好说,毕竟还牵涉到叶南期,沈度思考了半晌,隐晦地解释一下,道:“去找个女娲帮你把脑里的空缺补上。” 赵生呸呸呸。 叶湄的事一时半会儿查不清,似乎有几个很大的势力在同时隐瞒什么,薛家下药的人也找不出来,沈度皱皱眉,总觉得事情不简单。 叶南期走到门外,看了看短信。 发现薛向榆发的是一段废话。 大意是“哎呀昨晚碰到个难缠的小妖精大战三百回合现在才醒其实我真的不止二十分钟你要不要来试试”。 叶南期回了一串点点点。 薛向榆这才正经地回答问题: 【你姐姐当年可是他们最珍贵的宝贝,你是她弟弟,又走了老路,他们当然注意着你。你伪造的绯闻骗得了一般人,怎么可能骗得过他们——不过话说回来,他们对你下手,你怎么没中招?】 因为最后中招的变成沈度了。 虽然倒霉承受的还是他。 叶南期面无表情地放下手机,感觉自己如果玩抽卡游戏的话,大概一辈子都不会有ssr。 第20章 非酋叶南期调整了一下表情,回到包厢。沈度和赵生在讨论公事,赵生似乎并不是外界传的二百五富二代,说起公司项目来头头是道,叶南期站在门边没过去打扰,直到赵生话锋一转,提到这是和薛家合作的项目。 叶南期心中一动。 薛向榆并不完全可信,如果能亲自接触薛家其他的人无疑会更好。 赵生吹完牛了,抬头看到叶南期,热情地朝唯一“真挚”的听众招了招手。叶南期含笑走过去,神情和之前没什么两样,态度却更温和亲近了许多。 沈度挑挑眉,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很快就称兄道弟,不知道该感谢好友为自己的“幸福”做出努力,还是该感慨名义上的“老婆”当着他的面和他的好兄弟热乎。 左右为难的沈总细嚼慢咽下一片肥牛,然后终于开了口:“阿生。” 赵生茫然扭头,就看沈度指了指叶南期,异常淡定地道:“叫嫂子。” 赵生:“……” 叶南期:“……” 两人一起对沈度投来火热的目光。 区别于赵生八卦中带着“啥你说啥你结婚了为什么我不知道”的怒火,叶南期皮笑肉不笑,目光冷飕飕的,简直能杀人。 沈度泰然自若,巍然不动。 赵生“你你你他他他”了半天,提起一瓶酒一口干了,目光在叶南期和沈度身上逛来逛去,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 很快,这位平时不管事的二世祖突然接到紧急电话,要他赶紧回公司处理事情。临走前赵生偷偷朝沈度眨了眨眼,等他离开了,沈度就收到条短信。 【回头给小爷一五一十把事情交代了,给你点空间和人家单独交流,不用谢,是兄弟就该这么做。】 沈度心想要不是你这头猪,我也不用这样。 叶南期吃得七分饱就停下手了,睨了眼沈度,嘲道:“放心,我不会对你的朋友下手。” 沈度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叶南期误会他的意思了。 并不知道自己的许多秘密都被扒光了被沈度看光的叶南期,依旧坚守着自己“妖艳贱货”的设定,以为沈度是担心他把赵生变成下一个“金主”。 这还真不好解释。 沈度心里纠结是一回事,叶南期有点憋气,心想沈度你他妈有病吧,我就是妖艳贱货也不至于对名义上的老公的兄弟下手啊。 沈度为叶南期的敬业感到心情复杂,注视他半晌,别开了目光。 他刚刚脱口而出那句话,也不是完全的冲动,一是防止赵生再做点什么事,二是看到叶南期笑得温柔和赵生亲近有点小不爽。 至于为什么不爽,沈度归结于雄性心理作祟。就算他不喜欢叶南期,但在两人还有着婚姻关系时,叶南期讨厌着他去和别的男人接近,不爽再正常不过了。 在心里安慰到自己并且觉得这个理由满分的沈度琢磨着开口:“叶南期,你是不是对薛家的事感兴趣?” 相处这么几个月,沈度对叶南期的脾气已经有了几分了解,自然看得出在叶南期出去“接电话”前,对赵生其实都不冷不热的,假装听得认真,实则思绪不知道穿过太平洋去了哪儿,秉承一向的虚伪和气,还真把赵生给唬住了。 叶南期回来时沈度也第一时间注意到他,眼角余光一直附在他身上,从他漫不经心的表情到听到“薛家”时神色一凝。 沈度心想,果然他还是在意下药的事的。 这件事两人都是受害者,只是沈度想一个人包揽,现在看叶南期在意,干脆把他这几天在查薛家、以及有个项目即将与荣禹集团合作的事一并说了出来。 叶南期听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了敲,轻声道:“你要和薛家合作……” 沈度淡声说:“私人感情不能影响共同利益。不过查出来是谁,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叶南期眯着眼,若有所思。 沈家和薛家在a市都是名门,听别人说起,薛家似乎已经盛极而衰,不复以前辉煌。 也不知道……比起沈家怎么样。 第19节 叶南期此前凭着一腔孤勇,只想靠自己的双手报仇,可是他知道,他面对的绝对不止薛家这个庞然大物——无论是叶湄还是薛向榆,说的从来都不是“他”,而是“他们”。 现在他突然动了其他的心思——如果能利用沈度呢? 这个想法刚生出来点火苗,叶南期忽地打了个冷颤,立刻把那点火苗扑灭了。 就算是沈家,对上“他们”,大概也吃不了好。沈度已经被他无辜拉下水一次了,沈爸爸沈妈妈又对他那么好,他是魔怔了,居然生出这种念头。 回去时,叶南期终于从这股愧疚感中抽回神,沈度的车被赵生开走了,继续心安理得地蹭副驾驶座。 叶南期的注意力被吸引到其他地方许久,终于回到了初始:“你和赵生为什么会在那儿?”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该来的还是要来。 沈度脸不红心不跳,淡定地道:“如果我说是真的路过,你信吗?” 叶南期皱眉道:“你当我是傻的?你跟踪我干什么?” “……”沈度慢悠悠地反问,“对啊,我跟踪你干什么?” 叶南期:“……” 好像沈度在他身上也没利可图。 难道真是巧合? 沈度看他脸色有点阴郁,装作不经意开口:“再过几天是薛家老爷子的大寿,按惯例都会送请柬过来。以往不一定会过去,不过这回我想去看看,薛家这一代大多酒囊饭袋,如果是他们谁做的,应该很好分辨出来。” 叶南期眼睛微亮,侧头看了眼沈度,发现后者脸色贱贱的,他刚要脱口而出的一句“可不可以带我一起去”立刻被咽了回去,绷住了没露出异色,只假装淡定地“哦”了声,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沈度往后一靠,抱着手笑道:“别装啊,你真不想去?现在不说,回头求着我都不带你。” 红灯亮起,叶南期心思急转,扭过头,认真地道:“谁求谁还不一定。” 沈度疑惑地挑了挑眉。 这个疑惑在回家半个多小时后得到了解答—— 叶南期偷偷溜出去,把电闸给关了。 刚从浴室走出来,眼前刷地黑成一片,沈度吓得够呛,随即就看到叶南期缺德地笑着,举着手电站在门边,语气轻快:“沈总,谁求谁啊?” 沈度:“……” 叶南期:“嗯?” 沈度又好气又好笑,揉了揉额角,克制住自己不发脾气:“……我求你。” 叶南期用损招获得了欺负沈度的快乐,心情又开朗不少,拍拍手准备去让沈度重获光明,结果被沈度拽着衣角不准走。 “……”叶南期回头,看他有点发白的脸色,道,“上回给的书你都没看?” 沈度:“看了。” 叶南期道:“看了还这么怂?” 沈度被他三番两次撞破自己怕鬼怕黑的怂样,干脆坦然承认:“就是怂。” 叶南期沉默了一下:“……你跟着我过去吧。” 窗外正飘着雪,沈度还穿着浴袍,不可置信道:“外面那么冷,你居然想让我跟着你出去?” 大丈夫做事得敢作敢当,叶南期无言地回房拿了枕头过来,先睡觉,明天再解决电闸的问题。他天生手足冷,总是捂不热,每到冬天,总是辗转反侧,睡得不踏实。沈度刚好相反,身体总是很温暖,像个无言的诱惑。 叶南期睁着眼躺了会儿,不知不觉地往沈度那边缩了缩。 看沈度没反应,叶南期贼头贼脑地瞅了瞅,发现沈度闭着眼,呼吸平缓,大概已经睡着了。 叶南期小声叫:“沈度?” 叶南期:“着火了。” 叶南期:“姜沅予过来了。” 没回应。 叶南期眨眨眼,本来打算等沈度睡着就回自己屋,现在却舍不得这点温度了,磨磨蹭蹭了会儿,反而又往沈度身边凑了凑,小心地把自己凉凉的双脚贴过去,差不多要缩到他怀里了,才停下来,想捂暖和点再回去。 没想到捂着捂着就睡着了。 听到身边的人终于不折腾了,沈度睁开眼,感到贴在自己身上的那双足的冰凉,心里有点好笑。叶南期到底对他有什么误解,才会觉得他这么凉飕飕地贴过来不会把他弄醒。 不过他也确实没睡着。 就算是睡着了,叶南期的姿态也是防备的。 沈度眨了眨眼,看他微蹙的眉头,心想,这个人怎么这么能挨呢。 沈度从小到大顺风顺水,难以想象叶南期经历的事情,他从前看叶南期一言一行都只觉得此人虚伪至极,而今看他一言一行,知道是虚伪,可是在知道这层虚伪下掩饰着什么的时候,就想对他好点儿。 他轻轻地把叶南期的手搭到自己腰间,伸手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睡梦中感受到暖意,叶南期果然自投罗网,一头扎进沈度的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呼吸浅浅,眉头也不再蹙起,睡得安稳。 沈度借着微光盯了他一会儿,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安慰地摸了摸他的头,困意上涌,也合上眼,半搂着怀里体温偏低的叶南期,陷入睡眠。 隔天一大早,沈度不出意外地第三次被叶南期踹下了床。 这次倒是没了头两次的火冒三丈,沈度盯着天花板躺了会儿,心想还是睡着的叶南期可爱点。 叶南期坐在床边,嘴皮子上下一碰,还没说出话,就被沈度先发制人了:“先把电闸拉了,又钻进我怀里,一大早恩将仇报把我踢下来,下一步就是家暴了?” 叶南期:“……” 沈度从地上坐起来,为自己在屋里铺了厚厚的地毯的先见之明感到骄傲,托着下颔懒懒道:“让你一下就插上小翅膀要飞了,叶南期,你很恶劣啊。” 叶南期噎了好了一会儿,才憋出几个字:“昨晚求我的事别忘了。” 沈度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叶南期皱着眉,抬脚过去踢了踢:“别忘了,不然今晚也停电。” ——还真是个祖宗。 沈度看他白皙的脚在面前晃来晃去,伸手一把抓住,触感温凉。 他顿了顿,手指随意在他脚心一挠:“再停电我就搬到你屋里,天天和你睡一起,你可以试试。” 细细的痒直窜上心头,叶南期形容不出这一瞬间自己怪异的感受,呼吸微沉,垂下眼,略微一顿,随即毫不留情,当胸一脚就给沈度踹了过去。 第21章 荣获叶大明星四次踹成就的沈总带着内伤去煮了早餐。 不能说一点气都没,可是一对上叶南期的脸,气就给憋回去了。沈妈妈曾说自家儿子刀子嘴豆腐心,现在刀子搁一边了,就剩块嫩豆腐。 叶南期不知道沈度的心态变化,担心自己的态度太差,沈度临时反悔,吃饭时忍不住又提醒:“别忘了啊。” 神情态度有些紧张,像个小孩儿。 沈度看他唇角沾着饭粒,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他之前到底是怎么瞎了眼,以为叶南期真是个妖艳贱货的。 吃完早饭,两人各忙各的。 叶南期把名单上的所有信息全部统计完毕,考虑了一下,发给薛向榆一份。 薛向榆很快回了信,难得正经一回,说会注意名单上的人的信息,找人查一下他们现在都在哪儿。 最后他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查不出来的话,可能要么就是死了,要么生不如死着。 叶南期一阵后背发寒。 因为已经接触到薛家的人,以后说不准会发生什么,叶南期有意识地让闻琛推了些工作,年底其他人忙得要死要活,就他还算清闲。 和闻琛碰了面,叶南期听完自己的行程,手指在圣诞节后的那天点了点:“这个就算了。” 圣诞节后的那天是薛老爷子的寿辰。 闻琛看了眼,啧道:“这个节目收视率还不错啊,你最近怎么嫌这嫌那的,别任性。偷偷告诉你,姜沅予也会去。” 闻琛没诱惑成功,叶南期笑了笑,语气依旧坚决:“有更重要的事。” 一起合作几年,叶南期鲜少有不靠谱的时候,闻琛琢磨了一下他这句话,皱眉道:“有多重要?” 叶南期闻言一顿。他这几年都活在仇恨与愧疚中,深夜辗转难眠时,连呼吸都觉得困难,报仇一事在他心中确实是最重要的。 他对上闻琛的目光,一字一顿:“硬要说的话,大概,比我的命还重要。” 叶南期的眼神实在太认真了,闻琛忍不住抬手一巴掌按他脑袋上:“少把命啊什么的挂在嘴边,咱俩还要一起努力去拿小金人呢,一嘴一个卖肾,还老是不好好吃饭,啧,今天又没吃早饭吧?” “……”叶南期沉默了一下,“吃了。” 闻琛惊诧:“你转性子了?” 叶南期要笑不笑地扯了下嘴角:“姘头奉命监督我吃饭。” 闻琛欣然鼓掌:“中国好姘头,改明儿你们生孩子了我包个大红包。” 叶南期啧了声:“改天你生了我也给你包个大红包。” 距离圣诞节也没几天了,街上一片喜庆,到处都是欢乐的圣诞歌。 叶南期和闻琛分开后,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转悠一下,发现那个年轻的小狗仔居然还在跟着他。 叶南期唔了声,车停在一家宠物店外,叶湄曾经很喜欢这些毛茸茸的小动物,想着想着,又想起多年以前,他正憎恨着的叶湄,在冰天雪地里,找不到一个容身之处。 他沉默了会儿,下车去给家里人买了礼物,准备结账时发现那个小狗仔蹲在外面偷偷摸摸地举起相机,觉得有些好笑,随手再拿了双毛茸茸的手套,一起结了帐。 小狗仔发现叶南期出来了,准备撤退,叶南期却比他快一步,三两步走过去把手套往他怀里一扔,提着礼物回到车上。 小狗仔愣了一下,瞪大了眼噔噔噔跑到车边,叶南期降下车窗,没等他说话,又摸出个帽子扣他头上:“回家过年吧,小朋友。” “……”小狗仔一脸纠结,“你怎么这样!” 叶南期含笑道:“哎呀,要曝光我吗?欢迎。” 说完他升起车窗,直接走了。 小狗仔愣在原地。 沈家是书香门第,到沈度这辈还好,其他的心里都还有股清高气,不屑于过洋节。然而今年不同以往,两个都无心过节的小年轻反而被叫回了沈家。 第20节 到沈家时,阿姨正端出个大盘子,全是洗干净的苹果。 叶妈妈去陪叶宛了,今天没过来,叶南期心里想,过了这个年就该让她们出国了。 理由叶南期很早前就想好了,国外有更好的医疗方案,说不定叶宛有一天还能站起来,重获光明。而她一个人在国外未免孤独,叶妈妈跟过去正好。 “南期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沈妈妈的笑语打破叶南期的发愣,他想了想,含笑道:“想了一下明年的工作计划。” “年轻人啊,也别太沉迷工作了。”沈妈妈慈祥地抚了抚叶南期的头,“知道你们有梦想,但是太逼着自己可不好。” 沈爸爸看着财经频道,插嘴道:“南期这是有计划性,年轻人少有这样的,不错。” 沈妈妈不满地扭过头,和丈夫拌嘴。沈度被亲爸妈无视在一边,看他们其乐融融的,拿起个苹果凄凉地咔嚓咔嚓啃着,思考自己到底是不是真被捡来的。 守着时间吃完苹果,两人上了楼,沈度盯着走在前面的叶南期,直觉他的状态不太对。 进了屋,沈度想了想,道:“你刚才是骗我妈的吧,还想工作计划,你不是推了好多通告了。” 叶南期奇怪地看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沈度冷静推锅,“赵生想了解一下你的工作进程,让我关注了下。” 才怪。 赵生在知道原委后笑得要死要活,笑过后缺的筋才长回来,后知后觉好兄弟居然结了婚没告诉自己,小脾气上来,不理沈度了。 叶南期最近听多了这种勉强的理由,也勉强接受了,点了点头,似笑非笑道:“是啊,没在想工作计划。” 沈度试着探他的口风:“听叶伯母说,再过段时间是你姐姐的忌日?” 叶南期低垂的长睫一颤,这次没有敏感地避开了话题,点了点头。 沈度再接再厉:“你姐姐当年也进了娱乐圈,你是……” 叶南期打断他的话,眯着眼道:“你到底想问什么?” 沈度迎着他的目光,一脸无所谓:“叶伯母给我说了些话,我对你姐姐有点好奇。都这么多年了,以前的印象都模糊了。” 叶南期提起的警惕心依旧没有放松,微微笑着道:“既然已经模糊了,那也没必要想起。她只是个普通人,也没什么特别的,不劳烦沈总记住。” 沈度气得牙痒痒。 怎么就这么警惕敏感? 偏偏还不能开门见山地问,沈度可以预料到如果他直接问叶湄的事,叶南期十有八九会离他远远的。 叶南期觉得沈度最近越来越奇怪了,疑惑地扫了他两眼,忽然想到什么,神色一紧:“沈度,你是不是偷偷查了我?” 沈度装傻,故技重施:“我查你干什么?闲的?” 叶南期冷笑:“我觉得你就是闲的。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沈度不慌不忙:“先不说我查没查,你这么紧张干什么,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叶南期没来由有些气,又有点慌。他不想让任何人觉得他可怜,更别说这个人可能是沈度。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会儿,沈度心想,他是真的不想让人知道。 于是他笑了笑,回道:“没有。” 叶南期依旧存着疑心,但又不能逼着沈度说什么,满心不爽,上床时躺到床的正中间,把沈度挤到床边,威胁道:“明早醒来,你要是还抱着我,我就废了你。” 沈度:“……” 沈度很想提醒一下这位蛮不讲理的叶大明星,基本每次都是他钻过来抱着他死不放手、推一下还委屈得直哼哼的。 然而叶南期转个身,毫不留情地只留个后脑勺,沈度把话咽回去,再次在心里感叹。 真的是个祖宗。 圣诞当天活动多,叶南期起了个大早,欣慰地发现这次没和沈度抱在一起。匆匆吃了饭,他和沈家两位长辈告了辞,坚定地拒绝了让沈度送他去公司的建议,自己先走了。 一到公司,叶南期就被闻琛拉去化妆,换了身礼服,话都来不及说一句,又被拉上车。闻琛神情严肃,拿着几份文件,叽叽咕咕说得飞快。 叶南期都清楚这些事,只是闻琛不放心,再说一遍。听着他语速飞快,叶南期默然想,闻琛很适合和放飞自我的赵生当朋友。 婆婆妈妈和废话多的,简直绝配。 一早上叶南期不是在车里就是在录制现场、见面会以及其他活动上,还是闻琛想起他常年不更的微博,让他发张自拍,给粉丝们发祝福。 终于看到微博更新的粉丝们喜极而泣,评论刷刷刷往上冒,不过叶南期没时间看。闻琛算是把他前一阵清闲的债全加到了今天,叶南期忙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能坐下来喘口气了,手机又忽然响起。 叶南期揉着太阳穴,疲惫地摸出手机看的时候,闻琛在不满地抱怨:“都快一年了,那老头至于吗,不就被你拒绝了,说了好久的新助理还没给你招来。臭老头子,祸害小鲜肉就不觉得良心不安?” 他嘀嘀咕咕着,看到叶南期的脸色突然剧变。 “怎么了?”闻琛从来没看到过他这种表情,吓了一跳。 叶南期的手微微一颤,嘴唇开合几度,闭了闭眼,声音低沉下来:“闻哥,拜托你一件事。” “啊?什么?到底怎么了?” “……帮我把晚上的活动推了。” 闻琛差点咬到舌头:“什么?你疯了?你让我怎么和主办方解释?” 叶南期抿着唇站起来,冲闻琛鞠了个躬:“对不起。等我回来再给你解释。” 说完,他连大衣都来不及披上,脚下带风,快速走了出去。 闻琛阻止不及,跑出去时,叶南期已经开着车跑了。 “……妈的。臭小子!”闻琛咬了咬牙,没找车追上去。 毕竟还有更麻烦的事等着他。 叶南期边开着车,边报了警:“你好,a市东城区,有一起绑架事件,歹徒带着人正在向城郊方向移动,车牌号是……” 接线的警员还在懵,叶南期已经效率极快地报完,挂了电话,鬼使神差地,又给沈度发了条短信。 内容和那个私家侦探发给他的差不多。 【姜沅予被人绑架,城东城郊方向。】 第22章 叶南期在接到信息的瞬间生出许多考量。 最后得出结论,他非去不可。 报警后还得等待出警——他也不确定到底会不会出警。 薛向榆早就告诉他,姜沅予被人盯上了。绑架姜沅予的明显是薛家或者和薛家同伙的。那些人的背景到底有多大?叶南期从来没有怀疑过。 他不信任警察,五年前他拿着叶湄的日记本,傻兮兮地去报警,想给叶湄翻案,然而没人拿他的话当一回事,反而嘲笑他没事找事。 警方从不觉得叶湄跳楼是一件案子,所以更不存在翻案的说法。 甚至几个警察看了日记后,问叶南期这个是不是叶湄生前写的文艺小笔记,然后让他回去好好准备高考。 叶湄的日记断断续续的,记事并不清楚,与其说是日记,不如说是她的心情发泄,但也不能就这样毫无疑点地全盘否定了。 而且薛向榆这两天提了一下,警方里可能有“他们”的人。 绑架姜沅予的目测有六个人,是趁姜沅予录完节目,去后门透气顺便躲前门的粉丝时下手的,不清楚有没有带武器。 六个人。 叶南期放下手机,默默想,他学过散打,以前也和人动手过,算有点经验,可要和这么多人打起来,实在勉强。 