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罪之铭》 第一章 雨夜,女人和烟 楼层拥挤着,直指夜空,把微弱的星辰分割开来,让人想到墓地里排列的墓碑。 在这个连绵阴雨的可恶城市里,寒冷总是像房东的嗦一般挥之不去,霓虹灯下,帕克用力裹紧了风衣,走向了路边的一间酒吧。 ...... 推开门,湿漉漉的暖意带着嘈杂和酒味扑面而来。 “近日,科赛曼公司再次升级了民用车第7代引擎,让您的座驾更安全,更舒适,更快速......“ “也他妈的更贵!“ 一个肥胖的酒鬼扯着嗓子接过了电视里的广告台词,自认为很幽默的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附近的几名醉汉跟着应和着,虽然他们可能连那人说什么都没有听清。 帕克皱着眉头挤过了人群,找了一个还算是清静的座位......当然,这里的清静也只是因为周围的几个醉汉已经喝的不省人事而已。 他将桌上的酒瓶往中间推了推,摆出一副没那么嫌弃的表情坐了下来,这是他第一次出任务,他可不想表现的像个有洁癖的娘娘腔一样。 几分钟后,酒吧的门再次被推开,帕克感觉到了一阵冷风吹过大腿,他回过头,看到了龙涛探长顶着肥硕的大啤酒肚和脏兮兮的胡子走了进来。这个年近50的男人就像是常年混迹这里的醉汉一样,瞬间就和周围的脏乱融为了一体。而他也轻车熟路的一眼就在这个'垃圾堆'里找到了帕克的位置。 “让开点!“他推开几个过道上的船工,费力的挤到桌前,一屁股坐了下来。 “几点了?“他问道。 帕克立刻看了下表:“报告长官,10点。“ 龙涛探长呶了下嘴,似乎是不太喜欢这种带着官腔的称呼,但是也没纠正什么,只是习惯性的抓起面前的几个酒瓶子晃了晃,找到了半瓶没喝完的,直接灌进了嘴里。 很快-------- “嗝......“他抹了把渗到胡子里的酒水:“走吧!“ “啊?去哪?“帕克有些懵的问道。 “当然是找人!“龙涛探长说着已经站了起来,往门口走去。 “找人?“帕克还是有些不解,继续用那种新人特有的疑惑目光望着自己的上司:“可是局长说了,一定要最专业的。” “是是,最专业的。“龙涛一边挤过人群一边叨咕着:“不过这片最专业的可不是我!“ “什么......那是谁?“帕克惊讶的问道。 “莎夏!“龙涛探长说着,推开了酒吧的门。帕克清晰的感觉到了屋外的寒冷......还有警长说出'莎夏'两个字时,下意识的那一哆嗦。 ...... 环城河岸将这个城市分割成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那边是犹如白昼的巨型灯火和更加高耸的摩天楼,而这一侧则是堆砌着的22世纪末老旧的建筑,还有下水道里飘出的腐烂味道。 龙涛探长的左臂机械义肢发出黯淡的光线,勾勒出一个光幕地图,在这密集的建筑群中划出一条歪歪扭扭的箭头。 两人沿着指示行走着,终于,在帕克绝望的发现自己已经再也记不清来时的路线的时候,龙涛探长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座错落式的住宅楼,楼体间狭窄的空隙让人感觉到密闭和压抑,霓虹广告牌子层层叠叠,一直蔓延到楼顶,在这深更半夜里仍然闪烁着,透着一股子苟延残喘的味道。 “到了?“帕克裹着风衣,小声问了一嘴。 警长没有理睬这位新人,他整理了一下满是油渍的领子,又扯了扯衣襟,认为这样就能让自己显示出一些年轻时的风采,随后,他走到一扇小门前,按了一下门铃。 不多时,“咔“的一声,门锁被打开了。这里虽然是旧城区,但是还不至于旧到房门上连个摄像头都没有的地步。帕克看着自己的上司拽开了那扇小门,连忙跟了上去,一前一后走进了昏暗之中。 这是一间不大的民宿房,关门时扬起的灰尘飘进帕克的鼻腔里,他很不舒服的捏了几下鼻子,同时也暗暗敲定,这里绝不是一个有人长期居住的地方。 经过一段狭窄的门廊,二人似乎是来到了房屋的客厅处,不过这里一片漆黑,还没有适应黑暗的帕克下意识的伸手去寻找墙壁上灯的开关。 “管好你的人!” 突然,黑暗中传来了一个声音。 一个......女人的声音。 帕克被吓了一跳,连忙抽回胳膊。 下一秒,龙涛探长就早就意料到一样,拍掉了他那慌乱去掏配枪的手:“稳着点,别丢人!”。 帕克这才发现,自己似乎有些不自觉的紧张过渡,如果这里是一个“盯梢点“,那么刚才开灯就是一个最低级的错误。 “新人。”龙警官有些挂不住脸的说道。 “咔!” 一声脆响,面前的黑暗中跳出一抹光亮,那是一枚上个世纪就淘汰了的老式打火机,孱弱的火苗凑近了一颗香烟,同时也映照出了一张女人的脸。 长发,消瘦,还有两道锋利的眉毛,双眼隐藏在眉骨遮挡的深邃阴影中,在这短暂的照耀下,像是一副棱角分明的沙画。 “还没到交货的时候。”莎夏合上打火机,淡淡的说道,烟味飘来,黑暗中浮动着一个猩红的光点。 “上头又来了个活,你手上这个先放一放吧。”龙涛警官说着,随后从风衣的内兜里拿出了一个手指粗细的u盘,递了过去。 帕克此刻已经适应了这里的光线,他看到那个消瘦高挑的女人穿着很常见的衬衣,收紧的裤腿,和一双厚实的军靴。以一个男人的眼光来说,身材还算不错,只不过胸前那俩块肉实在是平坦了点。 “你们警局里就找不出一个能干活的人了么?”莎夏叼着烟,接过了u盘。 龙涛探长低下头看了眼自己那条廉价的手臂义肢:“......几年前还是有人能干的。” “你要退休是因为那个大啤酒肚,而不是胳膊。”莎夏毫不客气的戳着对方的痛处。 同时很利索的撩起自己的长发,将u盘插进了颈后的”神经接口”中...... 第二章 不知节制的革命 先是木头与杂草间摩擦生出的火种。 之后是蒸汽顶开了工业的第一道阀门 多年后,那个传说中的风筝引下了天空中的雷电。 最后,网络将整个世界攥在了一起。 人类就是这么爱折腾,我们一次次的把科学技术推向高峰,紧接着又不屑的将其踩在脚下,就像是一个始乱终弃的孩子,总是在垂涎新的玩具。 终于,在一个世纪前,这个世界不可避免的迎来了又一次革命“神经信息技术。” ...... 当看到的景物不再必须通过眼睛,而是可以直接呈现在你的大脑里,当音乐不再需要倾听就能直接让人心神愉悦,当你闭着眼睛就能读书,当你吃下蛋白合成的食物,脑子里却反映出最鲜美的味道。 那这时,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们看到的是真实的么?吃下去的食材还有没有价值? 当这个技术刚刚出现,各种各样的质疑都接踵而至。 就像是曾经的那些科技革命一样。每当新事物现世时,都不会缺少顽固的抵抗之人,和那些叫唤最凶的跟风舆论者。 他们无法理解沉重的火车竟然被无形的气体带动,惧怕那些只要出差错就会瞬间电死自己的灯泡,无法相信至关重要信息竟然不是锁在保险柜里,而是保存在于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网络之中。自然也不会认可那个在脖子后面的可笑的插口。 但也如同从古至今的这些人一样,他们的呐喊声最终还是淹没在了历史的洪流中。 因为这些东西......是真他娘的好用。 我们可以躺在床上就控制客厅的灯光,我们不必再担心钥匙落在家里而打不开门,我们不用随身带着沉重的文件,我们读取信息不再需要电脑,我们可以一边洗澡一边打游戏,最重要的是,我们不再需要种植蔬菜和饲养动物,只需要在合成食物的包装袋里塞上一颗纽扣大小的“味觉信号源”就可以了。 这就是“神经信息技术”所能做到的,它将感官越过肢体,直接传输进我们的大脑之中......只需要通过一个简单的插口。 所以,“神经数据”几乎必然的以一种无法抵挡的势头成为了所有人类的标配,在新生儿坠地的第一秒,甚至连脐带还没来得及剪断,”数据口”就已经植入了他们的颈后,从此跟随每个人的一生,直到死去。一个多世纪以来,顽固老派的人离去,新生的一代成为了世界的主流,现在已经没有人会去质疑这项所有人都必须经历的环节,就如同吃饭,睡觉一般,如果在路上看到一个人颈后没有插口,那和看到这人没长脑袋差不多。 发展与更替是无法停滞的,万物皆是如此。我们能做的,只是尽力掌握方向。 ...... 一架飞机从狭窄的夜空中飞过,巨大的轰响将宁静撕碎。莎夏披着瘦长的黑色大衣,走出了那间自己守了三天三夜的小屋。 原本她的任务是盯着这个街区里的一个“梦瘾者”,就是那种整天沉浸在人造梦境里的成瘾之人。而这样做的目的应该是想钓出一个贩卖梦境的团伙。不过这些都是警局的事情了。她要做的只是在双方接头的时候拍下证据。 是的,莎夏不是警局的人,她只是一名私家侦探,更细致点的说,她是一名从委托人手里”接活”的人!只要报酬足够,她并不在意任务是什么,也不会在意对方是谁,官方也好,市民也罢,当然了,这些都是建立在不会涉及到自己安危的前提之下。 走出住宅楼区,十字路口旁的巨大立体广告依旧24小时不停的重复着,就像某种视觉上的污染,街边的灯光下,几个花枝招展的女人顶着妖娆的脸和木讷的眼神,寻找着那些眼睛里透漏出欲望的过路人。 莎夏绕过灯光,沿着墙角的黑暗前行,在经过一个没有多少苍蝇的垃圾箱时,她不动声色的将一个碾碎并且烧的焦黑的u盘扔了进去。这是这条街上少有的几个能够按时清理的站点,明早一辆无人垃圾车就会来将这里的一切收走,并在5秒钟之内压成一个严严实实的“垃圾方块”。 虽然即使她把这个u盘随手扔到地上,也不会有被捡起来并且修复的可能,但是莎夏还是下意识的做了这些。 也许是因为她觉得这个任务有些奇怪。 只是监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男孩,18岁,生活在贫民区,没偷过车,没打过架,没有任何的案底,他甚至从来没有离开过那里,就如同那附近所有的人,老实,安静,却又莫名的招人烦。如果说他有什么稍稍不同的地方,那可能就是他的名字了。 许白焰。 这是一个看起来就怪怪的名字,读上去还散发着一股子杂牌工业的气息。不难想象,他的父母应该就是站在工厂的流水线上,整日盯着面前的老旧机床发出惨白的火花,所以才能取出这么没有水准的名字。 总之,这一切都意味着他不太可能成为一个值得关注的人,因为几十年来那个地方就从未受到过任何的关注,甚至连无处不再的“立体广告”都不愿意往那个地方安放。 正是因为这些,莎夏才接下了这个活,就像是刚才说的,贫民区的人,再怎么折腾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退一万步讲,就算是这里有什么猫腻,那她也能很好的将自己置身事外,这是一种不需要什么理由的自信,这么多年来,她接过各式各样的私活,从来没有出过什么岔子。 ...... 一阵寒风掠过,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就在那个哆嗦的同时,一节高速列车从她头上巨大的高架桥驶来,铁轨与车厢的摩擦声穿过清冷的空气钻进了她的耳朵。 莎夏抬起头,熟悉灰暗的场景映在眼睛里,如同一部黑白电影,无声,却又充斥着呐喊。 她立起了衣领,走入稀薄的人流,身影渐渐隐没在灯火中。 第三章 有梦想谁都了不起 这是一间老旧的公寓,单调,没有任何的装饰,角落的墙皮斑秃拨落着,露出里面潮湿的黑霉。棚顶悬挂的风扇缓慢的转动着,不时落下一些堆积已久的灰尘。 没有椅子,没有柜子,也没有床,只有一张木质的餐桌摆放在客厅的正中间,让这个本就面积不大的房间显得异常的空旷,可以看得出,这绝不是一个适合居住的地方。 而此时,这个房间内,站着一名少年。 不高,甚至有些瘦小,头发剃的很短,但也能感觉出发质的坚硬,所以看上去有一种很不讨喜的倔强。 ...... 许白焰已经站在这里很久了,他的后背紧贴着房间的墙壁,尽可能的让自己离房门远一些。 墙的另一侧是大海的潮声,凌晨的水气给窗子蒙上了一层模糊的白雾。 他很困,上下眼皮开始不受控制的合拢。 “啪!” 少年狠狠的给了自己一个嘴巴,疼痛使他清醒了一些。借着脸颊上火辣辣的感觉,他赶紧再次清点起自己的武器来。 一把hk手枪,很沉,容纳不了几颗子弹,好处是弹片炸开的范围足够大,近距离下几乎用不着瞄准。一颗土质的手雷,里面应该是劣质的火药和铁屑,声音听起来很定会很吓人,但是杀伤力实在是不敢恭维。除此之外还有一把在厨房找到的水果刀,这就是他所有的配备。看起来不比街头的混混强上多少...... 但是他要用这些玩意在这个房间里坚持五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远处灯塔射出的强光反复划过窗子,照亮了他那剃的很短的头发,和没有任何特点的脸。突然,在潮水的声音中,许白焰捕捉到了一阵异响......就在门外的走廊上,两声金属的咔嗒声! 少年的眼里明显闪过一丝惊慌,他快速的抬起手中的枪,并对准了房门! 他在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就隔着墙体开始射击。 然而就是这一秒钟的犹豫,他迎来的,就是“轰”的一声巨响! 整个房间都快被震塌,爆炸的冲击波把许白焰推向一个墙角。很显然,对方并不想贸然的走进这间屋子,而是蛮不讲理的直接炸掉了整面墙壁! 许白焰艰难的睁开眼,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晃动,他看到一个矮壮的突击队员已经踏着倒塌墙壁的瓦砾冲进屋内。戴着防暴头盔,端着一把看不清型号的枪。 头晕!耳鸣!少年甚至找不到自己刚刚被震落的手枪在哪,但是他必须做点什么,不然自己的脑袋就会被轰的稀巴烂。于是他条件反射一样的抓起了手边的一块碎石。 当然了,他根本就来不及感受自己抓的是什么,只是想把他扔出去......这,就是他此刻所能做的一切。 然而...... “”的一声。石块越过了那名突击队员的头盔,砸在了其身后的残缺墙壁上。 许白焰愣住了,他绝望的眨了眨眼睛,心想:哪怕是砸在了护目镜上也好啊。 可是他已经改变不了什么了。 这一刻的时间开始变得无比缓慢,好像慢镜头回放一样。那个突击队员压低枪身,控制着枪口的后坐力,火花迸射。 子弹穿过了桌子,缓慢的将其撕成屑纷飞的碎片,又砸在墙壁上,炸出大大小小的坑洞,桌子与墙壁之间,许白焰的身体被毫不留情的吞噬着,先是一条胳膊被打烂,然后是躯干,腰腹间血肉横飞,全身都如同过电般疯狂的扭动着。直到许久后枪声停止,他才得以倒在血泊之中。 ...... ...... “编号0720号学员,持续时间45秒,未通过!” 一个机械的合成声响了起来,许白焰睁开眼,面前的光屏上还定格着自己倒在血泊中的画面。画面左侧,一个猩红的数字:45......还有硕大的“淘汰”二字。 这一幕和3个月前一模一样,6个月前也是......事实上,在过去的两年里,他每隔几个月就会重温一次这个画面,这已经是第8次了。 每个人都有梦想,特别是小时候,医生,警察,机甲驾驶员等等。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些梦想渐渐的就会被现实取代,而每次回想起来时也只是自嘲的摇摇头,将这一切归结为自己的年幼无知。 但是世界上就有这么一类人,他们固执的坚持着自己曾经的梦想,从一而终,甚至真的在为其努力,也许从某种角度来讲,这些人的确很了不起,在一些故事里,他们也会受到追捧,但是现实中,这群人往往被统一的称之为“傻子”。 许白焰就是这种傻子,当在投影屏上看到看到那些穿着防弹服的人的第一眼起,他就有了自己的梦想,当一名“机动警员”!即使那时候他只有5岁,还不知道“机动警员”是干什么的。但这不妨碍他喜欢那些制服,那些作战手势,和那种快要溢出屏幕的“正义感”!而在之后的13年里,他的梦想也从未有过一丝动摇,他在工作的闲暇时读下了所有的相关书籍,并通过了所有的理论考试......最终,在实践考核中被淘汰了8次。 望着那刺眼的字体,许白焰叹了口气,他一直觉得这种考核太没有人情味了一点,就算是在“淘汰”前加上“很遗憾”三个字也好啊。 光屏熄灭,随即缓缓打开,考核舱外,一个看起来有些瘦弱的少年正嬉皮笑脸的等待着他。 “45秒,太棒了。”他说道,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少年叫林江,和许白焰从小玩到大,每次考核,他都会陪着许白焰来,而态度嘛,也从最开始的鼓励和期待变成了现在的“来溜达一圈就好”......毕竟那家伙每次只要进去不到一分钟就会被淘汰出来。就像是那些床第间速战速决的中年大叔一样。 “我犹豫了,这次那家伙直接炸开了墙!”许白焰叨咕着 瘦弱的少年耸着肩膀:“对对,上次考核你也是犹豫,去年的也一样,我很纳闷你总是犹豫什么?” “我也不知道。”许白焰摇了摇头说道。 “好了,别想了,今天我请!”瘦弱少年伸出手,拽起了考核舱里的许白焰。 “你又和别人打赌了?”许白焰站起身走出舱体,顺手拔掉了颈后的“链接线”。 林江美滋滋的笑着:“是啊,我赌50秒之内淘汰。”说着,他突然很严肃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我相信你,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许白焰无奈的推开了少年的手:“滚蛋!” ...... 第四章 无用的天赋 贫民区,这是一个不论从发声还是笔画里,都透露出单调,乏味和淡淡悲伤的词汇,若是从高空俯视,这里就如同一片稀薄的石林,偶尔会有一些巨大高耸的楼宇,但是更多的,则是低矮但是却无比密集的建筑群。那些带着裂纹的街道彼此穿插着,偶尔会延伸出一条横置半空中的桥梁,许多开采过后的矿物藏渣堆积在一起,陈旧的大型机器丢弃在一旁,不知经过多少年的风吹雨淋早已锈迹斑斑,但也没有人去处理,直到这里的人民都习惯性的无视它们的存在。 阶层的出现是不可避免的,就算是蚂蚁都会将蚁群中的等级划分开,更何况人类。 所以,在环城河的对岸,林立的尖塔和云端的列车组成了光彩夺目的大都会,旧城区则是充斥着拥挤的人群和繁多的商铺,而贫民区,这里只有木讷的人,参差不齐的建筑,和散发着铁锈味道的机械。 下午6点,这个时间段里,除了那些想在老板面前展现出吃苦耐劳精神的新员工们,几乎所有的人都已经下班回到了家中,而在17号街区的一间修理厂房中,则不时的传出几声金属撞击的声音。 这是一间不太大的修理厂,虽然各种设施都已经极为老旧,但是却是附近几条街区的唯一一家,所以客户也不算少。 因为今天参加实践考核的原因,所以,许白焰和林江正在赶制着落下的工程。虽然他们刚刚成年,但是二人已经在这个修理厂中工作了3年了。 不错,这就是在雇佣童工,明明白白,不需要任何的狡辩。但是在贫民区这个地方,这种事情没有人会去管,因为在这里,到了十几岁的年纪的人都必须去找个工作为家里减轻点负担,更别提像是许白焰和林江这样的孤儿,要是真的不让他们当童工,那几乎就相当于让他们饿死。 有时候,在现实面前,法律就是这么可笑。 ...... 修理台上,是一份机车的燃气缸,几乎已经处在半报废的状态,然而修理厂的老板还是将它收进了手里,并且承诺明天就能修好它。 可能在他眼里,就算是一坨烧焦的废铁扔在许白焰面前,第二天这小子都能把它鼓捣回原样来。 于是此刻,就出现了很怪异的一幕。 许白焰的颈后插着的修理台的控制接口,数条机械臂在飞快的移动着,拉丝,焊接,极长的探肢在燃气缸的管道内飞快的清理着杂乱的电线,扯出那些老旧的线头并接上新的,这一切都在同一时间进行着,行云流水,又互不干涉,而许白焰自己的双手,则正捏着两根细如发丝的触针,填补着电路板上那些几乎让人产生密集恐惧症的电子元件。 虽然林江对这一切都已经司空见惯了,但是如果有第三个人看到这个场景,都会不由自主的冒出一个想法......这小子有病吧。 现在这个时代,还有人闲着没事自己去操作这些么?直接把东西扔到修理台上,自动程序就能完成这些了啊,更荒唐的是,竟然还有人会用手拿着触针去安装电路板?先不说别的,那些不到1毫米的电子元件,用肉眼真的能看出差别么? 是的,这一幕不论跟谁说,那人都会觉得不可理喻,其实那人跟本就不会相信有人会做出这么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但是在这个小修理台前,几乎隔三差五的就会上演这么一幕。 许白焰手中的触针异常的稳,它吸着一颗极小的元件,以一种“毫不在意”的架势直接怼在电路板上,而那个不到半毫米的铁片竟然准确无比的被插进了属于它的卡槽中,这感觉就像是一个风险极高的手术,一名医生拎着酒瓶,打着嗝,随手抓起手术刀往病人身上一戳,这把刀就避开了所有的神经血管,准确的出现在了它应该出现的地方...... 紧接着,许白焰随手将触针往旁边一扔,下一秒,一条机械臂就在半空中夹住了触针,同时还顺便用弯曲的轴承部位推了一下许白焰右眼上的“三重叠放大镜”。 理清线路,复原那些凹陷的地方,再焊接回原位,许白焰这一下午都在重复着这些单调枯燥又必须一直紧绷着精神的操作,但是他似乎并没有表现出一丁点的不耐烦,如果说这小子有什么值得称赞一下的性格,那可能就是耐心了。终于,他安装完了最后一根导丝,拿起了电路板,随手就插进了面前燃气缸中。 “嗡” 一阵电机旋转的声音。 一旁的林江扭过头:“哎?完事了?”他一边嚼着嘴里的融合食物一边含糊的说着。对于这段时间里许白焰表现出来的稳定操作没有丝毫的在意......的确,能够将修理台使用到这种程度是很让人惊讶,但是就像是之前说的,这并没有什么用处,在这个几乎一切都已经进入自动化的时代,人的技术即使再灵巧,再娴熟,又有什么意义。即使像是许白焰这种极有天赋的人,也只不过是比自动修理快了不到一个小时而已......还是最老式的修理台。 许白焰拔下颈后的插口,又拔掉了连接着控制台的那一端,之后小心翼翼的将这段“连接线”缠好,揣进了兜里。 “着急。”他简单的回答道。 “又着急回去伺候那个老不死的?”林江问。 许白焰无奈的点点头,虽然他偶尔觉得,称呼自己的房东为“老不死的”有点不礼貌,毕竟人家岁数大了,腿脚还不好,但是在大多数的时候,他还是很认同这个称呼的。 “好吧,记着带着晚饭。”林江用下巴指了指一旁桌子上的一份“融合餐”说着。 而这份融合餐......肯定不是给许白焰的。 许白焰显然是经常做这件事。“哦。”他应到,直接就拿起桌上的晚餐,走出了修理厂。 ...... 不论是和都会区还是和旧城区相比,贫民区夜晚的街道都显得有些冷清,没有头顶的那些列车和遮挡着的高耸建筑,让这里看起来更像是两个世纪前的城市,有时候抬起头,甚至能看到几颗星星。 许白焰所住之处离修理厂不远,挤过几条还残留着雨水的小路,一个拐角,整个世界仿佛一下就嘈杂起来,一栋巨大的建筑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原本,这是一栋百年前遗留下来的楼区,经过几代人的私自改建和层层叠加,现在已经变成了一栋巨大而且混杂的小型城寨。 住在这里的每家每户只是用轻薄的材料分隔出来,小商小贩直接将店门开在楼间的走廊上,再挂上那些没人会去在意的招牌,也许这户是一家七口,一墙之隔就是一间没有执照的牙医诊所。就像是之前说的,贫民区是一个没人会去关注的地方,所以,在这里总能看到这种奇怪的建筑,嘈杂,混乱,像是把无数的小建筑揉在了一起,各种各样的人在这里蜗居着,相依为命,生老病死。 许白焰逆着人群,走过迷宫一样的走廊,又转乘了几个用铁栅栏围成的电梯,终于来到了一扇门前。 他轻轻的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 “谁呀。”一个少女的声音传来。 在这个每家每户的门上都有摄像头的时代,这种问题即使在贫民区也很少能够听到。 “是我。”许白焰回答道。 第五章 老不死的 一阵脚步声,很快门便被打开了,站在里面的是一名黑发少女,和林江一样,她的身材也很瘦,穿着朴素的衣服。 “他又加班?”少女问道。 “嗯。”许白焰回应。 少女狐疑了一下:“真的不是出去鬼混?”。 许白焰点点头,说出了一个不容置疑的理由:“他没钱......” “嘿嘿,说的也是。”少女笑了,眼角弯弯的,很好看,但是如果仔细观察一下就能发现,她瞳孔的焦点涣散着,还蒙着一层灰白的雾气。 这个女孩叫林月......林江的妹妹,正如大家所看到的,她是个没有视力的人。 在这个时代,一般的眼部疾病都不是什么大问题,这倒不是说医学已经发展到足够去治愈它们的程度,而是人们又发现了更加省时省力的办法,那就是直接将肉眼摘取下来,换上人造的义眼就好了。甚至传闻,在那几个大公司旗下的武力部门里,有些激进的人还会主动换取眼球,以此来增加自己的作战能力。 当然,这种传说中的人,许白焰怕是一辈子都不可能遇见。 而林月......她的眼睛却很特别,“视神经缺失症”,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不完整,这种疾病让她的视觉无法与大脑连接,所以即使是安装义眼也起不到任何作用,也就是说,她注定从一开始就生活在黑暗之中。 如果说世界上就有哪些注定可怜的人,那林月应该算是其中之一吧。 像什么‘上帝关上一扇门,就会打开一扇窗’这类话,往往也只是一种无奈的自我安慰,就像是林江和林月这样的人在这栋建筑里比比皆是,他们承担着不符合年龄的工作强度,赚着不符合工作强度的钱,与环城河对岸的人比起来,这里的人似乎享受不到任何的福利待遇,有的连义务教育都无法完成。 曾经一些夜里,许白焰也对着墙壁抱怨过,为什么这的人就那么不招人待见,同样是两个胳膊两条腿,这里却与河那边的人有如此大的差别,传闻几百年前的人们都是彼此尊重的,那为何现在每个人的脑袋上却又顶着不同的标签,甚至还要生活在不同的区域里。 当然,他也只是闲来无事发发牢骚而已,而他那个从未离开过贫民区的脑袋自然也不会想到例如“有限的资源分配”和“社会阶层固化”这一类高深的问题。往往一觉醒来,这些想法就被工厂里焊接管喷出的惨白火焰烧的一干二净了。 “你的晚饭!”许白焰将手中的融合餐递到林月的手里。 少女接过餐盒:“谢谢。”她甜甜的笑着说。 已经认识林月十几年了,和她哥一样,这对兄妹的脸上总是挂着笑容,就像是面对什么样的困难都无所谓一样,这里的很多人都是这样,乐观,坚韧,自力更生,有着绝处逢生的顽强生命力。 ...... 没有过多的寒暄许白焰便离开了,他的房间在这栋建筑的另一侧。更准确的说,是那个臭老头子的房间,而他只是一个租客。 几分钟后,他便敲响了房门。 “来啦来啦!别敲了!”这次门内传来的,是一个老头子唧唧歪歪的声音。 随即,门被打开。 这是一个坐着轮椅的老人。离渊,别管这两个字多么绕口,反正这老头就叫这个名字,如果单看脸的话,这家伙还算是称得上年轻,皮肤似乎也没有像其他的老人那样松弛耷拉,不过那乱七八糟的胡子和花白的头发显示着,他已经是个半截身子都埋进土里的人了。头发很长,束在脑后,从许白焰住进这里后,他就没见过这老头子理过发,当然了,他这种腿脚不利索的人什么也干不了,头发长短也不会耽误什么。 “怎么才回来!又去哪鬼混了!”离渊嚷嚷着。 许白焰无奈的笑了笑:“你们这些人怎么总觉得我们会出去鬼混?” “当然要鬼混,难道要每天工作学习浪费青春?想当年我在你这个岁数的时候......呵。”老头子说着,操作着轮椅回到屋内。 “你年轻时怎么了?”许白焰随口问道。 “哪那么多问题,赶紧做饭去!”离渊不耐烦的嚷道。 你看,这就是他不招人喜欢的原因,每天唧唧歪歪的,说话也总是说一半,你还不能埋怨,不然他叽歪的更凶,不知道他在这栋建筑里住了多少年了,反正许白焰可以确信,这老家伙没有一个朋友,甚至好像除了自己之外,附近的人都不知道这家伙叫什么名字。连林江都不知道,他一直叫他“老不死的”。 许白焰无奈的撇了一眼老头,走进了厨房。 说是厨房,其实这里只是一个被分割出来的小隔间,因为在这个时代,已经没有“厨房”这个词了。 资源总是有限的,在“神经链接技术”的支持下,合成餐已经能够满足各式各样的口感和营养需求,所以诸如蔬菜,水果之类的食材已经成为了上流社会的奢侈品,还是那种只有钱多到没处花的人才会去吃几次,毕竟它们带来的感觉和合成食物差不了多少,有时候还不如后者。 拧开燃气的阀门,拉开气栓,“呼”的一声,几束火苗升了起来。 这个“灶台”是许白焰自己用修理厂的废弃材料做出来的,说来也很荒唐,这个玩意是他能够住在这里,并且不用交房租的主要原因。还记得4年前,许白焰拧开灶台阀门的那一刻,那个老不死的看着升腾的火苗,似乎激动的都要哭出来了。还满嘴里喊着:“天才,天才啊!”嗯......鬼知道为什么一个灶台就能把他兴奋成这个样子。 ...... 这时 “那!今天换换口味!”离渊坐着轮椅突然出现在了厨房门口,扔过来一个塑料包。许白焰接过并且打开......一只鸟!而且还是连毛都清理好了的那种,看起来应该是只鸽子。 没人知道这老头是怎么办到的,反正每隔上一段时间,这家伙就总能莫名其妙的变出一些东西来,比如一些野菜或者小动物什么的。也许他和黑市里的人有些关系?可现在哪有人会无聊到去卖这些东西了。 许白焰曾经也好奇过,但是渐渐的,他也不在意了。他拿起灶台旁的刀,很随意的往鸽子上一跺,几刀之后,骨肉分离。 第六章 只有肉,才会塞牙 不论是用自己的双手,还是操作机械台,许白焰都异常的稳,这来源于他的专注,只要他沉浸在一件事情里,他几乎可以将周围的一切都忽视掉,这个特点让他能快速的修理一些零件,还能更准确的将面前的鸽子分割成大小均匀的肉块,甚至清理内脏时,他都会下意识的去避开大的血管,避免让血液流进肉里。 不过除了这些,似乎就没什么更大的用处了。 几分钟后,一锅肉就做好了。可以很负责任的说,在整个贫民区,能自己开火做饭的,除了这一老一小之外,绝对不会有第二家了。 端出肉汤,客厅里,离渊已经早早的就坐在了桌旁。 “真慢。”他抱怨道,不过眼睛盯着肉汤,一秒钟都没有离开过。 对于这个脾气古怪的老头子,许白焰已经见怪不怪了,反正只要自己能做饭,对方就会一直让他住在这里,至于为什么这个老头对于新鲜的肉类如此的执着,他才懒得去管。 这一顿饭,离渊吃的很享受,直到将最后一口汤也灌进了肚里,他才依依不舍的放下盘子。 “不得不说,你的厨艺还算可以。”他靠在轮椅上,吧唧着嘴说道。 “厨艺”,就是做菜的水品,这种稀奇古怪的词总是从离渊的口中说出来,刚开始许白焰总是半懂不懂的,而现在听起来已经完全没有障碍了。 “废话,整个贫民区也只有我会做饭,当然没人能和我比。”许白焰说着,开始收拾起餐具来。 “我很不理解,你们是怎么吃进去那些毫无味道的泥巴的。”离渊继续唠叨着,每次饭后他都会唠叨一会,这几乎是一种习惯。 而“泥巴”,就是他对“合成餐”的称呼。 “味道又没什么区别。”许白焰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离渊用舌头撵着牙缝里的肉丝:“当然不一样,就比如吃泥巴就从来不会有塞牙这种事情出现。” 许白焰无法反驳,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他今天实在是懒着搭理这老不死的。 离渊还在卖力的舔着牙缝,终于,他将那条顽固的肉丝舔了出来,随口嚼碎,心满意足的咽了进去。然后,他转动着轮椅,来到了一旁的架子前,取下了上面的一根很奇怪的“铁棍”。 或许也可以叫铁丝,反正这玩意最粗的根部大概有小拇指一般粗细,整体不到半个胳膊那么长,有点像是修理厂里‘机械探针’的放大版,尖端很锋利,上面还有点锈,许白焰不知道这“铁丝”到底是干什么的,反正他认识离渊时,铁丝就一直放在房间的架子上,而老头每当没事的时候,就会将它拿下来擦擦。 之前许白焰也问过这到底是啥,但是那老头子只是笑笑不答,开始时他也自己研究过这玩意,但是最后发现,除了稍微硬一点之外,什么特别的地方都没有,一来二去的他也就不在意了。 离渊用手蹭着铁棍,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了,今天你又去考核了吧。”他问道。 许白焰甩着手上的水走出厨房:“知道还问。” “多少秒啊?”离渊继续说道。 许白焰心里很不爽,心想这老头明显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所以他直接无视了对方,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其别太在意那个测验了,感觉没什么用。”在他走过离渊身旁的时候,对方说道。 “怎么没用,实践不通过就没办法进入下一阶段的考试。”许白焰叨咕着:“哎,懒着跟你解释,你又没参加过。” “是没参加过,不过一想到那些都是虚假的玩意,就觉得很不靠谱。”老头漫不经心的说着:“既然是假的,那还叫什么‘实践’。” 许白焰回过头:“那怎么办?你的意思难道是让我们真刀真枪的打一架?” 离渊理所当然的点了下头:“那当然!不然你们还能一辈子和假的人打架?要知道,在危险面前每个人表现出来的是绝对不一样的。” 许白焰拍了一下额头,他都纳闷自己为什么要跟对方争论这些,这老头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反正他一直就对各种事情都抱有抗拒的态度,要不然也不会到现在还坐在轮椅上,像他这种瘫痪的人,其实只要安装一下双腿的义肢就好了。 “好啦好啦,说的好像你经历过多大场面一样。”许白焰有气无力的嘟囔了一句,直接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反手关上。 离渊耸了下肩膀,他毫不在意这个孩子的态度,今天的肉汤很不错,他心情很好,所以他用继续蹭着手中的铁丝,就好像能把上面的锈迹蹭掉一样,渐渐地,他的身体开始悠闲的摇晃起来,嘴里还哼哼起谁都没有听过的歌谣。 后江上,春远山,故人未离,空道姗姗......执长念,寸短渊,音不空弹,唱尽四阳关 ...... ...... 房间内,许白焰躺在自己的床上,床头放着的是一摞摞关于“机动警员”考试的书籍,老人的声音很小,他并没有听到,所以他还沉浸在自己今天的考试中,第八次了,仍然被淘汰,他甚至连一分钟都没有坚持下来,也许,他真的不适合去当警员。 但是又有什么办法,许白焰总要有点梦想,起码这样会让他有些盼头,他没有父母,朋友也不多,如果连这个理想都放弃了,那他的人生就会立刻变成一个为了吃饭工作,同时为了工作吃饭的反复循环。 他才18岁,他还没有想过这些,只是很倔强的觉得,自己要坚持,总会有成功的那一天。这股子不服气也不知会延续多久,反正总会有被现实磨平的一天。 隔壁的夫妻在争吵着,不过听不清内容;楼顶大妈脚踝的轴承似乎又卡住了,正在不断的刮拉着底板;林江那小子也不只回家了没有,为了给她妹妹凑出一张演唱会的门票,他已经连续加班一个星期了,估计林月已经起疑心了吧。 天外的卫星还在不知疲倦的转动着,环城河的那一边依旧灯火通明,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许白焰胡思乱想着,渐渐闭上了眼睛。 他肯定不知道,几公里外,一架私人的小型飞机安静的降落在了空地上,一个女人走下飞机,她向身后的驾驶员挥了挥手......飞机迅速爬升,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云层里,夜风吹过,莎夏习惯性的立起了衣领...... 第七章 去听她的演唱会 轻风何旭,一夜无话。 第二天,许白焰照常来到了修理厂,并且发现了趴在维修台旁呼呼大睡的林江。 对方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挣扎着睁开眼睛。眼眶内的血丝比往常更多了些。 “又没回去?”许白焰问道。 林江揉了揉眼睛,依依不舍的赶走自己的睡意,并点了点头。 “如果你为了演唱会的票而把自己累死了,那会很尴尬的。”许白焰叨咕着,换上了自己的工作服。 “嘿嘿,陪她看完演唱会前我是不会死的!”林江打趣说道,似乎一想到能完成妹妹的这个心愿,他就精神了不少。 “园子”,这是一个歌手,很少接受采访,也没有什么花边新闻,只是专注于唱歌的那种,在这个霓虹广告和泡沫剧满天飞的时代,还能像她一样纯粹唱歌的人已经几乎绝迹了。可能也正是因为她的专一,才能使她的歌让如此多的人痴迷,不需要什么激烈的伴奏,也不需要灯光或者画面的衬托,她的歌声就只需要拿起话筒,闭上眼安静的站在原地,轻轻地唱出来,就足以让所以人如痴如醉,以至于在贫民区这种地方,人们在工作之余都会去听上几首,这已经成为了茶余饭后的一种习惯。 但是许白焰是那种很没有情调的人,他的茶余饭后几乎都是泡在考试的书籍中,所以他对与园子的歌曲,只是停留在“在街头巷尾听过熟悉的调调,但却从未认真倾听过,连歌词都对不上。”的阶段。 就在两个月后,园子即将举行她的第一场演唱会,可会场不是在“都会区”,而是在设置在了人口众多但是却比较混乱的“旧城区”,并且票价不及普通演唱会的一半,所有人都知道,她想让演唱会面向更多的人群。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让在贫民区的人们也有了能够亲临现场倾听她歌声的机会。这也就是为什么林江要一直加班的原因。 在许白焰所接触的人群中,几乎没有人比林月更喜爱园子的歌,也许是因为没有视力的原因,她只能够用耳朵去感受这个世界,所以她天然的比其他人更懂得倾听,更懂得对那些歌声的珍惜和享受。 一张演唱会的票,可能对于贫民区的其他人来说,这只是一场津津乐道的谈资,即使门票已经没有那么昂贵,但是更多的人还是会选择隔上几天,在网上下载那些录制好的盗版录像,最多也就是到小商贩手里去买一些“园子演唱会”版的人造梦境,自我欺骗的弥补一下这场遗憾。 但是对于林月,这可能就是这一生中,最美好的回忆。 所以林江要买下这张票,双人的门票,他已经决定好了,要请几天的假,在前一天的晚上带着自己的妹妹坐上去往旧城区的游轮,舒舒服服的住一间离会场不那么太远的旅店,吃一次街边很有名的“蛋花饼”,然后在夜空下,听一次向往已久的真正歌声,而不是通过屏幕后的音频机器。 一想到这一天就要到来了,林江似乎就又来了点动力,他拧开操作间旁的水龙头,草草的洗了把脸,就又开启了操作台,认真的校验起自动系统里的各种数值来,他的眼睛已经满是血丝,但是嘴角总是不经意的流露出笑容。 许白焰没有多说什么,他没怎么听过园子的歌,但是他能够理解林江的心情,相依......为命。这个词拆开后,就能让人有种心被攥住了的感觉。 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么一个能让你为之付出的人,那肯定也是一种快乐。许白焰理解,但是却很难去感受到,起码林江还有个妹妹,而自己......只有那个整天絮絮叨叨的老头。一想到这点,他就感觉自己的整个人生都他妈灰暗了。 不过也没什么,在贫民区的生活,本就不会有什么色彩。 机房依旧重复着每日轰鸣着,飞机不断地越过低空,但是却从不会在这里有片刻的停留,日出,跟着日落,太阳西斜,洒下余晖,又完成了一天的工作,林江又向着那张演唱会门票进了一步,许白焰又无奈的想着下一次机动警员的考核。这种单调的生活充斥着每个人的一生,有时候一个不注意,就会被忘记,当然,也没人会在乎。大家都已经习惯了这种麻木,除非有着什么突如其来的盼头,就比如林江这种人,否则,人们都会一如既往的上班,下班,吃饭,睡觉,人流喧嚷,擦肩而过,没人会去多看一眼身旁的人,所以不会有人注意到,这条街上,出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面孔。 ...... 修理厂对面,是一间酒馆,没排面,桌椅都有点活动,也没什么娱乐项目,要不是酒杯的量稍微足一点,这里可能早就关门大吉了。 临窗的小卡台里,一个女人拄着腮望向窗外,黑色的瘦长大衣,因为角度问题,长发有意无意的遮住了脸,虽然所有人路过的人都能看到她,但却没人会真正的看到她的脸,更没有人会对她产生一丁点的印象。 莎夏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下午了,这样的等待实在是让人无聊,于是她又拿出了那几张照片,毫不在意的散在桌上,翻看起来。 照片上的,都是许白焰。 长的很普通,从面目数据分析上来看,他应该不会是任何有头有脸的人的私生子,接触过的人也很少,除了几个同龄的工友外根本就没有其他朋友,行为也没什么特别的,没去过太远的地方,公交车都不怎么坐,这样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孩子,到底有什么可监视的? 莎夏无奈的点上一根烟,深深得吸了一口,随便了,监视就监视吧,反正自己从来没有露过面,有什么事情也不会找到自己的头上,而且只要钱给到位,她才不在意自己监视的是谁呢。 算算时间,应该快要下班了吧,于是她站起身来,将几个硬币扔到桌上,立起衣领,走出了酒馆,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第八章 送一段回忆 转眼间,一周过去了。 这一周里,许白焰的生活没有任何的变化,第8次考核的失败,让他又回归了为下一次考核的准备之中,工厂的老板照旧去接手那些很难完成的报废机器,然后一股脑的堆到他的面前,并在他按时修理完后,给予最热情的鼓励,当然也不会多给一毛钱工钱。 如果说有什么值得一体的是,那就是今天,经过了不知多少天的日夜加班后,林江终于拿到了足够购买双人门票和这次演唱会所有花费的钱。 许白焰认识的林江每天都是笑嘻嘻的,这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但是他从没有看过对方开心成这个样子,他肯定很累了,很少有人在这么高强度的工作下还坚持着的,甚至能看出他明显的消瘦,那眼圈红肿着,有时候迎着风就能吹出一些眼泪来,好在林月看不出来,不然她知道林江为了这张门票付出如此巨大,她是肯定不会同意的,但是林江在对方面前依始终持着和往常一样的姿态,这么长时间以来,没有引起一点怀疑。 就像是之前说的,为了一个人付出,是一件无比美妙的事情,这一整天,林江都处在一种傻了吧唧的兴奋之中,他反复的计算着这些钱的花费,并且在得知最后还有富余的情况下,幸福的像个傻x,他一遍遍的跟许白焰描述着林月得知这一切时会是什么样的场景,即使这些都还没有发生,最终,他决定用剩下的钱和林月去吃一次真正的大餐,那种服务员会恭恭敬敬递上菜单的那种,然后在吃饭时一起回味演唱会上的所有环节。 许白焰听着他的絮叨,看着他本应该疲惫不堪但是却光彩夺目的眼神,似乎也隐隐的感觉到了这种予以言表的幸福。 贫民区孤儿的一生往往都是艰难的,单调的,很少有人会去谈论什么希望和梦想,可能这只是一场演唱会,但是对于兄妹俩,特别是林月来说,这可能是她一生中最闪亮的时刻,她会带着这份回忆,在每个睡前的朦胧中,在每个无聊的闲暇时,一年,几年,直到结婚,生子,将其讲给自己所有亲近的人,甚至直到记不清早上吃的饭菜,却还会记得许多年前,那个星空之下绝美的歌声。 而林江虽然不会主动去提起......但是他感受到的幸福,绝对不会比对方少哪怕一点。 ...... 一天又过去了,许白焰像往常一样,回到了家中,而林江因为要去换取门票,会晚一点才回来。 推开门,老不死的正靠在轮椅上哼哼着难听的调子,手还跟着节奏拍着自己的大腿,似乎一脸的回味享受。 这个调子很简单,就是一些单调的音节翻来覆去的重复,但是离渊似乎很喜欢,隔三差五就坐在客厅里自顾自的哼几句,许白焰真心的不愿意听,可又没办法去堵住对方的嘴,所以一点点的,他很无奈的适应了这个曲子。 离渊看到许白焰回来了,用手指了指桌上的一个塑料包。 “啊?今天又有肉了?”许白焰不用看就知道,这老头不知道从哪又搞来了一些食材。 “直接煮,鲜。”离渊说着,便又往椅背上一靠,继续很享受的哼哼起来。 许白焰对于这种场景已经习惯了,他抓起了桌上的食物,就走进了厨房。 ......而塑料包里的,是一条鱼,还是活鱼。 在贫民区,有水的地方不是很多,有鱼的地方更是极少,反正周围几公里内是不可能有的,也不知道这老头认识的黑市卖家到底是多无聊,难道他是从环城河里抓来的? 许白焰懒着多想,反正这老头无儿无女,也没什么别的爱好,估计他就是准备把所有的钱都花在买食材上,安静的等死呢。 想到这,许白焰不由的撇了下嘴,点燃了灶台。 很快,鱼就做好了,就像是离渊说的,并不需要什么特别的加工,只需要直接煮就好了。很简单的做法,但是似乎真的和融合餐所带来的味道有些不同。 吃这种新鲜食材的时候,离渊从来都是不说话的,他很仔细的嚼着每一口肉,用舌头和牙齿剔除里面的鱼刺,没有一丁点浪费。 这顿饭吃的时间有点长,直至夜色渐浓,离渊舒服的靠在轮椅上,用一根鱼刺剃着牙。 “话说,这些天有没有人跟着你。”他突然莫名其妙的问了这么一句。 许白焰皱了皱眉:“跟着我?没有啊,跟着我干嘛。”许白焰一边刷着盘子一边说道。 “哦。”离渊很随意的应了一声,扔掉鱼刺,便又无聊的去蹭他那根铁丝去了。 许白焰不理解老头为什么这么问,也没放在心上。 而且他也没有注意到,最近这老头似乎蹭铁丝的频率越来越频繁了些。 ...... 与此同时,几条街区外,莎夏推开了旅馆房间的门。 这种街边的私人旅店,其实就是老板将自己的家中隔上几块塑料板材,再多放上几张床而已,住进来不用多少钱,更不需要身份登记,而且二十四小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只要你不把床单弄脏,就算是你在屋里玩屎都不会有人管你。 这正是莎夏需要的地方。 这一周里,莎夏继续不露声色的跟随着这个叫做许白焰的平凡小子,记录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和生活习惯,同时,莎夏也小心的隐藏着自己,从来没有出现在对方的视野之内哪怕一秒。 今天,就是任务结束的日子,莎夏取出便携电脑,把今天关于许白焰的一切照片和行动路线一同传了进去。 这就是“神经传输技术”还不够完善的一点,它只能让人快速的接收数据,但是还没办法将脑子里的数据读取出来,也就是说,一些文件还是需要由电脑来保存,就像是几个世纪前一样。 而经过这个星期的观察,她发现这个小子的的确确就是个普通人,和资料上显示的一模一样,虽然她没有去监视许白焰在家中和在工厂作坊里的情景,因为那样近距离的监视很可能会让自己暴露,不过还好,任务也只是要求她记录下对方的行动路线就可以了。并且莎夏可以肯定,这小子平时也绝对没有任何异常的举动,从信号监控里来看,对方甚至连半夜浏览一下成人网站或者打打“午夜电话”的习惯都没有。 “呵,可能真的是我多疑了。”莎夏自言自语道。她将这几天的所有记录和图片打包,加密,一起上传给了一周前把这个任务交给自己的“龙涛探长”。 第九章 星空之下 旧城区的警局之中。 早已过了下班的时间,整个警局里除了地下看守区的警卫和看门的老大爷之外,已经再没有其他的人了。 警察,这个破烂工作不论在什么时代都是同一副德行,拿着低薄的工资,干着不受人待见的活,上面视作工具,下面当做仇人,早出晚归,还费力不讨好,特别是在旧城区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上面来了一个任务,一群人日以继夜的奔波打点,好容易疏通了关系,将人请进来坐坐,这都是需要冒着夜里被捅刀子,儿子放学被好心叔叔接走的危险,而最后的奖金从上到下走了一圈后,到手里只剩下一点酒钱了。 最无奈的是,他们还没办法换工作,因为很少有人会去雇佣一个曾经是警察的家伙,谁知道这人身后有着多少乱七八糟的人际关系,所以,这些警察就被莫名其妙的套牢在了这个岗位上,甚至有人觉得,这就是一个上层力量设计的阴谋。反正在这样的工作环境下,警察们工作散漫,脾气暴躁,不近人情等等劣性,似乎就都变得不那么难以理解的了。 而龙涛探长之所以没有离开,自然不是因为他愿意坚守岗位,而是他在等一份资料。 几天前,总局下来了一份很奇怪的任务,内容是去监视一个贫民区的少年,关系干净,没有案底,没人知道这个普通的小子有什么好监视的,可是任务中明确指示,必须绝对保密,不能暴露身份。 龙涛探长虽然敏锐的闻到了这个任务中的异味,但是他却始终没办法将其梳理出来,所以,带着这种疑惑,他找到了整个旧城区,或者说他这半辈子里,所能想像到最靠谱的一个人莎夏。 这个女人是无所不能的,这就是龙涛对她的看法。这种感觉很难说清楚,但是却又让人深信不疑,反正只要把什么东西交给她,那她总会搞定的。 而今天,就是任务截止的日期。 在漫长焦急的等待之后,终于,龙涛探长的电脑里,传来了一份匿名的邮件。 随着这一声提示,龙涛的心一下子就放了下来,他不由的自嘲道,自己肯定是已经老了,连这点小事情都疑神疑鬼的。可他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他操纵着电脑,仔细的看完了所有关于那个叫许白焰的贫民小子的资料和照片,最终确定毫无疑点后,才满意的将其发送到警务处的数据库中。 “呼” 龙涛探长重重的呼出一口气,这个奇怪的任务总算是完事了,他莫名的觉得浑身轻松,所以决定晚上去喝一杯。 他自然是看不到,就在自己抻着懒腰,舒服的直哼叽的时候,这个任务的所有资料化作无形的数据,传入到了一个早就等待多时的程序之中。 这个程序瞬间就牢牢的捕捉到了对方,没有让它产生一丁点过多的痕迹,更没有让它进入警方的数据库中,而是发送到了一个遥远的地方,在做完了这些后,这段程序便立刻开始清除关于这次任务的所有记录,同时也开始删除自己,一秒钟后,一切都消失了......至此,这个监视任务,便从来没有发生过。 ...... 