先跟上去,看看情况。 大概是绑了人不敢大摇大摆地走,对方的车在城里饶了几圈才真正开向郊区,叶南期趁这段时间跟了上来,盯住那辆车。 私家侦探任务完成,让叶南期注意点,便不再联系。 叶南期不远不近地跟着那辆车,咬着牙想,他们想对姜沅予做什么?重复名单上明星的历史?他们究竟把艺人们当成什么、把他们自己又当成什么了? 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决策者? 他们则是被圈养着的宠物,可以随意把玩? 这群人无论是八年前还是现在,都一样的恶心透顶。 叶南期脸色冷淡,将手机调成静音,看到屏幕亮了,他扫了一眼,发现是沈度的电话。 我没有开玩笑。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漠然无视,尾随着那辆车出了城。 叶南期本来以为这几人会把姜沅予带到郊外的巢穴,谁知对方越开越远,最后停在了一个废弃工厂前。 这个工厂废弃不知多少年了,也没人管,四周冷冷清清的,叶南期没敢开车过去,下车前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发现难得幸运一回,他穿的是白色,在冰天雪地里,不太容易被发现。 他小心地靠过去,躲在一面墙后,看到几个人从那辆商务车上陆续走下来,最后一个扛着姜沅予。远远的看不清楚姜沅予的状态,他没有挣扎,应该是昏迷了。 停在这儿干什么? 叶南期心里担心姜沅予,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救人,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躁动,等他们陆续进了工厂里,才悄悄靠过去。 这个小工厂破破烂烂的,窗户上洞也多,叶南期不敢太明目张胆,左右前后观察完毕,才凑上去偷看。 似乎都没带武器。 叶南期微松了口气,扫了眼四周,又发现地上有些钢管之类的东西,真要打起来,捡起来就能用,他还是会很吃亏。 扛着姜沅予的人把他放到地上,随即几人坐成一圈,轻松地说着话。小工厂里空荡荡的,回音也大,叶南期隐约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奇怪的老板”,“大生意”,“明星”,“药”之类的。 断断续续地听了会儿,叶南期整理出个大概。这几人只是宣称混黑的流氓混混,前几天有人找上他们,出手极其大方,要他们绑一个人。 这些流氓混混在a市这种纸醉金迷的地方,过不了正常人的生活,更不可能接触上层社会。表面上有多光鲜的地方,背地里就有多阴暗,他们在这个繁华的都市里,可以说是活在阴沟中,除了没杀过人——或许也杀过,什么坏事都多多少少做过点,只是绑一个人,虽然是很麻烦的明星,但也难不倒他们。 何况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冬日的风沁骨的冷,叶南期却出了一身冷汗。他没穿外衣就跑了出来,薄薄的毛衣并不能抵御寒冷,半跪在窗户前,几乎冻僵了。 但是他不敢动,生怕踢到什么发出声响。 里面的几人虽然没被寒风直接刮着,但这工厂破破烂烂的,哪儿都漏风,想必也不好受,没多久就有人嚷嚷起来,为首的像老大的那个也不管,点了支烟慢慢抽。 他们在等那个“老板”的命令? 第21节 叶南期满心疑惑,天色渐暗,等他背后都起了层薄霜时,工厂里的老大接到了电话。 那个老大低头看了一眼,朝叶南期这边的窗户走了过来。叶南期连忙侧身一躲,听到老大嘶哑难听的声音:“……老板。” “是,人已经带到了您说的地方……没呢,没人发现,您尽管放心!” “都过了几个小时了,我们要在这儿等多久?您会让人来把人带走吗?万一警察追过来就不好了……” “先扎一针?成,东西都带着的。” 叶南期猝然一惊,捡起地上的一根钢管,在窗户破洞口一看,那个老大走过去说了句什么,然后有人摸出个盒子,拿出了注射器。 直觉告诉叶南期那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他脸色一沉,摸出手机,找到警笛声,开到最大,往门边一丢。 警笛声惊雷般乍然响起,几个小混混全部吓了一跳,拿着注射器那个一哆嗦,差点扎到自己,连忙一甩手把注射器扔到一边。 老大比较沉稳,惊吓过后,皱眉道:“……这个声音不太对。小亮,你出去看看。” 叫小亮的脸色一苦,被老大瞪了一眼,还是不太情愿地往门边走。 其他人都屏息静气,目不转睛地盯着小亮。 天色有些黑了,走到门边时,小亮庞大的身躯挡着光线,看不太清。 叶南期站在门边,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神色决绝沉冷,在对方冒出头的瞬间,手中的钢管猛地砸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小亮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被打昏了过去。 工厂里的几人紧张地握紧了钢管,没看清是谁打了人,面面相觑。叶南期冷声道:“里面的,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赶紧放下人质。” “奶奶的。”老大懵了会儿,勃然大怒,“你他妈唬谁!兄弟们,给老子上,他就一个人!” 叶南期有点无奈,他的力气不够大,地上躺着的“小亮”其实是个大亮,想拽起来当人质都不行。 一耽搁间,那几个人已经冲了出来,看到果然只有叶南期一人,都冷笑起来。叶南期不慌不忙,踩在小亮的胸口上,手中的钢管对着他的脑袋。 “几位。”叶南期噙着缕森然的笑,“你们不想他死的吧?” 老大是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没有被威胁到:“死就死呗,道上的谁还怕死。里面那个小明星是你朋友吧,话还给你,你不想让他死吧?猜猜你打死小亮这功夫,老子能不能跑回去弄死里面那个。” 叶南期心底一沉,冷冷地环视了一番包围着自己的五人,略微一顿,忽然暴起,冲向了老大。 这几个流氓本来做好了偷袭的准备,没料到叶南期动手居然比他们还快,都愣了一下,那个老大身手倒是灵活,堪堪避开,只被刮了下手臂,穿得厚实没太大影响。其他几个人骂骂咧咧的,提着钢管就往叶南期身上招呼。 这些流氓混混打架经验更丰富,叶南期没躲过,背后挨了狠狠的两钢管,闷哼一声,眼眶微微发红,拼着被一脚踹到腰上的代价,沉沉的一棍劈飞了一个混混的钢管,一下打在他脑袋上。 这一下没留力气,只是被他卸了些力道,就算如此,那人还是差点昏过去,倒在地上呜呜叫着缓不过来。 叶南期也被踹倒在地,剩下的人劈头盖脸地打下来。打架时如果倒了地,就可能再也爬不起来,叶南期护着头,好在寒冬屏蔽了不少痛觉,他一屏息,竟然徒手抓住了朝他挥来的钢管,手掌似乎都响起了轻微的骨裂声。 强忍着痛意,叶南期借力跳起来,在对方不可思议的眼神中,双腿猛地凌空蹬出,当胸一脚狠狠将他踹飞开去,一头撞上后面的墙,翻了个白眼,站不起来了。 还差三个。 叶南期发了狠,无视朝他挥来的钢管,朝另一个人扑了过去。 俗话说狠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叶南期这么不要命的打法,着实也吓到了这几个混混,三个人竟然被他逼得节节退后。 好痛。 叶南期的手微微颤抖,大口大口喘着气,抹了下嘴角,虎口破裂、满是划伤和乌青的手上也渗出了血,没抹去唇角的血迹,反而增添了更多的血红。 他不确定右手是不是废了,使不上力气,面无表情地扫过这几人,正打算再出其不意地扑过去,耳边忽然有风声响起,他下意识地想躲,然而却晚了一步。 被狠狠一闷砖拍到头上,叶南期眼前一黑,踉踉跄跄地靠坐到墙上,血腥味冒出来,他低垂着头,感觉到有温热的血蔓延着,从额角流下,淌过脸颊,滑落到他手上。 他的头有点痛,分不清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的,耳边也在嗡嗡响,隐约听到这几个混混是在笑骂嘲讽着他。 叶南期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这几个人未必会杀了他,但如果就在这儿任由血流的话,他可能会死于失血,或者干脆冻死。 他心里没有恐惧,只有不甘。 意识恍惚了会儿,叶南期隐约听到有什么声音,抬起头,看到那个老大提着钢管朝他走来,高高扬起。 现在的小混混都敢杀人了? 心里闪过这个念头,下一瞬,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老大的钢管还没砸下来,便被人狠狠踹开了,力道之大,竟然将人直接踹飞几米远,一时间爬不起来。 叶南期身体冰凉,眼前蔓延着血色,勉强眨了眨眼。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他看到了沈度。 第23章 仿佛神兵天降。 就是神兵同志还穿着得体的正装, 像是刚从会议室里走出来。他站在叶南期面前,阻绝了一切危险,眼神冰冷且危险, 环视了一下重新围上来的五个人,单手扯开领带, 将外衣扔到一边, 动作迅捷地冲了上去。 叶南期模糊地想:他来干啥?给我收尸? 沈度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阴沉, 他从小受过专门的培训,身手比叶南期好太多, 对上这些小混混跟捏小鸡似的,下手又狠辣, 三下五除二便将包括偷袭叶南期的那个在内的五人全部撂翻在地上。 叶南期的头脑昏昏沉沉的,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时,看到沈度半跪在他面前, 脸色急切地说着什么。 叶南期艰难地动了动唇:“沅予……在里面……” 沈度却没像他想的那样立刻冲进去, 他颤抖着把叶南期轻轻地抱进怀里,把外衣给他披上。 叶南期朦胧地看着他, 好一会儿, 才听到远处有警笛声和120急救的声音响起。他朝沈度笑了一下, 心终于安定了。 在沈度怀里失去意识前,叶南期心想: 救人都不知道先去救心上人, 而是顾着他这个情敌。 难怪是个单身狗。 眼前漆黑一片。 昏睡过去后的梦境其实不能欺骗到叶南期, 也许是因为这么多年来噩梦不断, 他已经能轻易地分出现实与虚幻,在黑漆漆的梦境里探寻着走了两步,眼前陡然一亮。 眼前是他小时候住过的那个军区大院。 他茫然地左顾右盼,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个梦,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走了一圈,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和……沈度。 沈度比叶南期小两岁,小时候长得精致,被恶趣味的沈妈妈套上粉色的小裙子带出来,像个可爱粉嫩的小姑娘。 小时候的叶南期目光亮亮地看着小沈度,摸出兜里的糖,讨好地递过去:“你好可爱呀,可不可以当我的新娘子?” 小沈度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被当成女孩子了,很有一种尊严受辱的感觉,嗷地一嗓子,愤怒地扑上去,二话不说就和小叶南期打了起来。 叶南期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个扭打在一起的孩子,脑中被刻意遗忘了很久的东西渐渐清晰。 ——他小时候那么讨厌沈度……其实是因为觉得沈度欺骗了他。 他是真的喜欢那个看起来漂漂亮亮的小姑娘的,谁知道居然是个带把的。 一愣神间,眼前的场景又是一变,叶南期一眨眼,居然看到小沈度一步步朝他走来,每走一步就变高一点,走到他面前时,已经比他高了。 长大的沈度不复小时候的精致可爱,气场太过强势,总有点漫不经心,面容虽然俊美,却仿佛有点凶又有点刻薄,一般人都不想接近。 叶南期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一步,梦中的沈度却按住了他,吊儿郎当地笑着,俯下身笑道:“你好可爱啊,老婆。” 叶南期直接吓醒了。 睁开眼,眼前居然还是沈度那张帅脸。 “……”叶南期又闭上眼,思考自己是不是还在梦中。 “醒了又闭上眼干什么?” 耳边传来清晰的声音,叶南期认清现实,只好再次睁眼,微微皱眉,动了动唇,嗓音有点沙哑:“……医院?” “赵生名下的私人医院。你差点就去见阎王了。” 沈度的脸有点黑,他接到短信的瞬间,就立刻通知了警方,派出人调查,随即打电话给叶南期,让他稍安勿躁,结果电话没打通,追查过去找到闻琛,一问之下,才知道他居然单枪匹马一个人跟过去了。 大概是向叶妈妈担保过,这些日子又对叶南期关注过多,沈度一时有点慌,通知了姜沅予的丈夫,便率先出了城。 好在他一个人的行动快,到得及时。看到叶南期差点被下死手时,沈度的心跳都要骤停了。 这个他以前讨厌的人软软地靠在墙边,眼神涣散,头上不断冒出鲜血,半边脸都染红了。沈度出离了愤怒,要不是还有一丝理智残存,那几个混混不死也要残废。 饶是如此,稍后到达的警察同志还是批评了他。他把人的手全部打折了,一个个脸上全是血,要不是叶南期被抬上车送去急救了,一脸戾气的沈度倒更像是绑架人的。 他的脸上甚至沾了点血,听警察同志批评完,莞尔一笑:“自卫过度。” 叶南期看沈度的脸色不太好,想不通怎么又得罪这位少爷了,头还有点痛,思维放空了会儿,连忙问:“沅予呢?” “吸入乙醚导致昏迷,没受伤。沅予做完口供后也一直守着你,刚刚被他家那位拉出去吃饭了。” “我妈和伯母知道吗?” “都瞒着。” 叶南期放心了,想起在工厂那儿看到的一幕,又问:“工厂里的注射器呢?” “警方带回去化验了,里面是海洛因。” 海洛因。 那个“老板”让人给姜沅予注射海洛因……叶南期的大脑终于清晰了,无比庆幸自己跟了过去,否则那一针扎下去,姜沅予这辈子可能就毁了。 想起叶湄吸毒的传闻,他感到一阵恶寒,把人抓走后注射毒品,也是那些人惯用的套路? “那几个人?”叶南期沉默了会儿,抬头看沈度,发现他的脸色越来越差了。 这少爷脾气……谁惯的? 沈少爷不冷不热地道:“也带回警局了。” “媒体方面?” “压下了。”沈度摸了摸下巴,“不过旗风这个平时最爱凑热闹的大嘴巴居然也没乱报道什么。” “……谢谢你救了我。”叶南期说完,发现沈度的脸色稍霁,心里哭笑不得。他讨厌沈度这种心高气傲的人,可是不得不承认,这次如果不是沈度及时赶来,他已经死了。 这人……还是有点靠得住的。 第22节 叶南期对沈度有点改观,可是要他真的和颜悦色对待沈度,又觉得浑身不自在,干脆把这比恩情记在心里,眨了眨眼,继续问:“我昏睡多久了?” 沈度道:“一天一夜。” 叶南期哦了声,先是点点头,随即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瞪大了眼:“什么?一天一夜!那薛老爷子的寿辰……” 看他激动得差点坐起来,沈度啧了声,打断他的话,戳了戳他的脸:“醒来了一直东问西问,怎么不问问你自个儿是什么情况?” 叶南期的情况说不上好。 失血过多,现在都还有点恍惚,头上绑着绷带,腰上背上也全是被打出来的淤青痕迹,右手拇指轻微骨裂,几乎全身上下,没一块好皮。 不过他不在乎,他很庆幸自己跟过去并且果断出了面,姜沅予是灿烂的小太阳,他不想让这个和姐姐相似的人堕入深渊。 沈度看他浑不在意的样子,暗暗决定以后必须看管好他。 一不留神就把自己搞成这样,改天真要找到叶湄内幕的真凶,他还不冲上去和人同归于尽? 叶南期垂下眼,又想了会儿,想起某个一直帮他擦屁股善后的倒霉蛋:“……闻琛呢?” “对外宣传你得了病毒性感冒。”沈度边说边把刚温好的粥取出来,道,“我和他碰过面了,昨晚他来了一趟,说如果你醒着,他能把你活活打死。” 叶南期很心虚,他就那样不管不顾地跑了,都不知道给闻琛惹了多少麻烦。 沈度也不多说,坐到床上,动作自然地舀了一勺粥喂给叶南期。叶南期在想事情,居然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漫不经心地张嘴吃了,边问:“昨天你去寿宴了吗?” “没去,不想去。”沈度随口答道。 事实上把叶南期送到医院后他就没离开过,不知怎么的,看着满身是伤的叶南期皱着眉昏睡着,就是放不下心。 叶南期哦了声,遗憾极了。就着沈度喂着吃了小半碗,他才反应过来:“……你在干什么?” 沈度淡定道:“喂你吃粥。张口,啊。” “……我自己能吃。” “啊。”沈度坚持不懈。 叶南期和他对视片刻,闷闷地扭过头:“不吃了。” “不吃?成,那我吃了,不能浪费粮食。” 想到沾着自己口水的调羹,叶南期震惊地转回头,发现沈度还真的不嫌弃,舀起一勺就要往嘴里送,简直目瞪口呆,咬牙切齿地道:“我吃!” 沈度满意地把粥喂给他:“医生说你两只手暂时都不能拿重的东西,我和你的经纪人商量好了,从现在起你安心养伤,没工作了。唔,待会儿警察要过来问点话。” “……”想到自己找人跟踪姜沅予,叶南期有点虚。 沈度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明显看出了他的小心思:“安心点,就问问你在工厂那儿看到了什么,做了什么,不会问其他的。说不准还会给你送一面‘见义勇为好市民’的锦旗。” 两人正说着,病房的门被人推开了,姜沅予和他先生走了进来。 姜沅予的丈夫宋执是海归高知,平时清高傲气,看叶南期尤其不顺眼。夫夫两人工作都忙,聚少离多,姜沅予出事时他正在h市出差,接到电话立刻就赶了回来。 大概是依旧后怕着,进出门,都拉着姜沅予的手不肯放。 看到沈度在喂叶南期吃粥,两人都愣了一下。 沈度喂完最后一口,放下碗,冲姜沅予笑了笑。他倒是把持得住,姜沅予结婚后就没主动靠过去,不打扰他的婚姻。 叶南期爬不起来,只能半残地侧过头,露出个苍白的笑容:“师弟,受惊了吧?” 姜沅予看到他,眼眶就红了,快步走到病床前,带着鼻音道:“师兄……谢谢你,我……你怎么样了?是不是很疼?对不起,都是我没用!” 他有些语无伦次,不知该怎么才能表达出谢意。醒来后得知自己被绑架,还差点被注射毒品,姜沅予就是再心大,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宋执也冲他点点头,脸色诚恳:“多谢你了。” 叶南期扯了扯唇角,没搭理他,脸色温和地冲姜沅予道:“我没事,都是外伤,很快就好了,以后出去小心点,最好和人结伴而行。这几天活动多,在这儿得耽搁多少事,去工作吧,守在这儿干什么。” 姜沅予正想开口,叶南期继续说话,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听话。” 姜沅予闷闷地擦了擦眼睛,点点头,明显还是不想离开。 叶南期也不看他,眼神凉凉地瞥了眼宋执,道:“沈度,师弟,你们先出去一下。” 摆明了想教训人。姜沅予想给宋执解释一下,却被沈度拍拍肩膀,半是强硬地带了出去。病房里只剩两个人,叶南期这才淡淡道:“宋执,你平时有关注过沅予吗?” 宋执顿了顿,道:“是我的错。” “不,这件事没你的错,不过我还是想骂你。”叶南期冷冷道,“你连喜欢的人都保护不了,又凭什么去拥有?” “……是我疏忽了。”宋执自知理亏,面对救了爱人的前情敌,面沉如水,“不管怎么样,这次多谢你,恩情我记下了。以后我会多多注意,沅予的事也轮不到你继续操心。” 叶南期淡淡笑了笑,牵起脸上的伤,有点痛:“希望如此。” 等姜沅予被劝着离开后,沈度趁着在外面打电话交代助理解决了几个工作上的问题,回病房看叶南期一脸困倦,刚想让他睡会儿,警察来了。 只要不问叶南期为什么会第一时间得知姜沅予被绑架,叶南期都知无不言,如实将自己跟去那个小工厂后听到的看到的全部说了出来。 心里隐约猜出大概是沈度替他瞒下了什么,等警察走了,沈度回到病房时,叶南期才犹犹豫豫地说了声谢谢。 沈度哼笑一声,敲敲他的头:“睡吧,赶紧养好了,快过年了,当心瞒不过去。” 叶南期困倦地眯着眼,努力坚持着不合上眼:“你不用去上班?” “我是老板。”沈度一脸资本家的无良和无所谓,“发工资的是我,我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叶南期感觉他这个表情实在讨打,冷漠地哦了声。 第二天闻琛就来了,原本气不打一处来,看他凄惨的小模样,叹了口气,气消了大半。 叶南期突然出事,后续不知道有多少麻烦,好在有沈度在旁帮忙,擦屁股的事变得简单容易了很多。 闻琛看他缠得像个木乃伊,冷哼道:“知道的会夸你英雄救美,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叶大明星上演了埃及法老。” 