一间会议室里,几个人正围坐在一张长桌四周,安静的等待着,这里没有什么光线,所有人都像是一团漆黑的轮廓,根本看不清面容,但是大概能看出一共是7个人。 很快。 “资料已经上传......没有问题。”一个带着浓厚机械感的声音响起:“只是......” “出问题了?”另一个声音传来,同样,也经过了变声处理。 “那倒没有,只不过监视人员不是原定的‘旧城区警务执法人’龙涛。” “这很正常,那些人总是有自己的眼线。”另一个声音传来,听起来像个女人。 “查过了么?” “查了,可那人活动范围很小,监视器里没有看清脸,是个行家。”又一个沧桑的声音传来:“不过身材,穿着和住处都知道了,是个女人。” “那么就按照计划来吧。”最后,一个新的声音淡淡的说了一句。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紧接着,随着一阵“滋滋”的声音,那些黑影闪烁了几下,便全部消失,都是全息图影,而在桌子的正中间,还留下一个看不清晰的轮廓,他斜靠在椅子上,拄着脑袋,犹豫了一会。 “开始吧。” 他也不知道是对着谁,淡淡的说道。 ...... 届时,贫民区的上空,两架悬停已久的军用运输机终于有了动作,它们悄然的飞向一处远离人群的空地,随后开始下降,离地面还有一段距离时,运输机后仓的门缓缓打开,几根绳索垂了下来。 随后,两队全副武装的士兵顺着绳索来到了地面,他们带着漆黑的防暴头盔,穿着深色的防弹服,手中的武器偶尔反射着其它地方很难见到的星光,这群人站在空地之上,黑压压的一片,安静无声,却又散发着一股恐怖的味道...... 待到所有人都站稳,最前面的一个人安静的做了一个手势,瞬间,“咔!咔!”后方的士兵们几乎在同一时间拉开了枪栓,确认了弹药,打开了夜视仪,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动作,紧接着,为首的指挥人员两指并拢,往前一挥,士兵们便悄无声息的移向了远处昏暗的建筑群。 与此同时,街边的私人旅店内,莎夏再次刷新了一下船票的销售网站,很奇怪的是,今晚所有离开贫民区的船只不是停运,就是票以售空,飞机也没有今晚的航班,而在这个地方,莎夏根本就不指望能找到一架半夜起飞的私人飞机,也就是说,她今夜似乎只能呆在这个地方了。 莎夏关上便携电脑,皱着眉犹豫了一会,总觉得一股很微妙的感觉开始聚拢。这让她很不舒服,所以她点上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望向了窗外。 紧接着,透过窗子,她惊恐的看到了夜空中的一个红点......闪烁了一下,消失在了云层之中。 第十章 年轻人,就应该怕死! l12型战地运输机,很老旧的型号,速度很慢,但是却最安静,装载量也很大,作为隐秘的人员运输是再合适不过的了,唯一的缺点就是在爬升时,尾部的轴承为了散热,总会释放出一些火花来。 然而,就是这一瞬间的绽放,正好落在了莎夏的眼里,并瞬间唤起了她与生俱来的敏锐直觉。那些关于这个任务的疑惑在这一刻再次死灰复燃,愈演愈烈,经过一些列微妙的反应,最终化作一句...... “狗娘养的!” 她不知道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为什么会出现一架军用运输机,但是她已经推测出了可能性最大,也是最艹蛋的结论,那就是在几公里外的某处,肯定有一队持枪荷弹的士兵正在向这边赶来,不对,需要动用这种型号的运输机,人数肯定不止一队,可能是两队,甚至更多。 不管那些人的目标是什么,反正肯定与自己手里的任务有关。 她来不及多想,立刻熄灭了手中的烟,并将烟头揣进了兜里,回头确认了一下这几天在这里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便用手肘顶开了窗子,一跃而出,转眼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 几条街外,离渊家中。 许白焰呲牙咧嘴的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他感觉一股滚烫的热浪顺着自己的喉咙直接滑进胃里,他不明白,明明含在嘴里只是有点苦涩的液体,为何咽下去的瞬间就变成了焊接管里喷出的火, “咳咳”他控制不住的咳嗽起来,好悬吧这口很不一样的“酒”呕出来。 “嗨,臭小子,别浪费了!”离渊见许白焰这满脸通红的样子,立刻喊道。 许白焰伸着舌头,显得极其痛苦:“这他妈也能叫酒?这玩意我一辈子也不会再喝第二口!”他嚷嚷着,胃里的那股热浪直冲脑门,他的脸隐隐的红了起来。 离渊不屑的哼了一下:“第一次喝你们的酒的时候,我也是这么说的,竟然是酸的,还带着泡沫。”他拿过许白焰扔在一旁的杯子,小心翼翼的将里面剩下的酒倒入自己的杯中,然后小口的抿了一下,舒服的闭上了眼睛,就好像喝到了这个世界上最美味的琼浆。 “你们的酒。”这是一个细听起来会很奇怪的词,但是许白焰没有注意到,他还在琢磨着眼前那满桌子的肉。 也不知今天怎么了,许白焰回到家中,就看到了一桌子的食材,而且离渊还像是宝贝一样的,从房间的一个角落里掏出了一个木头盒子,上面落满了灰尘,看上去无疑是放了好多年了。 盒子里,就是桌上现在放着的那瓶被称之为“美酒”的东西。当然了,现在它在许白焰的眼里就是瓶‘塑料腐蚀剂’。 今天的离渊很奇怪,也许是那瓶酒的原因,平时吃饭时一句话不说的他,今天变得很吵,他吱溜吱溜的喝着酒,吃肉的时候嘴里发出很大的‘吧唧’声,还总是摇头晃脑的哼着那个难听的调子,但是不可否认,他看上去似乎很开心,开心的有些洒脱。 “你今天生日?”许白焰嚼了几口鸽子肉,总算是把喉咙里的辛辣给压了下去。 离渊用迷离的眼睛看着他:“哈哈哈正好相反!” 许白焰愣了一下,他没听懂这是什么意思,估计是这老头已经喝多了,开始胡言乱语了起来。 “你怕死么?”突然,离渊没头没尾的问道。 “废话,谁不怕死。” 听到这个答案后,离渊似乎很高兴。 “哈哈哈对,年轻人,就应该怕死!”他嚷嚷道。“来,喝一杯!”离渊似乎一下子来了酒劲,他直接将酒杯推到了许白焰的面前,而自己则拿起旁边那个还带着灰尘的酒瓶子,仰头灌进了自己的嘴里。 “我才不喝。”许白焰皱着眉说道,他现在在犯愁,一会这老头子喝醉了,自己是把他扔这,还是搬到床上。 离渊放下酒瓶,丝毫不在意那些自己视为珍宝的酒从嘴角滑下,渗进胡子,然后滴落到十几年未曾动过的双腿上。他看着许白焰,脸颊泛起酒后的红润,眼神变得飘忽,但是那迷离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些肆意流窜的光芒。 “求你了!”他突然说道,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要用“求”这个字眼。 “我离渊一辈子没求过人,就现在,我求你了!求你陪我喝一杯!” 他突然抬高了声音,这股声音似乎带着一股子力量,在墙壁间激荡,有那么一瞬间,许白焰的脑袋似乎被震得嗡嗡直响。莫名的,这一刻,他觉得这个老不死的似乎无比孤独,他好像迫切的需要一个人和他撞一下杯,喝一碗酒。 于是,许白焰很不情愿的端起了面前的杯子。 “哈哈哈哈”离渊笑了,笑的浑身起劲的那种,他探着身子,手臂越过桌面,用力的和许白焰撞了一下,直撞的酒水快要撒出来。 “干!”他喊道,然后猛地仰起头,许白焰透过他的胡茬,看着他的喉咙上下滚动着,简直不敢相信会有一个人这样去喝那所谓的“酒”,他不会被辣出眼泪来么? 离渊肯定不会,就算是淌点眼泪也不会是被辣出来的,他喝着酒,贪婪的感觉着灼热划过食道,走遍全身,这十几年来终于能喝的如此畅快淋漓。 他很开心,很爽,所以他凶狠的将酒杯拍在桌子上,扯开嗓子 “惊涛倦,浪舟伤......雪中戎甲,烈酒未凉......” 他又唱了起来,又是那个简单的调子,许白焰已经听过无数遍了,但是直到此刻,他才第一次听到了词。 很难听,几乎不是在唱,而是喊,他也根本不动懂那些词的意思,但是一时间,许白焰愣住了,忘了去打断这个已经醉酒的老人。 他唱着,旁若无人,终于,似乎又想起了手中的酒,于是他又一把抄过酒瓶,再次仰头喝了起来......至此,周围才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只有“咕咚咕咚”的吞咽声。 许白焰也这才从那奇怪的调子中缓过了神来。 ...... 突然, 许白焰似乎听到了什么,“咔哒~”两声间距极短的声音,就在门外,这声响很熟悉,但是他却一时间想不起来,所以下意识的,他认为是这老头子的嚷嚷声终于激怒了邻居,找上门来了。 许白焰无奈的放下酒杯,走向了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跟对方解释。 然而,就在他离门还有两步距离的时候,他好像想起了什么,那个声音,他知道在哪里听过,但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他又觉得无比的荒唐。 “什么啊,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情发生。”他的潜意识已经开始反驳自己的想法。 可下一秒。 “轰!!”的一声巨响。 墙体崩裂,许白焰被巨大的力量直接掀翻,一块碎石凶狠的砸在他的肚子上,剧痛还没来得及将他胃里的东西呕出来,后背就“咚”的一下撞在了墙壁上,天旋地转,耳中整个世界开始长鸣。 第十一章 在夜里坠落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整个世界都充斥着尖锐的鸣叫声,最后似乎凝聚成一种致命的宁静。 许白焰睁着眼睛,他的身体已经失去了控制,甚至连眼皮都无法合拢,只能被动的看着面前的一切倾覆跳动,分裂又合拢,他知道这是眩晕,但是和考核舱内的感觉比起来,此刻的他简直就如同在承受一场严酷的刑罚。 终于,他分辨出了眼前的一片混乱虚影,那是几名机动警察,就像是书上一样,他们穿着制式的防弹背心,脚下踩着厚实的军靴,头盔将所有人的脑袋保护的严严实实,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铁血味道。 而此刻......他们在射击。 疯狂的射击。 枪声渐渐的取代了耳鸣,他听到了密集的“哒哒声”,弹壳如骤雨般敲击着地面,许白焰能感受到那出膛的热流扑面而来,不远处的墙壁已经被弹孔击穿了一个大洞,刚刚自己还坐着的椅子和餐桌早就化成了碎屑,那些肉肆意的横飞着,就像是焊接板上纷乱的火花。 直到这时,许白焰才意识到,是这群警员刚刚炸开了自己家的墙壁,打碎了桌子,并用子弹吞噬着屋子里的一切。 他们在干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疑惑着,同时看到了满目的狼藉,一个倒扣在地上的碗被弹片击中,瞬间蹦散,飞入到满地碎石之中。就在几秒钟之前,这个碗里装着自己辛辛苦苦做的鱼汤。 一时间,还未彻底从眩晕中脱离出来的他,没有被这些枪声吓得尿裤子,反而是......有些生气。 你们为什么要这样,有什么事情不能先商量或者通知一下么,你们凭什么冲进别人的家里就乱开枪,你们连搜查令都不出示一下么?就算是有什么不能泄漏的秘密任务,那刚刚炸开墙的时候,你们没有想过很可能会炸死我么。你们这样和强盗有什么区别? 这些,和书上写的一点都不一样。 他靠着墙抱怨着,迷迷糊糊中,他的手摸到了了一块碎石,也许是因为他真的很生气,也许是因为眩晕中,他把这一刻和虚拟考核的场景搞混了,反正许白焰一把抓起石块,狠狠的砸向了面前的人群。 他依旧砸偏了,不过那群人实在太多,所以石块偏离目标,砸中了另一个人的头盔。 “”的一声轻响,在这枪林弹雨中,没有人会分辨出来,但是被砸的那个士兵肯定会感觉到,于是他猛地回过头,想都没想就端起了枪,准备对着靠在墙边的那个人射击,他可能都没有认出对方只是一个刚刚成年的孩子。 管他呢。 可就是在这一瞬间,那个士兵突然愣住了,他的枪口对准着许白焰,一动不动,然后晃悠了几下,咣当倒在地上 ...... 许白焰看到了鲜红的血从他本应该密封的头盔中溢出来,还混杂着点花白色,刚刚的那一秒,他似乎是看到了一道光穿透了对方的目镜。 血腥,还有越来越清晰的硝烟味道。 枪林弹雨里,似乎有人在唱着什么...... “抚山越,驱金鹫......白发髯染,铁马东流......一日醉,半百仇,求一敌手,酒剑春秋。“ 又是这个单调的曲子,和那些根本不知何意的歌词,这声音渐渐的上扬,变得浑厚无比,最后甚至盖过了子弹的轰鸣。 这一刻,许白焰终于清醒了。他看到了一道光闪过,一个士兵被什么东西穿透了,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都带到了半空中,然后重重的摔倒地上,同时,一旁的另一个人头盔轰然炸裂,脑浆甩到墙上,无头尸体颓然倒地,那道光若隐若现,没人知道那是什么,但是眼前的士兵们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他们的喉咙被贯穿,防弹衣上被戳开了一个洞,终于,那黑压压的人群中出现了一个缺口,许白焰看到了那个老不死的,他还坐在轮椅上,就在那废墟的中央,他全身都是血和墙壁上崩下来的沙石,没人知道他中了多少枪,没人知道他那被血沁透的长衣里已经是一副什么样子,但是他还活着,手里握着那竟然还没碎裂的酒壶,喝着,也唱着。 混乱中,他的余光似乎看到了墙边的许白焰,这个老头迷迷糊糊的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惊讶这臭小子竟然还没跑掉,或者变成一具稀巴烂的尸体。 离渊想起了什么,他笑了,举起杯,隔着枪火对许白焰又做了一个“撞杯”的动作,然后似乎满是回味的喊道。 “说得好!年轻人,就应该怕死!” 声音回荡着,震得所有人胸口直颤。 然后他猛地轮起手掌,凌空一挥动,瞬间,许白焰感觉到了一股狂风骤然而起,带着一股无法抵挡的力量直接撞在自己身上,这股风将自己推出了墙上炸开的大洞,又撞开了一层塑胶隔板,最后扔出了一扇窗子。 ...... 黑夜中,许白焰沿着楼体的外侧下落,他撞到了一个广告牌上,疼痛让他吐出了许多的晚饭,紧接着,他又砸塌了一块霓虹灯,灯泡碎裂,乱窜的电流钻进肉里,痛入骨髓。 他很恐惧,很疑惑,很憋屈,也很愤怒。 他不知道这顿晚饭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也不知道那个叫离渊的老头子到底是个什么人,那道光是什么,这一系列突如其来的聚变让他根本就无法思考,但是他记得那个被自己砸中的士兵,他回过头,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自己。 他要开枪杀死自己。 那时,许白焰能清晰的感觉到,对方的决绝,和对于人命的藐视,也许,他要杀死自己只是觉得一个人躺在自己身后有些不舒服而已,即使这个人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或者是一个可怜的女人。他不会在意他们手中的枪对准的是谁,不会在意子弹撕碎的人是不是无辜的,是不是必要的。 这种感觉让许白焰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屈辱,一种被践踏,他从小到大一直在秉承着同一个梦想,但是当自己第一次面对梦想时,看到的却是与自己想象中截然不同的画面。 他依旧下落着,像是一根无助的筷子,在密密麻麻的广告牌子和肆意悬挂的支架间来回碰撞,他早已听不到枪声,他知道,这群人肯定是在周围设置了隔音板。 终于,带着满身的伤痕,许白焰压塌了最底层的一块雨帘,不轻不重的摔在了一滩水洼里。 夜晚,如同以往一样安静。 第十二章 本就没有公平 小巷里。 许白焰挣扎着,泥水渗进坠落刮蹭出的口子里,产生一阵阵密集的刺痛。他猛地站了起来。就像是他自己说的,谁都会怕死!死寂中,枪声似乎还在耳畔鸣响,他知道,那是真真正正的子弹,它们可以轻而易举的穿破皮肤,将自己炸的血肉模糊,带来无法忍受的疼痛,和死亡。 人们从来都是不了解自己的,他们的想法受着感情的驱使,并且习惯于将自己描绘的更加偏向于美好一些,坚强,勇敢,这些都只是一种内心的投影,每天晚上嚷嚷着要努力要拼搏的那个人根本不存在,第二天懒在被窝里的那才是真正的你。 一张床皆是如此,更别提一个黑咕隆咚的枪口。不论你内心中的自己是多么的强硬,其实只要面对真正的死亡时,那玩意能在半秒钟之内将所有的虚幻认知全部撕碎。 人,都是怕死的,这不是懦弱,而是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 所以许白焰开始疯狂的跑。鞋子踩过存积了几周的脏水,发出噼里啪啦的飞溅声,在狭窄的楼宇之间回荡,他跑过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被一根废弃的电缆绊倒,又连滚带爬的爬起来继续向前跑去。脑子里一片混沌,他感觉到不公平,感觉到被蔑视,就如同黄昏时在锅里被肆意烹煮的咸鱼。 他愤怒着,但又不敢回去质问那些没有人性的士兵。所以他只能逃跑,抱怨,谩骂。 突然,前面的拐角,他看到了一个人影...... 林江。 他正低头寻找着什么...... 许白焰疯狂的挥着手。 “跑!跑!”他喊道。 但是对方似乎没有听到,而是继续在这昏暗的小巷里翻找,显得无比的焦急。 终于,他找到了什么,欣喜的俯下身子,捡起了一张碎纸,直到这时,他才看到了不远处浑身污水的许白焰。 他笑了,许白焰从没见过笑的如此灿烂的林江,他晃了晃手里的碎纸,似乎在炫耀一件世上绝无仅有的宝贝。 “票找到了。”他如释重负的说道,然后缓缓的转过身...... 背后一片摄人的血红。 许白焰脑子嗡的一下,身体如同死机一样的一动不动。他看着林江小心翼翼的将那片碎纸握在手里,一脸的满足......然后倒在地上。 “什么啊......” 许白焰有些荒唐的想着。 在无数的小说中,很多人都会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此刻,许白焰真真切切的也产生了这种想法,并且觉得这场梦如此的可笑。 他下意识的去摸了摸自己的颈后,希望能碰到一根插在数据口里的接头,然而他却只摸到了湿漉漉的水渍,冰凉入骨。 他木讷的走向了林江,只有几步远,他的脑子一片空白,身体自动的做出了这些动作。 林江躺在地上,咳嗽了几声,喷出了一些血水。 “......”他叨咕着什么。然后,看了看手中的票,如释重负。 可是,哪有什么票,他只是握着一张不知道从哪飞过来的废纸。 就那么满足的......闭上了眼睛。 ...... 许白焰呆呆的看着这一切。 他不理解,这是死了么? 一个鲜活的人,今天,他才终于实现了那个小小的梦想,他还没来得及去兑现。 可他为什么会躺在地上,咳出鲜血。 那些努力,那些加班,不是说要和林月去吃蛋花饼,去听演唱会,这些不是就要来了么? 可是,为什么却是现在的样子? 一时间,许白焰甚至在想,如果他真的要死,能不能再等几天,只要几天就好啊。 ...... “怎么还不醒来......”许白焰想着,感觉鼻子有点酸。 紧接着,他感觉到一个坚硬的东西杵到了自己的太阳穴上。上面还带着一股浓烈的硝烟味,和还未散去的灼热。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踹到了他的腿弯处,直接将他踹得跪倒在地,然后一个枪托冲着脑袋就砸了下来。 一阵致命的疼痛,许白焰几乎被砸了两眼一黑,一股子热流划过了额头。 他倒在垃圾堆里,然后看到了一个漆黑的防爆头盔,和一把更加漆黑的制式短枪。 “报告,又有一名目击者。”那个士兵说着,声音透过防暴头盔,嗡嗡的,但是许白焰听的很清晰。 几秒钟之后,对方似乎是得到了指令,便端起了枪,枪口对准了许白焰。 又是这种感觉,一种漠不关心,一种屈辱。 他不明白,这里的生活已经如此的艰苦,为什么还要来破坏好不容易得来的一点幸福。 一瞬间,所有的恐惧和愤怒似乎开始爆发了出来,它们汇聚成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是醉酒后的不管不顾,或者说,是一种“傻了”的状态。 许白焰感觉到脸皮开始发麻,这一刻,他似乎是选择性的忘了那个枪口是多么的危险......脑子里只有一种简单明了的想法“你要开枪打死我,那我也要打死你!即使打不死你,那我也不会让你好受。”就像是被一群胖子围在中间乱踹的孩子,他总会不甘的怪叫一声,找到随便某个人,然后死命的抓或者咬,即使最终这个孩子会被打的更惨。 所以,许白焰似乎是安静了些,他感觉到了一种专注,对方的头开始往下低垂,即使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这名士兵依旧习惯性的去瞄准,许白焰的手里再次握住了什么,湿漉漉的,很恶心,是在这小巷里不知道堆积了多久的烂泥,他死死的将这团烂泥抓在手里,然后猛地扔了出去。 这一次,他终于扔准了,这陀烂泥快速的朝着对方的头盔飞去。 这名士兵完全没有意料到,一个已经被吓傻了的孩子,竟然会有反抗的想法。不过对方毕竟只是个孩子,也没有什么武器,这让他蒙生不出一丁点危机的感觉,所以这名士兵没有选择开枪,而是下意识的侧过头,并用短枪挡在脸前。 可就是这个空挡,许白焰动了,他猛的手脚并用,以一个很难看的姿势扑了过去,直接将自己撞在了对方的怀里,即使是受过训练的士兵,也不可能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经受住一个18岁少年疯狂的扑撞,于是,士兵一个踉跄,后退了几步,脚跟被不知道什么垃圾绊倒,重重摔在地上。 在任何时候,不论是拳击台上,还是街头打架,很共同的一点就是不要让自己倒在地上,可能是远古时期人类骨子里就留有这种想法,觉得倒下了,就意味着弱小,即使在床上也是如此,在下面的人会觉得被支配,而上面的人则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征服感。 所以,此刻的许白焰似乎更加疯狂了一些,他带着满身的烂泥和污水横跨到了对方的腰间,死死的卡住对方胯骨,让其很难翻身,这名士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吓了一跳,这个姿势下,他很难再掉转枪口,所以他用了一个最块的姿势握住枪托,狠狠的砸向了这个少年。 嘎吱一下,许白焰稍稍闪开了点,但是枪托依旧砸在了自己的肩头,他感觉到了自己的骨头发出凄惨的哀嚎声,同时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这无所谓,许白焰就是这样,在专注于一件事时,他几乎可以忽略其他的一切,所以他完全不顾及身体的疼痛,拼了命的去扣开对方头盔目镜的卡槽,将其掀开,看看这个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终于,枪托再一次砸来,似乎有种骨骼碎裂的声音,没有人能在这种疼痛下还不受影响,他总该疼的去挡一下吧,但是许白焰没有,他疯狂的掀开了对方目镜。 目镜内,是一双泛着惊恐的眼睛。 第十三章 崩塌 就是这样一双眼睛,许白焰能感觉到,对方眼神里有那么一丝丝的慌乱。 可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满足,对,这混蛋就应该感觉到慌乱,他甚至应该感觉到痛苦,或者死。 就是这群人,炸烂了墙,打碎了家具,他们开枪,而且杀人。 毫无经历的少年根本没有想到更深处的事情,比如这场行动的目标,那些幕后的意义,或者从更高的角度来看,这次行动到底是好还是坏。就像是所有无知的小市民一样,他只是很简单的看到了最表面的东西,看到了最直接的不公平,不尊重,并且对其愤怒。 “哐!” 又是一声,坚硬的钢铁再次击中了他的骨头,那种疼痛几乎沿着锁骨瞬间注满全身,催的许白焰几乎哭了出来,而下一秒,压在身下的士兵已经猛地用头盔撞向了少年的脑袋。 这是一套对于现在情形最有效的攻击手法,头盔狠狠的砸在许白焰的脸上,他额头上的伤口直接崩裂,牙龈处也淌出了鲜血。 “啊啊啊” 许白焰疼的喊了出来,然后他也哭了,眼泪混着血水溅落到了那张藏在头盔中的脸上,但是许白焰依旧死死的夹着双腿,就好像是一个不知死活的疯子。 那名士兵也愤怒了,他不明白,只是一个贫民区的臭小子,干嘛要搞的这么惨烈,你不知道疼么?明明只要安安静静的去死了就好了嘛,真是讨厌。 许白焰不知道,自己如此拼命的挣扎,只是换来了对方的一阵厌烦,他只是发现了对方似乎不再试图将自己砸下去,而是在这狭小的空间内,旋转着枪口。 已经到了这个时候,许白焰自然已经毫无顾忌,他猛地抬手砸进了对方敞开的头盔里,同时,也不顾脑袋的眩晕和疼痛,竟然张口就咬向了对方的手腕。 在所有制式警服之中,为了保证射击的灵活,手腕处都是没有被包裹的,这点对于读了无数遍理论知识的许白焰来说,自然是心如明镜,在这个时候,他脑子里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思考,就是自然而然的对准了防御最薄弱的地方一口咬下。他的牙齿啃咬着,深深陷进了肉里,然后旋拧,撕扯,直接带下来了一片血肉。 这名士兵不是许白焰,他不可能无视这种疼痛,所以他惨叫一声,松开了手中的枪,并本能的握紧另一侧的拳头,狠狠的砸向对方还留着鲜血的脑袋。每一拳都砸的哐哐直响。 这种强度的攻击之下,许白焰早就应该陷入眩晕,然而他就像是一个傻子一样,一边承受着疼痛,一边哭着,嘴里反复询问着“为什么.....为什么......”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同时,也无比专注的一拳拳砸进对方头盔之中。 就这样,很单调的一幕发生了。 在这个狭窄肮脏的小巷里,两个人互相殴打着,沉闷的响声回荡在楼宇之间,还伴随带着哭腔的呢喃。 渐渐地,被压在身下的士兵动作慢了下来,挥拳越来越轻,最终,无力的瘫软在地上。 ...... 许白焰跪在地上,还在不断的击打着,即使拳头下的鼻梁已经完全的塌陷,整张脸都血肉模糊,他依旧木讷的重复着。他没有发现,此刻的自己早已经超出了一个少年的承受极限,哪有人能在如此的疼痛下还清醒着,哪有人能够用这样的力道下反复的捶打,而不脱力,一般人的肌肉早就应该撕裂了,而他的双臂只是在酸痛着,哀嚎着,但是依旧坚持着。 不知过了多久,许白焰似乎终于察觉到,胯下的人已经连抽搐都停止了,他才晕晕乎乎的站起来。 此刻的他完全处于一种混乱的状态,他似乎都忘了自己是为什么在打这个人,忘了那致命的疼痛,忘了远处的建筑里还有一个枪林弹雨中的奇怪老头子,和身后血泊之中的挚友。 他站起了身来,空洞的双眼看着面前幽深的小巷,两旁堆积的杂物,头顶被分割的无比狭窄的天空,向前蔓延着,没入黑暗。 ...... 忽然,一声巨响。 整个世界都震动了起来,自己的背后,一股磅礴的力量山崩海啸一般的从小巷里冲出来,那炙热的火浪还未来得及赶到,前面的冲击力就已经将许白焰掀起,像是断线风筝一样的倒飞出去,半空中,他的视线越过建筑,看到远处自己生活了多年的大楼已经被火焰包围,巨响一声接着一声,轰鸣着,炸开巨大的墙体,碎石纷飞四溅,坍塌,这一切映在少年空洞的眼里,他几乎再也听不见什么,整个世界被拔掉了音响。 ...... 两个街区外,莎夏正站在离旅馆不远的另一条小巷中,此刻,她身上穿着一件色彩过于鲜艳的长裙,安静的抽着烟,而在她脚边,躺着一名“机动警员”,胸口的枪伤预示着,他也早已是一具尸体了。 就像是龙涛探长说着,莎夏是一个很专业的人,不论是窃听,跟踪,还是杀人。 她安静的吐着烟,梳理着这次任务的每个环节,她无比的确信自己跟踪的是一个没有任何关注度的小子,可是那队全副武装的士兵不可能会闲着没事来到贫民区,更不会专门派一个人来暗杀自己。从那些人行动的方向来看,他们的目标的确是在许白焰所住的建筑中,难道,许白焰接触的人中,有着某个值得如此大动干戈的人? 可是,在这个信息渠道稀少,没有任何可以利用资源的地方,哪有人会躲藏到这里。就算是有,那为什么自己的任务不是去盯着这位“大人物”,而是去盯着这个没有任何价值的臭小子? 疑点太多了,所以莎夏不再去想。她将剩下一半的烟拿起并熄灭,用皮手套小心的擦拭着上面的唇纹,然后转过身子。 在她的身后的墙边,靠着一具女性的尸体,即使在贫民区,依然还是能找到这种深夜站在街头的工作者,而这具尸体正穿着莎夏原本的立领长衣。她将那半支烟塞入尸体的嘴里,印上了一点牙齿的痕迹,之后揣进兜。这根烟,她一会要放到自己住着的旅馆房间中。 突然,一声巨响,莎夏猛地抬头望向远处正在崩塌的建筑,火光冲天,夜空被映的一片血红。 第十四章 一夜之间 不论科学发展到什么程度,人类本身都是无比脆弱的,这种程度的爆炸下,建筑里不会有任何的生命存活下来,他们只能庆幸,自己没有来得及感受到任何的惊恐和痛苦,就化成了一堆焦黑的碎肉。 周围一瞬间陷入了混乱,人们惊醒了,瑟瑟发抖的躲在墙角,或者疯狂的逃到街道上,看着头顶熊熊燃烧的火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几条街外的人们跑到窗边,不敢置信的看着远处的天际,捂着嘴,不知所措。 所有人都被这末日般的场景震撼的脑子一片空白,所以没有人注意到,一群伤痕累累的士兵沿着火焰无法照射的阴影处迅速的脱离了这条街,他们沉默的绕过了所有人的视线,来到了早就预定好的撤离地点,两架运输机早已在这里等待着,他们悄无声息的乘上了飞机,消失在了火光外的夜空中。 而云层之上,近地卫星正沉默的注视着这一切,实时画面穿过那看不见的信息渠道,将这一幕传送到了那些有资格看到这一切的人的眼前。 “找了快十年了,终于又找到一个。”漆黑的房间中,一个人端着咖啡,很优雅的喝着。 面前的屏幕上,是贫民区陷入恐慌的街道,而一旁,是两排一共12个头像,其中已经有8个被印上了猩红的叉子。而剩下的四个之中,离渊的照片上飞快的闪过了大量的数据。 “6号目标确认死亡。” 一个电子合成声没有情绪的响起,话音刚落,又一个叉子也出现了。 黑暗中的人点了点头......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是绝不应该出现的,离渊就是其中之一,为了杀死他,只是付出了一栋楼,十几个士兵,百十来条人命,而且是贫民区的人命,这样的代价比预计中的要小很多。 原本,五架携带着“l1型空对地导弹”的武装飞机已经准备随时投放,并且,云层外的另一架运输机上,还装载着一台可以远程操控的“w-3号突击机甲”。 可是,这些都极其好运的没有派上用场。 所以,他很满意。而对于那个情报里,似乎与“6号目标”有过密切接触的小子,不会有人在意,就像是没有人会在意这次行动中死去的所有人一样,那孩子必然早就变成了烈火中的一团焦炭了。 而刚刚,旧城区安排过来的“替罪羊”也已经找到了,那个女人似乎还拼死的杀掉了一名士兵,当然了,依旧没有人会在意。 一切都很顺利,其余的,就只是一些善后工作了。 屏幕里,火光下的平民们还在哭叫着,哀嚎着,但是那人几乎无视了这凄惨的画面,他只是盯着还剩下的三个头像,笑了笑,细细的抿着咖啡,脸部隐藏在黑暗中,眼镜却反射着屏幕上射出的白光。 ...... 三天后。 清晨如期而至,那些燃烧后的飞灰在阳光下如同纷飞的蛾子,扭动,颤抖,就是不肯散去。 人类总是有一种极其值得称赞的属性,那就是忍受,在面对没有办法改变的事情是,只要还没有触及底线,就能够漠视,并且选择性的去遗忘,其实即使触及了底线,底线自己也会一退再退,并且自动找一些理由来安慰自己。 有时候,我们怕的不是没有希望,而是没有退路。 就如同街边的这栋废墟,所有人都记得三天前的那个夜里,火光照耀着天空,明亮的就像是环城河对岸的都会区。所有人都不可能忘记,那崩塌的楼宇和遍地的哀嚎。但是,只需要一道薄薄的塑板围墙,就能将这一切都隔绝起来,只要看不到,就可以不去回忆。 既然事实已经无法改变,回忆就毫无意义,所以活着的人总会聪明的想到,应该用这件事做些什么。 ...... 有些人能够站在高处俯视这个世界,自然有他们的道理,既然贫民区的人都能想到这点,那些人肯定早有准备。 于是,在爆炸发生的第二天,“东古公司”就主动发出一条声明,将所有的过错和损失揽入名下,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分发了惊人的补助金和实物赔偿,并且公开道歉,。 作为这个世界上,垄断了所有军用和民用,武器开发,保安设备,防御系统的巨大企业,他们的确有那么点应该为这次爆炸埋单的理由,虽然有些勉强,但是无所谓,有时候人们需要的只是一个发泄的目标,只要这个道歉的人比自己地位高,身价大,人们就会获得一种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满足感,甚至会忘了去分辨,对方低头到底是认错还是吐口水。 当然,只是道歉和赔偿还不够,所有人的内心都不可能承认自己是一个会被金钱冲昏头脑的人,虽然他们的确喜欢金钱。 所以,很快,这次爆炸的凶手又被推出了台面。 一个女人,一个有着严重暴力倾向和精神疾病的疯子,她在一周前来到了贫民区,并且进行了这次惨无人道的爆破。一时间,她的头像被转载在了所有街边的全息投影和酒吧的大屏幕上,并且,他的精神病例和以往的行为记录也全部被公之于众,那些反复播放的画面中,她穿着立领的风衣,徘徊在被炸的建筑周围,监视录像,照片,出入旅馆的证据,甚至连她抽的一根烟上的“齿痕对比”都被标注出来,一系列排查都显得极为的专业,让所有人都对此深信不疑。 就这样,这个女人一下子成为了所有愤怒的发泄点,并且在其抓捕过程中,死去的那名士兵也成为了一个因公殉职的英雄。 一夜之间,这场爆炸似乎就被渲染上了浓烈的艺术色彩。人们得到了自己想得到的,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英雄身披荣光,凶手受到了惩罚,一切都那么的顺理成章,又让人满意。 ...... 街边,一个带着兜帽的少年整理了一下领口,好让自己满是伤痕的脸没那么引人注目。他将目光移开了橱窗内的电视屏幕,安静的低下头,消失在了喧嚷的人群中。 第十五章 河那边 终于,人们还是选择忘却了那夜的火光,毕竟它所带来的补偿已经远远超出了它应有的价值。 ...... 黄昏时分,环城河岸码头。 贫民区的邮轮班次很少,大多数都是货轮,它们来往于各个城区,运送一些廉价作坊里的工艺产品,这些小玩意会被集中送进大大小小的商铺中,在华丽的灯光下,卖出原来几倍甚至十几倍的价钱,然后把微不足道的分成发送给他们的制造者。 所有的人都知道这种不公平的金钱分配,但又无能为力,不服气你也可以试着在贫民区出售这些玩意,或者去“都会区”买下一间厂房,然后也享受这种爆炸式的资金膨胀。 但这必然都是妄想,所以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贩卖的人群,华丽的包装,走过的渠道,甚至是周围无关紧要的环境气氛,这些都要比商品本身更具有价值。机场的食物总是更贵,婚纱比总是比其他的服饰更加值钱,动嘴的人赚的更多,拼命的人赚的更少,这几乎已经成为了一种无法反驳的真理。就像是之前说的,公平本就很难存在。 而这趟货轮,又来了一个“搭船人”。顾名思义,就是着急坐货轮前往其他区域的人,因为客船实在太少,而飞机又过于昂贵,所以几乎每隔几天就会碰到几个这样的人。而人们所做的,只是收了点钱,然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这人钻进货舱里就好了。 舱门缓缓的关上,外面的嘈杂声渐渐稀薄,最后趋于安静,昏暗的货舱里,许白焰退下兜帽,露出了那张满是伤痕的脸。这些天,他终于接受了这一切并不是梦境,那些疯狂如潮水的画面渐渐的退去,沉淀了下来,他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但是街头巷尾那些不真实的报道让他明白,自己可能是永远也无法触及到这一切的真相了。 他揉搓着自己的脸,让自己不在这昏暗中睡去,家没了,人也没了,他不知道那群士兵是否记得自己,也不知道那条小巷里的尸体有没有被那爆炸吞没,反正这个地方似乎有着一种能让自己每日都做起噩梦的能力,吃不下,睡不稳,所以,许白焰得离开,不然说不定哪天,又会有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杵到自己的脑袋上,那种感觉很不好受。 太阳渐渐西斜,仅剩的余晖也被高耸的建筑遮蔽住,货仓狭小的窗口里,只能钻进一些远处孱弱的灯光,环城河将“都会区”“旧城区”和“贫民区”划分开,像是一个巨大的“人”字,同时也在嘲笑着人权,许白焰听着脚下的水声,感受着微微的晃动,一时间不知应该想些什么,只是期盼着自己在旧城区能找到一份养活自己的工作...... ...... 与此同时,旧城区的一处公寓之中。龙涛探长焦虑的揉着脑袋。 “您的晚餐已经再次加热......您的晚餐已经再次加热......” 快要被淘汰了的智能起居系统再次响起,这已经是它第4次重复这句话了,而那份合成餐也已经连续被加热了4次,发出了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而龙涛探长根本就没有听到,他哪有心思还去管什么晚饭,他甚至连将灯打开的念头都没动一下,就这样坐在漆黑的房间里,窗外的密集楼宇根本看不到顶端,还有那些比楼宇更加巨大的霓虹广告不断变化着华丽又令人作呕的色彩。 果然,这次任务不像是看上去那么简单,但是他万万没想到,会不简单到这种地步,在得知消息后,他第一时间去翻调关于这次监视的记录,但是正如他害怕的那样,所有的一切早就无影无踪了。 他在警队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自然是明白,这是一件自己没有权利去接触的事情,所以龙涛探长没有傻到扯着脖子去他的上司那里询问什么,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将一切忘记,于是,龙涛请了一次长假,他躲在自己的屋子里......等待着。 ...... “啪......” 一声金属或者石头摩擦的声音,门廊出亮起了一小撮火苗。 这就是让他一直等待着并且茶不思饭不想的人,与其说是焦虑,倒不如说是一种恐惧。 没人知道莎夏是怎么进来的,反正她就是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那里,抽着烟,缓缓的走出了阴影,她还是穿着那件从死去女人身上换下来的鲜艳长裙,迈着修长的双腿,轻佻的步子,像是一个散发着致命诱惑力的风尘女子,然而龙套探长的额头上则留下了一滴冷汗,他的手已经伸向了桌子内侧的枪。 “你知道,既然我能杀她,自然也能杀你。”莎夏若无其事的来到龙涛的对面坐下:“可我在这,就说明我们之间还能谈谈,所以别做傻事。” 龙涛的手僵在半空中,然后咽了口唾沫。 的确,在他从电视报道中看到了那个披着莎夏风衣的陌生女人后,他就明白了这一切。他很明事理的收回了手,并且坦诚的放到了桌上。 “你到底是什么人?”龙涛不由的问道。 在他认识里的莎夏,的确是一个很厉害的人物,但是那也只不过是限定在一个“私家侦探”的范畴之内,可哪有一个私家侦探能够在这样规模下的突袭中幸存下来,并且神不知鬼不觉的偷换了身份,甚至还杀死了一名士兵。 莎夏依旧漫不经心的吸着烟......“你还没卷着铺盖走人,是想向我证明你不知道这件事么?”她没有回答龙涛的问题,而是反过来问道。 “我的确不知道。”龙涛立刻说道,并且期待着莎夏能看到自己坚定的眼神。 然而莎夏没有看他哪怕一眼:“咱们的对话应该再简单一些......你家里的所有保安警报全部都瘫痪了,我弄的,就是说,现在我可以在你的手碰到枪之前杀掉你并且不留下任何痕迹,你是个聪明人,既然你没有走,证明你肯定有能让我消气的东西。” 她说着,然后轻轻的,将烟头按灭在了对方的机械义肢上,发出呲呲的响声。 龙涛探长一动没有动,他沉默着,看着面前这个自己从没有看透的神秘女人......然后拿出了一个u盘。 “我备份的......”他说道。 第十六章 吃......和住 许白焰从来没有坐过船,虽然他知道游轮里装的是人,货轮里装的是货物,但是他不知道这两者在设计上有着极大的区别,反应到现实中就是,货轮的颠簸程度远远超过了人们所能忍受的上限......所以,他已经趴在货仓的通风口处吐了5次了。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许白焰的胃液胆汁之类的所有能呕出来的东西全部喷洒在环城河水中,只能趴在窗口无奈的干呕的时候,船终于到岸了。许白焰看到货仓的门缓缓打开,就像是看到了地狱通往天堂的路径,他摇晃着冲了出去,一屁股跌做到码头湿漉漉的地面上,觉得自己应该算是第二次捡回了一条命。 ...... 二十分钟后,许白焰终于缓过了劲来,他扣上衣服上的兜帽,走出了码头。 旧城区的建筑格外密集,所以只是一个拐角,整个世界的画面就猛地换了一个样子,河面上空空荡荡的感觉瞬间消失,转而是高楼林立和夜里嘈杂的人群,两者之间没有任何的过渡,就像是什么人无比急迫的把所有的建筑都捏在一起,只留下最低层那狭窄混乱的街道以供人们生存。 许白焰愣了愣,他无数次在电视里看过旧城区的样子,虽然镜头中没有经过任何的粉饰,但是真正站在如此密集的建筑之下时,少年难免会有些不适应。 他看到了喧闹的人群从眼前流过,那些本应该象征着繁华的巨幕霓虹落在眼里却有些混乱,头顶不断的有列车穿行于建筑之间,带着轰鸣,短暂的遮盖住了下面的嘈杂,又很快离去。雨幕覆盖了整个城市,许白焰晃了晃脑袋,告诉自己不能发呆......因为这就是自己将来的生活。 ..... 街边的餐厅里,许白焰大口的吃着合成餐,刚刚的一路上,他已经将胃里的一切都交付于星空之下,所以现在,他和一个饿了三天没吃饭的乞丐差不多,而他所呆的这种地方与其说是餐厅,不如说是一个“只放着桌椅”的街边小店,因为这里不可能有“厨房”的存在,有的只是塞满各种餐盒的仓库而已。 在吃完了第三盒“融合餐”后,许白焰才终于满足的抬起头,灌下了手边赠送的牛奶。 说来奇怪,在这个时代,真正的食材已经被合成食物所取代,但是众多类型的饮料则依旧盛行,不论是咖啡,牛奶,还是茶叶,其实人们都知道,这些玩意也只不过是添加着各种香精的冲剂而已,但是却又都很自然的不去在意,可能是因为早在几百年前,市面上就已经没有纯粹的饮品了。 当假的逐渐被人们所接受,那也就变成了真的...... 餐厅外的街边,一块电子地图前,许白焰将一个插口插进了自己的颈后,除了更加拥挤的人群和看不到天空之外,旧城区的设施的确要比贫民区更加方便一些,很快,附近几条街区的住房情况,周边的商业配备就全部呈现在了他的眼前,许白焰可以轻而易举的找到正在出租的房子。 吃和住永远都是人们最根本,也是最迫切的需求,一个维系肉体存活的底线,另一个满足心理上的安稳,所以,这也是“上层人物”最喜欢玩“金钱游戏”的地方,在这个合成食物普及,没法再做文章的大环境下,住房就成为了他们最常光顾的乐土。 说的明白点,就是几个世纪过去了,房价依然无比的昂贵......。 所以,许白焰只能将视线投向了更加狭窄,更加混乱的边角街区,他的目标很明确,要最便宜的就好,至于什么环境,地点之类的问题,对于一个贫民区出来的人来说,真的是无所谓。 于是在这种付出与回报成正比的搜索条件下,许白焰顺利的找到了他心目中的住处。他拔下了插头,快速的走向了离自己最近的“高空铁轨”,并且祈祷着房东不会因为太晚而拒绝见自己这个刚刚下船的人,如果是那样,自己就不得不找一间旅店......或者一个桥洞。 而他没注意到,人群中,几个脸色阴沉的人已经注视自己很久了。 高空铁轨穿过无数的建筑,在这个色彩缤纷的迷宫中蜿蜒前行,许久后,许白焰终于到达了自己的目的地。 转过几条坑洼的小巷,他来到了一条不比贫民区好到哪里的街道,两旁依旧堆砌着几乎要将路面堵死的杂物,头顶黑压压的悬挂物鳞次栉比,几乎撞在了一起。 许白焰点了点头,他很满意,这里虽然潮湿肮脏了点,但是要比那些霓虹灯下的房间便宜的多。对于他来说,这几乎是最好的住处选择了。 可就在他为自己的决策暗暗称赞的时候......面前的阴暗处,走出来了几个或胖或瘦的人影。 许白焰心中一慌,因为这种桥段他在无数的新闻报道里见过! 在贫民区很少出现这种人,因为大家都知道,与其在小巷子里等着一个有钱的目标,还不如去赚点工钱来的实在,而都会区的治安和铺天盖地的摄像头下,抢劫几乎成为了一种极傻的行为,所以,在鱼龙混杂,治安伦乱,贫富差距又极大的旧城区,这些徘徊在街头巷尾的流氓团体几乎成为了一种标志性的产物。 许白焰没有想到,那些报道中的恶棍们真的如此的繁多,自己才刚刚踏上河岸,连住处都没有找到,就遇到了一伙。于是他几乎在还没看清人影数量的时候,就立刻一个转身,向身后跑去。 而等待他的,是肚子上结结实实的一拳。 一阵剧痛 刚刚坐了几个小时船的许白焰身体还无比的虚弱,这一拳来的又太过于突然,他实打实的承受住了所有的冲力,不过可能是因为吐了太久,已经产生了习惯,反正这一拳没有让许白焰吐出来,他只是一个踉跄,痛苦的扶着住了墙边,没让自己倒在地上了。 面前的人若无其事的蹭了蹭自己的拳头。 “阿明说的果然没错,这小子真的来这了......” 第十七章 那夜微风入骨 阿明说的总是没错,虽然那个家伙连根头发都不长,还有些肌肉萎缩,打架时一点用都没有,但是在附近所有的混混圈子里,他却有着极高的话语权,因为那小子仿佛有一种看破一切的能力,什么人能碰,什么人不能碰,这场架该不该打,怎么能打得赢,他脑后随便插上一根数据线就能黑进保安的系统,用几个新手就能把整个街区的警察耍的团团转,有他在,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变得轻而易举,他说的话,也基本都会变成现实,甚至有的小混混私下里吹牛的时候,会神叨叨的称其为“先知”。 ...... 许白焰自然是不知道阿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只紧贴着墙壁,看着前后两伙人一点点的向自己聚拢过来,想着怎么脱险。 其实这根本就不用想,因为这种情况下一般只有两种选择,其一是很识相的交出自己的“资金账户”,另一种是等对方把你按在地上,将手机的插口插进你的颈后,揍到你同意授权转账为止。 果然,从码头一直尾随着许白焰来到此处的一个胖子走到许白焰身边,他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掏出兜里的手机对着他晃了晃,那意思是“你自己来?还是我们动手?” 而下一秒...... 回应他的,是一记毫无预兆的头槌。 “”的一声,很沉闷,在狭窄的小巷里却格外的清晰...... 此时此刻,许白焰已经确信自己没有跑掉的可能,但是他也没有萌生出一点惊慌失措,反而觉得有些郁闷老子刚刚经历了一场死里逃生,楼被炸了,兄弟朋友没了,工作丢了,离开了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区,忍着好几个小时的呕吐好不容易来到了这里,而你们这群混蛋竟然要抢劫我?如果你们知道我这几天的经历,你们还下得去手么? 他气呼呼的想着,这一记头槌准确的撞到了胖子的鼻梁上,对方直接捂着鼻子栽倒在地上,发出杀猪一样的嚎叫声,而许白焰的兜帽也被震落,露出了满是伤痕和血痂的脸。 一时间,旁边的所有人都愣了,他们没想到这个瘦了吧唧的小子竟然敢突然的反击,那股子不管不顾的虎劲好像根本就没在意周围围着这么多人,而且,这小子脸上的伤痕是不是也太惨了点,他是刚被别的街区的人揍过么? “妈的,愣着干嘛?给我干他!” 正当所有人都还在愣神的时候,倒在地上的胖子嗷的一嗓子喊道。 这一嗓子让所有人都缓过劲来,虽然这小子的脸看起来有点恐怖,但是自己这么多人,不可能会被一张脸吓到,所以随着这声怪叫,周围的人一拥而上......许白焰的后腰先是结结实实的被踹了一脚,紧接着,肩头和胸口也挨了数拳。 混乱中,许白焰艰难的护着自己的脑袋,那群混混显然是经常进行这种一群人打一个的运动,彼此之间配合的十分协调,几乎一拳刚刚离开他的身体,一脚就紧接着踹来,有版有序,连绵不绝。 许白焰一声不发,沉默的承受着这所有的攻击,偶然间......他从缝隙里看到了人群外,挣扎着要爬起来的胖子,他擦着鼻子里流出的血迹,一副骂骂赖赖的嘴脸。许白焰皱起了眉明明是你们要抢劫我,而且是你先动的手,那我打你就是应该的,你凭什么生气? 他执拗的想着,虽然听起来有些在理,但是却显得十分的可笑,哪有人在打架挨揍时还想着这些。 可是许白焰就是这样的一个倔强到了极点的家伙,似乎在他的眼里,一切都应该有个道理,即使是在挨揍的时候也一样,所以,人群中许白焰突然的撤开了护住脑袋的双手,漫天的拳脚之下,他半跪在了地上,脚尖死死蹬着地面,猛地往前一窜,就像是刚才的一记头槌一样毫无预兆,他用坚硬的头部顶开了面前的人群,一下将刚刚站起的胖子扑到。照着他的脸就是一拳。 和其他两个区域比起来,旧城区就像是一个混乱的菜市场,这里有着名贵的真正食材,也有着过期的合成食物,所以,这里拿着微薄社会救济度日的孤儿们也不在少数,就像是这群小混混,许白焰知道,他们多数也是孤苦伶仃,或者是不忍酒后家暴而逃到街头的人,本质上,他们与自己的遭遇没有太大的差别。 