叶南期心里愧疚,也不耍宝调侃,老实认错:“对不起。” “谁要你那句对不起,啧,你这臭小子,差点吓死我了。”闻琛不满地敲了敲柜子,埋怨了几句,然后提起了目前最关心的问题,“……原来你的姘头就是沈度啊,难怪上次突然帮忙说话。” 叶南期选择装死。 在医院里躺了两个周,叶南期就回家了。 大概是叶湄保佑,他被那么劈头盖脸地打,身上皮外伤居多,没太伤经动骨,不是很影响行动,最严重的还是骨裂的右手和被狠狠呼了一板砖的脑袋,出院时脑袋上缠着绑带,手上也缠着,形容凄惨。 离开医院,叶南期的精神也放松了许多。这半个月警察时不时来做口供,他打听了一下,那几个混混果然也就是拿钱办事,压根不知道对方是谁,给的那个电话在当天就成了空号。 叶南期一时间搞不清楚那些人的做法,是一贯这么粗暴直接?那这些年陆陆续续隐退那么多明星,怎么会没人察觉?警方就没发现绑架案? 这事只能问薛向榆,叶南期在医院里被沈度一直守着,回了家沈度也不放过他,到了晚上,才找到机会联系薛向榆。 电话那头的薛少不知在哪个温柔乡,很没节操地让身边的不知道是谁轻点重点,显然知道叶南期的事,听他语气有点不耐了,才笑得开心:“哎呀,英雄救美,英雄又救英雄。小阿芙洛狄忒,果然靠上了沈家呢。现在他们都有点忌惮了,没搞清楚沈家会不会给你撑腰前,暂时应该不会对你下手。” 叶南期皱眉问:“绑架姜沅予的是薛家的人?” “不是。” 意料之中的,薛向榆否定了,懒洋洋地解释,“薛家那几个和不止一家联手着,专门干这种事,大概对逼良为娼很有兴趣。不过薛家这边动手都不会直接绑架人,而且这几天老爷子过生日,他老人家向来不喜欢这些事,家里看得紧,没人敢做小动作。” 叶南期顿了顿,点头:“明白了。” 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他赶紧道,“先挂了,下次再说。” “和谁打电话?”沈度拿着东西进了屋,顺口一问。 叶南期两只手都被绑带缠着,就露出食指尖来,可怜兮兮的,连戳一下手机屏幕都费劲,否则也不会选择打电话。 他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和闻琛说几句话……那是什么?” “涂你身上伤处的药,要我帮忙吗?” 叶南期的伤全身都是,上半身尤其严重,和沈度那双含着揶揄的眼对上,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滚出去!” 沈度听话从容地滚出去了。 叶南期的目光略过那个药酒,身前的伤很容易擦到,可是背上的就……有点困难了。 他默了默,干脆就不擦了,吃了药,换上睡袍就想睡觉,谁知刚关上灯,沈度就跟一直盯着他房里一样,拿着枕头进来了。 “……”叶南期警惕地道,“今晚没停电,你来干什么?” “照顾你。”沈度说得理所应当,把枕头往床上一放,瞥了眼药酒,“没擦?” 叶南期睁着眼睛说瞎话:“擦了。出去,不然告你性骚扰。” “你是没见过真正的性骚扰吧?”沈度拿起药酒,“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叶南期死死地攥紧了衣领,倔强地瞪着他。 沈度明了地点头:“成,那我就来给你表演一下什么是真正的性骚扰。” 说着他伸手将叶南期往床上一按,就想扒衣服。叶南期的力气没他大,使劲挣扎,不小心蹭到伤,疼痛反而让力气更大,沈度本就顾忌着他的伤,一个没按住,手拽着他的后领,却让他挣脱了。 这件睡袍本来就宽松,刷地一下就被扯下大半,叶南期的背脊全部露了出来,背部线条优美,腰细而不弱,皮肤雪白,视线一路往下,还可以隐约窥见隐没在睡袍下的那两瓣浑圆。 风景极佳,就是那些青青紫紫的淤痕非常碍眼。 沈度条件反射地松了手,轻咳一声:“……我只是想帮你擦一下后背的。” 叶南期僵得像块木头,连忙把睡袍拉回来,回头怒瞪沈度,平时带笑的眸中盛满了怒火。 沈度一摊手,道:“你想让伯母担心吗?我妈也很担心你,听说你生病,还想来看你,被我阻止了。今天刚让阿姨送来一堆你喜欢吃的东西。” 被戳中了死穴,叶南期又僵了僵,背对着沈度垂着眼思索了片刻,闷声不吭地放下睡袍,轻柔的丝织品重新滑落下去,他跪坐在床上,身子看起来有些伶仃瘦弱。 沈度心软了,也不再说什么,轻轻地给叶南期擦药酒。 两人都沉默着,等擦完了,叶南期才回过头,低声道:“谢谢。” 沈度一时之间很难描述眼前的画面。 半裸着的叶南期侧头看过来,目光幽深,侧容精致,屋里柔和的光线洒在他身上,那一眼突然就有种风情万种的味道,仿佛西方油画中的古典美人。 他的喉头有点干涩,恍惚了一下,叶南期已经穿好了睡袍。 沈度莫名有点失落,这才回了句没事,拍拍手上了床。叶南期瞥他一眼,竟然没把他轰下去。 大概是全身哪哪儿都疼,不好抬脚就踹。 沈度想到他身上那些伤,关了灯,安慰地摸了摸他的头:“睡吧。” 叶南期冷冷道:“你碰到我的伤口了。” 沈度连忙缩回手,想开灯看看这突然在他心里就成了易碎的玻璃人儿的伤势,黑暗中,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拉住了。 微光里,叶南期唇角微不可见地翘了翘,止不住地想笑:“骗你的。” 第23节 相安无事过了一夜,叶南期敏感地察觉到他和沈度间的气氛变了。 说不上是好是坏,他平生也很少同别人有其他交集,干脆把这点诡异的气氛归成“化敌为友、冰释前嫌”的前兆。 要是沈度肯去提离婚就更完美了。 年终公司的事太多,沈度装了几天无良资本家,在家里小心翼翼地观察照顾珍惜保护动物叶南期,还要随时防止他炸毛,悲哀地察觉到两人的关系好像有哪里不对,期间积累了一堆事,还没弄清楚是哪里不对,助理就哀嚎着差点打爆他的电话。 沈资本家做不到“从此君王不早朝”,也放不出“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的豪言壮语了,灰溜溜地回公司干活。 叶南期身上的伤仍然在痛,虽然被强制性提前休假了,每天还是醒得很早。沈度也没告诉他他得回公司了,所以叶南期下了楼,没看到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愣了愣,还有点不习惯。 不过沈度留了便利贴,字迹漂亮:粥盛在碗里,不要出门,中午等我回来吃饭。 叶南期:“……” 叶南期觉得后背发毛。 沈度到底是哪根筋抽了,觉得他是个易碎物品? 年底事儿那么多,他中午还能赶回来,就为了煮个饭? 叶南期觉得有点好笑,把这事抛到脑后,吃了早饭,便回房间准备看看剧本。刚费劲地找出剧本,手机响了。 来电是个陌生电话,叶南期盯了三秒,接通了。 电话那边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颇有威严感:“你好,是叶南期先生吗?” 这个声音很陌生,叶南期确认没听过,谨慎地回答:“是我。您是?” “我是a市公安总局刑侦大队队长。”对方略微一顿,“李恒然。” 那几个小混混什么都不知道,电话号码也成了空号,警方一筹莫展,查不出幕后黑手,这事便搁置了。 叶南期心中一紧,开始胡思乱想,声音依旧温和:“李队,请问有事吗?” 李恒然道:“我想向你确认一件事。” “李队请说,我会配合调查。” “‘叶清清’,或者说,叶湄,是你的姐姐吗?” 叶南期的表情空白了几秒,没有说话。 李队继续道:“不要紧张。叶先生,有空出来见一面吗?” 早上九点半,叶南期在一家小茶馆和李队碰了面。 来时叶南期心底其实是很犹豫的,他不确定这个李队是真是假,如果是那些人派来诱他的呢? 但想到薛向榆说的,他还是来了。 李恒然今年三十四岁,当了多年刑警,即使穿着便衣,气势也和一般人不同,充满了压迫感。 叶南期走到他对面坐下,微微一笑,主动开了口:“李队叫我出来,是想谈谈我姐姐的事吗?您认识她?” 李恒然斟酌了一下,低声道:“八年前,叶清清——或者说叶湄,有个晚上报过警,那时我还是个小片警,刚好是我的辖区,这件事是我处理的。” 叶南期的手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她报警?” “到了她家,她穿着睡衣坐在门口,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又没说,我以为她在开玩笑,批评了她一顿。”李恒然带着回忆,沉吟着道,“回去后我觉得不太对劲,打过几次电话去问他的情况,她却什么都没说。直到后来有一天,我看到娱乐头条上爆出她的绯闻,她打电话,哭着求我救她……之后的事,你作为她的弟弟,应该很清楚。” 叶南期当然清楚。 他张了张嘴,觉得有些耳鸣,呼吸不畅:“……那你,救她了吗?” 李恒然的脸色愧疚,低下头,沉重地道:“那时候我什么都做不到,也没发现有哪里不对,以为就是个走错路的女明星——直到后来她跳楼自杀,在此之前,她其实报过警,但是被上头压下了没处理。” 时至今日,李恒然还保存着那些短信,那时候他就心有存疑,叶湄死后曾经上报过许多次,想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却没有回应,没多久他就被调任到a市,凭着出色的表现,一步步升任为队长。 这件事压在他心头,可惜纵然觉得疑惑重重,也查不出什么,渐渐有些淡忘,直到这几天,叶南期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 “当年我去过几次你家,你妈妈情绪很激动,说什么都不知道,把我赶了出来。后来你家搬家离开,我找不到你们,不得不听从调令离开了d市。” 叶南期沉默了许久,低声道:“李队,你想帮我吗?” ——我能信任你吗? 李恒然看出他的犹豫,心下顿时通明。叶南期知道点什么,但是不信任他。他的眉目沉着,肃然道:“我想还死者一个清白。” 叶南期笑道:“你信她是清白的?” 李恒然道:“信。” 叶南期闭上眼,沉沉地吐了口气:“我知道的不多,回家后先把我姐姐的日记拍给你。” “不要相信除了我之外的人。”李恒然点了点,突兀地说了这句话。 叶南期点了点头,换了个坐姿,不小心牵扯到伤处,轻嘶一声:“……逼死我姐姐的不止一个人,我怀疑他们是团伙作案。我有一份受害者名单,回去也发给你。” “行。”李恒然看他一眼,有点出乎意料,“我有过许多猜测,这次姜沅予莫名被绑架,差点被注射毒品,我猜到了点苗头。几个绑匪在公安局里被关着,这几天我一直注意着,对方说不定会对他们下手。” 叶南期心中刚一松,又听李恒然道:“不过有的事还是不要做为好——特别是姜沅予似乎结婚了?” 叶南期的脸僵了一下:“……” 李恒然笑了一下:“万事小心,保持联系。” 被警察叔叔当面戳穿罪行,叶南期在中午前灰溜溜地回了家,回家前买了几桶泡面,准备当午饭。 谁知道到了中午,叶南期才刚泡好泡面,还没吃一口,沈度裹夹着风雪回来了。 叶南期呆住了:“……” 沈度看到他面前热气腾腾的泡面,默了默:“……” 然后他走过来,把叶南期的泡面给扔了。 叶南期瞪大了眼:“沈度,你!” “不健康。”沈度避开伤口,拍拍他的头,敷衍地给他顺了顺毛,走向厨房,“等我一会儿。” 叶南期郁闷得不行,坐在桌前等了会儿,沈度效率极快地做好了三菜一汤,抬了出来。 闻到食物的香味,叶南期这才满意,看沈度擦了擦手坐下来要吃饭,有点惊讶:“你没吃饭?” 沈度道:“忙着回来投喂你。” 被投喂的叶南期纠结不已:“……” 沈度瞥他一眼:“伯母说你一个人吃饭可能会难过死,勉为其难回来陪陪你。” 叶南期确实不喜欢一个人吃饭。 从前他们五口之家,吃饭时桌前坐得满满的,五双筷子,却从那个意外以后,一双双减去,最后辛苦打工的叶妈妈也不常回来吃饭,曾经热热闹闹的饭桌前,只剩下他一人。 叶南期难得没夹枪带棒地反驳,沈度惊诧了一下,也没细想,他的工作还忙,很快填饱肚子,看叶南期吃完了,收拾了餐桌,才起身穿上衣服,回公司了。 叶南期看着他的一系列动作,后知后觉地发现了沈度的另一个优点——细心。 沈度很细心。 即使之前不对付,嘴上说得难听,可实际上却一直不露声色地照顾他。 叶南期满心疑惑——他为什么要对我好? 想到姜沅予时不时打电话过来询问,叶南期恍然大悟: 现在小师弟正满心感激呢,上次被误会,沈度这是想在他面前刷刷好感,间接性在得到姜沅予的好感?或者让他帮忙说说话澄清关系? 虽然满是漏洞错误,叶南期还是接受了这个想法,毫无心理压力地上楼休息。 养到快过年那几天,叶南期才不至于被碰一下都会疼到跳起来,手上头上的绑带也拆了。 期间沈度三餐不落的养着,来来回回跑,叶南期胖了两斤,他瘦了两斤。 赵生了解了前因后果后,幸灾乐祸:“神特么情敌,你这是养祖宗吧?换我,不给他菜里下泻药都是好的。” 沈度学习了一下叶南期那种充满了谜之圣光的笑容:“所以我是老大,你是小弟。宽于待人——懂吗?” 赵生噎得说不出话:“……” 沈度瞒家里瞒得好,叶南期和沈度回去时包括叶妈妈在内的人都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只是叶妈妈埋怨了一下叶南期的公司,都快放假了还一堆活儿。 叶南期偷偷擦了擦冷汗,哄她:“这不是休假了吗,暂时也没工作了。” 叶妈妈问道:“不去看看宛宛?” 叶南期顿了顿,笑道:“休息一下再去陪妹妹,我现在精神状态不太好。” 他的脸色确实过于苍白了,叶妈妈点点头,忧心地看着二儿子,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南期避开了她的目光。 他想把叶宛送出国,以后生死未卜,最好让小姑娘对他别有太多挂念,万一他真的出了什么事,也不会太难过。 这番心思叶南期谁也没告诉,倒是沈妈妈听到他们母子说话,凑过来看了看叶南期疲倦的样子,心疼不已。三位家长商量了会儿,决定不如明天就去滑雪场,滑滑雪,也让刚从一堆冗杂事务中脱出身的沈度也放松放松。 叶南期的身体还没好全,沈度看了他一眼,道:“妈,我明天只想多睡会儿。” “年轻人怎么能把时间浪费在睡眠上?”沈妈妈一瞪眼,“再说滑雪不是你之前提的吗,多大了还这么娇纵。” 沈度:“……”他确实提过。 就是说不过他妈。 吃完饭,叶南期和沈度坐在一张沙发上,心思都不在电视上。沈度剥了点松子递给叶南期,叶南期本来想伸手接,又突然觉得这算是什么事儿啊,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腰碰到沙发边,痛得条件反射往旁边一窜,差点叫出声。 沈度反应迅速,在沈妈妈投来疑惑的眼神时,已经把叶南期抱在怀里,一颗颗喂他吃松子。 叶南期缩在沈度怀里,乖巧得不行。沈度忍不住恶意满满地道:“小松鼠,张嘴。” 叶南期:“……” 旁边三位家长目光灼灼,叶南期还是硬着头皮张嘴吃了。 这声“小松鼠”简直魔性,叶南期做了一晚上被松鼠缠着要松子的梦,第二天都没计较醒来和沈度抱到一块的事。一家人出发去滑雪场时,叶南期看到沈度,脑中就冒出只松鼠,想得脑仁疼。 沈度小声道:“是不是哪里还在痛?” 叶南期眼神飘忽地看他一眼:“……想吃松鼠肉。” 沈度:“……” 到了滑雪场,三位家长反而不去滑雪了,就让叶南期和沈度去玩,明显是想给两人留个二人世界。 叶南期穿上装备,沈度道:“滑不了就找个地方休息吧。” 第24节 “不要。”叶南期道,“我一坐下来就好像有松鼠在我耳边叫。” 沈度:“……”你对松鼠还有完没完了。 叶南期看起来有点精神恍惚地先出发了,沈度担心他再摔个半残,不远不近地跟在他后面。 他的表现也不像是要刷好感曲线救国的样子,叶南期百思不得其解,不问清楚心里实在又难受又慌。 沈度跟在叶南期身后,就看到他的身子忽然一晃,直直摔到了雪地中。 沈度连忙过去,蹲下来抱起他:“叶南期?” 叶南期紧闭着眼,呼吸微弱。沈度吓了一跳,刚要打急救电话,突然就被掀翻了。 ——被叶南期骑在身上压在雪地上时,沈度还有点懵。 “……你干嘛?”沈度有些好笑。 附近没什么人,叶南期放心地压制着他,居高临下地问:“沈度,你到底图什么?” 沈度和他的思想不在一个频道,漫不经心道:“图你。” 叶南期愣了愣,不知怎么,心跳就有点加快,耳根好像也在发烫。 沈度没发现他的异常,无奈道:“叫你祖宗成吗,起来,地上很冷。” 叶南期摇了摇头,甩去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刚要继续“严刑逼供”,沈度游离的目光落到叶南期身后,突然一定。 叶南期的二轮问话还没出口,蓦地就被沈度按下脑袋,带着淡淡凉意的嘴唇猝不及防覆上沈度的唇,他压在沈度身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沈度盯着他,嘴唇微微蠕动,小声道:“我爸……在你后面。” 第24章 说话时嘴唇相碰, 不同于自身凉薄温度的温暖唇瓣近在咫尺,叶南期心里微颤,瞪大了眼看沈度。 沈度也有点不自在, 不知道刚才自己鬼使神差地一按是想干什么,往后仰了仰:“……不想让我爸看到你‘家暴’我吧。” 叶南期本来要挣扎的动作一顿, 立刻安分趴在沈度身上。隔着厚厚的衣服, 也仿佛能感受到身下人的体温, 他不自觉地握了一把雪,强装镇定, 低声威胁:“再乱动就废了你。” 要是平时,沈度还真看不出身上的人是只虚张声势的纸老虎, 不过这事突发情况,叶南期的紧张情绪都没来得及收敛, 小心翼翼的样子,还真的……像只松鼠。 沈度的目光越过叶南期的肩, 看到他爹一脸无言地站在不远处, 随即冲他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叶南期眨了眨眼, 隔得太近, 沈度觉得他眨眼时睫毛像蝶翼似的, 扇动起来,颇有点惊心动魄, 眼珠是纯粹的黑色, 漂亮得仿佛黑色的星球——如果有黑色的话。 “……伯父走了吗?” 沈度暗叹自己居然会被前情敌的美色迷惑, 回了神,觉得叶南期这样子有趣极了,坏心一起,压低嗓音说:“没有,皱着眉在那儿看我们,假装没发现他吧。” 说着,他的手搭到叶南期腰上,虽然地上冰凉,还是止不住地想笑。 叶南期有时候脑回路怎么那么清奇……还有点可爱。 叶南期不笨,立刻就发现沈度面色有异,偏偏还顾忌着可能站在不远处的“公公”,想了想,附到沈度耳边轻轻道:“你说伯母会不会同意你带我去游乐园玩玩,听说鬼屋体验不错。” 沈度不慌不忙:“不信我?那你回头看看。” 叶南期:“……” 磨磨蹭蹭在冰凉的地上躺了小会儿,叶南期都生出种“难道伯父还喜欢看年轻人亲热”的错觉了,沈度才抱着他的腰坐起来,冷得打了个寒颤:“嘶,回去吧。” “……”叶南期简直想踹他一脚,“你骗我?” “也不算。”沈度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若无其事地说道,“刚刚我爸确实来了,大概是叫我们去吃饭。” 叶南期面无表情地跟在他身后,思考谋杀亲夫的可能性。 事实证明做坏事是会遭天谴的,沈度很快就得到报应,回家就感冒了。 有人肉垫子的叶南期倒是没事,幸灾乐祸地看他咳得眼圈发红,假装关心地递热水给他。 典型的塑料夫夫情。 沈妈妈啧啧道:“成天坐办公室就这坏处,滑个雪回来就病了,这以后要是长出啤酒肚,南期不嫌弃你我都嫌弃。你爸也是,还不是我逼着去健身的。” 沈爸爸摸了摸鼻尖,插嘴道:“我没长出啤酒肚。” “腹肌都没了!”沈妈妈恨铁不成钢,“年轻时给我当模特都行,现在呢?嗯?” 沈爸爸张了张嘴,想说现在也还可以,你前几天不就又给我画了幅……然而话到嘴边,看到老婆的脸色,乖乖闭嘴。 沈度差点把水喷出去:“……我一周三次健身,您尽管放心,您儿子不会提前谢顶变胖子。” 说完就见叶南期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他的肚子。 沈度迎着他的目光:“……”唉。 好在沈度身体底子不错,也只是有点咳嗽,看起来没什么大碍。 叶妈妈回去前似乎和沈妈妈商量过什么,看沈度除了咳嗽也没其他症状,她说道:“明天陪南期去看望宛宛吧,我和媛媛前天才去过,就不陪你们了。” 叶南期一愣:“不用麻烦了,我一个人……” “好。”沈度没等他说完,满口答应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叶南期浑身是血软倒在地上的那一幕刺激过头,他现在一听到叶南期要“一个人”就觉得没什么好事。 叶南期无奈闭嘴,不好反驳什么,心里不太舒服,有一搭没一搭地剥松子。 无论是叶宛还是叶湄,在他心底都是一个不可触碰的领域,沈度突然插足进来,实在是…… 叶南期的目光扫过沈度的面容。 一时脑中有些空白,他想不出该怎么形容这种陌生的感觉。 晚上睡觉前,李恒然联系了叶南期。 这段时间两人断断续续地联系着,叶南期提供的名单上那些明星,接近于“查无此人”,别说李恒然,连身处薛家的薛向榆都没摸出什么。 那种明知道肯定有关键点在这上面,却死活摸不清楚的感觉,实在抓心挠肺。 叶南期对薛向榆和李恒然都有疑心,没全盘托出,给李恒然拍下的叶湄的日记也没有拍全,看到李恒然联系,沉吟一下,还是决定告诉他突破点在薛家。 