但是苦难不能成为你们抢劫的理由,你们也可以去工作,就算是不能工作,那也可以去当学徒,有着那么多生存下去的道路可走,总之,不能抢劫,最关键的是,不能抢我,因为我已经没什么可抢的了。 他气呼呼的想着,又一拳打了下来,直打的那胖子淌下了眼泪,这种一边揍人家一边想着各种说辞的行为,颇有一种嫖完了劝人家从良的蛋疼作风,但是许白焰却觉得无比的合理。 ...... 可正当第三拳已经举起,还未落下的空挡里。 许白焰似乎听到了一阵破空声,他背后脊梁瞬间泛起大片的鸡皮疙瘩,一道烈风呼啸而至......下一秒,一根铁棍就已经抡圆了砸到了自己的后背上。 “砰”的一声,听的人心里一阵抽搐,许白焰的衣服似乎被灌进了一股风,瞬间腾起,又无力的落下。 剧痛,一股几乎让人晕厥的疼痛将许白焰掀翻,他痛苦的蜷缩着,连哭喊声都发不出来。 人群中,一个小混混拎着不知从哪捡来的铁棍,呼呼的喘着粗气...... 这时,那个被许白焰打的惨叫的胖子挣扎着爬了起来,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一个臭小子骑着揍,这对于他来说无疑就是侮辱,胖子眼里露出了一抹凶光,他一把夺过同伴手中的铁棍,高高举起,“咣当”的一下,又一次砸到了许白焰的后腰上。 由于带着怨气,所以这一下几乎是牟足了全身的力气,隐约间,人们好像听到了一丝骨头碎裂的声音,而胖子似乎还不解气,他又一次将棍子高高举起...... 周围人都慌了,这么打下去,怕不是要出人命,于是离他最近的一个人连忙冲上前,试图夺过铁棍。 但是依旧晚了一步,那根铁棍凶狠的落下,撕破夜里的空气,呼啸着,冲着许白焰砸去。 这一刻,许白焰猛地睁开眼,他的瞳孔紧缩了起来,盯着瞬息而至的铁棍,一股本能的危险意识在脑袋里炸开,他知道,这一棍子足够砸断自己的骨头。 而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周围的一切似乎缓慢了下来......那股本能的危机感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识,它们呼喊着,嚎叫着,随后,一种莫名的力量从许白焰的骨头缝里钻了出来,就像是那个夜晚,枪林弹雨里,老不死的那一挥手所带出的奇怪微风,它们喷涌而出,覆盖了骨头上的裂缝,跨过密集的血管,融入到了许白焰身体的每一丝肌肉之中...... 与此同时,环城河的另一边,那栋已经被烧毁的大楼废墟之上几块碎石悄然滚落,一抹光亮似乎受到了什么召唤,瞬息闪过,直直刺入夜空。 第十八章 细雨和蛋花饼 曾经离渊漫不经心的说过,在危险面前,每个人的表现都是不一样的。倔强的许白焰和那群小混混自然也不一样。 所以,在这狭窄的小巷里,一切似乎突然陷入了寂静。人们看着许白焰紧紧握住铁管的手,那锃的发白的关节,一时间都有些不知所措。 许白焰此刻根本来不及琢磨自己的身体到底发生了什么,总之他可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就被敲断骨头,所以,借着这股子来历不明的力量,他猛地站起身来,顺着铁棍抓住了胖子的胳膊,后腰就像是机械轴承一样凶狠的拧了起来.......就是这一扭竟带出了极大了力量,胖子直接被抡的双脚离地,变成了一颗肉呼呼的铅球,惨叫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撞进了远处的垃圾堆里。 而那跟铁管也“咣当”一下掉落在了地上。 人们都傻眼了,他们自然都知道这个胖子到底有多重,哪有人会随随便便就把他扯飞到半空中的,一时间,各种稀奇古怪的推测全都冒了出来,这家伙不是什么在执行任务的特种兵吧,他那条瘦不拉几的胳膊难道是裹着人造皮革的军用义肢,总之,这群混混都知道,这小子不是那么容易摆弄的。 在这个圈子里,有一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准则,那就是欺软的同时,也得怕硬,的确,凶狠不服输的脾气能为你赢得更多的尊重,但是却赢不来更多的食物,于是,在这种情况下,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后退了一步,然后转头就跑,几个还算是有点义气的家伙路过垃圾堆旁时,将那个胖子拽起来,架在了肩上。 不出几秒,所有人就全部一哄而散,只留下还站在原地的许白焰,他痛苦的咬着牙,直到确认了那群人真的已经离开了,才一屁股坐在地上,而那股力量,也在刚刚探出头后,就立刻消散在肌肉的缝隙里,只留下了火烧一般的疼痛。 许白焰呲牙咧嘴的忍受着,并且暗自庆幸,最后自己那脑子发热所带出来的一股子虎劲。 在“机动警员”考核的宣传广告中,他见识过了无数的人在一瞬间制服歹徒的画面,所以,他根本就没有在意自己将那个胖子抡飞出去是多么的令人难以置信,他只是觉得,那是在愤怒和紧张中,所有人都会爆发出来的很正常的“底力”,毕竟狗急了都能跳墙,更何况人。 不过......虽然拼命的抵抗保护住了自己的钱包,但今天这房子怕是租不成了,满身的泥巴,还带着点血,大半夜的以这个形象去租房,怎么可能会有人租给你。 许白焰无奈的垂下了头,就这样,他在这无人的小巷里,安静的坐靠着墙边,看着头顶那些密密麻麻,根本就接触不到阳光的阳台,傻傻的发着呆。 几十分钟后,等到身上的疼痛终于消散了点,他才艰难的爬起来,扣上了兜帽,走出了小巷。 他根本没注意到,那根角落里的铁棍,就在当时自己握住的地方,已经隐隐的被捏的凹陷了进去。更加不可能知道,远在万米云层之上,一根有些生锈了的铁针正以惊人的速度划破夜空,它焦急的寻找着,却又再也捕捉不到刚刚那突然出现,又立刻消逝的气息。 ...... ...... 旧城区的街头依旧很冷,经过了这场闹剧后,时间已经来到了午夜,马路上的人影已经渐渐稀薄,细雨穿过巨幕广告,被染的五颜六色,却也让光幕中的少女不断的闪烁着,那张绝美的脸变得像是梦里的妖魔。 许白焰低着头,将手插进兜里,不舍的握着那仅有的热气。琢磨着今晚自己应该如何度过。 突然,这清冷的雨水中,他似乎闻到了什么...... 淡淡的,一种暖阳阳的香甜。 他顺着味道望过去,视线穿过讨厌的霓虹灯,看到了一间街边的小店。 那是在所有关于旧城区的画面中,都能看到的一种小吃,蛋花饼。 当然,里面不可能有什么真的鸡蛋,那只是一种看起来有些相似的合成食材,但是比起那些欺骗味蕾的合成餐来说,它却显得无比的真实。 许白焰咽了口唾沫,他穿过雨帘,来到了橱窗前。 “给我一个......”他说到。 窗口内是一个有些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她笑着看着许白焰:“呵呵,运气真好!”她说,并把剩下的所有淡黄色液体倒入了一旁的机器之中。 看来自己是最后的一位顾客了,许白焰看着那明显要比正常的一份多上好多的分量,不由的笑了笑......也对,哪有人会一直运气那么不好。 可就在这时,几滴雨水落在了自己的肩上,他怔了一下,转过头,看到了一把正在被人收起来的黑伞......而伞下,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女人。 40岁上下,一身得体的正装,眼里透着些精明,干练,和不近人情。 “我要一份。”她淡淡的说着,连看都没有看自己身旁的这个少年。 橱窗内的老太太显得有些为难,她看了看已经见底的容器,很歉意的说:“真不巧,最后一份了。” 女人皱了皱眉,她转过头用余光看了看身旁的许白焰,由于她穿着高跟鞋,所以看起来比对方还要高出一截 而紧接着,她便掏出了手机,很随意的往一旁的扫描仪上一划:“不用找了......”她说到。老太太从橱窗里看了眼钱的数目,表情一惊,很显然,她收到的肯定远远超出了一份蛋花饼的价值。 许白焰看到这一幕后,显得十分的不高兴,心想,没钱的人讨厌,怎么有钱人似乎更加的讨厌。 所以,他极其不爽的望向了这个女人,用一种义正言辞的语气说道:“我先来的。” 女人一愣,她用一种不解的眼神看着这个身上湿漉漉,还有些脏的臭小子,下意识的心想,这人脑袋有病吧。 就在这时,“叮”的一声,热气腾腾的蛋花饼出炉了。 第十九章 落脚 不远处的街边,停着一辆极其不显眼的黑色轿车,那位带着眼镜的女人走到车前,将伞收起,钻进车的后座。然后气呼呼的“咣”一下摔上车门。 后座上,坐着一位少女,她看着一脸怒气的女人,小心翼翼的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蛋花饼......:“怎么了吴姐?” 被称作吴姐的女人甩了甩沾在头发上得几滴雨水:“碰到个不懂事的臭小子,来气。”她说到。 “哦。”少女应了一声,她拎着手里分量似乎不那么足的蛋花饼,立刻明白了刚刚发生了什么事,看着还在气头上的吴姐,她也只能露出一副甜甜的微笑:“别放在心上,我只是想尝尝味道,又不是饿了,少点就少点吧。” 不过这话显然一点作用都没有,按照这个强势女人的性格,这股气怕是一时半会也消不了了。 少女很聪慧的不再说话,她低下头小口的吃起了蛋花饼,可能是因为开车时吃东西会影响消化,所以这辆车就这么一直安静的停着,车内开着暖风,轻柔的音乐中,香甜的味道很快弥散开,少女感受着舌尖上暖意,无意间抬起头,透过车窗和细雨,她看到了那多彩变换的灯光下,刚刚的那位少年无比珍惜的将蛋花饼塞进怀里,低下头,沉默的走入冰凉的雨中......少女一时间愣住了,她似乎想到了什么,那漂亮的眸子逐渐明亮起来。 ...... ...... 许白焰小跑着穿过了街头,他来到了一间已经关门了的店铺前,拍落兜帽上的雨水,坐到了台阶上,屁股下面的岩石很凉,但是过一会就应该会被捂得缓和些。 他想着,掏出了怀里的蛋花饼,很热,甚至有些烫,他开心的用两只手来回颠倒着这散发着香甜气息的玩意,过了一会,他的皮肤终于适应了这个温度......许白焰拔开了那层薄薄的塑纸,咬了一口。 冰冷的雨夜里,他笑了...... 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些真实的,就比如这个蛋花饼,真的很好吃。这一瞬间,许白焰似乎显得很满足,虽然外面有点冷,虽然这几天的经历有些荒唐,但是这蛋花饼却是真真切切的不错,他感受着双手传来的有些微痛的温度,想了想刚才小巷里那个胖子飞在半空中的样子,又想了想那个臭脾气老女人最后难看的嘴脸......他笑的更开心了,于是,他大口的咬了一口蛋花饼,让那软软的口感灌满口腔,他望着离自己只有半米的雨幕,远处铺天盖地的楼宇,笑着,露出一口白牙,也淌出了两行泪水。 “你们两个听到了么......真的很好吃......” 他对着夜空嘟囔着,好悬泣不成声。 这一幕,清晰的落在不远处车中的少女眼里,她看着满嘴塞着蛋花饼的许白焰,一边吃着,笑着,又哭着,她没法理解为什么一个被吴姐形容成“小兔崽子”的少年能一瞬间哭成这个样子,但是这个场景让她也莫名的跟着鼻子一酸,就好像是完全陌生却也能感同身受,这一刻,少女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那个困扰了自己半年的难题终于有些松动了。 于是,她也学着对方,大口的将蛋花饼塞进嘴里,并拍了拍身旁还在气头上的女人...... “吴姐,有空查查这个......'小兔崽子'。”她在对方惊讶不解的眼神中说道。 ...... 一夜就这样过去了,清晨,阳光穿透云层,又挤过楼顶,落在许白焰身上已经所剩无几。 这一整晚,许白焰就这么在这间店铺门口睡了过去,事实上,他也没在这待多久,因为当时走出小巷就已经很晚了,算下来,他也只不过呆了几个小时。 经过一夜细雨的冲刷,街道上的温度似乎比昨晚还要寒冷些,那些阳光就像是虚幻的假象,没有一丁点温度。 许白焰将兜帽扣在脑袋上,拉紧了领口,走下了台阶,也许是寒冷让他的感觉有些退化,反正昨夜那些打在身上的拳脚和后背挨的两棍子,似乎已经不那么疼了。 经过几条街,许白焰很快又找到了一块地图,他走过去,将配套的插口插进自己的颈后,开始再次寻找起住处来。 昨晚小巷里的那一场打斗让他已经没有办法在附近的街区再住下去了,因为那群小混混肯定不会忍气吞声的就这么算了,这若是以后碰到了,又得挨打不说,万一他们去房东家里乱打乱砸的,那自己可是肯定赔不起的。 所以,许白焰准备趁早找一个差不多便宜,但是离这里远一点的地方。 而就在他刚刚输入搜索条件后,许白焰的眼睛一亮。因为他很好运的碰到了一间刚刚登记在地图上不久的租房信息。 便宜,位置也较远,而且......似乎看起来还不是那么太脏乱。 这种事情对于许白焰来说,无疑就属于惊喜了,果然,霉运不可能一直待在身边,于是许白焰立刻拔下插头,按着地图给出的路线就杀了过去。 经过几趟列车,许白焰终于来到了地图上的地点。这是一条有些偏僻的街道,没有那么多密集的建筑,一些汽车偶尔从马路上驶过,周边的小店冷冷清清,正因为这样,这里给人一种很安静的感觉。 许白焰跟着记忆中的路线找到了那个出租的房间。几乎是在一栋公寓楼的顶层,刚刚乘坐上升电梯时,透过玻璃甚至能看到远处环城河的另一边。 而此刻,许白焰正通过房间门口的“登记系统”办理着入户手续。 “神经信息技术”的确给人类带来了无穷的便利,起码从租房这件事是就能体现出来,不需要过多的操作,也不需要什么繁杂的合同签字,甚至如果房东愿意,他都不需要看一眼自己的租客是个什么样的人,只需要将自己的要求和租金输入门牌,等到租客前来,将插头连接上,系统就会自动的为双方办理好一切。 而与此同时,在这栋建筑的对面,吴姐一脸不爽但又无奈的接通了电话:“喂,告诉小姐,那臭小子已经住进去了。” 第二十章 我是按顺序来的 许白焰从未想过,雨夜中自己孤单的身影和泪水,映到那位少女的眼中是多么的震撼,更不知道那嚼着蛋花饼,对着天空呢喃的一幕,解开了困扰对方长达半年多的谜题......他只是把这一切归结为自己的好运,并为之无比欣喜。 房间贴近于建筑的顶层,太阳缓缓的爬升,随意的将阳光丢进窗子,这是许白焰很少见到的一个画面,常年住在昏暗的街区中,几乎让他忘了这才是清晨应该有的样子。他呆呆的走到窗前,看到远处林立的钢铁森林渐渐低矮,直至没入到环城河岸,另一头的巨型铁塔直插云端......这一刻,他的心里微微有些颤动,并且在下一秒就充满了希望。如同走入了一场一直期待的梦境。 更加让他满足的是,他清楚自己没有在做梦,这一切都是真实的,这里是自己的家......是自己将要生活的地方。 突然 “咕噜噜~” 肚子的抱怨声打断了少年的踌躇满志,许白焰这才想起来,从昨夜到现在,除了那份和“老女人”平分的蛋花饼之外,自己还滴水未沾。 这么一想,一阵更加汹涌的饥饿感立刻冲进了他的脑子里,同时也将他拉回了现实。 是啊,房子虽然有了,但是自己总要吃饭,总要付房租。 于是,许白焰最后又看了眼地面上铺散的真实阳光,就转身走出了房间。 ...... ...... 旧城区虽然说不上繁华,但是对于许白焰来讲,无疑是一个大都市,除了那些阴暗的小巷外,这里还有着更加密集的人群,更高的建筑,更繁杂的商铺......也有着更多的机会。 他已经成年了,不管怎样,他总应该能找到一份工作的。所以,他在街边的餐厅吃饭的同时,也在浏览着所有报纸,电视,网络等各个渠道的招聘信息,这并不冲突,因为只要把桌子下面的连接口插进颈后就可以了。 就像刚才说的,这是一个“大都市”,所以招聘信息可以说是眼花缭乱,那些大大小小的公司花着高额的价钱,在报纸上把自己粉饰的无比华丽,可就是不肯多给员工涨一毛钱工资。不过这些对于许白焰都不太重要,这些工作对于他来说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而且他也天真的觉得,只要自己努力,工钱总会涨上去的。 两个小时后,许白焰就来到了一栋40层高的建筑楼下,这里离自己的住处稍稍有些远,所以周围的人也多了起来,面前的大楼泛着金属的冷色,不难想象到了夜晚,这百米的高墙就会变成一块巨大的广告光幕,近乎强迫式的炫耀那些不知道有什么用处的商品。 许白焰眯着眼睛,望向了建筑的中层,不知道哪扇玻璃后就是自己将要去面试的公司......这是一电机厂,起码从招聘广告上看是这样的,而他来应聘的,是修理工的职位,毕竟许白焰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修理了。 他走到建筑边,对着反光的玻璃看了下自己额头上的疤痕,虽然还在,但是洗下去血迹之后似乎也不是那么显眼了,他还算是挺满意的点了点头,又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是一套新的装束,就是刚刚为了这次面试而准备的,很便宜,但是依旧花去了他本就不多的钱。 “呼呼” 许白焰喘了两口气,好让自己没那么紧张,只是第一次应聘,适应一下就好,就算是淘汰了也没关系,毕竟还有那么多家公司等着呢。 这么一想,他似乎轻松了很多,蹭了蹭自己的脸,就走到了大楼的门前。 门受到感应,缓缓向两侧打开,将门上“ksm”三个字母分割,许白焰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些,只是觉得,这栋建筑的门弄得这么大,是不是太浮夸了一点。 ...... 建筑一楼,人不是很多,甚至有点冷清。所有路过的人都是神色匆匆的,不会过多关注这个不起眼的少年。许白焰在这个到处泛着冰冷的金属味道的大厅里找了好久,才找到一架电梯。 25楼,这就是他所应聘公司所在的楼层。电梯飞速上升,中间甚至没有停顿,直接来到了他的目的地。 而电梯门一打开,他便看到了正对面的楼廊上,有一张前台,前台后站着一名长相还算不错的工作人员,身旁还标注着应聘处的字样。 许白焰觉得有些奇怪,心想就算是这个修理厂小了点,那招聘的门面也不至于这么寒酸吧,不过他并不在意,反而有了点侥幸的心理,毕竟这个架势预示着考核也应该不是那么难。 于是许白焰走了过去。 “您好.....”他对着桌子后面的女士说道。 那名工作人员有些疑惑的看着许白焰,似乎觉得这个人是不是年纪小了点,然后,她又看了看对方的穿着和额头上还没愈合的伤口:“您好,请问您是来.....应聘的?”她问道。 许白焰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一点没有察觉出这名工作人员的异样。 女士听到少年的回答,更加差异,但是还是很礼貌的伸出手,示意了一下台前的一根数据线路。 “请登记人员档案。” “......哦。”许白焰有些不太适应的点头道,因为在贫民区,大多数修理厂都是直接把招聘的人带到厂房的流水线上,丢给你一个什么破零件,你能修就要你,你修不好就滚蛋,你要是给捅咕坏了,还得先陪钱,不然滚都滚不了。相比起来,这里的过程似乎要繁琐很多。 许白焰将插头连入了颈后,同意了将自己的数据上传......面前的工作人员也快速的操作着电脑,将这名少年的资料整合起来。 渐渐的......她的表情也越来越精彩。 姓名,许白焰,出生于贫民区,没有学历,没有推荐信,没有实习报告,似乎只是刚刚完成了基础的义务教育,而以往的工作经历也只是在一个只登记了名字的小厂房里当临时工,这样的一个人要来应聘,他不是脑子有问题吧? 这位工作人员想着,但是表情却立刻又回归了刚才那甜美的笑容,她可不想因为这种事情而被投诉,至于这个小子会被怎么骂出考场,她才不管呢。 “好了先生,信息整理完毕,那么能请问您是为什么选择了科赛曼公司么?”她问道。 许白焰愣了一下,一是因为他觉得这个公司的名字好像有点耳熟,二是觉得这种问题实在没什么营养,所以,他想都没想就回答道:“因为你们的招聘信息在第一页,我是按顺序来的。” 面前的工作人员依旧甜美的微笑着,她很有礼貌的点了下头,并将这句话原封不动的输入到了电脑中。 很快,一张考试证件便打印了出来。 “您好,这是您的考试编号,请前面右转......”她将一张纸递到了许白焰的面前。 许白焰将其接过,看了眼上面硕大的“ksm”三个字母,和水印的一个星球图标,微微张大了嘴。 第二十一章 考核 一个产业真的能够凌驾于世界政府之上么? 当然不能。 不过如果从某种角度上来看,巨大的利益链却完全可以让一个公司与世界政府并驾齐驱。特别是在它们拥有了自己的资金渠道,生产线,遍布全世界的“垄断型”消费群体,和复杂,无法撼动的社会认可之后。就像是一颗柔弱的小苗,平常人只是看到了它在全世界的呵护下成长壮大,但是却看不到它地下的根茎已经渗透到了极深极远的土壤之中,如果试图将其拔出,只会将整个地面扯的分崩离析。 说的明白点,就是这些巨大的公司可以脱离一切,自给自足的存在下去,但是世界政府脱离了它们之后,就会发生难以控制的崩坏。无奈的,就只能看着它们肆意的扩张,最后到达了一个连政府自己都必须依靠的可怕存在。 “科赛曼”就是这样的一个公司,它的存在可以追述到几个世纪前,当时,“神经连接技术”还没有完全的投入研发,机械仍然是时代的主题,而那个时候,它就已经将生产线覆盖到了全世界的每个角落,并且只凭借“生活用品”这一项,就占据了所有民用市场50%以上的生产配额,这让它在那个时代就拥有了令人发指的资金积存......而这也使它成为了少有的,在“大断电”后还没有崩溃的公司。 在那段黯淡无光的四个月里,它和其它几家巨型产业连手,奇迹般的阻止了整个人类文明的倒退。而在“大断电”之后,它也顺理成章的收购了全世界其他所有的民用生产线,从而形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垄断。 经过这么多年的新旧交替,生老病死,现在的人们早就迷醉在街头变幻的灯光之下,吃饭,睡觉,工作,生活,肆意的享受着科技和“神经连接技术”带给他们的便利,完全忘记了那段没有任何记载的黑暗岁月。同时,人们也习惯了看到那个“星球”图标。不论是再自家的冰箱上,还是在乘坐的高空列车中。 这个图标实在是太普通了,它就像是街边的泥土,天上的太阳,所有人都看到过,但是也都不会去过多的关注,特别是在贫民区,这里没有那么多的霓虹广告和宣传,所以,这里的是所有人都习惯性的称这个图标为“星球公司”,而不去提它那绕嘴的本名“科赛曼”。 ...... ...... 许白焰还在晕晕乎乎的沿着走廊前行着,他看着纸上的那有些陌生的“ksm”三个字母,再次确认了这个科赛曼公司的的确确就是“星球公司”,这时他也才刚刚意识到,这一整栋建筑应该全部都是星球公司所有。 可是,星球公司应该是设立在“都会区”才对......好吧,看来这栋大楼只是“星球公司”旗下的一个小小的子公司而已。 许白焰无奈的想着,又看了看在考试证件最下面的一段加粗的字体。 宣言: “你们的招聘信息在第一页,我是按顺序来的。”参试人员:许白焰,致科赛曼公司。 他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额头上,心想,要不然回去吧,这样的一份考试证件递过去,那些工作人员是很有可能直接叫保安的。 想到这,他已经下意识的扭过头想要离开。 可正当许白焰想扭头看向身后的时候, “先生,请出示您的考试证件。”一个甜甜的女生传来,他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一个工作人员的身旁,并且,天花板上的一束蓝光已经照射到了自己的身上。 “考员身份以登记,未携带远程通讯设备,允许通过。”一个机械合成声紧接着就响了起来。 许白焰脑袋一下子乱了,他看着身旁礼貌欠着身的美女工作人员,有些骑虎难下。 “先生,您已经通过检测了。” 过了一小会,这位工作人员见许白焰没往前走,所以好意的提醒了一下。 许白焰又回了下头,发现自己身后已经站了几个女性考生,正一脸不耐烦的看着自己。而远处,还有几个人向这边走来。这种情况下,许白焰很无奈的就想象到了自己在如此多的注视下转身就走的情形,一时间,他觉得脸颊有些发烫。只能尴尬的咬了咬牙,向考场走去。 ...... 拐过一个弯,面前的空间一下子宽敞了起来,一个大厅,天花板上的人造阳光照射下来,显得极其的温暖明亮,大厅里被分割成许多的纵列,每列两侧都是成排的椅子,许多人已经坐在这里,他们都穿着很得体的衣装,低头看着一些自己整理的资料,有的满脸洋溢着自信,不过更多的则是面无表情。一些距离走廊近的人会抬头看一下许白焰,视线在他那件虽然新,但是很廉价的衣服上停留几秒钟,然后有些惊讶他的年纪,随后,就又低下头去看手中的书本了。 许白焰就这么两手空空的,随便找了一个不那么起眼的角落坐了下来,心想,一会考完就走,下次应聘一定要看看详细的资料才行。 这是一段无比漫长的时光,虽然这次招聘没有任何的人员限制,但是敢于报考“星球公司”的人不论怎么样都必然是有着一定水准的人,他们一般都有着一股子身为“准未来科赛曼员工”的骄傲,这体现到现实中就是......大家都不说话。这让聚集了几百号人的大厅却无比的安静,只有偶尔的翻书写字,插入或者拔出u盘,还有不时播报的考生号码的声音。许白焰就这么两手放在膝盖上坐着,尴尬的感受着周围不时射过来疑惑的目光。心想,说不定自己在他们眼里是一个根本不需要复习就胸有成竹的天才...... 也可能正好相反。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白焰觉得自己的屁股都有点麻了。 “0735号考生,请前往c区11号进行面试。” 一段电子声突然的响了起来,许白焰抬头,看了一眼大屏幕上浮现出来的示意图,咽了口唾沫。 第二十二章 我们的考核不能弃权 科赛曼公司人力部的主任是一名有些微微秃顶的中年人,能在这个岁数就干到主任级别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能力,同样的,有能力的人也都多多少少有点古怪,就比如这位主任先生,他就是一个很顽固的“无义体化”主义者,他觉得,人就应该实实在在的接受自己的肉体,不应该和那些机械的义肢掺和在一块,这点从他那有些发亮的头顶就能看出来。即使在已经濒临“地中海”的情况下,他依旧倔强的不进行植发...... 而除了这点之外,这位主任的脾气也是相当的让人难以亲近,如果有那么一个“不想面对的考官排行榜”的话,这位中年大叔绝对稳稳的排到第一。 “好了,回去等通知吧。”他语气冰冷的朝着对面的一位考生说道,并且当着对方的面就把他的“应聘信息”扔到了身后的一个收纳箱里。 对面的考生已经满脸的丧气,其实,他在推开门看到自己考官是谁之后,就已经放弃了这次面试,这会他也只是早有心里准备的微微鞠了一躬,退出了房间。 坐在主任一旁的秘书用很可惜的眼神望着这位应聘者,其实,他表现的还算不错,如果在其他的面试官那里,他是很有可能通过的,但怎奈何运气不好。 秃顶中年人自然是不可能顾及这些应聘者的感受,他只是若无其事的按下了身旁的光屏。 “许白焰?” 他皱着眉小声叨咕了一下,似乎在纳闷怎么会有人叫这么难听的名字。 而这时,门也再次被推开,中年人看着走进来的年轻小子,先是一愣,然后继续翻阅起光屏。 年纪只有18岁,并且既往的简历一塌糊涂! 中年大叔不禁对那些收集应聘者资料的工作人员产生了极大的不满,虽然公司的招聘是面向所有人群的,但是这样的一个臭小子,直接撵出去根本不算过分。 “好了.....”秃顶主任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的,直接将光屏拉到最下面,准备点击进入下一个人的信息,而“你可以出去了。”这几个字已经来到了嘴边。 可突然的,他的视线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刺眼的东西,不禁再次皱起了眉...... 那是一段每个应聘者最想对公司说的话,就在考生信息的最下面,在历届的招聘大会上都有这么一句短小的宣言,渐渐地,这已经成为了科赛曼公司的一个传统......虽然很少有考官会去看这句话。 “按顺序来的?” 秃顶主任有些不解的又读了一遍,确认不是自己读错了句式,然后......“呵呵”,他乐了一下。 当然,是被气乐的。 自己所在的公司在业界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这自然不必多言,成为一名科赛曼的员工甚至可以说是一件值得去炫耀的事情。怎么会有人对科赛曼说出这种可笑到极点的话来。 主任的嘴角渐渐的翘了起来,露出了发黄的牙齿。他上下大量着坐在对面的少年,穿着一身垃圾,头发短的像是刚从拘留所里放出来,额头上好像还有几道没有愈合的伤口...... “呵呵”他又笑了一下。此刻,他已经无比确认,这个家伙就是一个没事来捣乱的臭混混。虽然这么大胆又这么无聊的人很少,但是每隔上几年总会出现几个的。 而这段时间,一旁的秘书也已经看到了这个叫做许白焰的家伙的考生信息,他对于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自然也没有什么好感,所以,他微微侧过头,毫不避讳的问道:“主任,要不要叫保安把他.....” 话音未落,秃顶主任便摆了摆手,示意并不需要...... 随后,他就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靠到了椅子靠背上。 “如果在低温下,三重涡轮增压装置的c序列信号微弱,最大的可能性是什么?”中年人淡淡的问道。 许白焰眨了眨眼睛,沉默了几分钟,最后没有给出答案......事实上,他连听都没有太听明白,在贫民区,很少有汽车或者家具能够用得上“三重涡轮增压装置”,甚至于在修理铺里的那些年里,他连最基本的增压机都没见过,更别提什么c序列信号是什么意思了。 秃顶大叔看许白焰答不出来后,微笑着点了点头,显得很满意。 “好吧,这个问题对于你来说可能难了点,那么来问个简单的,请回答一下承重近端的维和杠杆需要接通多大配额的电流?”他又问道。 许白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呵。”秃顶老头哼唧了一下,那感觉就像是在学校里,班主任嘲笑着念出考试不及格学生的名字一般。似乎在他们眼里,达不到要求的人就应该受到自己的羞辱。 许白焰皱了皱眉,他看向了对面的这位考官,也听出了对方没有丝毫掩饰的嘲笑。 “对不起,我应聘时没有仔细看详细信息,其实我只是想应聘一个街边的小修理店。” 他很诚恳的低下头,虽然对方那轻蔑的语气让人很难受,但是毕竟这是自己的过失,以他这种只修理过一些基本民用电器的水平,肯定是不具备来“星球公司”应聘的资格。所以错了就要认错,这在许白焰的世界观里是一件不需要过多解释的事情。 秃顶主任听到对方的话,微微一愣,他没想到两个问题下来,这小子就主动承认了错误......不过这样的态度,似乎让他更加满足了一些。 “所以你想走?”秃顶大叔说着。 许白焰点了点头......他的确是应该走了,这半个小时其实就是一场很尴尬的误会,就像是他说的,他真的只是按照顺序来应聘的,怎么会想到遇到星球公司这种企业,最关键的是,面试的这些问题对于他来说都太难,太陌生,其实他现在很后悔,自己为什么脑袋一热就进来了。 但是,秃顶考官却摇了摇头:“很遗憾,在科赛曼公司的理念中,没有放弃这个说法,我们只会在困难面前不断的敲打,直到敲碎困难......所以,这里的考核没有放弃的选项,你必须回答完所有的问题,即使你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 他淡淡的说着,然后很享受的点上了一根烟......“xs型电缆在运输无线信号时,最易受到的干扰环境是什么?”他轻轻的吸了一口烟,问道。 ...... 坐在旁边的秘书不动声色的笑了一下,他肯定是清楚,主任所说的“不许放弃”的规则根本不存在,他也明白,自己的上司其实只是想给这个臭小子上一课,毕竟他最后的那句话实在是有些嚣张,不过更多的可能是,主任只是想歇一会罢了,虽然当考官不像是应聘者那么紧张,但是哪有抽着烟训斥别人来的舒服。 像是许白焰这样的考生,在他们的眼里就如同是医院里的实习生,工厂里的学徒,电影里的龙套演员一样,拿来放松消遣一下,也不可能有人会抱怨什么,毕竟他们终究还是要吃这碗饭的。 于是,借着这个空闲时间,秘书也很放松的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子,他看着这位少年,突然觉得,对方刚刚认错的态度似乎真的很诚恳,于是,他又瞄了眼考生信息上最后的那句话......心想,难道这傻小子真的是没注意看招聘信息就进来了。 呵呵,管他呢。 第二十三章 实话最能让人愤怒 秃顶主任漫不经心的提问着,时不时的讥讽两句......就这样,几分钟过去了,他手里的烟也已经燃去了大半。 “呃”主任哼唧着舒展了一下四肢,觉得自己也休息的差不多了,便直起身来。 “十七相线轴理论的提出者是谁?”他很随意的问道,并将烟头扔到地上,顺势踩灭:“算了,问你也不知道,一道题也答不出来,真不知道你这样的废物为什么要来应聘,你走吧,科赛曼公司不需要垃圾。” 说着,他已经拿起了许白焰的考生信息单,随手就要扔进身后的纸匣里。 “是卡缪.希格里博士。”许白焰突然说道。 主任愣了一下,已经抬起的手悬在了半空中。 “你说什么?”他问道。 “十七相线轴理论的提出者是卡缪.希格里博士。”许白焰又重复了一遍,因为这个理论广泛的应用在军事的近程通讯中,所以许白焰在备考“机动警员”考试时曾经读到过相关的文章,并且......这个问题也算是很初级的,只要了解点通讯知识的人都能够答出来。 秃顶主任一时间有些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他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许白焰......然后,一股子怒气从心里弥散出来。就好像班主任训学生时,学生突然顶了句嘴,好像已经将一个人揍得站都站不起来了,可那人却还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敲了一下对方的脑门。这分明是一种挑衅,一种心里还不屈服的表现。 所以秃顶主任有点不爽,因为已经说你是个废物了,你就应该是个废物,说了一道题都回答不上来,那么即使你能回答,也应该安静的闭嘴。 “呵......”他一时间觉得这个臭小子很可笑:“好吧,这道题算你答上来了,所以呢?”他带着明显的鄙夷看着许白焰,声音已经稍稍压低了一些。 “不......不仅仅是这一个,你一共问了9个问题,我回答上来了3个,再算上这个,已经是4个了。”许白焰淡淡的说道。 主任眨了眨眼,似乎是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然后,他望向了一旁的秘书,因为在刚才自己一直都在很放松的抽着烟,至于自己问了什么,这个小子又没有答上来,他根本没往心里去。 而此刻,秘书虽然也在惊讶许白焰的这种行为,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因为这小子的确回答上来了4个问题......可是,他为什么要解释一下呢,就好比是有人在说你是个大傻子,但是你却据理力争的辩解,说自己只是一个小傻子而已。 这没有任何的意义。 主任阴沉的摊了一下手,他觉得很荒唐,很可笑。“那么好吧,不是1个,是4个,但是又如何?你想证明什么嘛?”他望着这个臭小子问道。 “我没想证明什么,只是纠正一下。”许白焰很自然的说着,如同是叙述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他也的确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是落在秃顶主任的耳朵里,却异常的刺耳。 “你在纠正......我?”主任重复了一遍,这对于自己来说,无疑是听到了一个傻到笑都笑不出来的笑话。 “还有,你提问的那些问题里,有一道并不是与招聘相关的问题,那是一道历史题,我不明白你的用意是什么,我觉得你根本没有在意对我的面试,而且,这段时间一共用了5分半钟,可是上一个人却只用了不到4分钟的时间,考虑到我大多数问题的答案只是“不知道”,这占据的时间非常短,所以我差不多能肯定,根本就没有“不能弃权”这个规则,你应该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休息,或者羞辱我一下。” 许白焰无比真切的说着,他之所以在这几分钟里没有扭屁股走人,一是他想对比一下自己在知识储备方面到底有多少的不足,二是他想等面试结束后和这位主任先生好好的说一下,自己已经发现了这些。的确,许白焰心里有些不爽,谁被训了这么久都会不爽,不过他也没有一点轻视这位主任的意思,也并不是在抱怨对方借着自己的面试来抽烟休息的这种行为,就像是他说的......只是纠正一下而已。 说完了这些,许白焰站起了身,像是刚才出去的那个考生一样鞠了一躬,随后便转过身想要走出门。 “站住!” 主任的声音幽幽的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握着的考生资料单也被轻轻的放到了桌面上。 “你知道每年参与科赛曼公司招聘的人数是多少么?”他突然说道。 许白焰摇摇头,他自然是不可能知道。 “有几万人!!即使这个设立在旧城区的子公司也有将近1000名的应聘者!”秃顶主任继续淡淡的说道:“那你知道我们每年录取的有多少人么?” 许白焰依旧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只有10个!”主任说:“应聘的每个人都是在学院里的高材生,精英,而你只是一个连大学文凭都没有拿到的废物,不不,你甚至没有上过大学......!” 许白焰听着,他能感觉到这个主任应该是在生气,也能理解他为什么这么生气,但同时又觉得很不合理,所以,他又鞠了一躬,打断了对方的絮叨:“对不起,我还想去下一家面试一下,所以,我得走了。” 他说着,尽可能的表现出对对方的尊敬。 然而...... “你还不能走!”主任再次说道,并点上了一根烟。 “为什么?”许白焰皱着眉问道。 主任看着这个不懂事的臭小子,深深得抽了一口,然后突然笑了。 如果这家伙是怀着一颗卑微,懊悔,心服口服的姿态走出这扇门,那么自己当然不会拦着,只会觉得很满足。但是此刻,这个臭小子根本就没有那种觉悟,甚至于,他竟然在结尾时还纠正了一下自己的错误,这是不论如何都不能忍受的。 所以,这个混蛋小子绝对不能就这么简单的走了。 “......你通过了,你可以去参加下一轮测试,祝你好运。” 主任笑着说道。 第二十四章 年轻气盛 一旁的秘书用怜悯的眼神看着许白焰,好吧,这小子看来是通过了面试,但是这对于他来说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甚至可以说,是一个灾难。 这位随行秘书在秃顶主任身边干了三四年,他还是很了解自己上司的脾气,保守,老派,小肚鸡肠,锱铢必较,可能是因为自己的确很有才学,又或者自视甚高,反正他对于手底下人的要求都非常严苛,对于那些知识储备不扎实的人更是有一种发自内心的瞧不起,而这位叫做许白焰的小子显然是没有打听清楚自己考官在这个公司里的凶名,竟然敢公然的顶撞......这也就意味这,他已经失去了进入科赛曼公司的一切希望。而自己的上司之所以要让他通过面试,也肯定不是觉得这个臭小子合格了。 而是因为......刚刚这小子辩解了,纠正了,他还没有表现出屈服,这不是有没有道理的问题,而是态度,那么这种无所谓,甚至还带着一点骄傲的态度,这对于秃顶主任来说是肯定无法接受的,所以,他也更加没法接受这个小子就这么扭扭屁股就离开。 这混蛋必须受到惩罚,必须要委屈懊悔的淌出眼泪来才行。 所以,自己的上司要留下他,下一阶段的考试是实践,这小子绝对没有办法通过,并且,自己的上司肯定会让他吃尽苦头,在最后,他还会在几百人面前拿出这个臭小子的成绩,当着所有人的面用最大的声音宣读出来,然后训斥他,挖苦他,侮辱他,这不单单是丢脸那么简单,因为这份成绩在招聘会之后还会被传阅到所有与“修理”相关的应聘网站上,以秃顶主任在学术届的名声,只需要短短的几句评价就能让这个混蛋小子在接下来的应聘中到处碰壁,几个月,甚至半年都不会找到一个像样的工作,这样足以毁了他的前程,甚至彻底改变他的生活。 这对于一个年纪还不大的小子的确是有点残忍了。 呵,但是又有什么关系,谁让他那么的倔强呢,年轻气盛总是会捅娄子的,在比自己地位高的人面前就必须得低头,这些最浅显的道理没有人教过他么?好吧,这都无所谓了,反正他已经惹了科赛曼公司人事部主任的不悦,而这个简单的“不悦”就足以压得他翻不了身了。 只是一个贫民区来的废物,他就应该滚回自己的贫民区去。 秘书这样想着,然后挥挥手,示意还有些震惊的许白焰赶紧出去,并按下了一旁的光屏:“下一位......”他喊道。 ...... ......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第一阶段的面试已经结束。 在大厅的光屏上,不断的划过面试通过人员的名单,沉默终于被打破,欢呼和叹息声不断响起......整个旧城区应聘的近千人员,在这短短的一上午,就已经只剩下了一百人左右。 而许白焰看着远处时而爆发出的欢呼声,不禁苦恼的揉了揉自己的脸。 是啊,自己竟然通过了面试,但是就算是傻子也看得出来,那个秃头主任不可能是一个好心人。所以,他绝对不可能让自己通过实践测试的......那么,自己现在是不是应该很识相的离开。 许白焰犹豫着,虽然他知道自己没有通过应聘的能力,但是......自己起码有了参加下一轮的资格,这比起那些垂着头走出大楼的应聘者来说已经算是求之不得的了,而且下一轮是实践测试,那些新式的发动机和修理台,对于整天泡在贫民区的老旧零件堆里的许白焰来说,还是很有诱惑力的。就像是一场精彩的表演,来都来了,为什么不去看一眼,而且还不用花门票。 许白焰想着,并且暗暗决定还是去试一试比较好,毕竟这样的机会可能再也碰不到了,最多就是再忍受一下那个秃顶大叔的挖苦而已。 他当然不会想到,自己面临的不仅仅只是挖苦讽刺,在这样的阶层差距之下,只要对方轻轻的一用力,就足够自己无法翻身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随着光屏上通过人员名单的推移,大厅里留下的人也越来越少,最后,名单终于完全确定下来,而时间也到了正午。 坐在科赛曼子公司的食堂里,许白焰才终于确认了,自己没有拍拍屁股走人是一无比无比正确的选择,因为,这里的工作餐竟然如此的丰盛。食堂里提供的可不是那些被称之为“泥巴”的融合餐,而是有着实体材料的合成食物。比如蔬菜,或者切成方块的“肉类”,虽然许白焰知道,这些东西只不过是用人造纤维制作出来的东西,本质上与其他食物没有什么区别,但是那鲜艳的颜色和在唇齿间的口感依旧让许白焰感到了无比的幸福。 应该是因为伙食的确不错,再加上这里的人全都通过了第一轮考核的原因,所以气氛和之前比起来也欢快的多,很多人都三五成群的聚集在一起,谈论着一些面试上的问题,不过许白焰根本听不太懂。这些人大多毕业于同一个学校或者早就相识,所以,没有任何人际关系的许白焰就很孤单的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当然了,他也不会觉得有任何的不妥,正相反,他很享受这种一个人吃着好吃食物的感觉,唯一有些遗憾的是,这些东西还是太过于柔软......用离渊的话说,就是它们还不够真实,因为它们不塞牙。一想到那个神秘的老头,许白焰莫名的苦笑了一下,心里也暗暗的觉得,自己回家后是不是也应该在造一个“厨房”出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阴影似乎突然的出现,挡住了头顶的灯光。 许白焰抬起头,看到了一个戴着眼镜的黑发女孩。 “你叫许白焰?”那个女孩有些好奇的问道。 许白焰嘴里还塞着一块合成肉,呆呆的点了点头。 “哈哈,没想到从那个秃子手里通过的人竟然长得这么不起眼。”女孩笑着说道,然后似乎是觉得“不起眼”这三个字不太好,愣了一下,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第二十五章 我自己动 对于很多人来说,这无疑都是一顿无比丰盛的午餐,因为纤维合成的食物,在平常的餐饮中也是很少见的。但即便是这样,也没有人贪恋这短暂的闲暇。 科赛曼公司的招聘分为三个阶段,第一,就是面试,由于招聘的范围是面向整个旧城区的,所以人员众多,而面试的作用只不过是将这之中连基本线都达不到的人筛选出去而已。换句话说,第二轮的“实践考核”才算是这次招聘的真正开始。 当然了,在“实践考核”之后,还有第三轮,就是你所应聘的部门主任会亲自来挑选通过人员,看你是不是足够有资格进入自己的队伍,他们会问一些专业性更强的问题,但也不全是。这就涉及到很多的方面了,不单单是才华和知识的问题,就比如......有的主任就想要女性学员,你一个男的不论多么优秀,都只能恭恭敬敬的说句打扰,然后卷铺盖回家。 这样的招聘筛选的确有些严格,甚至有些荒唐,但是这也是科赛曼公司这么多年来一直能站在民用企业顶端的原因,即使在一个子公司,1000人里只有不到10个名额,这也就是说,我用任何理由来撵走你都不过分。 在这个时代什么最廉价?答案有些悲伤,但真的就是人才! 很快,食堂里的人都陆陆续续的离开了,下午的考核至关重要,他们必须再去温习一下那庞大的知识点,做最后的准备,周围也又一次安静了下来,只有许白焰和少数几个人还依旧坐着,不过,另外几个人都在插着u盘,若有所思。只有许白焰还在往嘴里塞着食物。 他是一个很无趣的人,不喝酒,不抽烟,也没有梦瘾,甚至连园子的歌都不听,如果说他有什么还称得上爱好的事情,那可能就只剩下吃了。其实许白焰自己都没有发现,身为一个贫民区的臭小子,自己的舌头对于味觉却格外的挑剔,这应该是和离渊生活的那几年里,经常能吃到奇奇怪怪的食材的原因,虽然现在的许白焰还不想承认,但是,他潜意识里也渐渐的觉得,合成餐的虚假味道好像真的不如实实在在的食物来的爽快。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整个食堂里,只剩下了许白焰一个人,刚刚来打招呼的那个眼镜少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她只是过来打了个招呼,连名字都没有留下,能看的出来,她只是想瞧瞧,从那位秃顶主任的面试中通过的人长什么样子而已,不过等到实践测验后,她得知自己只是一个因为秃顶主任古怪的脾气而留下来的可怜小子,肯定会更加震惊。 不过这没什么,和其他所有的考生相比,自己确实是一个异类,而经过这次招聘之后,也再也不可能与这里的人有什么交集。想到这,许白焰就觉得很释然,于是又端起了餐盘,走向身旁的自助区,并在食堂工作人员震撼的视线中,无比开心的夹起了几大块“肉”来。 ...... ...... 纤维食材刺激着味蕾,这很美妙,但是不论许白焰多么垂涎这种口感,他依旧还是得去参加第二轮的考核, 而在进入了实践考核区之后,许白焰才不得不承认,自己之前对科赛曼公司经济实力的种种猜测,原来只是很可笑的一种行为。 巨大的平台,无数的操作隔间,许白焰根本没办法去估计它们的数量,并且,每个操作间里,都配备着全套的修理设备。 许白焰触摸着光洁的修理台,他知道,这是一台最新型号的维修套组,去年刚刚革新后的款式,因为当时自己曾经连续好几天,靠在那个老旧的修理台前,对着星球公司的发布网站啧啧称奇。而这种操作台的价格,几乎是他一辈子的工资都不可能负担得起的,可是在这里,所有的隔间都会配上一套,并且看起来,应该只是为了每年的招聘考试而设置的,这种行为在许白焰眼里简直就是穷凶极恶的浪费。 可一想到这,许白焰又突然自嘲的笑了笑,他觉得自己也太没见过世面了,人家本公司的产品,当然是想怎么用就怎么用,自己的想法似乎只能让自己显得更可笑些。 ...... 而就在这个时候。 操作台的指示灯悄无声息的亮了起来...... 科赛曼公司依旧秉承着自己严格,迅速,还有点不近人情的作风,正在许白焰还摸着操作台优美的弧线,感受着微微冰凉的触感,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由全息图影凝聚成的气流发动机就“噌”的一声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许白焰一愣,这才意识到,考试似乎已经开始了,而让他更加没有想到的是,实践测试竟然是用这种全息图影来操作的。 不过稍稍一思考,也就想通了,因为考核的目标不可能只有一台发动机就没了,必然是多种不同型号的机械都要测试,而这种大型的考核终究是要讲究一下公平的,如果真的去找这么多破损位置相同,维修原理也一样的机械,几乎不可能,并且来回的搬运和审核也极其的麻烦,这么一对比下来,许白焰又似乎觉得很不错,这很公平,所以对科赛曼公司又产生了点好感。 于是,他便将操作台的连接线插入了颈后,并拿起了一旁的“光屏操作板”,很随意的点了几下。当然,他并不是在校准机械臂的角度......而是直接将“自动维修”选项给取消了。 这正是他事先就想好的对策。 