字还没打完,李恒然又发来一条信息。 那几个混混蹲在牢子里,不出意外这几天就会有人对他们下手了。毕竟这几人虽然描述不清那个老板到底长什么样,但看过人家的脸,光这一点,就够幕后的那些人判他们死刑。 几个人还妄想着寻个方法,尽早出来,殊不知警局现在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叶南期思考了一下,打字回复:【李队,您可以多注意薛家。】 李恒然知道他有所保留,没有多问,只让他注意安全。 他低头打着字,都没注意沈度从浴室出来了。沈度也不提醒他,抱着手看他修长白皙的手指在划拉着什么,一时有点失神。 很适合弹钢琴。 弹古筝也不错……好像什么都很适合。 沈度莫名冒出个念头。 叶南期放下手机,见沈度站在床边,吓了一跳。沈度秉承君子风度,没往他手机上瞥,好笑道:“这么心虚?又在和人联系跟踪沅予?” 叶南期噎了一下,微笑:“事实证明,我很有先见之明。” 是很有先见之明,还有英雄气概。沈度摇头嗤笑,不吃叶南期这套:“到底在和谁联系?” 经过这么一茬,姜沅予已经请了保镖,宋执也减少了工作量,多多注意着,叶南期不至于这时候还去插一脚。 不过为了姜沅予受那么重伤还一声不吭…… 沈度摸了摸下巴,觉得很出乎意料,叶南期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喜欢姜沅予。 只是这人似乎没心没肺惯了,表现得没那么喜欢。 所以他们俩现在……还是算半个情敌? 英明的沈总皱着眉,觉得他们的关系现在真的有点乱。 叶南期往床上一躺,云淡风轻地说道:“还能和谁联系,金主啊。” 沈度:“……” 神特么金主。 那个莫须有的金主不知道都背了多少次锅了。 叶南期是真的丝毫没把他放在心上,觉得一个理由可以糊弄无数次? 叶南期没注意沈度变幻莫测的脸色,翻了个身,继续琢磨姜沅予这事。 之前方行远带姜沅予去赴荣禹集团高层的酒局时,他高度警惕,甚至怀疑过方行远是不是就是搭桥引线的人,但是看姜沅予一无所知、随即对方直接派人过来绑架的态度……恐怕方行远瞒住了姜沅予,又拒绝了对方,惹到人了。 为什么当年叶湄的助理会失踪,而看起来知道不少事情的方行远又被放过,甚至在这件事中,对方都没对他下手? 难道……方行远手里有对方的把柄? 这个认知让叶南期心中一突。 沈度被直接无视,悻悻上了床,盯着叶南期的后脑勺。 叶南期为什么要独自承担那些,谁也不告诉?警惕得简直像个小刺猬。叶家以前对沈家有过恩情,沈家也不是不能帮忙。 想来想去也没个结果,叶湄之死也查不出什么,大概除了当年经历过的人外,再寻不到突破口。 沈度枕着手,撬不开叶南期的嘴实在有心无力,皱着眉思考了会儿,发了信息,让帮忙查这件事的朋友换个方向,先找一下叶湄那个失踪的助理,再暗访一下和叶湄有过较多接触的人。 发了信息,他关了灯,打开小夜灯,低低咳嗽了几声,戳了下叶南期的背:“叶南期。” 叶南期还在生白天的气,闷闷往床边缩了缩,不想理他。 沈度沉默了一下,言真意切地道:“……你现在有点像河豚。” 叶南期转过身,抬脚要踹,沈度被踹多了,反应极快,一把按住他的腿,啧道:“能不能好好听我说话?” “前提是你说人话。” 叶南期的脚被他按着,眉头紧蹙着,不小心蹭到还没好的伤处,痛得眼眶湿润,有点郁闷,觉得受伤这小半个月来的革命友情要走到尽头了。 “……”怎么看着怪可怜的。 明明是先被施暴的对象,沈度却生出诡异的愧疚心,放开叶南期,关切地问:“碰到伤了?” 叶南期:“滚吧,大松鼠。” 第25节 又是松鼠? 沈度想不通自己和松鼠怎么得罪了这位祖宗,潜意识里想让着点叶南期,于是道:“想吃松鼠肉?” 叶南期:“……不想。你给我闭嘴。” 沈度到底是哪个零件坏掉了。 虽然怀疑沈度哪里出了毛病,但该发生的还是要发生。 隔天一早,叶南期就和沈度出发去医院。去见叶宛时,叶南期总是打扮得格外用心,甚至还去花店买了束花。 沈度隐约想起很久以前叶南期也这样出过门,当时以为叶南期是去幽会了,现在才反应过来……应该是去见叶宛了。 叶南期一边开车一边叮嘱:“宛宛很害怕陌生人,讨厌嘈杂,容易生气,脾气上来了很难哄的。到了医院你可以在外面等我,或者进去了不要说话。” 叶宛还没有长大就住在了医院,和普通女孩比起,没有精致漂亮的小首饰,没有上过学,没有成堆的作业,没有过暗恋喜欢的男孩子……眼盲与腿部的缺陷让她自卑极了,厌恶也害怕和陌生人相处。 如果八年前叶湄赚到那笔钱,能给她动手术的话,她可能会拥有这些,可是一切都是虚构,她的世界里早就没有天空大地,甚至连小少女该有的烦恼也没有。 叶南期像保护玻璃娃娃,小心翼翼地护着她,不想让她再受到任何伤害,他承受不起,他妈妈也承受不起。 说这些时叶南期的表情格外认真,沈度点点头表示了解,也买了一束花,小心地放在叶南期那束旁边。 叶南期怔了怔,喉咙哽了一下,觉得有时候心细也是件挺要命的事。 他居然找不出讨厌沈度的感觉了,只能凭着往昔的态度,来掩饰这一点。 “怎么了?”沈度被他直勾勾盯着,唔了声,理了理衣服。 ——你要是,再讨厌点就好了。 叶南期收回目光,不再说话。 叶宛今年才十五岁,花儿般娇嫩又鲜活的年纪,可惜只能整天待在病房里,时不时接受检查,再吃点药,做点无谓的治疗。 叶南期和沈度到时,她正静静坐在床上,用手细细地摸着盲文。病服笼在她身上,显得愈发的清瘦,仿佛是纸糊的,轻轻一吹就会倒了。 大概是在黑暗中待久了,叶宛的听觉尤其敏锐,叶南期轻轻推开病房走进去两步,她警惕地转过脸来,顿了顿,脸上忽然布满惊喜:“哥哥!” 叶南期含笑出声:“宛宛,在干什么?” 叶宛没回答他的问题,蹙起细巧的眉,背脊紧绷起来,轻声道:“哥哥,你后面的人是谁?” 叶南期猜出他妈妈应该和叶宛说过了,脸上满是不情愿,声音却依旧温和,“是你嫂子。” 沈度挑高了眉,看了看双眼空洞的叶宛,还是把话憋了回去,出声道:“宛宛,你好,我是沈度。” 叶南期熟练地把花换到花瓶中,坐到床边:“在看什么书?” 叶宛对这个“嫂子”依旧警惕,听到叶南期说话,抱着书笑了笑,干脆当沈度不存在:“《巴黎圣母院》。” 叶南期对她看什么书没有意见,细细问起她这段时间的情况,有意避开关于治疗上的。叶宛一一回答了,随即反问起叶南期的情况。 兄妹二人都是敏感敏锐的人,叶南期的耐心出奇的好,事无大小,都耐着性子回答。 沈度坐在旁边,看这对兄妹说话,瞅着叶南期从未对他展现过的耐心与温柔,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大家都是失过恋的,又勉勉强强结了个婚,连个好脸色都没给过。 好歹也算半个患难兄弟,啧。 沈度不禁陷入思考。 他的形象在叶南期心里就那么糟糕? 叶南期才懒得抽空去了解沈度在纠结什么,和叶宛说了一会儿,温和地摸了摸她的头,斟酌着道:“宛宛,过完年,哥哥送你去国外治疗怎么样?国外这方面病症研究更先进,你的病很有希望治好。不用担心,妈妈会陪你过去的。” 话一出口,叶宛的笑容就挂不住了:“……那哥哥呢?” 明明她的眼睛暗淡无神,什么都看不到,叶南期还是下意识避开了她的目光,微笑道:“哥哥会抽空去看你的。” “哥哥那么忙……”叶宛喃喃道,“去年哥哥来看过我八次,那以后要多久,才能来看我一次?” 叶南期眼眶发涩:“想我的时候可以打电话。” 叶宛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有点激动:“不是因为那个!是因为姐姐对吗!因为姐姐……” 叶南期的脸色一变:“宛宛!” 当年叶湄出事,他和母亲都选择不告诉叶宛,只是纸包不住火,叶湄已经离开人世的事情瞒不住,便告诉叶宛,叶湄是生病去世的。 他还特地叮嘱了护士不要多说。 叶宛怎么会知道叶湄的死有问题的? 他的脑子有点乱,都忘记了沈度就在旁边,叶宛仿佛察觉到他的心声,低低道:“我偷听到的……好多人都在说。姐姐不是那样的,哥哥你一定知道。我不是五岁了,你们不要想瞒我,要想一件事不被人知道,除非没有发生过。” 叶南期不欲多说,语气沉沉的:“不是因为姐姐,是为了你。宛宛,听话,不要多问。” 叶宛咬了咬唇,有点生气,转过身背对着叶南期,“那你就回去吧。” 只要说服了妈妈,其他的也不必担忧。 叶南期沉默地站起来,摸了摸她的头,让她好好休息,便准备离开。 离别的时日越来越近,他不想让叶宛有太多牵挂。 叶宛委屈极了,听叶南期真的离开了,烦躁地翻了翻手里的书,咬牙扔到地上。 沈度本来都要后脚离开了,听到声响,思考一下,从兜里把准备好的巧克力摸出来,走到病床边:“宛宛?吃巧克力吗,你哥哥代言的。” 叶宛没动。 “不要吗?那我走了。” 叶宛睫毛一颤,飞快地转过身,手在空中茫然地划拉一阵,便被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随即手里多了几块巧克力。 沈度低声道:“我们的秘密。” 叶宛一怔,这才对“嫂子”有了点好奇,紧紧捏着那几块巧克力,小声道:“你是好人吗?” 哪有这样问的。 沈度失笑:“对于一些人来说,我是好人。但对于另一些人来说,我可能是个坏人。” “你喜欢我哥哥吗?” 喜欢……叶南期? 这些日子,叶南期的形象颠覆,他看到叶南期许多陌生的面,心里是有触动的。 可是要说喜欢……似乎还太遥远了。 他喜欢的是姜沅予那种类型的。 沈度仔细思考之后,不想对小姑娘撒谎:“说不上喜欢,不过我会尽力对他好的。” “……那你能尽力喜欢上他吗?哥哥太孤独了。”叶宛抬起脸,说完似乎觉得太突兀,立刻又改口,“谢谢你。你会保护他吗?” 沈度看着她认真的神色,心里不忍,感觉背后黏着一道视线,于是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轻声道:“我会。” 叶宛敏锐极了,或许眼盲后更能察觉出人的善恶,直觉沈度没有说谎。 她想了想,冲沈度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你和宛宛说了什么?” 刚一离开医院,叶南期就脸色不善地发问。 沈度面不改色:“宛宛说,那是我们的秘密,不能和你说。” 看叶南期黑着脸要开口,他立刻先发制人:“宛宛说你为了姐姐……你姐姐怎么了?” 叶南期立刻闭口不言。 “你这欲盖弥彰的样子真是越来越敷衍了。” 叶南期沉着脸道:“沈度,咱俩是什么关系你别忘了。少管闲事。” 这话说得实在伤人,沈度一顿,这才想起面前的人真的不是易碎的玻璃娃娃,看起来那么温润柔和的一个人,骨子里其实又偏执又孤僻。 成,我心胸宽阔。 沈度没有发怒,悠悠一笑,没说什么。 因为明天就是除夕,塑料夫夫俩直接回了沈家。 沈家其实不止沈度父母这一支,沈爸爸头上还有一位兄长,便是传闻里沈家有军方背景的那个背景。 只是这位大伯早年痛失爱妻,再未续弦,单身一人在外,就算过年也不怎么回来,只托人带礼物送给沈度一家人。 连叶南期都收到了礼物,心里不由羡慕沈度这种和美的家庭。 除夕前后来了不少拜访的客人,沈家一家人都不喜欢这类应酬,能避则避,都交给沈爸爸处理。叶南期也难得偷个懒,躲在二楼的放映室里,放着电影打瞌睡,眼帘半阖不阖的,一脸困顿地拿着手机回祝福短信。 昨天回来后他就没和沈度说过话,晚上睡觉时躺到床边,沈度居然没把他挪回去,他手足发冷,心里事又多,辗转反侧一夜都没睡着。 回完最后一个名字熟悉的人的祝福短信,叶南期手机一滑,差点睡着。结果手机提示音又响起,他无奈地睁开眼看去,发现这回是……赵生。 【嫂子,新年快乐!】 叶南期盯着“嫂子”二字,忍住摔手机的冲动,客客气气地回了过去。 即使有段时间不见了,赵生的话唠属性依旧不减,继续回:【嫂子,我给你打听个事啊……你是怎么收服沈度的?我一直以为这傻逼八成会孤独终老。】 叶南期面无表情地看着这条消息,比较赞同他后半句话,其余的不想回答。 赵生:【听说他现在跟个人妻似的,就差把您供起来了,要不是我爷爷禁足,现在就想跑来瞅瞅……】 叶南期一脸糊,发现回什么都是坑,沉吟片刻,干脆搜了段火星文的拜年祝福发过去,便收起手机,出去看了看。那一波波的客人总算走了,赵生八卦的对象正在厨房里忙活。 大年三十,阿姨也回家了,据说以前沈家的年夜饭由沈爸爸负责,后来沈妈妈发现儿子厨艺可担此大任了,便一直由沈度负责了。 收服?人妻?还供起来? 叶南期起了层鸡皮疙瘩,诚然他现在不讨厌沈度了,沈度对他态度也不错,但扯上这些,还是让人头皮发麻。 沈度那么喜欢姜沅予,也不知道赵生是怎么想的。 他站在楼上趴在栏杆上想了会儿,下楼去厨房帮沈度打下手。 结果被沈度塞了几个春卷推出了厨房,让他别添乱。 叶南期吃着春卷,咬牙切齿,很想送沈度几本鬼故事当新年礼物。 这顿年夜饭比叶南期想的要朴实许多,沈家虽然是真正的富贵之家,但从来不铺张浪费,沈度的厨艺好,饭菜色香味俱全,一道道摆上来,充满了家常的气氛。 第26节 沈妈妈笑眯眯的:“度度没什么优点,就厨艺不错,南期多吃点,看你瘦的。” 叶南期微笑着点点头,随手夹了筷子面前的肉菜,尝出有点不同。皮酥肉嫩,和猪肉不太一样。 他疑惑地扭头看沈度:“这是什么菜?” 沈度擦了擦手,拿起筷子,淡定回答:“松鼠肉。” 叶南期:“……” 叶南期有点凌乱了,总觉得耳边又响起了松鼠连绵不绝的叫声。 第25章 看他的表情像是懵住了, 沈度忍着笑,凑到他耳边道:“骗你的。” 叶南期莫名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当着一家人的面也不好露出其他表情, 又听沈度压低了声音道:“是老鼠肉。” 叶南期:“……” “小两口说什么悄悄话呢?”沈妈妈俨然是一家之主,轻哼一声, 却是满面笑容, 揶揄地道, “混小子,老是缠着南期, 就不怕南期烦你?” 沈度闻言,脸不红心不跳:“妈, 你不懂,这是年轻人的情趣。” 还情趣? 叶南期迅速整理好情绪, 沉默了一下,笑眯眯地夹了一大筷面前那盘不知名的肉类, 往沈度碗里一放, 关切地道:“多吃点。” 目光灼灼的,沈度只能在他热切的目光中吃完了, 他心想叶南期你还能不能行了, 道:“我刚才是帮你消除松鼠的魔障呢。” 叶南期懒得搭理他, 要不是场合不对,老早一脚踹过去了。 叶妈妈的话不多, 看叶南期和沈度之间气氛融洽, 露出了淡淡笑意。 叶南期和她的目光撞上, 略略一顿,冲她笑了笑,才移开视线。 他已经很久没看到过他妈妈露出这么放松的笑了。 等过了这两天……再提出国的事吧。 吃完饭,沈妈妈催沈度带叶南期出去转转,继续培养培养感情。叶南期有点无奈,比起和沈度出去走走,他更情愿回房间看看剧本。 可惜他驳不了沈妈妈的面子,只能跟着沈度走去后院。 a市的雪已经停了,却没出太阳,积雪依旧在,后院里白茫茫的全是雪,沈爸爸没让人铲,觉得这样也挺不错。 沈度在前面走,叶南期就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心里琢磨薛向榆最近怎么没和他联系。 薛向榆这个人太飘忽不定了,比起李恒然,后者要更靠谱许多。而且薛向榆知道的显然不止那么点,却从不多说。 他不信任对方,对方果然也不见得就全盘信任着他。 沈家的后院据是沈爸爸亲自规划设计,然后自己动手,一切以满足妻子的喜好为上。 沈妈妈喜欢吃葡萄,沈爸爸就修了个葡萄架,到了夏日,满目都是清新的绿和讨喜的紫。 可惜此时是深冬,葡萄架子被冰霜覆盖着,在清冷的月色下泛着冷光。沈度走到架子旁,脚步突然一停,叶南期之前吃过亏,及时刹住,鼻腔里发出疑惑的“嗯”? 等了半晌,他听到沈度斟酌着开口:“叶南期,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 叶南期思考了一下,含笑点头:“当然记得,你穿着条粉红色的小裙子,像个洋娃娃,很可爱。伯母当时还画了画纪念,我挺想看看的。” 沈度猝不及防被翻出视为奇耻大辱的经历,噎了一下,循循善诱:“还有呢?” “还有什么?”叶南期有点不耐烦,“还记得我很讨厌你。” “啧。”沈度不爽地咂咂舌,然后变戏法似的摸出几根仙女棒。 “我问了问伯母……她说你以前过年很喜欢这个,经常吵着要玩。” 叶南期的神情一滞,像是没听懂这句话。他抬头看向沈度,试图看出点开玩笑的成分,可惜这张被月光眷顾的脸庞上满是认真,深邃的眉目沉着俊逸,他甚至难以移开目光。 不可否认的,除去某些时候,沈度的嘴有点毒,看着又有点凶,大部分时候,这个人其实是充满吸引力的。 之前在酒会上沈度帮了他一把后的那种陌生情绪又缓缓淌进了四肢百骸,最后归入到心间。 直到到了一个危险的地方。 常年掩饰情绪的能力再次派上用场,叶南期很快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耸耸肩,微笑道:“沈度,你也知道那是以前,是我十来岁的时候。现在我对这些已经没兴趣了。” 沈度早就领教过了叶南期死鸭子嘴硬的脾气,也不和他争辩,点了一支,塞到他手里,懒懒地道:“没事,你不喜欢了,我还喜欢。你放着,我看。” “……你早上起床时撞脑袋了?” “过年就得轻松点。”沈度不理会他的挑衅,一旦识破叶南期,他这些话就像小猫挠痒痒似的。 同时沈度略感欣慰的是,在叶南期同志“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磨合下,他的脾气是越来越好了。 叶南期转过身,背对着沈度,眼神有点茫然。 沈度……是知道了什么吧。 可是为什么要用这种小心翼翼的态度?他们俩不是还算情敌?就算不是情敌了,也是小时候打过不知道多少回架,到现在依旧旧恨难平的对头。 他早就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追查真相的路上,他也做好了去死的准备。 一个不畏死的人,也不畏寒,不畏疼,自然也不需要别人对他多好。 叶南期一时感觉自己有点难以承受这种好意,张了张嘴,想摊牌问问沈度知道了什么,话终究没出口,等生命流逝得极快的仙女棒熄灭了,默不作声地拿起另一根燃放。 每放一根,他就觉得,心里似乎真的有什么,开始改变了。 气氛凝滞到最后一根燃放完毕,沈度伸手在叶南期头上拍了拍:“嘴上说着不喜欢,却很诚实地放完了。看不出叶大明星还有点口嫌体正直。” 叶南期拍开他的手,微笑:“沈总就这么看着我放完了,也很有童心呢。既然这么喜欢童年,干脆我待会儿去问伯母要了那幅画带回家,裱起来放在客厅里?” 两人微笑对视,互相伤害完了,才维持着假笑回到屋里。 见两人回来了,沈妈妈笑眯眯地凑上来,递给叶南期一个厚厚的红包:“压岁钱。” 沈度左看右看,见他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妈也没其他动作了,没人理会他,面色有点古怪:“我的呢?” “你的?你都多大的人了?” 沈度冷静地道:“我比叶南期小两岁。” 沈妈妈:“……” 这就有点尴尬了。 叶南期眸中闪过笑意,拍拍沈度的肩膀,安慰道:“你的压岁钱我给你。” 也只是随口一说,叶南期转头就给忘了。 在楼下坐了会儿,看春晚实在无聊,叶南期呵欠连天,便先上楼准备洗洗睡了。 沈度跟上来,看叶南期就准备睡了,不可思议地挑高了眉,伸手到他面前。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干净又温暖的样子。 叶南期掀起眼皮子瞥他一眼:“干嘛,我这儿没戒尺。” 沈度理直气壮:“压岁钱。” 叶南期一脸问号,半晌无言地回身在自己的衣兜里摸了摸,居然还真摸出个硬币。他把那个一元硬币放到沈度的掌心里,和颜悦色地说了声“你的”,便钻进被子里,效率很快地入眠了。 沈资本家平时工作,动辄都是上百万上千万,还真没见过几次寒酸的一元硬币,更是生平第一次被人用一元钱就给打发了。 他和掌心圆溜溜的硬币上那个“1”大眼瞪小眼半晌,最后还是选择放进了衣兜。 好歹也算他成年后首次收到的……压岁钱。 虽然叶南期相当的敷衍。 除夕圆满过去,大年初一,叶南期醒来就接到个不太好的消息。 是李恒然发来的。 除夕夜,那几个小混混的熟人来探监,带了饺子来。值班的小警员觉得大过年的,这样也无所谓,结果半夜人全部吐了,送到医院洗胃,只救回三个。 值班的警察记了大过,差点就此下岗,市公安局里闹得鸡飞狗跳,调出监控一看,果然是那顿饺子的祸。 警方立刻派人去抓那个送饺子的——也是一个小混混,抓到时尸体也是凉的,被人活活打死在没有监控的暗巷里。 随后警察在这个人的家里搜出了一手提箱的现金。 如果不出所料,大概是这个人和那些人接触到,对方给他钱,让他去探监送饺子。 哪知道这钱是无福消受的。 叶南期听完后背发凉,即使屋里暖气充足,手还是僵冷的。 人命关天,而那些人居然就这么毫无顾忌、肆无忌惮地杀人。 在他们眼里,人命算什么? 这个案子被压下没有露出风声,李恒然道:“他们比我想象的还要凶残狠辣,背后的人肯定非富即贵。叶南期,听我说,有什么消息,能告诉我的尽量告诉我,千万不要一个人擅自行动。你的生命才是最重要的。” 