由于现在修理台的自动维修功能已经十分的强大了,所以修理工大部分时间做的都是观察机械的破损位置,输入修复方法,并且校准修理台机械臂的一些细微的操作流程,换句话说,就是现在的修理需要的是无比扎实的理论知识,而真正的手稳不稳,操作能力强不强,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全部交给自动程序就好了。 但是凡事都有异类,许白焰就是这么一个异类,也许是他天生就对操控有些一种敏锐的直觉,又或者他那个破旧的修理台自动维修系统实在是偏差太大,反正,他就是有这么一个自己动手的习惯。 于是,他开始装模作样的校准着光屏上的数据,其实他根本不需要这块光屏,他只需要一根数据线就可以了,这样做只是免得让一些人发现,并投来看傻子一样的目光而已。 这时,只听“嗖”的一声轻响 就在他刚刚将自动程序关闭的下一秒,一根机械臂就突然以一个令人咋舌的速度凶猛地刺进了全息图影中,并准确的悬停在了一处断裂电缆的夹缝里。 许白焰一下子愣了,呆呆的看着这根“射”出来的机械臂,心想,这个新型号的操作台反应是不是也太快了些。 于是他有些心虚的往身后瞅瞅,发现并没有人发现这一幕,这才小心翼翼的将机械臂移开,并在心中默念。 “慢点......我得慢点......” 第二十六章 他的手很稳 许白焰触摸着光屏,但是思绪早已经沿着颈后的那根数据线延伸到了机械修理台的每一根机械臂上......这种用人工操作的方式极为复杂,因为必须要准确的将自己的想法传达到每一个轴承,每一次挥动,甚至探针的每一丝细微的挑拨之中。 这种操作需要极强的注意力,也会带来非常大的精神消耗,最重要的是,还不能有太多的精神波动,曾经在“自动维修系统”面世前,甚至会有维修工人死在自己所操作的机械台前的案例,他们大多数都是因为突然受到了惊吓等原因,让机械臂突然失去控制,虽然只是那么一瞬间,但是运气不好就会直接穿透自己的脑袋。 显然,许白焰不会发生这种事情,说他聪明也好,反应迟钝也罢,总之,他的脑子似乎不太愿意接受过多的事情,他是一个认真起来连疼痛都会忘记的人, 那数条机械臂在操作台前飞舞着,钢铁制成的表面不时反射着灯光,划过空气,带出轻轻的“嗖嗖”声,许白焰在很小心的压制着自己的速度,但是,这种新型的操作台实在是太快了,不论是流畅还是反应,都是自己用了三年的那个破旧型号无法比拟的,这就像是一个开了数年三轮车的司机,突然坐上了无比高端的跑车,那种欣快和兴奋是根本无法压制,再说了,不论怎么压制,想用跑车开出三轮车的速度,也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那六条机械臂显得无比的欢脱,他们轻盈的越过彼此,又兴奋的交织在一起,每一个动作都无比的准确,凌厉,没有一丁点的多余,它们甚至会下意识的避开那根本没有碰撞体积的虚拟图像,只带出一阵阵凌冽的风声和残影,就如同一场钢铁和激光构成的舞蹈。 还好这时候所有的其他考生都在规划着自己的机械台,将它们调试到自己习惯的操作频段......所以没有人注意到,在这个角落的小隔间中,有一个近乎于疯子一般的人,用一种被废除了几十年的老式操作方法,已经将第一个修理模组完成了。 许白焰的手指轻轻划过光屏,全息图影构成的机械装置随着这一划,立刻消失,转而,第二个修理模组出现在了操作台上。 一台......配电涡轮增压机? 许白焰皱了皱眉......这个种增压机只会出现在一些大型的运输设备,或者一些机甲之上,所以,一直在小修理厂里工作的许白焰根本就没有接触过,只是在一些杂志中见过而已。 可是这种需要定向专业维修人员操作的零件,怎么会出现在招聘考试考场上?他稍稍的有些疑惑,他这时还没有想到,这便是那位秃顶主任让他进入第二轮应聘的原因...... 当然了,那位主任肯定不会亲自来安排这些事情,毕竟许白焰只是一个看起来很招人烦的臭小子而已,还轮不到一家大型公司的主任来动手,想教训这种小人物,只需要对“明眼人”稍稍透露出“我不喜欢这家伙。”的意图就足够了,就比如他身边的那位秘书。 许白焰反复的琢磨着眼前增压机的结构,视线沿着所有的线路逐一延伸,他不懂这种机械的制作原理,所以必然是一头雾水,但是,他毕竟是一个亲手进行过大量修复工程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一种所谓的“直觉”。就是他知道那条线看起来有些别扭,那个零件的方向不那么顺眼。 这种能力,是一个常年应用自动修理程序的工人绝对无法拥有的。 所以,许白焰控制着机械臂,凭着自己的直觉,将那些看起来不那么“美”的地方捋顺了过来,他做的只能是这些了......而且在他的意识里,这种情况是必然发生的,因为自己本来就不可能和其他的“精英人才”相比,事实上,这场考核之后,自己就必然灰溜溜的被踢出应聘。 他当然不会知道,自己操作的考题已经超出了一个应聘者的知识范围,就算是让其他的人来操作,也不见得会好到那里去。 时间渐渐的过去了,许白焰努力的将自己面前的增压机变得“好看”一些,最后,也只能笑笑,划动光屏,将自己的测验切换到第三个模组。 然后......愣在了原地。 “这是......什么啊?”许白焰歪着头,看着面前无比复杂的机械投影,很无奈的挠了挠头。随即,一股沉重的挫败感便油然而生,果然,自己和那些经过专业培训的人比起来,差距还是太大了。别说是修理,他甚至连眼前的这个玩意叫什么都说不出来。 可突然的,许白焰似乎是注意到了什么..... 他将脸缓缓的凑近了那台机械,直到鼻尖都已经贴到了全息图影之中,在那纷乱复杂,让人看着都发晕的线路之间,许白焰捕捉到了很不舒服的一个点。 那是一块芯片,插在这个复杂机械的最深处,那之上每一颗电子元件中,都连接着一根细如发丝的导体线,爆炸一般的向外延伸着,刺入无数复杂的电缆中,渐渐延长,直到覆盖到整个机体之中。 许白焰当然不知道这些都是什么,他只是有些出神的盯着那块芯片中的一个原件,觉得很别扭。 于是,他拿起了桌子上的一根探针......用自己的手。 与此同时,一根机械臂缓缓的移动,它夹起了桌子上的一块三重合放大镜,将其悬停在了许白焰的眼前,并随着对方的动作上下微微移动,变换着焦点。 许白焰的手无比的稳,几乎没有一丝的颤抖,那根探针也无比的纤细,尖端几乎到达肉眼无法看清的程度,但是这些对于许白焰来说都十分的平常,他缓缓的将探针刺入机械中,避开那些纷乱的线路,无比准确的点到了那颗只有不到一毫米的原件之上,然后,轻轻的转动,调整到了一个很舒服的位置...... 第二十七章 我觉得你很厉害 在主任秘书的悉心照顾之下,这场考试变得无比的艰难,即使之后的所有题目不像是这台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机械那样变态,但是依旧让许白焰无比的头疼,他只能压着那越来越厚重的挫败感,在更多的复杂,枯燥,但有没有什么太大意义的考题中挣扎着。 其实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这场考核中,完成了十一个零件的修复,但是正常的考题,只有六个,并且每个都要比许白焰的简单的多。 之前也说过,应用全息图影作为考题无疑是有着众多的优势,而且在考核结束后,对于分值的评判也是极为的方便,后台的系统可以很快速的分析出所有虚拟零件的修复程度和花费实践,并且从每个细微的方面给出评测,最后,整理成一个综合的评价。 而这也是主任秘书随意更改考题的原因,因为,只要考试结束,每个人都只会又一个最终的成绩,至于那些考题,则全部化为后台的数据,想要重新调出来是不太可能的了。 终于,随着操作台上得灯光熄灭,这场实践考核也结束了,许白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拔掉了颈后的插头,跟随着其余的几十人来到了一间小一点的会厅中。 很快,后台系统就会将所有人的成绩整合起来,并传输到这里,那些好运通过的,便可以继续留下进行到第三轮,至于其余的,则只能像是在第一轮就淘汰掉的人一样,等待着明年的招聘。 而许白焰无疑是属于后者的。 ...... 科赛曼的后台运算速度自然是无比迅速的,只需要短短的十几分钟,所有应聘者的成绩便全部整理了出来,并在几名人事部员工的操作下,快速的分类归放,谁留谁走已经一目了然,但是,一旁的主任秘书则握着一份成绩单愁眉不展。 许白焰......综合成绩:c+。 这肯定不是一个好的成绩,在众多的参试者中,也只能算是底层,但是他很不解,为什么那么难的题目,这个臭小子还是得到了c+的成绩,他不是一个一点理论知识都不懂的废物么? 这位秘书自然是不会知道,许白焰虽然所有的考题都没有修复完整,但是他单单在操作的灵活性和准确性这一方面,全部都获得了近乎于满分的成绩。并且,对于那个极为复杂的芯片处理上,他无比准确的找到了藏得最深,也是最难操作的一点。所以,这令他的成绩并不是那么的难看。 对,只是不难看,这根本不行,因为他要看到的是一个极其凄惨,极其让人难以接受的成绩,只有这样的成绩才能为这个臭小子带来嘲笑和轻蔑。只是很普通的将他淘汰掉,这必然会让自己的上司很不高兴,也会让自己显得无能。 “他是怎么办到的?”秘书揉着太阳穴叨咕着,他的确很不解,但是又没有办法,因为成绩已经出来了,他是没有办法更改的。所以,秘书很恼火的将成绩单甩到一边,亲自连接上了电脑,并用自己的权限开通了考核记录的通道,仔细的查阅起许白焰的考试数据来,他想看看这个叫许白焰的家伙到底做了什么手脚。 办公室的角落里,秘书的脸反射着屏幕上的光线,大量的数据飞快闪过,而秘书的眉头也越皱越深。的确,很多需要维修的地方全部被落下了,但是,他看着那几乎没有一丁点失误的操作流程,竟然不由的啧啧称奇,这是多么细腻的调试,才能将操作台校准到这个程度。一时间,他自己都觉得,这个孩子似乎真的配得上这个分数。 可突然的,一段极短的数据一闪而过。秘书愣了一下,眼里也瞬间闪过一丝惊喜,他立刻暂停了光屏的刷新,并将刚刚闪过的那段数据调了回来。 随后,他笑了,显得很高兴,原本就不大的眼睛眯了起来,只留下条极细的缝隙。 ...... 等待是一件让人无比的焦急的事情,甚至于比十月怀胎更加的噬虐人心,毕竟孩子总会出生,美丑在这个时代也只是一次“面部处理”就能解决的事情,但是对于考试成绩,却没有人能有绝对的信心,所以会厅之中弥漫着一种极其压抑的气氛,甚至有的人在这短短的几分钟之内,手心已经渗出了汗水。 但是许白焰却丝毫没有这种心理,他显得无比的轻松,因为他知道,自己绝对没有通过的可能,他只是想看看自己的分数而已。所以他就这么无聊的摆弄着手指,脑子里顺便回想着刚才操作最新型修理套组的顺滑快感...... 就在这时。 “嗨......”一个压得很低的声音从自己的身后传来。 许白焰回过头,有些惊讶的看着那个戴着眼镜的女孩,在中午的餐厅,她曾经过来和许白焰打过招呼。 “觉得怎么样?”女孩小声的问道。 许白焰眨了眨眼,他是一个很普通的人,丢到人群中绝对连个声都激不起来的那种,在过去的十几年里,能够和他主动说话的,除了修理厂的客户,可能就是林月了。 所以许白焰一时间还有点不适应,并且这个女孩离自己是不是也太近了点,她说话时的气息已经吹倒自己脸上了...... “呃......很舒服。”许白焰下意识的回答道,当然,他说的是操作时的手感。 女孩笑了笑:“呵呵,我觉得你很厉害。”她说着,然后很自来熟的拍了拍许白焰的肩膀,便猫着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随后,一群差不多年纪的女学生便围了过来,小声的议论起什么来。 许白焰摇了摇头,他没太在意这个莫名其妙的女生,只能说,她的眼光实在是太差了。如果她和周围的那些女生打赌的话,肯定会输的很惨。想到这,许白焰不禁想到了那个用自己考试时间打赌的林江,一些回忆又浮现在脑子里,让他刚刚泛起的笑容渐渐的消失了下去。 而也就是在这时,一名工作人员推开了会厅的门,同时,面前的大屏幕也亮了起来...... 第二十八章 我说话,你们得听 测验的成绩已经统计出来了。 科赛曼公司是一个工业气息很浓的企业,自然没有搞那些吊人胃口的无用形式,所以,几十人的成绩就这样,非常清晰爽快的全部出现在屏幕上。 而紧接着。 “喔......” 一片小声的哗然,来自身后的那一群女性学员,即使已经压得很低了,仍然能听出抑制不住的喜悦。许白焰下意识的回过头,看到她们雀跃着簇拥着那个眼镜女生,晃悠着她的手,有的人屁股已经坐不住椅子,上下蹿腾着,看上去似乎比当事人还要兴奋。 许白焰又将视线投向屏幕,看着那排名第一的名字。 程一依:a+。 他不由的也跟着笑了一下,这才发现,原来刚刚和自己打招呼的这位眼镜女生竟然是一个这么厉害的人......不过,这份情绪没有维持太久,毕竟彼此萍水相逢,未来也不会有什么交集,所以紧接着,他就将视线投向了名单的末尾,开始寻找起自己的名字来...... 大概一分钟之后,许白焰疑惑的皱起了眉头,他再次重新浏览了一遍这份名单,最后终于很无奈的确定,在这份名单上根本就没有自己的名字。 一时间,他不由的觉得有些可笑,难道自己就这么被踢出这次考核了么? 虽然他知道自己能来参加这次测验已经算是很大的运气了,可是没想到那位秃顶主任会用这种方法来彰显自己的能耐?这让许白焰一时间觉得有些很可笑,当然,也多多少少有些憋屈。 若是他想用那些复杂的线路来告诉自己,维修是一件非常艰难又只得深入研究的事情,那么许白焰甚至还会对他产生一些尊敬,毕竟自己信息的那最后一句话说的太过于嚣张,惹人不悦是理所应当的。但是用这种手段来教训自己,只会显得那位主任小肚鸡肠。 许白焰很无奈的叹了口气,虽然心里有点不爽,但是毕竟这份不爽是自己找的,所以,他也并没有指出什么,就这么安静的坐着,等待和其他未通过的人一起离开。 而就在这时, “咳咳。” 刚刚进来的那位员工清了清嗓子,并拿出了一张纸。 “现在我宣读一下这次考试的一名特殊应聘者,第0735号考生,许白焰,因在操作环节作弊,现取消考试资格,并终生禁止参与本公司一切考核......” 他淡淡的说着,同时,大屏幕上的名单一闪而过,转而出现的,是许白焰的学员信息。 一张抿着嘴的照片,带着不讨人喜欢的倔强,下面是年龄,然后是既往的简历,那些文凭和实习经验处皆是一片空白,刺得人眼睛有些疼。 一时间,整个会室的人都愣了一下,他们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在科赛曼公司的考核上作弊,这无疑就是一种自掘坟墓的行为。 但是,屏幕上那份学员名单却告诉他们,这似乎是真的。 所以,有人开始小声议论起来,继而有些骚动,几名应聘者已经扭过身子,开始四处去寻找这个叫做许白焰的人。 终于,一道目光捕捉到了人群中的短发少年,而紧接着,所有人的视线都跟随着,齐齐的望向了这边,眼神中带着惊讶,轻视,或是不敢置信。 这些目光毫不掩饰的刺了过来,顷刻间将许白焰穿透,议论声终于响起,甚至有些刚刚还在苦恼抱怨成绩的人,一时间竟然显得有些欣喜,因为他们找到了一个可以轻蔑的对象,而只要还有一个比自己要凄惨的存在,那么尊严便有了立足之地。 就在这簌簌细语声中,许白焰盯着屏幕上自己的信息,他的嘴唇紧紧的抿在了一起,互相挤压着,有些发白。 “我没有。” 他用一个很平常的声调说着,回荡在会厅中,格外的清晰。 而稀碎的议论声并没有停下,那些本来一言不发的参考者们似乎一下子找到了共同的话题,他们开始不在压着自己的声音,有的人再次的看向了这个比自己年龄小上不少的考生,有的人更加无奈的摇了摇头,有几个甚至笑出了声音。 实践考试的一切操作流程全部都会被记录下来,这点谁都知道,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还作弊,只能说这个小子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无知到令人发指的地步了。而在这种情况下还在辩解,看来,他是两者兼具。 许白焰沉默着,腮帮子因为紧咬的槽牙而鼓了起来,凸显出几道肌肉的纹路。他眯着本就不大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名工作人员,似乎在等待着一个解释。 然而…… 并没有什么解释。也不需要任何的解释。 他只是一个按章办事的人事部员工,既然说这名考生作弊,那就必然是作弊,事实上,他也像是其他的人一样,觉得这名考生简直是愚蠢到了极点。只不过他掩饰的更加好一些而已。 “我没有作弊。” 许白焰再次说道,并站了起来,在这个会厅里显得无比的突兀,他并没有喊,也没有作出什么歇斯底里的行为,语气依旧平稳,只是那咬的无比清晰的字眼,显示出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但是,他依旧没有等来任何的回应,那些议论声还在继续着,人们选择性的无视了这个少年。 或许有人看到许白焰站了起来,会再次望向他,但也只是幸灾乐祸的注目,而不是倾听,其实,从始至终就根本没有人在乎这位当事人要说些什么。 仿佛他是唯一与这件事无关的人。 只有身后的那位眼镜女孩,很不合群的显得有些焦急和紧张。 “好了,现在请综合排名前十位的应聘人员按标识前往主厅,其余人……” 那位工作人员并没有去看站起的许白焰,就像是刚才说的,他得按照流程办事,考核还有第三轮,他可不想因为这个已经沦为笑柄的考生而耽误一点时间。 可未等他话音落下,许白焰却突然的离开了自己的座位。 他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走到了会厅前,将门关上,并且直挺挺的杵在了门前。 所有人都愣了…… “你……干什么?”那名工作人员离许白焰最近,所以他看到了这小子那倔的让人很不舒服的目光,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许白焰压着声音,紧握着双拳…… “我没有作弊,这并不好笑,所以我说话,你们得听……” 第二十九章 我还不能走 听。 这也许是人体中最无奈的设计了,毕竟只要闭上眼就可以不看,不张嘴就可以不说,但是即使人们把耳朵塞住,声音却依旧会从各种缝隙,甚至穿过骨骼进入到我们脑子里。 人,总是要听的。 不过从另一个方面来讲,人也是无比叛逆的,任何我们不具备的能力,都会对我们产生难以抑制的诱惑力。所以我们才能飞上天空,潜入海底,同样的,经过数万年的进化,人类也变得可以只听到想听的,只接受想接受的。就像是几天前在贫民区的那场大爆炸,人们都听到了自己想听到的解释,那么就自然会对其深信不疑。 于是,当这个堵在门口的作弊者说出“我说话,你们得听”的时候,所有人心里都泛起了一阵很“膈应”的感觉。 为什么还要出来解释,难道科塞曼公司还会冤枉你不成。 不过,也正是因为许白焰的这种近乎于不讲道理的行为,才让会厅里的人注意到了,哦,原来这个作弊者想要说些什么。 站在许白焰面前的工作人员无比的郁闷,他很不想去理睬这个犯了偏执症的人,但是他肯定也不会眼看着这么一个人就将整个考核的流程打乱,所以,他再次清了清嗓子。 “那你要说什么?” “我没有作弊!”许白焰第三次说出了这句话,说的无比认真:“如果你们说我作弊了,那必须拿出证据来,如果拿不出来,我就站在这里不走。” “......”那名工作人员微微楞了一下,什么啊,他想站在这里不走......这算是哪门子威胁,难道他要堵在门口,像条疯狗一样谁过去就咬谁么? 工作人员想着,不禁有些想笑,但是猛然的,他看到了许白焰那沉默,但却明显压抑着什么的目光,下意识的把笑容憋了回去。 “我们既然指明作弊,自然是有证据的。”他挺着身子说着,试图让自己显得更加高大威严一些:“我们查了你的操作流程,你没有对修理台做出任何的校准,修理时也没有产生任何的数据,最重要的是,你的修理程序记录是一片空白。所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你从某些渠道得到了这次考核的题目,并且事先模拟好了所有的操作流程,在测试时用数据盘或者其他的办法传输了进去。” 说着,他还心有余悸的摆弄了一下手中的一个仪器,之后,一段维修数据出现在了大屏幕上,在操作记录的栏目中,果然一片空白。 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些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那名工作人侧着头,确认了一下自己的操作记录没有放错,这才稍稍的松了一口气,他很不理解这种人为什么非要挣扎一下,毕竟这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加的狼狈些,但是他可不太想去揣测这种人的想法,反正证据已经在这里了,难道这小子接下来还想躺在地上打滚不成。 然而..... “不!这是因为我没用修理系统,我将它关了,所有的修复都我是自己操作的!”许白焰一字一句的说着,身体紧绷着,看起来比那些烦人的风标还要笔直。 ...... ...... 笑话分两种,一种是所有人都觉得好笑的,另一种是只有自己觉得好笑的。而许白焰的笑话显然两者都不属于,因为连他自己都没有笑,甚至说完这句话后,他的气息被压得更加深沉了,那名工作人员几乎能听到厚重的喘息声从这小子的鼻孔里弥漫出来。 当然,他也不可能知道,这个即将变成愤怒公牛的少年,要的只是一个合理的解释,虽然他自己给出的解释似乎一点都不合理。 有一种愤怒是不需要理由的,那就是你说出了真相,但是却没有人相信。 时间凝固了一瞬,整个会场只能听到那粗重的呼吸声。 关闭了自动维修系统,自己来操作......这是什么意思?这个人是想说,他凭借自己的能力,去操作那些机械臂么?就像是历史书上写的那样?然后在这次考核中,得到了......c+?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个笑话,但是却没有人觉得好笑,只是觉得很别扭,很荒唐。 所以那名工作人员的五官很纠结的拧在了一起,他突然觉得面前的这个臭小子完全不可理喻,他很无奈的咽下了嘴里刚刚忘记咽下的唾沫,也不再顾及这一幕会不会被好事者添油加醋的宣扬出去,他只是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于是,他一言不发,在手中的光屏上呼叫了保安。 ...... 敢于在科赛曼公司闹事的人,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但是这里依旧配备着整个旧城区第一流的保安人员,每一个都是退伍后的军人,或者是东谷公司编制下的士兵。 所以,在那名工作人员呼叫保安之后的两分钟,会厅的门便从外侧被拉开。两名看上去虽然不是那么健壮的保安站在门外,却给人一种如钢枪般坚硬的感觉。 “先生,请你离开。” 其中一位保安说道,无比的简洁,也没说离开哪?到哪去。但只要在这种情况下,被警告的人肯定都会很识相的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去了。 许白焰转过头,看着两个比自己高出不少的保安人员,沉默了一会。 “我还不能走......”他淡淡的说道,随后竟然就这么又将身子转了回去。 两名保安有些惊讶,但也只是皱了皱眉,这种刺头他们不是没有见过,而往往这些人都是抱着一种侥幸心理,只要稍稍的强硬一点就会变得无比的老实。所以,他们向那名工作人员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工作人员十分苦恼的叹了口气,心想只是来公布一下成绩,怎么会碰到这种讨人厌的家伙,所以,很恼火的挥了挥手,示意赶紧将这小子带走。 而下一秒,一只无比有力的手就掐住了许白焰的肩膀。 “先生,请你离开。” 还是同样的话,但是语气明显变了,那个“请”字也变成了一种命令,再加上那几根微微掐进关节的手指,似乎是在陈述最后的警告。 然而许白焰依旧没有动,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是眼睛却死死的盯着眼前的那名工作人员,其实他知道,这个人只是一个按照指示办事的人,他并没有任何的过错,这也是许白焰一直很安静的原因,虽然他的指甲早就嵌入了手掌之中,但是他依旧只是盯着,看着,直到对方想听取自己的解释。 许白焰是一个很奇怪的人,他剔着很短的头发,因为这样很方便,他从事修理的每一刻都十分的专注,因为有人付他工钱,他会帮邻居搬沉重的家具,随后露出真诚的微笑,他会帮附近的孩子修理玩具,同时也抱怨他们为什么这么不小心。虽然他没有什么兴趣爱好,但是他却对生活充满了热情。并且相信,这个世界总是美好的。 所以,这也就造成了他很不讨人喜欢的一面。 他太过于理想化了,用好听的话来说是坚持天真,用不好听的话来说,就是不懂事理。