叶南期沉默了会儿,没有告诉李恒然他的想法,应声道:“李队,您也小心点。” 在沈家过了初一初二,叶南期总有点心神不定,看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回一趟d市,看看叶湄。 岂料这次沈度主动请缨,要陪叶南期过去。 叶南期:“……” 好烦。 叶妈妈已经回去陪叶宛了,沈度本来想剥点松子递给叶南期,想到他跨不过去的松鼠噩梦,换成了瓜子,悠哉悠哉道:“是伯母拜托我的。” 叶南期道:“编谎话要像样点,我妈这两天都没和你单独说过话。” “不是这两天说的。”沈度回忆了一下,“好久以前了。还记得那次的酒会吗?” 叶南期立刻想起来了——那晚他妈特地支开他和沈度说了会儿话。 没想到自己那么早就被卖了,叶南期一时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第26章 第27节 叶南期迫不得已, 只得拎着沈度一起回d市。 两人准备坐飞机回去,看到叶南期出门前扣帽子戴口罩,恨不得把自己每一寸皮肤都给遮住, 沈度思考了一下:“想不想坐私人飞机?” 叶南期这才想起自个儿的“姘头”相当有钱,恐怕出门专包头等舱, 还没体验过经济舱。 心里的作恶欲蠢蠢欲动, 叶南期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容:“不用了。” 沈度看他一笑就知道他在盘算什么, 挑了挑眉,笑而不语。 经济舱可没头等舱舒服, 叶南期本来幻想沈度能娇气一点抗议不坐,他就可以顺势把人踢走, 谁知沈度表现得比他还闲适,悠哉悠哉地拿着本书看。 叶南期是甩不掉这块牛皮糖了, 只好认命。 每年叶南期都会去两趟d市,到了这种时候, 就必须全副武装, 千万不能让人察觉。 叶南期掩饰得好,之前还没出过问题, 飞机很快到达d市, 下飞机时, 他总觉得一个姑娘老在瞅他,目露疑惑, 犹豫不定的样子。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会是狗仔或者粉丝吧? 一般来说, 他全身上下就露出双眼睛了, 这还能认出来的,都是真爱。 果然一下飞机,那个姑娘就跑了过来,纠结地看着叶南期,想上来确认,又不敢。叶南期被她盯得冷汗都要下来了,走在他身侧的沈度脚步忽然一顿,伸手把叶南期揽到怀里,姿态亲昵地道:“宝贝儿,累不累?” 叶南期僵了一下,配合地点头。 沈度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便保持着抱着叶南期的动作,道:“等一下,有车来接。” “唔?” “这边分公司的人。”沈度道,“放心。” 说着,他抬头看向那个姑娘,朝她和善地笑了一下。这不笑还好,沈度峰眉冷目,面目轮廓深邃分明,薄唇抿着,看着凶凶的。不真心实意地笑时,好听点叫“痞帅”,直接说就是有点……吓人。 小姑娘直接吓跑了。 叶南期忍不住抬手给他鼓了个掌。 沈度不解:“我就那么吓人?” “不是。”叶南期真心实意地道,“你小时候和松鼠一样可爱。” 沈度不想讨论自己小时候的黑历史,啧了声,没有说话。没等太久,公司的车就过来了,沈度问道:“先找个酒店休息一下还是直接去看姐姐?” “她不是你姐姐。”叶南期看了看时间,“直接去吧,路过花店停一下。” 离开机场没太久,路边就有个花店,叶南期下车时沈度也跟着,看叶南期挑了束白玫瑰,也买了束白玫瑰。 叶南期瞥他一眼,付钱回到车上,才道:“她喜欢玫瑰。” “那加上我这份,她说不定会更高兴。”沈度知道叶湄是叶南期心里的禁区,他对叶湄的一切都敏感得不行,说完看他表情和缓了点,又升起了心疼的感觉。 除了娇弱的母亲和妹妹,叶南期大概不敢信任别人,也不愿意依靠别人。 到底什么时候才愿意看看身边的其他人呢? 沈度眨眨眼,觉得叶南期像颗把自己固守在坚冰层里的花,不把那层坚冰捂化,便一点花香都嗅不到了。 早高峰时期,即使过年也没怎么缓解,还有不少去祭祖的,车辆排成条条长龙,到d市的公墓时,已经是中午。 想起叶南期的胃不好,沈度的眉头皱了皱,看叶南期的样子大概也忘了自己的胃经不起折腾,都到这儿了,这时候再提先吃饭,八成会被踹。沈度只好惦记着这事,抱着花跟叶南期一起走进去。 生前掀起再大的波澜,死后也不过安安静静掩埋在黄土下。 公墓中石碑林立,叶南期似乎很熟悉,半晌停在一个墓碑前,半跪下来,把怀里的花小心翼翼地放了下来。 沈度学着他的动作放下,看了看碑上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眉目如画,笑得温柔,虽然只是张照片,也能看出她的灵气逼人。 即使放在今天的娱乐圈,她的姿容也是最上乘的那类。 叶南期长得和她并不像,唯有一双眼睛,极为神似。 叶南期跪在墓碑前,眉眼柔和,抚了抚面前的碑,轻声道:“姐,我来了。” 有些话,沈度在旁边,他不好说,便只是沉默地和照片上的叶湄对视。 他想,这么多年了,姐姐,你怪不怪我? 怪他当初误会了她,怪他过了几年才发现那本日记。她的弟弟在她最痛苦的时候冷眼旁观,在她死后却想给他报仇。 叶南期有时候想,叶湄走的时候,是不是在恨着他们呢? 沈度站在一边,回忆了一下印象不多的叶湄。 可惜他小时候对叶家的关注全在叶南期身上,对叶湄的印象大多是他们吵着吵着打起来时,十来岁的小姑娘跑过来阻止。 凛冽的风在墓园中穿过,不知名的呜呜声活像鬼号,沈度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明明是大白天,还是有点发怵,仿佛这儿上了一层黑白滤镜,瞬间变得鬼气森然。 到处都是坟墓,也不知道飘荡着多少冤魂。 沈度强忍着不适,没有吭声,默默靠近叶南期。 叶南期立刻注意到他的动作,略一思考,便明白过来,觉得有些好笑,站起来拍拍裤子,再次看了一眼墓碑,道:“走吧。” 沈度唔了声:“这么快?” 叶南期道:“听说这个墓园以前闹过鬼,守墓的老头半夜听到声响,打着手电过来看,一道黑影闪过,手电忽然熄灭,满墓园仿佛都响起呜呜鬼泣……” 他面不改色地瞎掰了两句,墓园很给面子地又穿过一阵凄风,沈度的脸色都有点发白了,一把捂住他的嘴:“……我们走。” 叶南期乐不可支。 出去时还得经过不少墓碑,沈度怂得不行,干脆直接过来牵住了叶南期的手。 和想象中一样,他的手冷冰冰的。 叶南期给他吓了一跳,使劲甩手,没忍住爆了句粗口:“卧槽!你干什么?” “谁让你吓我。”沈度泰然自若,握得更紧了。 叶南期甩不开他,又抽不回手,气得不行:“有本事你一直握着别松手!” 沈度歪头看他:“你确定?我一直很有本事。” 叶南期:“……” 这人的脸皮可以拿去砌城墙了。 到公墓外时,司机还在候着,见两人牵着手,一脸“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 叶南期忍无可忍:“放手!” 沈度发现这样逗叶南期很好玩,也能报一下刚才的仇,闲闲地道:“不放。给你看看,我可有本事了。” 叶南期不可置信:“沈度,你今年三岁?” “那你五岁,也不大。” 叶南期的坏心情都被他破坏了,现在在往狂躁的方向一路狂奔。 可惜论武力他比不过沈度,论脸皮厚度也只能甘拜下风,只能自暴自弃地随他去了,眼不见心不烦,闭目养神。 然而一闭上眼,情况就更糟糕了。 看不见时,听觉嗅觉触觉都要灵敏许多,沈度的手干燥温暖,握着他凉凉的手,也没变冷,反而渐渐的把他捂热,那点温度跟毒一般,散发到身体各处。 他觉得耳根和脸皮都在发热,忍不住又试图抽了抽手,沈度扭头看他,惊讶道:“你发烧了?” 叶南期闭了闭眼,沉声道:“放手。” 见他真要生气了,沈度赶紧放手。 刚才那种逼仄燥热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叶南期这才欲盖弥彰地道:“车里有点热。” 他低垂着眼,睫毛乱颤,脸色尚带着绯色,沈度也觉得有点热了,胡乱点点头,没话找话:“休假快结束了,你的新剧要开机了吧?” 叶南期点点头。 沈度自言自语:“还没看过你的电影……” 他之前讨厌叶南期,但凡演员表上有叶南期三个字,一概敬而远之,现在一想到身边的人拍过电影,又抓心挠肺地想立刻看看,他在荧幕上的表现是什么样的。 叶南期耸耸肩,坦然道:“我就拍过一次电影,还是男n号,戏份不多。” 沈度随口道:“不嫌弃。” 说着就摸出手机,搜了搜叶南期的名字。 不得不说,叶南期为了自黑,也算下了血本,一搜他的名字,铺天盖地都是绯闻,难为粉丝还觉得他是太阳,温暖如春。 沈度也能理解他这样做的原因,想在娱乐圈里保持清白太难,让自己一开始就是污浊的,也会少了很多觊觎——虽然是个男人,但叶南期确实生得是很美的。 特地来了趟d市,叶南期也不准备急急忙忙地来了又走。只是搬家去a市时,他在这儿买的房子也卖了,只能订了酒店,休息一晚,明天再走。 到了酒店,叶南期有点困倦,想先睡会儿,刚躺下门就被敲了敲,是来送餐的:“先生,您订的午餐。” 应该是沈度订的。 叶南期摸了摸肚子,这才后知后觉胃里不太舒服。 吃完午饭,叶南期活动了一下,还是有点疲倦,干脆又躺下小憩。不知道睡了多久,他朦朦胧胧听到门又被敲了敲,揉揉眼睛过去开门,来的是个送花的:“一位先生送您的花。” 叶南期懵了懵,下意识接过来,看了看这捧蓝色的鸢尾花,满脑门问号。 沈度搞什么鬼? 他把花随手放到一边,果然没多久,门又被敲响了。 叶南期有些无言,过去开了门,终于见到了正主:“一起吃晚饭?” 叶南期道:“说重点。” 沈度没料到自己的目的一下被识破,轻咳一声:“晚上一起睡?” 他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想到叶南期在墓园里说的话,总觉得瘆得慌。 叶南期忍不住想笑,看他为了寻点安心感甚至送他花,大度地点点头:“成。” 沈度被放进门,松了口气,目光一转,看到叶南期放在床头的鸢尾,疑惑道:“你什么时候还买了束花放这儿?” 叶南期闻言一怔,脑中隐隐闪过什么,疾步走过去,这才看到这捧花里还夹着一张卡片。 金色的卡片上喷了雅致的香水,上面写着一句诗。 ——连蓝宝石的光芒也因你而失色,它怎能比得上在你凝视的眼神中。(注1) 第28节 没有落款。 叶南期盯着这个字,背后缓缓窜上一股寒意。 不是沈度,那是谁? 第27章 见叶南期盯着那束花, 像只进入警戒的猫儿似的紧绷起来,沈度的笑意一敛,过去看了看, 从他手里拿过那张卡片,低声读出那句诗, 要笑不笑的:“还挺浪漫。” 叶南期的手指在发凉, 沉默地看着他的动作。 沈度没有继续说话, 他的脸色冷下来,抬手撕了这张卡片, 随手扔进垃圾桶里,把外衣拿过来给叶南期披上, 这才含笑道:“走吧,该吃饭了, 你的胃受不住的。” 叶南期抿抿唇,微微一笑:“嗯。” 出门前沈度把那捧花拿起, 在里面翻了翻, 果然找到一个窃听器。 两人对视一眼,叶南期穿戴好了, 不动声色地拿过这捧花, 下楼时路过垃圾桶, 把那捧花扔了进去。 真变态。 沈度想着,看了眼身侧明显心事重重的叶南期。 是什么疯狂的私生粉?狗仔?还是……叶南期在追查真相时惹到的仇家? 无论是什么……他可得把人看紧点。 叶南期一晚上都心不在焉的, 草草吃了晚饭, 回来时没选择回自己的房间。 沈度给他倒了杯热水, 便去阳台打电话。叶南期轻轻吐出一口气,想到卡片上的情诗,心里实在膈应得慌。 这种感觉糟糕透了,对方注意上他了,并且可能派人监视着他,甚至还让人送花来。 这次是送花,下次呢?难道他们不顾忌沈家了? 想着想着,叶南期忍不住翻出薛向榆的号码,把这件事简略地说了一下,问他的看法。 薛向榆很快就有了回复:【回来后见一面吧。】 沈度过了很久才回来,在阳台待久了,一身的寒气。 叶南期的心情说不上好,也没心思和他贫嘴,两人难得安静地躺在一张床上没爆发大战,过了许久,沈度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打开看了一眼,开口道:“叶南期。” 叶南期翻个身,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嗯?” “送花的是离酒店不远处的一家花店。”沈度斟酌了一下,“订花的人号码拿到了,是空号。” 叶南期呼吸一滞,始料未及沈度居然会在意这件事,忙活那么久原来是在找人查这个…… 一时间,他的脑子有点乱,不知道该在意沈度做的事,还是在意那个空号。 沈度安慰似的,隔着被子摸了摸他的脑袋:“放心。” 他为什么不追问点什么呢? 叶南期眨了眨眼,虽然沈度问了他也不会说,但心里还是有些好奇,又有些小心翼翼的、连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期待。 可惜沈度体贴过度,到最后也没有问,叶南期混混沌沌地陷入睡眠前,总担心自己做噩梦,不由自主地往沈度身边蹭了蹭,悄悄拉起他的一片衣角。 那片衣角护身符似的,果然护他一夜无梦。 隔天回到a市,叶南期下了飞机就想和薛向榆见一面,可惜薛向榆没有回信,直到晚上,才发了邮件给他。 【虽然很想和美人见面,不过好像被薛家的人发现我们的私情了,这几天被人盯着,电话被窃听,过几天再约吧。】 叶南期有点无奈,又做不了什么,只能祈祷薛向榆能成功脱身。 那部电影过两天就要开机,到时候可能会有点忙,叶南期先去找了叶妈妈,给她提起出国的事。 这位遭受命运不公待遇的柔弱母亲静静地看了许久自己的儿子,还如少女般清澈的眸中闪动着某种情绪,但她清楚儿子的秉性,最终只是问:“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回来?” 叶南期莫名有种被看破了的感觉,顿了顿,才含笑柔声道:“事不宜迟,这两天就走吧。等宛宛好一点就可以回来,那边我都安排好了,您尽管放心。” 叶妈妈没有说话,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心里再怎么不忍,叶南期都决定了必须尽快送叶宛和母亲出国。送花的事简直给了他当头一棒,那些人监视着他的话,说不定还会对她们下手。 以前叶父尚在人世时,总会教育儿子,万一他先走了,作为家里唯一的男孩子,要保护好姐姐妹妹和妈妈。 姐姐他没有保护好,妹妹和母亲是他的软肋,他可以死,但不可以让她们受到任何伤害。 母子俩抱了抱,叶南期低垂着眼,没注意到他妈妈微笑说着话,眼中却含着泪。 初七那天,叶南期把叶宛和母亲送上了飞机,来送行的还有沈度一家,沈妈妈唉唉叹着气,很舍不得多年未见的闺蜜。 叶南期宽慰了会儿她,揉了揉额角。 如果他能再强大一点,能保护好她们,他也不会选择这么做。 但国外是那些人难以伸手的地方,他也只能这样了。 过了初七,闻琛就联系了叶南期:“不错,假期都没给我搞出什么大新闻来。我这心惊胆战的,老怕你给我来个新年开门红……准备好了吗,徐导那边已经联系我了。” 叶南期没料到闻琛还有这担忧,张了张嘴,有些无奈:“闻哥,你以前很信任我的。” “那是以前。”闻琛哼哼,“顺便,公司招的助理有信了,这回就他跟着你跑腿。” 叶南期还在思索怎么委婉地告诉闻琛今年想减少工作量,闻琛就话锋一转:“对了,你的伤怎么样了?你老公昨天打电话给我,让我少给你找点活,说你身体不好,我想了想,还是身体要紧,你没意见吧?” 叶南期听得一愣,一瞬间描述不出心里的滋味。 硬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吃下了一堆水果糖,甜是甜,可是已经分辨不出那是什么味道了。 直到挂了电话,叶南期都还没回过神。 他捂了捂脸,突然就很想见见沈度。 见见这个他以前避之不及的人。 傻傻地跑出房间敲了敲沈度的屋门,半晌没回应,叶南期这才想起沈度已经回去上班了。 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但他现在已经没那么严重,昨天回来时沈妈妈又不放心,塞来一大堆阿姨包的饺子,沈度中午是不会回来煮饭了。 习惯了沈度不动声色地无微不至,叶南期简直浑身难受,自己煮了饺子,吃着却总觉得哪里不对,缺了点什么。 其实阿姨包的饺子味道是不错的,很照顾他的口味,可是叶南期就是觉得难以下咽,勉强吃了几个,面无表情地放下筷子,承认了一个事实。 他被沈度给养刁了。 不知道家里的祖宗心情正狂风暴雨的沈总忙了一早,本来想中午回趟家例行煮饭,临时又开了两个会议,不能做“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昏庸事,得点空时已经是下午了。 休假回来后一忙活,不光员工怨声载道,其实老板也不怎么开心。沈度揉了揉太阳穴,看助理拿着文件出去了,暂时不会再来烦他,这才舒了口气。 本来想继续再看看报表,打开电脑时,他却鬼使神差地搜了搜叶南期的名字,摸摸下巴,看了下叶南期拍过的那部电影的影评。 叶南期说自己是男n号不是谦虚,角色确实不怎么重要,戏份也不多。 他饰演的是一个……男妓。 沈度觉得自己眼花了。 纠结了一下,他往下翻了翻,看到有点评叶南期在这部电影里表现的。 只有四个字——活色生香。 ……随便看看吧,也不算偷懒,反正戏份不多。 说不定以后下面的公司还会和叶南期有合作。 沈度默默说服了自己,发现还有叶南期后来的死忠粉标明了叶南期出现的每一个镜头的时间,在心里记下后,打开电影,直接拉到叶南期出现。 那是很难以言喻的一幕。 重重帘幕之后,若有若无的呻吟的,朦朦胧胧的,只能看到两个暧昧交叠的人影,隐约可以窥见雪白的肤色,男妓的腿翘了起来,镜头陡然清晰,那条修长白皙的腿一下绷直之后,无力地垂下。 随即客人离去,男妓懒懒地从床上下来,赤裸的双足随意晃着,绯红色的衣襟半开,长发如墨泉抖落,脸白中透着粉,漂亮的眸子里含着媚气,横波一扫,似笑非笑。 沈度针扎似的,“啪”地合上了电脑。 刚巧助理又敲门进来了,没发现老板在偷懒,道:“沈总,荣禹集团的代表人刚刚过来了,现在过去接待吗?” 沈度的脸色不太自然,轻咳一声:“让他们……稍等一下。” 助理眼色极好,发现老板似乎有点不太对劲,赶紧先溜了。 沈度望了望天花板,不太想承认自己居然看出了某种一言难尽的……反应。 叶南期胡乱塞了点食物凑合了两顿,就等着沈度晚上回来投喂。 等待时顺便看看剧本。 他其实挺喜欢演戏的,毕竟戴着另一个人的面具时,可以不想太多,精神都要放松不少。以前压力太大时,他什么戏都想接,逃离一下现实。 可是今天突然就很焦躁,连剧本也看不下去。叶南期想了想自己有什么事没做——打电话给叶妈妈确认平安过了、和闻琛交代完工作了、日常联系不上薛向榆、等待李恒然的消息。 就是还没见过沈度吃他做的饭菜。 叶南期越想越郁闷。 这种郁闷在沈度回来后到达了顶峰——晚上沈度回来,居然都没看他一眼,匆匆地就往楼上走。 叶南期有点懵,感觉仿佛回到了刚结婚那会儿,最后一点革命友情也没了。 平时沈度不会这样……难道是碰到什么麻烦事了? 叶南期在沙发上坐了会儿,干脆丢下剧本,上楼去敲门。 沈度换了衣服来开门,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叶南期:“怎么了?” “……”叶南期直觉他不太对劲,想了想,谨慎地道,“等下,我打个电话咨询一下经验人士。” 沈度不知道叶南期神奇的脑回路又解析出了什么,看他把门关上离开打电话去了,赶紧去洗手间用冷毛巾擦了把脸。 等他终于彻底冷静下来了、欣慰地觉得自己再面对叶南期时不会心虚得夹起尾巴想跑时,门又被敲了敲。 沈度开了门,正想问叶南期吃晚饭了没,就看叶南期脸色奇异,半晌才微笑开口:“沈总,你是不是……有外遇了?” 沈度:“……” 第29节 第28章 没想到叶南期去咨询什么“经验人士”, 回来会问出这么一句话,沈度都懵了。 什么狗屁经验人士,哪来的糊弄人的江湖骗子! 叶南期观察着沈度的神情, 了然地点点头:“也没什么,你不用心虚。我们俩结婚本来就是意外, 你可以随时去给伯母提离婚的。” 看他说完就想走, 沈度简直都想笑了, 心里腾着股说不清的怒火,一把把人拽进自己屋里, 咬牙切齿:“我哪来的外遇,还心虚?” 叶南期避开他喷火的眼神, 觉得这人八成是恼羞成怒了,斟酌一下, 道:“根据……经验人士的分析,回家后躲躲闪闪, 态度反常冷淡, 十有八九就是有外遇了。你刚才回来都没敢和我对视一眼,不是吗?” 分析得还很有道理啊。 沈度反思了一下, 问:“经验人士是谁?” “……”看他脸色不善, 叶南期还是决定不出卖经验人士, 道:“不要牵扯别人,你有外遇应该不影响去煮饭的吧?我饿了。” 轻飘飘的一句“我饿了”压下来, 沈度那点火气就散了大半, 然而还是因为不得信任有点不满。他拎着叶南期下楼, 道:“没有什么外遇,别胡思乱想。” “唔。”叶南期拍开他的手,“开开玩笑,知道你最喜欢姜师弟了。” 最喜欢姜沅予? 沈度闻言微怔。 他确实……喜欢姜沅予。 回国时偶然看到一段电影宣传,姜沅予在里面扮演一个气度从容、心思狡黠的小公子,看着就很戳人,仿佛聚集了一切美好,不知道触到他哪根筋了,忍不住就再三关注,最后分析自己应该是喜欢上人家了,便直接去追求。 哪知半路杀出个叶南期,然后他又被一脸问号的姜沅予发了张好人卡。 在沈家的教育里,“喜欢”并不是草率的感情,真的喜欢上了,会慢慢积淀为更深的爱意。因为从不是草率的,所以也不是可以轻易撇开放弃的。 沈度从小做事认真,并不觉得自己的喜欢是轻浮的,然而现在经叶南期提醒,他才想起自己是喜欢姜沅予的。 沈度一时有点茫然。 理不清脑中的混乱,反而越理越乱,他干脆不再想,让叶南期坐着等等,便钻进了厨房。 叶南期坐了会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点气闷,干脆低头发了条朋友圈。 【微笑经验人士。】 不到三十秒,经验人士闻琛跳了出来,兴奋地给他发微信:【怎么样,你老公真有外遇了?】 叶南期回:【你看起来好像很高兴。】 闻琛:【你不是讨厌人家吗,看看热闹不挺好的,不过你老公看着也不像那种人……】 叶南期指尖一顿,也终于想起他是讨厌沈度的了。 虽然……早就不讨厌了。 他不知道回什么好,撑着下颔想了会儿,戳了张表情图回过去。 沈度做的菜不多,怕叶南期等久了胃痛,只挑了简单的做,端上桌时看叶南期在发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叶南期回神,却依旧保持着托腮的动作,眼角一撩,抬眼看来,沈度脑中便浮起下午偷闲时看到的电影里的那一幕。 还有给叶南期上药时,他侧头看来时的那个眼神。 不止这些,那个暧昧的夜晚,虽然被下了药,但他还是有几分意识的,那些看着就很美好的东西……他都拥有过,并且记得清楚。 沈资本家心虚了,立刻夹着尾巴就跑:“……慢点吃,我去看看文件。” 叶南期满头雾水。 直到叶南期要暂时离开a市去拍戏了,沈度都躲躲闪闪的。 出发前他把拍戏的事写了两份邮件,分别发给了李恒然和薛向榆。 薛向榆可能真的被缠住了,一时没有回复,李恒然倒是很快有了回复,让他万事小心。 身边的人都忧心忡忡,就闻琛什么都不知道,只用担心叶南期的身体。 回公司见新助理时,叶南期碰到了许久不见的方行远,比起以前,方行远显得更阴沉了点,见到他,方行远紧锁着眉,像是想过来和他说几句话。 最终还是没有。 新助理名为张酩,看着二十来岁,身材高大,一脸憨厚,很能吃苦耐劳的模样。 助理这样的角色基本就是负责拎包跑腿,叶南期之前的女助理怀孕辞职后,他懒得自己找,就等着公司啥时候想起来了配一个。 张酩看着老实,话也不多,坐车去机场的路上,闻琛一直在絮絮叨叨,告诉张酩叶南期的喜好,以及怎么做事,小伙子倒是很听话,闻琛说一句他就点一下头。 叶南期盯了会儿张酩,半晌扭过头,拿起张酩的资料又看了看。 从名字到履历都平平无奇。 可惜叶南期现在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疑神疑鬼的,唯恐助理是那些人派过来。 ……总之,暂时肯定不能信任他。 闻琛不跟着叶南期过去,啰嗦了一路,到了机场,趁着还没过安检,又嘱咐了两句,让叶南期记得好好吃饭。 叶南期简直烦不胜烦,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捂着耳朵假装没听见。 闻琛又转向张酩:“你叶哥有时候做事冲动,多看着他点。” 张酩郑重点头。 叶南期感觉闻琛不是在教助理而是保姆,哭笑不得:“成了,你快回去吧,公司不是给你塞了个新人要你带吗。” “啧,我最关心的还是你啊。” 叶南期转过身,摆了摆手,算是道别。 早上出发的,中午就到了,剧组还特地派人来接,应该是赵生说了什么,剧组才这么客气。 想到赵生,不可避免地又想起沈度,叶南期心不在焉地摸出手机,正巧看到沈度发来信息,问他到了没有。 心里那点没来由的焦虑顿时消散大半,叶南期迅速解锁,打了一串字,还没发出去,又觉得自己秒回一串字太奇怪了。 他沉吟着,把那段话删删减减地改来改去,最后干脆全部删了,高贵冷艳地回了一个字:嗯。 远在a市的沈度收到信息,想回点什么,又发现很难在叶南期这冷漠的一个“嗯”字上找话题切入点,干脆就放下手机,不再多想。 叶南期等了好一会儿,没收到回复,气得咬碎嘴里的棒棒糖,心想:不回消息……果然是有外遇了。 剧组把演员们安排在片场附近的酒店,配置总体上都不错,毕竟资方大方。 张酩把行李提到叶南期的房间,扫视了一下房间,等工作人员走了,才开口道:“叶哥,我打扫一下房间吧,酒店的房间一般都挺脏的。” 叶南期含笑看着他,后者依旧一脸憨厚老实,仿佛真的只是在意房间脏不脏。想了想,他点点头道:“一起来吧。” 张酩愣了愣,露出个大大的笑容:“叶哥比传闻里还要随和。” 叶南期笑而不语。 这个房间早就打扫过了,还真挑不出什么毛病,张酩却打理得认真,叶南期偷偷注意他的动作,等把整个房间都翻了一遍,张酩才心满意足地收了手,冲叶南期道:“叶哥,我先去剧组安排的房间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叶南期点点头,等张酩走了,把他翻过的地方都看了一遍,弄得满身大汗,猜想的窃听器摄像头都没找到。 难道只是想多了? 叶南期皱紧眉头,又翻了一遍,确实什么都没有,只能总结为自己疑心病犯了。他趴在床上翻了个身,打开邮箱,发现薛向榆有了回复。 大意是正巧他最近会来一趟z市,到时候就可以见面了。 叶南期盯着手机发了会儿呆,铃声突然响起来,他的手下意识松开,手机顺应万有引力定律,啪地砸到了他脸上。 “……”叶南期痛得轻嘶一声,拿开手机,发现是沈度的电话。 心里愤愤不满,他开口的语气便不太好:“干嘛?” 沈度思考了一下自己远隔千里的怎么又惹这位祖宗生气了,想不出罪状,便安静略过他的语气,道:“明天要开始拍戏了吧?” “新的一年,沈总很闲?” 沈度心胸宽阔,不和他一般计较,道:“除了拍戏就不要随便去其他地方了,身边最好有人跟着。听闻琛说新来的个看起来很能打的助理?随时带着吧。” 叶南期听得纳闷,但沈度确实又是好意,不好再得寸进尺地噎过去,只能闷闷地嗯了声。 两人一时无言,气氛安静得仿佛能顺着电流听到对方的呼吸声,叶南期张了张嘴,想打破这个寂静,又不知道说什么,谁都不说话,却不想把电话挂了。 ……肯定是疯魔了吧。 前一阵一直和沈度待在一起,现在分开了,不太习惯而已。 叶南期垂下眼,薄唇紧抿,犹豫再三后,还是先动手挂了电话。 那边沈度搜肠刮肚,刚想出点比“那边天气怎么样”要巧妙点的话题,电话就被挂了,只能摸摸下巴,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心里习惯性开解自己。 大概是担心叶南期出事,又不习惯回家了家里没人吧…… 今夜的天空朗然开阔,冷星点点。沈度站在窗边抬头看了会儿,回身坐到书桌前,手指点了点面前的一份资料。 薛家。 新戏开机,刚开始都比较难,毕竟演员之间需要互相磨合。 叶南期这回运气好了点,没碰上像拍巧克力广告时的那种公主脾气小花旦。这部电影徐导花了心血,主演都是很有口碑的演员。 叶南期一一给前辈们打了招呼,又见过了徐导。大概是因为叶南期差点被换掉又被换回来,徐导总觉得赵生就是他背后的人,颇为另眼相待。 毕竟赵生是个很大方的投资人。 娱乐圈里这些脏污的事大家心照不宣,他也不鄙视叶南期,何况叶南期的演技是真的不错。 叶南期察觉到徐导的心思,简直哭笑不得,又不好解释,干脆随便他想。 拍戏是件有趣又辛苦的事,起早贪黑是常事,为了一幕戏通宵都有可能。 张酩默默地跟在叶南期身边,除了提醒他一日三餐,基本就是个隐形人,很多时候,不是叶南期敏感,都会忘记自己还有这么个助理。 不过忙碌起来时,很多堵得人喘不过气的事便远了,叶南期反而轻松不少。 沈度每晚都会打电话过来,没事找事地说两句话。如果不是肩上扛着的东西太沉,叶南期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过了十来天,薛向榆终于再次冒了出来,神清气爽地给叶南期打电话,直接说了晚上在哪儿见。 晚上叶南期刚好有空,本来想一个人溜出去见薛向榆,哪知道好巧不巧正好碰上了张酩。 张酩沉默寡言,性子挺倔,叶南期解释去见见刚好来出差的朋友,张酩依旧执意要跟着他。 叶南期皱皱眉,原本想口气硬一点,蓦地想起沈度说过的话,犹豫再三,还是带上了他。到了地方,他告诉张酩包厢号,让他在外面等着,这才进去见薛向榆。 第30节 许久没见,薛向榆依旧是个风流的花花公子模样,似乎也没被他族里的怪兽吃去几斤几两肉。 叶南期打量了他几眼,才坐下问:“你脱身了?” “不。”薛向榆一手摇晃着酒杯,托腮看着叶南期,声音懒洋洋的,“与其说我脱身了,不如说我取得他们的信任了。现在在他们眼里,我算半个‘自己人’。” 叶南期淡淡道:“那你是他们的‘自己人’吗?” 薛向榆闻言,夸张地捂了捂胸口:“哎呀,好心痛,我为了你与狼共舞,你还怀疑我跟他们狼狈为奸。” 叶南期冷眼看着他浮夸的表演:“什么时候切入正题?” “好吧,说正事。”薛向榆耸耸肩,抿了口那杯酒,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他问,“叶南期,你猜猜,‘阿芙洛狄忒’在他们眼里,是谁?” 第29章 这个问题叶南期在意很久了。 只是薛向榆突然郑重提出来, 他心里忽然有了预感,低垂的眼睫颤了颤,希望能听到和自己想象中不同的答案:“……谁?” 薛向榆眼眸一弯, 语气很轻快:“算是一个统称。比如说你姐姐,就是他们心里永远的阿芙洛狄忒。” 什么叫统称?什么叫永远的阿芙洛狄忒? 叶南期心里惊涛骇浪, 死死握着杯子的手止不住颤抖起来。 看他这副样子, 薛向榆不等他提问, 同情地开了口:“知道为什么这样叫吗?” “比如说你姐姐,她真的是太美了, 他们觉得她值得这个称呼。爱与美的女神。”薛向榆的笑容有点讽刺,“还有就是, 阿芙洛狄忒并不是个忠诚的女神,和很多人都有过……” “闭嘴!” 叶南期终于听不下去了, 失手摔碎杯子,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胃里一阵抽搐, 泛着恶心。 薛向榆很“体贴”地住了嘴,悠闲地又喝了两口酒:“好, 换个话题。给你说个好消息, 我接触到他们了。可以确定, 他们觉得你没有复仇的动机,毕竟当年的事掩饰得太好, 他们又很确认你姐姐生前最后一段时间都没和家里人接触过, 你姐姐死后他们还派人去你家翻过东西……” 当年叶湄死后, 除了铺天盖地的记者,还有不知道从哪儿涌来的一堆追债的人,非说叶湄借了高利贷,在叶南期家里又砸又抢,逼得他们到处搬家,家里没用的东西基本都扔光了。 只是叶湄的日记夹在叶南期的书里,侥幸逃过一劫。 现在听薛向榆一说,叶南期浑身发冷,终于知道那些人是从哪儿涌来的了。 他们担心叶湄留了什么证据,派人来他家找。 如果说除了日记,叶湄还可能留下了什么……那东西不是在方行远身上,就是在那个失踪的助理身上。 但目前看来,应该不是在方行远身上。 如果能找到那个失踪的助理,事情肯定会容易解决许多……只是人海茫茫,那人为了躲避那些人,应该早就改头换面,隐匿在某个角落里,不敢出来。 如果叶湄的案子能重提,发个公告,说不定他会出来……但也可能以为是个陷阱,躲得更深。 关键性的证据肯定在他身上。 叶南期思定,抬头问:“上次有人匿名送花的事,你怎么看?” “应该算他们给你打个招呼吧……”薛向榆勾起唇角,“虽然你姐姐死了,还闹出很大的风波,但他们都很舍不得她,到现在都还念念不忘,想找个相似的替代品……” 叶南期头皮发麻,觉得更恶心了。 “看来你很不喜欢我提到你姐姐——那再换一个话题。”薛向榆继续假装体贴,注意着叶南期的神情,悠闲得不行,“我跟你联系被他们察觉到点苗头,不过被我忽悠了一通后,他们比较信任是我在恬不知耻地勾搭你。” 叶南期盯着薛向榆,想到那次洗手间里的事,觉得恬不知耻四个字很适合他,于是点了点头。 薛向榆:“……你点什么头。” 叶南期喝了口冷水,压下愤怒和其他负面情绪,才道:“有吗?你的错觉。继续说吧。” 薛向榆犹疑地看他一眼,道:“虽然算半个自己人,但是薛家这边来找我的就有三四个,他们引见给我的又有十几个人——其中应该就有害你姐姐的凶手,不过我分辨不出来,他们也不会给我说这回事。” “所以?” 薛向榆露出个笑容:“敢不敢以身犯险一次试试?” 叶南期顿了顿:“什么意思?” “你在他们眼里是可口的小绵羊,可惜被沈家护着,不好下嘴。”薛向榆总算喝完了那杯酒,神态更放松时,说话的语气像在问叶南期吃午饭了没,“所以,敢不敢跟我去见见他们?” 张酩等了许久,已经开始担心叶南期的安危了,正准备上去看看,叶南期就回来了。 漂亮的年轻人戴着口罩,眼神还没恢复到平时的温和,漆黑的眸子没有温度,看人时冷冷的,不再平易近人。 张酩也不多问,看叶南期上车了,安静地开车回酒店。 直到回了房间,叶南期还在思考薛向榆的提议——去见见那群恶狼。 理智告诉叶南期,不可以。 太危险了。 可是一想到那什么狗屁的“阿芙洛狄忒”,想到被逼死的叶湄,还有不知道多少人被迫害着……他就觉得有一股火在心口烧,非凡不热烈,反而让他全身都堕入冰窟。 利益与危机是同等的,虽然危险,但是那么近的靠近仇人,也是个巨大的诱惑。 薛向榆没让叶南期立刻给出答案,他也只是在这儿办点事,很快就会回去。 叶南期的戏份没主要角色多,不出意外的话,一两个月就能杀青回去,一个两月的思考时间,已经很长了。 头疼地想着这件事,叶南期几乎一夜无眠,隔天起来精神不太好,去片场时张酩默默递给他一盒薄荷糖。 叶南期强打精神,接过了却没吃,冲他笑了笑:“谢谢。” 张酩也冲他笑了一下,对他接过不吃的态度也不置可否。 一进片场,叶南期敏感地发现所有人都若有若无地看了他一眼。 怀疑是昨晚去见薛向榆被偷拍到了,叶南期提起警惕,先看了看手机——没他的什么爆炸新闻惊天内幕。 也对,如果出事了,闻琛肯定提供叫醒服务,一大早就会打电话来把他骂醒。 他满心狐疑地走向自己的休息室,一推开门,看到里面坐着的人,总算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赵生和沈度正坐在他休息室里,一个无聊地磕着不知道哪儿来的开心果,另一个侧着头在打电话。叶南期让张酩在外面等等,关上门抱着手,和和气气地给赵生打了个招呼。 赵生眼睛一亮:“嫂子!好久不见啊!来来,吃点开心果,开心开心。” 叶南期不知道说什么好,走过去坐下,还没开口,赵生就狗腿地剥了一把开心果递给他:“听沈度说你喜欢吃松子,不过那玩意不好剥,也只有他才有耐心……” 叶南期:“……” 又是松子。 脑仁疼。 沈度加快语速,三两下讲完电话,叶南期微笑开口:“沈度,你是不是破产了?” “……”对于叶南期的脾气,沈度是越来越把握得准了,淡定地道,“出差来这边开个会,我妈知道你在这儿拍戏,让我来探个班。” 经常被推出来背锅的沈妈妈首次受到了质疑:“伯母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拍戏?” 沈度道:“她是你的……死忠粉吧,不是有路透吗。” 叶南期闻言,差点被一颗开心果谋害了性命。 赵生笑嘻嘻的:“我就顺便来看看嫂子,哎呀这么早就来拍戏,嫂子辛苦了。” 叶南期矜持点头:“不辛苦,谢谢赵总照顾。还有,能不能别这样称呼我。” 得亏赵生,剧组提供的三餐顿顿加鸡腿,荤素搭配非常完美,因为伙食良好,大家的工作积极性都挺高。 “不叫嫂子多生疏啊。”赵生假装没听懂,“我还没来过拍戏的地方,出去转转,你们俩慢慢说啊。” 叶南期想说你别装了。 演技真的太差了。 赵生演技是差,但是禁不住脸皮厚,哼着小调准备离开,开门看到站得笔直守在门边的张酩,眼睛倏地瞪大:“你怎……” “咳。”沈度突然咳了一声,“想去逛就赶紧去,免得待会儿开工了你妨碍人家。” 赵生立刻了悟,意味深长地瞥了眼沈度,拍拍张酩的肩膀,感叹道:“大兄弟,你怎么长这么高啊。” 张酩朝他笑了笑。 等赵生终于晃悠走了,叶南期才道:“真是伯母让你过来的?” 沈度大方地道:“不是。” 叶南期:“……” 这么坦率,他都不知道接什么了。 沈度斟酌了一下,不知道要从何说起。他派出去查线索的人前不久找到了个人,是叶湄曾经的化妆师,辞职后回到老家,一个十八线小城市,接点化妆的小零工。 那个化妆师收了一大笔钱,才吞吞吐吐说,当年她给叶湄化妆师,叶湄脾气很好,她对她印象不错,有一天,她发现叶湄的后颈上有一些……奇怪的痕迹。 那时候叶湄已经很阴郁了。 那天化妆化到一半,闯进来个人,她看着有点眼熟,只知道非富即贵,不敢多想就赶紧离开。 后来想想,似乎在薛家的宴会上看到过。 可惜时间太长,她已经忘记那个人的长相,沈度的人把薛家的全家福找来让她看,她也没能看出是谁。 这事要是说出来了,摆明地告诉叶南期“我在查你”。 叶南期已经够讨厌他了,总不能“雪上加霜”吧? 沈度思考间,叶南期已经有点不耐烦:“那你来这儿想干嘛?” 沈度脱口而出:“想你。” 沈度:“……” 叶南期:“……” 叶南期脑中足足空白了十来秒,才冷酷地给了回应:“滚。” 第30章 第31节 老远一趟过来, 沈度当然不会说滚就滚。 再者……叶南期让他滚他就滚? 沈度心想,我不要面子的啊。 恰好化妆师来了,沈度这才站起来, 充满绅士风度地离开了。 叶南期原本还有点气闷,看他这样, 实在想笑, 忍了忍, 才把扬起的嘴角给压了回去。 今早的重头戏在叶南期身上,他饰演的崔颢在枪战中为了掩护主角, 肩上中弹,他咬牙自己取出了子弹, 没事人似的回到匪窝。这时候的崔颢已经被怀疑了,老大亲手打中了逃跑的人的肩膀, 怀疑是崔颢,便故意拍了拍他受伤的肩。 崔颢用尽全身力气, 控制住了身体, 没有条件反射地做出其他动作,若无其事地继续说话, 老大这才消除了疑心。 叶南期换好衣服后, 把这段戏又前前后后回忆了一遍, 场景已经布置完毕,道具师检查道具时, 叶南期不经意地回过头, 看到了沈度。 两人目光相碰, 皆是一怔。 导演喊了叶南期,叶南期立刻扭回头,心里纳闷。 沈度这么闲的?留下来干嘛?看他拍戏? 徐导问:“准备好了吗?” 叶南期赶紧收回思绪,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睛时,他已经是“崔颢”。 “action——” 崔颢戴上防毒面具,蹲在货架后,即使情况危机,他的心情依旧平静,侧头听着渐渐靠近的脚步声。 他已经掩护警方的人安全撤离,接下来能不能逃走,是生是死,都看他自己的。 还剩十发子弹。 脚步声几乎响在耳边时,他的眼中狠色一闪,抬头看了看距离地面两米多的窗户,蓦地站起来,朝着脚步声靠近的地方就是一枪。 那人闷哼一声倒去,看脸还有几分熟悉,似乎就在不久前还在组织里冲他笑,叫他“崔哥”。 崔颢的手抖了抖,动作却很迅速。枪声暴露了他的方位,几乎在他攀上货架的瞬间,脚边就嘭嘭嘭地射来了子弹。爬到窗户高的位置后,他抬手一枪打碎玻璃,一跃而起,翻了出去。 外面有他之前准备的一辆摩托,他刚坐上去,心头陡然升起危机感,下意识的一偏,肩膀上顿时一阵剧痛。 但是崔颢不敢停下来,他骑着摩托轰地冲进了不远处的树林。 逃亡到自己郊区偷买的房子时,追兵已经被甩开了。 崔颢疲惫地进了屋里,翻出医药箱,脱下衣服。他赤裸的身躯上伤痕累累,肩上新绽开的伤口尤为显眼。 经过简单的消毒后,他咬着牙,试着把那颗子弹挑出来。他俊美的脸庞上冷汗滚滚,苍白又冷漠,额上青筋隐现,浑身都紧绷着,却依旧有条不紊,挑出子弹,熟练地给自己上了药后,只绑了一层止血绑带。 待会儿回去,他还得面对更艰难的挑战。 崔颢垂下眼,脸上古井无波,汗水滑下,在他瘦削的下颔上略一停滞,滴了下去。 “过!” 叶南期抬起头,冲镜头微微一笑。 沈度这才回过神。 原本以为看没有处理过的现场表演会有些尴尬,未料他居然看得入了神,丝毫不觉得违和。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认真的、演戏的叶南期。 不可否认的,这样的叶南期,充满了魅力。 沈度好像有点明白某些追星族的心情了,他盯了叶南期一会儿,有点不满地扭头对赵生道:“怎么还不让他穿上衣服?” 赵生看了两眼叶南期:“可能还要补拍点细节什么的?看不出来,嫂子居然有腹肌,哎哟,还有腰窝,身材真漂亮……” 沈度递给他个冷嗖嗖的眼神:“好看吗?” “……不好看!”赵生顿时一个激灵,赶紧别开眼。 沈度又不乐意了:“不好看?” 赵生:“……” 沈度你今年是不是才三岁。 丝毫不觉得自己幼稚的沈度眯着眼,看叶南期补拍了几个镜头,才把衣服穿回去,再想起上次看的叶南期演的男妓,突然就对叶南期经纪人的选本眼光充满了怀疑。 还是……可以偷偷塞点不露身材的好资源给叶南期的。 沈总如是深谋远虑地想。 沈度确实是来出差的,赵生则是来凑热闹的。他上头还有两个哥哥,家族企业实在不用他费心什么,挂个名字随便玩玩而已。 孤独的独生子女沈度看了一会儿,接到助理几十个催促的电话,只得先走一步。 离开之前,他远远地和张酩对视一眼,冲对方轻轻点了点头。 赵生断定沈度喜欢上叶南期了,对叶南期殷勤得不行——毕竟叶南期难得地能听他叨逼叨,脾气好,长得好,最重要的是,还能让沈度跪下叫祖宗。 如此奇人,作为被沈度欺负大的,他当然充满了敬佩之心。 叶南期忙活了一早,午休时,板凳还没坐热,赵生就乐颠颠地跑过去和他说话。徐导本来想和投资人套套近乎,发现压根插不了嘴,看赵生要把叶南期捧天上去了,对叶南期的心里估量又提高不少。 叶南期简直哭笑不得,发现赵生是真的有点缺心眼,三句话不离沈度。 对方既然如此卖力地推崇沈度,那他也该回应一下:“赵总。” 赵生笑眯眯地“哎”了声? 叶南期道:“你是不是……暗恋沈度?” 赵生:“……” 赵生被秒杀了。 战斗力太弱,叶南期淡定地接过张酩递来的茶水,缓解了一下嗓子的干渴。 赵生哭丧着脸道:“嫂子,您可别误会了,我瞎了眼都不会看上他啊,要你我也不要他。” 叶南期:“……” 沈度来了一天就匆匆走了,临走前也没时间再来看看叶南期,倒是在赵家的酒店里稍作休息时,借了厨房,做了简易的晚餐,让赵生带给叶南期。 赵生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要给他闪瞎了。 叶南期拿到饭盒时也差点一口水喷出去。 不远处的徐导默默看着赵生递饭盒给叶南期,心里肃然起敬。 ……看来不是玩玩而已,居然让这二世祖亲自下厨带饭过来了? 不知道导演的复杂心理,叶南期躲回休息室,满脑子都是“沈度的脑子是被松鼠当松子给磕了吧”的凌乱。 不过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这一晚叶南期难得没做噩梦。 赵生在z市玩了几天,时不时跑回剧组,献点殷勤,吹吹沈度,没多久就玩腻了,离开前请叶南期出去吃了顿夜宵,吃了没几口又开始花式吹沈度。 叶南期已经解释过很多次他们俩就是塑料夫夫,赵生充耳不闻,装疯卖傻,有点像给好闺蜜卖安利的疯魔小迷妹。 叶南期无奈,只能由着赵生吹。赵生是个话唠,一顿夜宵下来也没冷场,散了时赵生先走,叶南期随后才离开,看到张酩和离开前一样笔直地站在车边,揉了揉太阳穴:“哎,怎么就不进去呢。” 说着,他把吃饭前特地让服务员打包的饭盒递过去:“味道不错,回去可以试试。” 张酩愣了一下,才终于笑了一下:“谢谢叶哥。” 和赵生相处的确很轻松,叶南期的心情放松不少,目光习惯性在周围一转,停滞在一个地方。 他大步朝那个方向走去,一把抓住来不及跑的小狗仔:“怎么又是你?” 每次都被抓到,小狗仔一脸屈辱。 叶南期惊讶道:“你就这么喜欢我,大老远的还从a市跑来z市蹲?” 小狗仔道:“我是为了曝光你的真面目!” 叶南期:“我的真面目?” 说着,他轻松地从小狗仔怀里夺过数码相机,翻开照片看了看——全是他的个人特写。 叶南期忍不住吃吃笑出声:“我的真面目还挺帅。” 小狗仔脸都红了,圆溜溜的眼睛瞪着他:“是上回你送我手套,我才不拍你和那个富二代的!” “唔,那就多谢了。”叶南期看了看,确实没其他照片,这才把相机递回去,“这么晚了,回去休息吧。” 看他转身要走,小狗仔忍不住问:“赵生也是你的金主之一?” 叶南期脚步一顿,回过头,他捂得严实,只露出一双沉静温和的眼睛:“小朋友,有时候事情不是你看到什么就是什么的。” 坐回车上,叶南期刚把口罩摘了,就听担任临时司机的张酩道:“刚才那个是旗风社的小少爷吧。” 乍一听到熟悉的名字,叶南期的动作一停:“嗯?” 张酩盯着前方,认认真真开着车:“据说他家小少爷很看不惯家里的作风,非要去当战地记者,结果被他爸扣下来,扔到了娱乐版块。” 旗风报纸是著名的大嘴巴,尤其以明星八卦为甚,叶南期有不少绯闻都是他家爆出来的,也算是老冤家了。 叶南期没料到自己随便抓个看起来挺顺眼的小狗仔,就抓到了什么小少爷,再一想起上回他放鸽子跑去救姜沅予,旗风却什么都没爆料的事,心里隐隐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他对未来如果还能安全活着也有点计划,如果能借助影响力够大的媒体……那再好不过了。 回到酒店,叶南期刚准备搜一下旗风小少爷的相关事迹,琢磨怎么攻略这小孩儿,沈度就打来了电话。 跟嗅到了什么气息似的,时间掐得非常准。 叶南期只好接了电话,皱眉道:“有事?” 沈度的语气很严肃:“叶南期,你是不是在接近薛家的人?” 第31章 叶南期一愣。 沈度这是要和他摊牌了? 他无意让沈度卷入这场风波, 静默片刻,决定和往常一样:“你在说什么?” 第32节 沈度气得想敲他的头:“还装傻?” “沈度。”叶南期思考着,慢慢道, “与你无关的事情,你为什么想管呢。” 他说完, 没等沈度说话, 便立刻挂了电话, 顺手把沈度拉黑,打开电脑搜索自己之前想要的东西。 手指虽然灵活地动作着, 他的眼神却有点茫然。 他一点、一点都不想让沈度知道他的事,即使知道了, 也要假装不知道才好。 否则沈度对他的那些细心宽容,岂不都成了常人的怜悯可怜? 叶南期的手指蜷了蜷, 最后握成拳,目光在电脑屏幕上扫过, 却什么都看不进去。 他像是在寒夜里独行的人, 磕磕碰碰的,前方忽然映来一道光, 他不希望这道光参杂着他恐惧且厌恶的情绪。 尤其这个人是沈度。 挂了那个电话后, 连续很久, 沈度都没再联系叶南期。 叶南期收拢心绪,照常该干什么干什么, 偶尔拍完戏出去吃宵夜, 就请那个小狗仔一起——虽然知道他的名字了, 叶南期还是想这样叫。 刚开始小狗仔宁死不屈,躲在一遍咔咔咔地偷拍,后来叶南期出来的时间越来越晚,他饿得肚子咕咕叫,便放弃了抵抗,和叶南期一起吃。 叶南期看他狼吞虎咽的,有点奇怪:“你……你们当狗仔的,不是挺有钱的吗,怎么你像饿了几天了?” 小狗仔含糊不清地道:“我爸……嫌我烦……我和他打赌,只要我能爆出一个惊天大新闻,他就放我去当战地记者……在此之前不给我发工资……” 说完还吐出个鸡骨头,要不是叶南期看着,他大概想舔舔手指头。 叶南期略一沉思,大手一挥,又叫上来一堆菜,慈祥地看小狗仔吃得一脸满足。 还真好接近。 叶南期含着笑,心想,迟早送你个惊天大新闻。 对于叶南期来说,拍戏的时光是幸福的,而幸福的时间往往是短暂的。 男四的戏份也就那么多了,电影主要表现的还是男一男二,跟着跑了几次外景后,离开a市一个多月,叶南期顺利杀青。 临走前徐导把叶南期夸得天花乱坠,差点亲自送叶南期去机场。叶南期暗暗擦汗,这误会真的大了去了,要解释也不方便。 登机前,叶南期才把在黑名单里躺了许久的沈度放出来,顺便告诉李恒然和薛向榆自己回a市的消息。 下飞机时,叶南期先收到的是李恒然的回复。 【工作辛苦,到了打电话过来,有新的进展。】 叶南期揉了揉太阳穴,跟着张酩赶紧上车,想回家给李恒然通电话。一上车,看到后座上的另一个人,叶南期顿时吓了一跳:“大白天的,你怎么在这儿?” 沈度老神在在地坐着,也不准备挪一下让让叶南期,显然被叶南期拉黑他还是有点气的,抱着手道:“大白天的,我怎么不能在这儿?” 叶南期看他是不准备让开了,转到另一边,拉了拉车门,竟然拉不开。 他转回去,瞪了会儿沈度,抿着唇越过他爬到另一边。 今早杀青回到酒店后,他才洗了个澡,隔近了,便能嗅到淡淡的沐浴乳和洗发水的香气,像阵风,一掠而过,便消匿无踪,却撩得人心头发痒。 沈度忍不住扭头看了眼坐稳的叶南期,得到叶南期的一枚冷眼。 他轻咳一声,态度软了点:“我妈让我来接你回去吃饭。” 叶南期微笑:“哟,这回不是你想我了?” 沈度:“……”真的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 心胸宽阔的沈总再次放宽心态,伸手到叶南期面前:“手机。” “干嘛?” “把我拖出黑名单。”沈度道,“莫名其妙就把我拉黑,叶南期,你是小女生吗?” 叶南期憋了憋,微笑道:“你这个傻逼。” 司机还从没见过敢叫沈度傻逼的人,手抖了抖,三十年的老司机差点把车开漂移。 沈度被骂了,非但没生气,反而有点美滋滋——他也算摊牌了,叶南期没生气他偷偷调查,难道不该高兴? 他摸出手机,偷偷给叶南期发了条微信,终于能发过去了,赶紧撤回,心里一阵宽慰。 叶南期低头看了眼手机,张了张嘴,半晌还是无言地看向车窗外。 撤回是有提示的。 他心想,这个人是真的是傻的吗? 按耐住立刻给李恒然打电话的心情,叶南期先和闻琛商量了一下,闻琛担心他的身体,也不敢接太多通告,让他先休息一下。 回到沈家,沈妈妈第一个迎出来,看叶南期瘦了,心疼得不行:“唉,拍戏多辛苦啊,伙食又不好,南期多吃点,都是你喜欢的。” 叶南期不好意思说剧组提供的是三荤两素,微笑着点点头,先上楼换衣服。 趁换衣服的空当,叶南期锁上门,给李恒然打了电话。 李恒然似乎一直在等他的电话,立刻接通,声音沉沉的:“有两个消息,其中一个说不上多好,另一个很坏。” “李队请说。” “前一阵,那个昏迷的混混老大醒来了。他应该是唯一见过‘老板’的人,我告诉他情况后,他赶紧把自己偷偷拍的照片发给了我。” “查出是谁了吗?” “嗯,顺藤摸瓜查出来,是韩氏集团的一个高层叫的人。对方很小心地掩藏了痕迹,如果所料不错,他们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你给我的名单里那些明星,应该有部分和姜先生情况相同……” 只是没人去救他们,而有心人又悄悄抹去他们的痕迹。娱乐圈是个缤纷多彩的地方,比起其他圈子,这个圈子里没有背景后台的人太多,俊男美女无数,更新速度又快。 叶南期沉默地走到阳台,靠在围栏上,道:“……所以就算知道是韩氏某个人干的,也没用,对吗?” “不。”李恒然低声道,“除了韩氏,还有薛家,只要他们做了恶,就会被查出来。真相是否会被揭露,只在于有没有人愿意以身涉险去查。” 叶南期微微怔住,想到几年前的自己哭着抱着叶湄的日记本,求那些警察再看看、再查一下,心里突然就止不住地酸涩起来,他的眼眶红了红,轻轻道:“谢谢您。” 李恒然笑了一下:“这是我应该做的——还有另外一件事。” “当年你姐姐生前接触最多两个人,一个是经纪人方行远,目前我盯着他,没有发现异状,不排除他是同伙的可能,或者他手里持有某个令那个组织忌惮的东西。但要接触他容易暴露,我们一切都是暗中调查,最好不要被发现。”李恒然顿了顿,“另一个是助理许昼,九年前你姐姐自杀后消失无踪。我用内部系统查了一下,发现五年前t市有一起恶性连环车祸,死了许多人,其中一个,和许昼正好对得上。” 叶南期皱紧眉头,道:“要伪造死亡简单吗?” “我也希望他没死。”李恒然沉沉地叹了口气,“许昼老家在a市,这几天我抽空去过,他家里只有一个失明的母亲。许昼已经很多年没和家里联系过了,资料简介他是个挺开朗孝顺的孩子,似乎不会是放着家里失明的母亲多年不管不问的人。” 言下之意,许昼十有八九是出事了。 叶南期心里凉了凉,手指在围栏上轻轻敲了会儿,道:“之前我和方行远有过交流……他和那些人不是一伙的,但他不愿意告诉我他知道的。李队,明天我去和方行远见一面,如果还是得不到回应,过几天,我会给你其他消息。” 李恒然迟疑了一下,道:“行。如果得不到回应,不要冲动,比查出凶手更重要的是保证你的安全。” 挂了电话后,叶南期望着渐渐暗沉的黑色,低头给方行远发了信息。 信息刚发出去,屋里突然传来“咔”的一声。 叶南期把手机揣回去,进屋一看,是沈度拿着钥匙进来了。 “换个衣服换了半个小时。”沈度顺手关上门,道,“我妈担心你睡着了,让我来看看。” 叶南期道:“以后你说话别带上伯母,我会比较信任你。” 他只穿了件薄薄的衬衣,刚刚在阳台没感觉,进了屋反而冷得瑟瑟发抖。沈度顺手拿衣服给他披上,态度自然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冷得跟冰块似的。一回来就忙着跟‘金主’聊天?” 说其他人还好,说警察叔叔是“金主”,叶南期还真说不出口,不太自在地别过头:“一个老朋友而已。” “是吗?”沈度道,“可是无论是从伯母那儿,还是你的经纪人那儿,我得知的都是你没有朋友,哪来的老朋友?” 彻底摊牌了。 这话和“我在查你”没两样。 在车上时沈度没提,叶南期有了侥幸心理,然而现在他猝不及防地提起,叶南期僵了下,本能地升起了警惕,谨慎又小心,漆黑的眸子盯着沈度,没有其他情绪。 “什么时候?” 叶南期顿了顿,想起沈度的态度是什么时候转变的,又道,“那次酒会前?” 沈度不避不让,坦然地和叶南期对视着:“是。” 叶南期反而笑了:“都查出了什么?” “能查的都查到了。” 叶南期眸中仿佛有什么突然熄灭了,他退了一步,语气甚至有点尖酸:“可怜我?沈总果然是位慈善家。” “不是可怜你。”沈度没料到他的态度会是这样,有点心惊,连忙上前想解释。可他自己都还没理清楚为什么会做这些,实在解释不出一朵花来。他进一步,叶南期就退一步,实在退无可退了,叶南期才语气飘忽地说:“那你想干什么?” 这个问题好回答,沈度盯着他,认真地道:“我想帮你。” 气氛凝滞半晌,叶南期抬眼,平静地道:“不好意思,我不信任你。” 第32章 沈度庆幸自己的心脏够坚强, 不然叶南期这一句话出来,真的让人凉透心。 不过即使再坚强,他一时还是没想好怎么接叶南期的话。 这人平时眉眼带笑温柔款款的, 怎么一对着他就变成把冰刀,这么戳心窝。 屋里的气氛尴尬地凝滞片刻, 叶南期低着头, 想越过沈度离开, 擦身而过的瞬间,沈度忽然抓住了他的手。 “……还有事吗?” 沈度也不知道说什么, 但是直觉不能放叶南期走。他想了想,道:“真的不是可怜你。” 叶南期似乎很在意这个。 看叶南期不说话, 沈度眨了眨眼,灵光一闪, 连忙问:“你害怕把我拖下水?” 叶南期抽不回手,皱着眉, 脸色漠然:“你想多了, 我只是不想让无关的人掺合进来。” “果然。”沈度找回点信心,心里那点寒意也慢慢散了, 唇角一翘, “怕什么, 多个队友不是更好?” 叶南期恼了:“都说了不是!你管我的事干什么,我们有什么关系吗?你哪来那么多慈善心!” 怎么就这么别扭? 沈度把他掰过来面对着自己, 低声道:“信不信我你自己心里有数……走着瞧吧。” 第33节 叶南期挣脱不了, 愣了愣, 看着沈度认真却带着笑意的脸,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心里涌动着一股陌生怪异的情愫,让他烦躁又不安。 这个人为什么非要这样,非要……变得一点也不讨厌,一副宽容大度的温柔模样。 自以为是地猜他所想,想插足他未来的轨迹。 明明喜欢姜沅予……还对他这样干什么。 他刚生出这个念头,身后就传来沈妈妈威严的声音:“沈度,你这小兔崽子!要和谁走着瞧?” 沈度:“……” 叶南期:“……” 等了许久没见人下来,好巧不巧上楼来听到沈度最后一句话的沈妈妈,成功误会沈度意欲欺负叶南期,大怒之下罚他在书房里抄家训,晚饭就不用吃了。 叶南期简直哭笑不得,连忙解释。大概是以前圣光发散多了,沈妈妈觉得他是受了欺负不敢还嘴,还帮沈度说话,气哼哼地拉着他下楼,拒绝任何解释。 叶南期觉得良心不安,心不在焉地和两位家长吃了晚饭,熬到他们去后院散步,立刻溜到厨房,拜托阿姨拿来饭盒装了饭菜,上书房一看,沈度正一丝不苟地抄着家训。 沈家教育里没有体罚这个概念,犯事了就得用毛笔乖乖抄家训,字必须端正,写完了贴在墙上,以示警告。 沈度近年才安生起来,以前三天两头惹事被罚抄家训,熟门熟路,抄起来竟然还有点怀念。 听到开门声,沈度抬头,见叶南期提着饭盒进来,挑了挑眉。 叶南期把饭盒放桌上,学着沈度,把锅推给沈妈妈,语气自然:“伯母让我送上来的。” 沈度饿得不行,也不客气,接过便吃。叶南期本来想送了饭就走,可惜目光在书房里飘来飘去,脚却不听使唤,挪不动。 要不要道个歉? 他垂着眼,想刚才那句话是不是太伤人了? 对沈度,他确实不乏信任……可是他不想让沈度趟浑水。 那些人还没全部露出来,已经有薛家这样的庞然大物,韩氏虽然不是什么很厉害的角色,但一般人也惹不起。 沈度和他的关系,就是一张没什么实际意义的结婚证……何必掺合进来。 别人不欠他的。 “想什么?眉头皱得跟个小老头似的。” 沈度夹起个丸子,凑到叶南期嘴边:“张嘴。” 叶南期没反应过来,顺着他的话张开嘴,沈度把丸子喂进他嘴里,笑了笑:“阿姨的手艺二十年如一日,丸子老是咸过头。” 叶南期把丸子嚼嚼咽下了,感觉是有点咸,再一转念发现有哪儿不太对,刚要说话,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人对这阵脚步声都颇为熟悉,叶南期一惊,劈手夺过沈度的筷子,饭盒一盖,动作迅速地塞到书桌下。 被夺食的沈度:“……” 祖宗,请问我做错了什么? 叶南期站起来的瞬间,沈妈妈就推门进来了。 手里还提着个饭盒。 沈度看了看书桌下,又瞅了瞅他妈手里的饭盒,眼神渐渐古怪起来。 叶南期不敢去看沈度的表情,面上微笑着,恨不得捂起脸,反思自己为什么要多事。 沈妈妈气势汹汹地罚沈度不许吃晚饭,转眼又悄悄带着饭盒上来,还撞上叶南期,也有点尴尬。 不等她开口,叶南期主动道:“妈,我来看他……抄家训。” 沈妈妈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保持着大将风度,赞许点头:“是该盯着他。” 说着把饭盒往桌上一搁,点了点沈度的额头:“南期也在这儿,那我就直说了。要不是南期求我,你这顿饭是吃不上的。” 叶南期感觉一股热意窜上了脸颊,简直羞愤欲死:“……” 咱什么都暴露了,求求您别说了。 看叶南期的脸色发红,沈妈妈冲他眨眨眼:“南期就别害羞了,你们俩慢慢聊,我先下去了。” 说完,大将抛弃士兵,匆匆溜了。 沈度哪儿还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想给叶南期留留面子,然而越想越觉得好笑,没绷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叶南期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 沈度连忙拉住他,保证道:“我不笑了。真的。” 叶南期甩开他的手,搬了张凳子,坐在他对面,努力装作严肃:“抄家训。抄完再吃,我监督你。” 看他故作冷淡,脸色却还微微泛着红意,沈度被可爱得心都软了,不说二话,立刻举双手赞成。 叶南期偷偷瞥了眼沈度,看他确实在认真抄家训,脸上的热意才稍稍退却。 他不甚自在,摸出手机看了看,方行远有回复,明天愿意见一面。 想到正事,叶南期才彻底恢复正常,神色冷淡且严肃。 沈度瞄了他几眼,猜出这人大概又在琢磨叶湄的事,很想摸摸他的头,安慰他,再递给他颗糖吃。 叶南期沉思完毕,抬头发现沈度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鸡皮疙瘩顿生,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退:“你傻了?” 沈度总不可能说想喂糖给你吃,默默将笔放下。 叶南期:“抄完了?” “没有。”沈度观察着他的脸色,“但是饿了。” 叶南期:“……吃吧吃吧。” 两人许久没有同床共枕,睡前沈度缩到床的一边,颇具绅士风度地把中间留给叶南期。然而想着今晚书房里发生的事,他怎么都睡不着。 叶南期总会做些出乎他意料的事。 沈度想着想着,侧过身看向枕边的叶南期,心里还在想他什么时候才会开始动,叶南期就默默地动起来了。 已经睡着的人浅浅地呼吸着,身体趋暖,不自觉地往他身边凑。 果然死鸭子嘴硬,在他身边睡着就这么没防备,还不信任他? 沈度有点得意,张开双手,噙着笑,看叶南期一点点钻过来,最终“自投罗网”,贴到他怀里,安心睡去。 在叶南期回来前,沈度就考虑到了这种情况,把被子拉过来,裹了裹叶南期,确定第二天叶南期醒来了也踹不了他,这才放心睡去。 事实证明沈度是有远见的。 第二天叶南期醒来,发现自己被沈度抱着,抬脚就想踹,可惜整个身子被被子裹着,压根动弹不了。 怀里的人一挣扎,沈度也醒了,看叶南期怒视着自己,心情还很好地打招呼:“早啊。” 叶南期郁闷极了:“……你有病吗。放开我。” 沈度笑着地放开他,然后被解放的叶南期一脚踹下了床。 还好上次被叶南期踹下床后他就让人在屋里铺了地毯,爬起来看叶南期钻进浴室,悠悠叹气。 讨巧果然是不行的。 该来的还是要来。 叶南期和方行远约在上回见面的那个咖啡馆。 等沈度上班去了,叶南期借口出来见朋友,提前到了咖啡馆,买了咖啡,坐在角落里等方行远。 可以确定方行远手里有证据,如果是叶湄给的……那说不定叶湄是信任他的。 叶湄信任他。 叶南期摇摇头,抿了口苦涩的咖啡。 没等太久,方行远也到了。 时隔几个月,两人再次坐到一起。 叶南期还没开口,方行远便沉沉地道:“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他盯着叶南期,眼圈青黑,看起来阴沉极了:“这太危险了。沅予的事情还不能警醒你吗?他们不是一家两家的问题……是很多你惹不起的人。” 叶南期觉得不可思议,语气带了怒意:“你难道不想让我姐姐沉冤昭雪?” 像是被他的怒意点炸了,方行远头一回激动起来:“不可能的!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着什么!我答应和你碰面,是想来劝你放弃的。死去的人死就死了,你为什么还非要把自己搭进去!” 叶南期冷冷看着他,突然就明白方行远一直避而不谈的原因了。 因为他懦弱,他在害怕。 即使手里拿着某种证据,他也惶然不已,将这个当成保命符,而不是武器。 叶湄为什么会信任这样一个人? 叶南期实在不解:“你知道的很多吧,那些人不动你,是因为你手里有某个把柄?录音,录像,或者照片,其他东西。你觉得那些东西能护你一辈子?那些人会容忍你拿着刀站在他们身后?” 方行远搅了搅咖啡,冷静下来,片刻,才道:“我和薛家的人有协议。只要没人动我,他们担心的事就不会发生。但是我要是多嘴说了什么,这条命就不保了。” 叶南期和他对视着,清晰地明白了一件事。 方行远不会说出任何事,更不会交出证据协助他。 “我想你误会了。”果然,方行远往后靠了靠,冷漠地道,“我看在叶湄的面上,提醒你不该做什么。但你真去做了,我也不会帮你。” 第33章 【决定了吗?】 回去时叶南期看到了薛向榆的信息。 许昼也许出事了, 方行远不愿意配合,他们也不可能胁迫方行远。 他闭了会儿眼睛,再睁眼时眸中充满了坚定, 动了动手指,回了一个字: 【好】 要带叶南期去那些人的聚会也不容易, 薛向榆让他等几天, 顺便心态放松点, 别杀气腾腾的。 第34节 叶南期倒是不害怕也不紧张,他只担心自己万一认出凶手, 会控制不住地想杀人。 在沈家待了两天,塑料夫夫俩又大包小包地提着回了家。 在家里比在随时可能被沈妈妈抓包的沈家要方便不少, 沈度抓着叶南期,问起上次的事:“你还没回答我, 你在接近薛家的人?” 叶南期撒不了谎,微笑道:“接近又如何?” 沈度一看他的神情就明白了:“你想借着薛向榆找出凶手?你知道薛向榆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没想到沈度连和他联系的是薛向榆都一清二楚, 叶南期略感惊讶, 随即摇摇头:“我说过很多次了,这事和你无关。” 他拒绝交流, 沈度没办法, 琢磨了会儿, 有了办法。 不到半个小时,叶南期就接到了闻琛的电话:“南期啊……” 叶南期唔了声:“有事?” “最近a市好像挺乱的, 我让张酩过去跟着你。”闻琛解释道, “张酩当过兵, 万一别人看到你,想辣手摧花,他也能保护你。” “……”叶南期不想吐槽他这句辣手摧花,“我的身手你没看过?” 刚认识的时候,叶南期和闻琛出去吃饭遇到几个喝醉的流氓闹事,被叶南期几下就解决了。 闻琛默了默,机智地道:“你的身体不是还没好吗?” 叶南期:“……” 要是说好了,推了那么多通告好像说不过去,要是说没好,又推辞不了张酩。 现在接太多的工作并不好,他又需要适当的曝光,以便于将来送那个小狗仔一个大新闻…… 思来想去,叶南期只好点头:“行吧。” 反正张酩话不多,也从不多问,仿佛一个透明人,带着也跟没带一样。 薛向榆在这事上的效率倒是很快,通知叶南期两天后等他来接。 叶南期沉思许久,还是告诉了李恒然这件事。 李恒然先是不赞同,但就目前的局势看来,能接近那群人再好不过。 最终两人商定,到时候李恒然带着几个信得过的手下跟过去,叶南期每隔十五分钟发信息报一次平安,否则他们就冲进去找人。 和薛向榆碰面前,叶南期已经戴上了定位仪和窃听器。 为了保证安全,在聚会开始前,李恒然和叶南期见了一面,教了他几招简单的擒拿和防身术,还塞给他一个报警器,万一出事立刻按下。 张酩也跟了过来,听他的话开车远远跟着。 情况比叶南期想的要好一些,至少他不是在孤军奋战。 在约定的地点等了一会儿,薛向榆就来了。薛向榆面带欣赏,目光将他优雅漂亮的身段寸寸扫视了一遍,才打开车门,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支玫瑰花递过去:“送给我们今晚的阿芙洛狄忒。” 叶南期坐上车,摘下口罩,冷淡地道:“你再叫一次试试。” “好凶啊。”薛向榆不怒反笑,托腮看着叶南期,笑吟吟的,“待会儿还有个小可爱会来。” 叶南期一开始还有些不解,等车停下后,钻进来个花里胡哨的青年,隔着薛向榆都能嗅到馥郁的香水味,他才明白薛向榆嘴里的“小可爱”是什么。 小可爱看到叶南期,不满地嚷嚷:“薛少,怎么还有一个呀。” 薛向榆漫不经心地哄:“当然是为了对比出宝贝你的美啊。” 小可爱瞅了瞅叶南期,他的半边脸埋在阴影里,剩下的一半暴露在光线中,皮肤白得惊心动魄,隐约可见秀美的轮廓,却并不阴柔,极具韵味。 小可爱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当即就哭唧唧:“薛少,您是不是嫌弃我了?” 薛向榆也不恼,笑意盎然地抱着人哄,叶南期实在受不了,往旁边挪了挪,瞥了眼这对狗男男,注意到薛向榆虽然笑着哄着人,眼里却没什么笑意,甚至透着不耐烦。 这人从头到脚都透着虚伪的气息,连叶南期都得自叹不如,他也不意外,没有多看,平静地移开了目光。 聚会的地方在一个私人会所,处在一个黄金地段,是哥特式风格,不知道是设计师有毛病,还是会所的主人有毛病。 平时这地方不对外开放,几乎就是一群认识的富二代群魔乱舞的地方。 薛向榆左拥右抱,搂着叶南期和一脸不忿的小可爱走了进去。 保安认识薛向榆,略过他,想盘查一下叶南期和小可爱,薛向榆老大不高兴地拍开他的手:“手往哪儿摸呢?” 保安只好缩回手:“抱歉,薛少,但是按规定得搜查一下。您要是不愿意我碰到他们,我去拿仪器。” “得了,省得麻烦,我来。”薛向榆带着笑,和叶南期的目光胶着,先在他衣兜里搜了搜,只摸出部手机。 随即又在他怀里摸了摸,故意流连在他胸前,暧昧地道:“手感不错。” 叶南期好脾气地笑着,忍住撂翻他的冲动。 定位仪在手表里,窃听器伪装成了纽扣,他也不怕薛向榆能搜出什么。薛向榆也没打算多认真,搜完叶南期,他又转身去搜那个小可爱,都检查完了,才懒洋洋地道:“可以了?” 保安看了两眼叶南期,愣了一下,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变得通情达理了:“这……那请进吧。” 薛向榆搂着他们俩施施然进了会所。 他们来得不早不晚,到的人却已经有七八个。和薛向榆一样,几乎每个人怀里都抱着一两个漂亮的男男女女,叶南期眼尖,发现有几个人脖颈上戴着个项圈,抱着他们的人,手里牵着一根绳子。 他心里微惊,刚一落座,几个人的目光便落到了他身上,有的惊讶有的失落,颇有些耐人寻味。 薛向榆挨个介绍:“这位是钱家二公子,那位是杨家的大少爷,这是韩家老三,这是白少,那是我家的老五,那边那个也是我家的……” 叶南期含笑一个个看过去,将名号与容貌挨个对上。 这群人里,是哪几个让叶湄含辱自杀的? 叶南期正按耐着情绪,自然地微笑着,忽然察觉到一道灼热到不能忽视的目光。 他转过头,和那个钱家二公子对上了目光。 薛向榆凑过来,低笑着在他耳边道:“放心,今晚他们不会做出格的事。不过那个钱二你注意点,他是个变态。不要和他说话,递给你的东西都不要喝。” 叶南期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人总算到齐了。叶南期粗略一数,发现本市的还算知名的企业后人就有五六个,还有一个家里沾着政治背景。 薛向榆说今晚的人还没来完。 那到底有多少人? 难怪方行远吓成那样,一丝抵抗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他手中的证据大概只威胁得到薛家,要不是薛家在意那个东西护着他,他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气氛并非叶南期预料的纸醉金迷,这群人在人前衣冠楚楚,凑到一块了也暂时没暴露本性,天南海北地聊着,不知谁先说到项目合作,几个人举着酒杯笑得优雅,目光却在激烈交锋,话里藏针,你来我往,兵不血刃。 叶南期垂着眼,琢磨了一下,隐约摸到了这个组织的轮廓——他们似乎并不是一个整体。 如果面前这些人都是那个组织的,那明显可以感觉到,他们应该是合作关系,关系也没那么融洽,甚至还有不少利益冲突。 利益一直是个祸国殃民的大美人,这些人能凑到一块,十有八九是有人牵线。 而他作为叶湄的弟弟,似乎也不是所有人都对他感兴趣。 叶南期含笑再次扫视了一下所有的人,刚才薛向榆一通介绍,李恒然该也听到了,有了大概的名单,就好下手了。 他一直琢磨着,喝了两口酒就没再动过酒杯,薛向榆风流地笑着代他喝了,小可爱立刻不高兴了,想让薛向榆也帮他喝酒,被他注视半晌,战战兢兢地自己喝了。 坐旁边的钱家二公子大概是喝懵了,笑嘻嘻地道:“薛少,你这小宠物还没调教好啊,要不要哥们支支招……” 这群人里唯一一个没有带人,入场后也几乎没开过口的那位“白少”淡淡道:“钱二,你喝醉了。” 钱二打了个激灵,立刻闭嘴装死。 他怀里的两个小少年赶紧给他递酒喂点心,钱二才被教训,心烦地一巴掌扇过去,其中一个少年手里的酒被打翻在地,笑得勉强。 钱二踢了踢他:“笨手笨脚的。跪在地上舔干净。” 少年没有犹豫,听话跪到地上,伸出舌头,竟然真的去舔地上的酒液了。 叶南期实在看不下去,偏偏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他都不能冲动逞英雄,只能别过视线,感觉呼吸困难。 白少眉头一皱,又开了口:“钱二。” 钱二不耐烦地啧了声,踢了脚地上的少年:“起来,丢脸的玩意儿。” 给他一闹,其他人也没说话的兴致了,准备玩牌。 会所里有个专门用来赌的分区,还有特地聘请的荷官,各种赌法应有尽有。几个人去玩起了梭哈,张口就是百万千万。薛向榆还挺感兴趣,带着小可爱过去准备玩几把。 叶南期估算了一下时间,低头给李恒然发了报平安的信息,旁边有人问:“不去玩两把?” 他抬起头,发现说话的是那个颇有威信、沉默寡言的白少。 叶南期定了定神,微笑道:“不会玩。” 白少脸色寡淡,也不说其他的,点点头,没再多说,喝完杯里的酒,也过去了。 叶南期松了口气,又觉得遗憾。 每个人都不好接近,他得找一个防御薄弱的人。 想什么来什么,他的念头刚落,先前发威的那个钱二从牌桌上下来,看到叶南期一个人坐着,也不客气,坐到他身边,脸上带着丝古怪的笑,上上下下打量着他,慢慢开口道:“叶……南期?” 叶南期礼貌地冲他一笑:“钱少。” 钱二打量商品一般,目光惊艳又带着遗憾,半晌才低低笑着道:“你跟沈家那个臭脾气不对付,跟薛向榆这个废物又是屈才。要不要考虑考虑跟了我?” 叶南期静静地和他对视片刻,粲然一笑:“好啊。” 第34章 这场聚会简直“乏善可陈”, 除了有人豪气万丈地赌了几把,以及他们怀里都有一两个争宠的“小宠物”外,每个人都几乎可以说是新时代好青年典范, 始终保持着优雅得体。 叶南期担忧的事一件都没发生,要不是清晰地知道这是群衣冠禽兽, 他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直到快散场时, 衣冠楚楚的富家子弟们打量着同伴带来的人, 目光像是在看宠物店里的宠物,任意交换起来。 甚至有人充满性味地看向叶南期, 好在薛向榆及时挡到他身前,撩了撩头发, 扫视一周,笑意盈盈地把自己怀里的“小可爱”一推:“钱二, 换你那个听话的。” 小可爱懵了懵,慌了:“薛少?” 薛向榆没看他, 冷漠地将他推过去。 钱二也不拒绝, 把怀里的人推了个给薛向榆,从始至终, 他的目光一直在叶南期身上。 第35节 叶南期冲他微微一笑, 明白薛向榆多带一个人来的意思了。 这里每个人都在交换床伴, 明明荒谬极了,却依旧显得很得体。除了薛向榆的小可爱, 其他人似乎都默认了这种命运。 薛向榆搂着新的“小可爱”, 看也不看旧的, 拉着叶南期一起离开了。 出了会所,叶南期再次看了眼这个特立独行耸立在四周高楼下的哥特式高楼,幽幽地转回头。 走到车边时,薛向榆挥挥手让那个人先上车,看了看叶南期的表情,点了支烟,笑道:“怎么,很惊讶?你还以为他们会来一场混乱的sex party?或者聚众吸毒强迫良家?” 叶南期没说话,默认了。 “他们不会在这种地方放纵。”薛向榆眯着眼,不知道想起什么,唇角的弧度带着嘲讽,“再怎么禽兽,在人类社会,还是得装作是人。别看他们假惺惺的很和谐的样子,实际上关系一直如履薄冰。要不是他们关系差,有突破的机会,我也不会帮你。” 叶南期自然看出来了,他轻轻扣了扣车窗,轻声道:“他们暴露兽性的地方呢?” “有个秘密的地方,不过我还没资格过去。肯定不会是什么好地方。” “那他们今天的聚会是什么意思?”叶南期思来想去,还是想不出他们这样聚会的意义是什么。 “闲的吧。”薛向榆咬着烟道,“时不时聚一次,联络感情,交换床伴——也不怕互相睡出病来。对了,之前看你和钱二说话,说什么了?” 叶南期微微一笑,睁眼说瞎话:“约炮。” 薛向榆:“……要约你还不如找我。” “二十分钟?” 叶南期的这句话成功点炸了薛向榆。 薛向榆的脸色都变了,一贯风流轻佻的笑都没了,上车后一声不吭,把那个被换过来的少年吓得瑟瑟发抖。 叶南期在之前上车的地方下了车,彬彬有礼地道了谢,薛向榆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驱车走人。 已经是晚上九点,这条街上人来人往,天气依旧寒冷,过往的人来去匆匆,也没注意到戴着口罩扣上帽子的叶南期。 不过站在这儿被认出来的几率太高,叶南期正想叫张酩过来,衣服被人拉了拉。他低头一看,一个小孩儿捧着一束蓝色鸢尾花站在他身后,冲他露出个甜甜的笑,把花往他怀里一塞。 “大哥哥,一位先生送你的。” 说完他转身就跑,一溜烟便钻进了人群,眨眼没了踪迹。叶南期来不及追赶,皱眉在这捧花里翻了翻,果然又看到一张卡片。 和上次一样,金色的卡片上带着淡淡的香水气息,上面写着一句情诗。 ——我是那样真诚,那样温柔地爱过你。(注1) 叶南期紧咬着牙,一阵恶寒。 送花的明显还是上次那个人,这样的句子,不像在对他说,更像是……在对叶湄说。 那样凌辱她,却还要做出这种姿态,简直恶心透顶。 叶南期面无表情地把卡片撕了,和花一起塞进旁边的垃圾桶,打电话叫来张酩。 张酩似乎真的当过兵,警觉过人,看叶南期上车了,沉声道:“叶哥,有人跟着你。” 叶南期并不意外:“能甩掉吗?” 张酩点头:“您放心。” 张酩果然很快就甩掉了人,对方似乎也没有死咬不放的意思,多绕了几条街,叶南期才到回家。 他精神疲倦,对张酩道了谢,进门前强打精神,不想让沈度看出异状。 沈度正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叶南期看到他,心里忽然就安定下来了。 这个原本是“不得不低头”的屋檐下,在这几个月里,不知不觉的,好像真的变成他的家。 沈度听到脚步声也没回头,叶南期走过去,看了眼电视屏幕上,哑然:“你怎么在看这个?” 屏幕上赫然是他,白衣翩翩,摇着扇子一脸风流。这是他以前演的一部古装电视剧,剧本虽然脑残,但确实是那时他能接到的剧本里矮个中的高个,整个剧唯一可圈可点的就是布景与造型。 听到叶南期说话了,纠结了一晚要不要出去逮人的沈度收敛了一下狰狞的表情,回头看他:“去哪儿了?” 叶南期略微一顿,想起自己和那位钱二少的对话,莫名心虚:“去参加了个小聚会……没事我去休息了。” “等等。” 沈度站起来,过去拉起叶南期的手,感觉有点凉,下意识捂了捂,随即发现自己似乎有病,连忙地放开他。 叶南期指尖颤了颤,沈度的体温仿佛通过刚才的接触传到他身上,他觉得身体微热,想转身就走,又被沈度拉住了。 叶南期想踹他,说不上为什么,就是想:“你干嘛?” 沈度轻咳一声,拉着他坐到沙发上,把桌上准备了很久的项链摸出来,给叶南期戴上,嘱咐道,“我妈让我送给你的,据说能保平安除病患。戴好了,别弄丢。” 叶南期对他的理由深表怀疑:“伯母?” 沈度低头和他漆黑明亮的眸子对上,镇定地道:“对。” ……什么项链还有这种神奇的功效? 叶南期依旧狐疑,低头看了看,看不出什么名堂,只好点头收下。 他还要回屋给李恒然说一下今晚的具体情况,走到楼梯口了,听到沈度说:“晚安。” 叶南期说不清心里的感受,他低声回了句晚安,赶紧回了房间,像是身后的沈度会吃人。 窃听器没关,叶南期知道李恒然肯定听到了什么,打电话时有点莫名的窘迫:“李队。” 好在李恒然不是赵生,没那么八卦,听完具体情况,又在名单上刷刷加了几个名字,道:“没事就好,名单已经记下来了,接下来需要挨个调查排查。辛苦你了。” 叶南期笑了笑:“总要有人迈出那一步。” “你和那个钱家的人说的……”李恒然皱眉道,“安全起见,还是不要接近他为好。” “您放心。”叶南期微笑着,摸出钱二的名片,盯着上面的“钱潜”二字,语气温和,“我只是临时配合一下。” 虽然推掉了不少工作,但叶南期还是有工作的。 不知道沈度对闻琛说了什么,闻琛紧张他的身体紧张得过分,之前拍那部电影时动作戏不少,闻琛带新人之余过去探班,每次都是一脸担忧,生怕叶南期拍完下场就会碎掉了。 所以他接的工作大多是访谈,综艺客串之类的,也幸好有沈度在后帮忙,否则公司肯定不乐意叶南期这么颓废。 叶南期难得又忙了两天工作,歇下一口气时,收到了钱潜的信息。 请他晚上一起吃顿饭。 叶南期很快回了信息,漠然想,终于来了。 钱潜约在一家西餐厅,去前叶南期特地打理过一番,准备出门了,才想起最近沈度都会提前回家给他煮晚饭,顿时良心不安。 虽然他们只是形式婚姻……这样做好像还是很对不起沈度。 可是他需要从钱潜那儿获得更多信息。 叶南期犹豫了一下,先是发短信过去,好半晌没回复,担心沈度没看到,干脆直接打电话过去。 隔了会儿沈度才接电话:“怎么了?饿了?” “……不是。”叶南期想先说正事,动了动唇,却溜出另一句话,“怎么不回短信?” 沈度压低了声音:“在开会。借口家里养的猫生病了出来打的电话。” 叶南期:“……” 沈度含笑道:“说吧,不是有事吗?” “今晚我和……朋友出去吃饭,你不用赶回来了。”叶南期觉得别扭,说得也磕磕碰碰。不知道是不是电流传音导致,沈度在电话里说话总是显得格外温柔,仿佛有求必应。 沈度瞥了眼另一条短信,心想你骗人的段数越来越低了,微微蹙着眉,心头有点火,平静地应了声。 回到会议室,明显感觉到沈度心情不好的下属汇报时战战兢兢,唯恐一不小心触怒沈度。大boss年轻,平时脾气不错,但发怒时是真的吓人。 整个会议在低气压中缓慢进行,开完会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逃命似的抄起自己的东西就跑。 沈度的助理眼巴巴看着人都跑光了,只好小心翼翼地问:“沈总,是……您家猫怎么了吗?” 沈度手里拿着一支钢笔,心烦气躁,在指间灵活地转了转,微微眯着眼,没回话。 助理不能擅自离开,想哭哭不出来。 好半晌,他才听到沈度叹了口气,往椅子上一靠,道:“跟人跑了。” 第35章 “跟人跑了?”助理疑惑地问, “沈总您养猫多久了?” 沈度:“……几个月吧。刚开始有点仇视我。” “猫很记仇的,您对它做什么了?”助理一脸深沉,“养猫很耗神, 特别是品种猫,您要有耐心。对了, 您家猫是什么品种?” 沈度也深沉地思考了一下叶南期是什么品种的猫, 半晌答:“布偶吧。” 助理小小声道:“布偶脾气挺好的。” 所以你到底对它做了什么? 迎着助理怀疑的眼神, 沈度坦然自若,继续征询意见:“你觉得, 我该不该去把他抓回来?” 助理道:“肯定要啊!不过沈总要看好别让它再跑了,猫很敏感的, 您也别太凶。大部分猫假装高冷,其实可黏人了, 养好了就能随便呼噜了……” 沈度若有所思:“你很有经验啊。” 助理顿时一个激灵,回想是哪句话说错了, 就见沈度起了身, 拍拍他的肩膀:“成功了就奖励你。” 不知道自己被“拟猫”讨论了半天的叶南期到了钱潜所说的西餐厅,下车没在周围发现那个小狗仔, 还有点可惜。 “去四周逛逛吧。”叶南期回头对张酩道, “可能会多坐会儿, 你别一直等着,错过吃晚饭的时间。” 张酩点点头, 看叶南期进去了, 又低头发了条信息。 钱潜选的这个西餐厅颇有格调, 可见变态和品味其实关系不大。 叶南期随着侍者的引导找到座位,钱潜似乎也才刚到,四周有小灯亮着,桌上点着蜡烛,映得他的脸苍白阴柔,眼神总有些阴沉癫狂,像只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吸血鬼。 和薛向榆的感觉完全不同。 叶南期略感不适,坐下后保持着得体地笑,道:“钱少,好久不见。” 钱潜盯着他看了会儿,没有接他的话,反而道:“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漂亮吗?” 叶南期依旧含笑看着他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