在这个世界上,如果一个人太去计较公平,那他肯定会被社会抛弃,若是不愿意屈服,那肯定会寸步难行。 这是一个十分简单的道理,因为资源总是有限的,有些人就是带着更好的基因,经受着更好的教育,他们有着更宽阔的视野和更加高端的圈子,那么如果只有一块肉,为什么不分给他们。 阶级的固化总是不可避免的,公平永远只是相对而言。 许白焰虽然没有办法说出这些大道理,但是他的心里却早已经有了差不多的概念,他知道,有些事情是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改变的,所以,他在面对那名秃顶主任时,一直保持着很诚恳的尊敬,在此时此刻,也没有对任何人咆哮或者大打出手。 可是,他尊敬着别人的同时,也肯定在期待的受到别人的尊敬,就算是没有受到尊敬,也不能随意冤枉。 他没有作弊,所以他不能离开,就算是身后站着两名保安,就算是肩膀处的疼痛愈发的剧烈,但是他还是执拗的一动不动。 “我要申请第二次测试。” 他咬着牙说道,然后猛的甩动肩膀,将肩头的手挣开, 所有人都愣了,他们惊讶的看向这名少年,震惊于他竟然会提出这种将自己扔进坟墓的要求。 只有身后的那名保安,他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已经掐的发白,却还是被一瞬间就挣脱了的手指,目瞪口呆...... 第三十章 第二次考核 能在科赛曼公司任职的保安当然不会是一般人,这名瞅着自己手掌发呆的人曾经是东谷旗下的一名突击队员,虽然还不能和那些高端的部队相比,但是依旧算是普通人中的高手。别的不说,单单的从手指的劲道来讲,他全力之下完全可以捏碎一个普通人薄弱处的骨骼。 所以,他很不解那名少年为什么会在自己的压捏之下坚持那么久,甚至还如此轻易的就将自己挣脱,一时之间,他觉得很不可思议,难道短短几年没有训练,自己的力量就退化到了这种地步了么? ......他的力量当然没有减退,即使有一点,也不可能下降到连一个普通人都应付不了的地步,所以,发生这一幕的原因,在于许白焰。 就在几个星期前,这个贫民区的小子经历了这十几年来最荒唐的一个夜晚,那一夜,他看到了真正的枪林,弹雨,血光,爆炸,和映成猩红色天空。这如同电影般震撼的一幕幕无疑会深深的刻印在他十八岁的心底,直到爆出一声惊天巨响,或者无声无息的被时间掩埋。 而除了这些外,那个夜里,还有一阵微风......随着那老不死的一挥手,凭空的出现在了许白焰的身旁,这阵微风卷着他冲出了枪火,撞塌了墙面,最终将他丢出建筑之外,并在夜空里坠落。 这阵微风太小心了,太轻柔了,在那些震得人耳膜生疼的爆炸声中,显得过于的安静,所以,就连许白焰自己都将其遗忘在了角落里......然而,正是这阵微风,在不经意间,留下了细弱的一丝,钻进了许白焰的身体之中。 几个世纪前就有这么一句话,从1到1万很简单,只要重复的累加就好,最难的一步是从0到1。 的确,从无到有才是最关键的,就像生命从水里来到陆地,进化出四肢,大脑,又经过千万年的演变,时间推搡着我们直起脊背,拿起工具,最终操纵世间的一切,而这些都只是量的累加,其实最震撼的,只是那水滴中,单核细胞的第一次颤动。 而那一夜过后,许白焰的体内就有了这么一丝颤动,无比的微弱,但它的的确确是在颤动着。这抹不易察觉的微风随着许白焰的血液流过全身,环绕着骨骼,随着每一次呼吸窜出体外,又钻回数千的毛孔之中。 所以许白焰才能在那个黑夜中,在士兵的捶打下坚持的那么久,才能在愤怒时将一个胖子甩到半空之中......也正是因为这丝微风,他才会咬着牙,在肩膀处的巨痛中坚持下来......而也正是因为这丝微风,那道流光才会钻出废墟,直插云顶,又在失去了目标后,不知所措的盘旋在这颗星球之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许白焰当然不知道,自己的身体里似乎有那么一丝奇怪的玩意,正在悄悄的改变着什么,这段时间他经历的太多了,根本没有心思去细细思考这些,他只是一个习惯于专注眼前的人,所以此时此刻,他只是怀着那不讨喜的倔强,无比执拗的堵在门口。 我要申请第二次测试,如果不同意,我就不走,叫保安来警告我,甚至打我,我一样不走,就算是拽着我的四肢把我拖出这栋建筑,我也会再爬回来,就算是你们派人在公司门口堵着,禁止让我进入,那我也会闯,闯不进来,我就继续闯,在门口吃,睡,喊,直到你们同意为止。 许白焰这样想着,这是一种无比招人烦,甚至有点可怕的想法,并且更加可怕的是,他似乎真的能够做出来。 ...... ...... 开放第二次测试,这是自从科赛曼公司开放招聘以来就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毕竟这种全自动化的考核不会出现太大的偏差,就算是有,那么也不会有人理睬那些考生的呐喊。 可是,谁都没有想到,今天会出现这么一个倔的无法理喻的人。 一个没有任何文凭,刚刚完成了义务教育的18岁少年,竟然堵在了实践考核的会厅门口,非要申请第二次考核,而他要证明的竟然是,自己可以在脱离自动维修程序的情况下,在考试中得到c+。 通往实践测试考场的走廊上,许白焰一个人走着,对于这种半疯半傻的人,自然是没人愿意理睬,其实所有人都期望着,他走丢了才好呢。 而就在里实践考场不远处的门口,许白眼看到了一个人。 那名秘书。 他靠在墙边,似乎已经等了很久了。 听到脚步声,秘书抬起头来,望向了许白焰,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厌恶和不解。“你这是干什么?”他问到。 许白焰有些意外,为什么这名秘书会出现在这里,不过他没有多问,只是正视着对方:“我没有作弊,总得证明一下才行。” 秘书稍稍的皱起了眉头:“就因为这个?就闹得那么大?就去堵会厅的门?” 许白焰很自然的点了点头,就好像这样才是最正确,最应该的行为。 “你知道么,你这样什么用都没有,没有人会在意你的成绩,你根本不可能通过这次应聘,更何况你也知道,你没办法自己操控修理台得到那个成绩的。”秘书似乎无比轻松的说着,他还想继续说点什么。 可是,许白焰却突然的打断了他的话。 “不,我能。”他很简单的回答道,随后似乎是觉得时间有些来不及了,就很有礼貌的鞠了一躬,越过对方推开了实践操作室的大门。 ...... 就像是秘书说的,没有人会在意许白焰的成绩,也不会有人真正的去管他是不是作弊,因为他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插曲,几乎在今天下班后,他就会被所有的人淡忘,从而变成一个回忆中根本记不清名字的笑料。 所以,整个考场内,只有两个临时借派过来的工程部员工,事实上他们也只是来做做样子,并且在这个犯了偏执症的家伙被考题难得焦头烂额之后,发出几声嘲笑,然后把他撵出公司就好了。 “0735号考生许白焰,可以进行操作了。”其中一名员工说道,然后很随意的示意了一下旁边的操作台。 许白焰看了一下依然是最新型号的修理台,很满意的笑了笑,然后又望向了两名工作人员...... “只有你们两个人?”他问道。 两个人摊着手:“不然呢?” 许白焰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好吧,但是你们必须保证记录好我的操作流程。”他无比严肃的说道。 两名工作人员楞了一下,然后似乎是有些想笑。 “好。”其中一个人回应道。 “在考核之后,还得将我的成绩放到考单上,和其他的学员一起。” “好好。”那名工作人员憋着笑回答道,心想,这小子果然像是传言的一样,脑袋有毛病。 许白焰又沉默了一会,本来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在成绩的后面填上“未作弊”三个字,但是又觉得有些欲盖弥彰,便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 “我要开始了。”他说道,然后转身走向了操作台,将数据连接线插到了自己的颈后,并顺手在光屏上滑动了一下,关上了自动维修程序。 下一秒,一阵连续破空的凌厉风声,七根机械臂瞬间直立起来,各自旋转折叠了几下,如同摩拳擦掌一般。 一旁的两名工作人员有些呆住了,那憋着笑的表情还凝固在脸上,眼神中是一种迷迷糊糊的疑惑,似乎是在回想,刚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什么。过了一秒钟,一个人才缓过神来。 “开......开始吧。”他说道。 第三十一章 其实只是一个解释 当然已经开始了,许白焰的话只是通知,而不是请示。 在那名工作人员还未张口的瞬间,那7根机械臂已经开始运作了起来,它们以一种沉默但无比迅捷的速度在全息投影下飞快的穿行了起来,划出几道稍瞬即逝的光。 许白焰今年18岁,在这个所有人都还在学院里插着数据口接受知识熏陶的年纪里,他已经在修理厂中,围着那个最老型号的操作台摸爬了三年了。而这三年里,他几乎从没有用过“自动维修系统”,不论这听起来多么的可笑,但是许白焰就一直如此,因为他觉得……自动维修实在是太慢。 …… 天赋是人与人之间最难以逾越的横沟,虽然很多人不愿意去承认,但是却依旧无法忽视这些人在某些领域中展现出来的闪光点。即使这些闪光点更多的时候,并不是那么的光彩夺目。 就比如许白焰,他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对于机械的操作感十分敏锐,只要插上数据线,那些机械臂就如同变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看起来枯燥繁杂的操作,对于他来说也不是那么艰难。虽然这种天赋并没有什么大用处,但却可以为自己省去很多校准数据的时间,久而久之,这也成为了许白焰的一种习惯。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的这种习惯和这个世界有些脱轨,可他从没有想过,这种习惯会成为自己作弊的证据。 不论什么事情,不能说人们觉得不可能,那便不可能,不能说人们不信,它便不存在。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所有人都应该能听明白,但是为什么自己想要一个解释,却又如此的困难。 想到这,许白焰心口的那股子憋屈似乎更加汹涌了起来。 所以,那些机械臂瞬间加速,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舞动了起来,它们不再沉默,而是如同七把带着愤怒的大锤,每一次都是重重的砸下,然后再突然静止一般悬停在某个无比精准的位置上,弹,挑,转,砸,不像是在维修,更像是在敲打......一下下的,敲在了一旁呆呆站立的工程部员工脸上。 与此同时,许白焰的手也动了,他随意的在空中握紧,正好抓住了一根机械臂扔过来的焊接枪,几乎看都没看一眼,直接便插进了面前机械零件的最深处,而那些虚拟的火花也严丝合缝的将一块刚连接好的电缆焊接起来。 此刻的许白焰和考试时的不一样,他更加的快速,更加的流畅,不单单是因为他心里不爽,更多的则是,他解放了双手,在第一次考核时,他因为不想让自己显得那么另类,所以一直装模作样的摆弄着操作光屏,但是现在他不需要了,于是,他可以毫无顾忌的让自己的双手也加入了进来...... 而不论机械臂多么的灵活,始终是不可能与人类的双手相比的,所以当许白焰拿起焊接枪的这一刻,维修的速度就又有了质的飞跃。那些冰冷的机械一下子拥有了某种核心,就像是这个星系中的一切都会围绕着天上那个明亮炙热的球体,而所有的机械臂也飞快的围绕着许白焰的双手旋转了起来。那些损坏的轴承,破损的电缆,歪曲的芯片,不论隐藏的多么深,都在许白焰双手触及的那一刻,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被修复回正轨,最后,随着那根探针轻快洒脱的一点,第一个模拟零件便已经修复完成。 “下一个。”许白焰淡淡的说道。 此刻,他一手捏着触针,另一只手握着一根激光探头,还没从操作最新快事修理台的快感中脱离出来,便下意识的说了句...... 在这个时代,肯定没有远古时期,朝着趴在擂台上的对手挥挥手,说“抬走,下一个”的狗血桥段,但是,这简单的三个字,却像是一根棒槌,“”的一下敲在了两个工作人员的脑门上。 二人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第一个竟然已经被修理完成,所以,有些慌张的赶紧划动了光屏,进入到了下一个模拟中。 随后,许白焰皱了皱眉头......因为,他看到的虚拟影像,并不是自己考试时所见到的。 他当然不知道,为了让自己的成绩更低一些,那名秘书自作主张的将自己的考题更换了,他只是自然而然的想到,毕竟这是第二次考核,肯定不会把之前的东西再次搬出来,这很合理。 所以,他并没在意这些,再次投入了考核之中。 最新款式的修理台肯定有着老式版本不可比拟的流畅性,在经过第一个零件的适应后,许白焰很快的便适应了它的节奏,就像是总有人喜欢用同一双跑鞋,喜欢握着同一款鼠标,维修也是一样,传说在古老时代,有许多维修工人总是将自己喜欢的工具带在身边,不论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存在着某种默契,总之,用着那些熟悉的工具,就能让自己的操作更加的顺畅。 而在这短短的十几分钟里,许白焰便已经适应了面前修理台的性能,再加上真正的考题和之前的版本相比,实在是简单的多,所以许白焰越来越快,那些机械臂的动作也更加的欢悦了起来,有时候只能留下一些残影。 这一幕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但是它就是真真切切的呈现在了两名工作人员面前,那些挥舞着的光影闪的人禁不住眯上眼睛,终于,其中一个人艰难的咽下了口中的唾沫,犹豫再三,还是接通了耳旁的通讯设备,他一边看着那飞舞的钢铁触肢,一边很小心的对着话筒说 “......头,你最好过来看一下......” ...... ...... 周述是工程部的首席工程师,也是一名老青年,“老”是在说他已经快到40岁的真实年纪,而“青年”则是说他玩世不恭的处事态度。除此之外,这位老青年还有着众多的称呼,比如混蛋,酒鬼,流氓,天才,或者“头”。 在工程部,有一个人尽皆知的规矩,那就是周述喝酒时,谁也别去打扰他......是的,周述的确会在上班时间喝酒,事实上他几乎每天都会喝酒,而且这个时候,正好是他喝酒的时间。也就是说,如果这个时候来了一通电话,那绝对不会是一件小事。 20分钟后,操作间的们便被推开,周述一身酒气的走了进来,紧接着,他便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自己手下的两名员工正呆呆的看着操作台,那里站着一名少年,正快速的修理着一台全体图像构成的机械零件,而除此之外,在场的还有两个人,一个是人事部的一名员工,另一个则是人事部主任的秘书。 他们一个将许白焰作弊公之于众,而另一个则是更换题目的始作俑者,所以,当得知许白焰展现出的操作后,这二人即便不想相信,但还是来到了这里。 周述不知道这其中的事情,所以疑惑的走到了自己员工的身旁。 “怎么回事。”他带着明显酒后的迷糊问道。 其中一名员工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光屏递了过去。 周述皱着眉翻阅了一会......嗯,暂时的成绩是a-。操作的准确性的准确率很高,但是这样的人不算太少见,只要细心的调试好操作台,让自动程序的频率和维修零件完美配套就可以了......看到这,他似乎有些不悦,毕竟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可突然的,周述注意到了什么,他的五官无比纠结的拧在了一起,似乎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已经喝醉到连光屏都看不清的程度了。 因为原本应该被挤的密密麻麻的“自动维修记录”,竟然是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他拍了一下旁边的人问道。 那人回过头,表情还是有些呆板,他看着周述眨巴眨巴眼睛......“这个人......把自动维修系统.........关了。” ...... “关了?哈哈。”周述笑了笑,然后瞅着对方,等着他告诉自己真正的答案,可是过了一小会,他似乎发现,对方并不是在开玩笑。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然后诧异的转过头,紧紧的盯着那操作台前的小子,看着那根从颈后延伸出来的连接线,和那漫天飞舞的机械臂。 他的眼神明亮了起来,醉意瞬间散去,转而的是一种拼命压抑着,但却怎么也压抑不住的兴奋。 下一秒,周述竟然毫无预兆的抡起胳膊,猛地将手中的光屏扔向了那个操作台前的少年! 周述的力气很大,光屏几乎顷刻间就越过了彼此之间还不到十米的距离,凶狠的砸向许白焰。 然后只听“嘎吱”一声,那乱舞着的机械臂突然的停住了,许白焰猛地回过头,不解的望着这边的人群,而一根机械臂早已经出现在了刚刚光屏飞过的路线前方,稳稳的将其夹住,捏出了几道裂缝。 ...... ...... “这个人,我要了!” 第三十二章 车水马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投掷吓了一跳,他们回过头,看着一脸说不上是酒气,还是兴奋后潮红的周述,有些不知所措,甚至一时间都忘了,在如此高强度集中的情况下,许白焰竟然还能操控机械臂如此准确的夹住飞过来的物体,这是需要多么大的精神力和反应力。 许白焰疑惑的看着周述,也听到了对方的话,不过他不认识对方,自然也不知道,若是第二个考生听到这句话从那个喝多了的酒鬼嘴里说出来,肯定会激动的跪坐在地上...... 当然了,就算是许白焰知道周述在业界的名声,他也不会有太多的反映,甚至还会对他刚刚的行为产生厌烦,因为他在进行这第二次考核,这对于他来说无比的重要,甚至比成绩高低,比进入科赛曼公司的工程部都要重要。 所以许白焰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他沉默的转过头,继续操控起维修台来,机械臂再次变成凌利的刀剑,劈砍出簌簌风声,而那个已经被夹出裂缝的光屏则被安静的放在一旁。 “下一个......” 他淡淡的说道。 ...... 一个又一个虚拟测试被通过,许白焰的综合成绩也渐渐定格在了a-。但是这份成绩几乎全部都是他用自己毫无失误的操作拉回来的。对,许白焰的操作分全是满分,快速,稳定,没有任何的失误。 单从考试来讲,满分是一个人最能证明自己的方法了,因为差一分的话,只能说明你的上限,而满分,则是在嘲讽考试的上限。 终于,所有的试题全部结束了,许白焰安静的将机械臂回归原位,拔下了自己颈后的插头。 他缓缓的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人群中的那两位工作人员。 “还有一块操作屏对吧。” 这是他完成考试后的第一句,他甚至都没有去多看其他人一眼。 那人呆呆的点了点头,然后瞅着自己手中的屏幕:“a......a-”他说着,并下意识的将屏幕转向了许白焰,似乎想证明自己并没有说谎。 许白焰看着光屏上的成绩,终于缓缓的呼出了一口气,就好像一件无比重要的大事情终于尘埃落定。 周述笑了,他看向这个少年。 “嗨!”他大大咧咧的打了个招呼:“以后我罩着你。”他就像是市井流氓一样的嚷嚷道。 许白焰看了看对方,然后皱起了眉头..... 作为周述亲口说要罩着的人,他丝毫不知道此刻自己身上披散着多么耀眼的荣光,他只是在想,这个人看起来好像喝酒了吧,可是他怎么能在上班的时候喝酒呢,而且喝多了还乱扔东西,这肯定是违反公司条例的事情。 他想着,接着又貌似十分大度的决定,不和这个人斤斤计较了,根本不知道如果这样的想法被其他应聘者知道,会惊掉多少下巴,又会迎来多少嫉妒。 可许白焰不会考虑这些,因为又想起了另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情,所以他看着周述,很有礼貌的点了一下头,说......:“你等会。” 一片愕然。 ...... 在这尴尬的沉默之中,许白焰沉稳的走向了主任秘书,站在了离他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为什么只有六道题。”他问道。 许白焰只是有些倔,但他不是傻,能在十几分钟内就适应了最新信号操作台的人,怎么可能是傻子,所以,当他知道考核只有6道题的时候,便立刻想到了之前秃顶主任的那个微笑,为什么自己会进入到第二轮,秘书为什么要和自己说那些话,和为什么这次的题目如此的简单。 他得求证一下。 秘书还没有在“你等会”三个字中缓过神来,听到这个问题后,他更加诧异了,心想,都这个时候了,你竟然还说这些? “我听不懂。”秘书立刻回答道,这种事情不会有任何的记录,所以只要他不承认,就没人能查出来。 许白焰沉默的看着他:“如果是你做的,或者谁让你做的,我会接受道歉。当然你不必道歉,毕竟我有错在先,受到些惩戒是应当的,只是这种形式不太好。”他无比诚恳的说着,说给别人听,也说给自己听。 说完后,他站立了一小会,发现对方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便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谢谢。”他对着所有人说道,又看看那名工作人员:“记得把我的成绩加进去,这很重要。”语气无比的欢快但又诚恳,和刚刚操作机械臂时的少年判若两人。 然后,便转身,走向大门。 “嗨!”周述见状,立刻吼了一声。 许白焰楞了一下,第二次考核的成绩是a-。这让他很开心,一时间竟然忘了这个酒鬼,所以他很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转过身来。 “额......我得走了,4点后的列车要贵一些。”他有些歉意的说着。 周述呆呆的看着这个傻了吧唧的小子,双手在面前胡乱的摊了好几下,似乎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过了几秒钟才猛地想起来:“哦,对了,我叫周述。” 他松了口气般说道,然后等待着对方露出想象中惊讶的表情。 然而,他等来的,只是许白焰一个更加歉意的笑容:“嗯......我叫许白焰,不过我真的得走了,我是按顺序来的,虽然这家公司很好,但是......我如果快点,应该还来得及去试试下一家。”他说道,然后便转过身,消失在了门的另一边。 只留下还傻在原地的周述,和同样呆住的其他人。 过了一会,主任秘书才缓过神,连忙摆出一副不悦的面孔:“这小子看起来脑子有点问题,我不明白,就算是他操作能力再强又能怎么样,自动程序用的好的大有人在,哪个不是随随便便就a+?” “工程部用人需要你管?”周述吼道,气的打出了一个酒嗝。 ...... ...... 这是一场闹剧,没有人在最开始就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甚至连许白焰都不知道,他只是遵从这自己心里的那股子不爽,倔强的坚持着,不过还好,这一切都在最后的第二次考核中结束了,其实所有的事情都很简单,只要有人诉说,有人倾听就好,但是,恰恰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真正想实现起来却那么的艰难。 许白焰不傻,他知道最后那位叫做周述的人肯定是一位很厉害的人物,但是正因为他不傻,所以他才拒绝了对方的邀请,他是一个简单的人,他只想从事一份简单的工作,科赛曼公司员工的头衔的确足够鲜亮,但是戴起来却绝对会让自己无比的疲惫。 自己不适合这里。 这个该死的城市似乎永远都在下着雨,头顶建筑实在太高耸,望上去就好像马上要倒塌下来,许白焰不知道,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别人的身上,是不是就不会闹出这么多麻烦,是不是就只能忍着,压着,最后不得不接受着,直到忘记。他只知道,就算是自己如此的倔强,也依旧没有改变什么。 整个大楼依旧杵在这里,那些员工或者那位秃顶的主任还是会出现在下一次的招聘考核中,旁边的路旁依旧闪着霓虹,绚烂的灯光下依旧有不省人事的酒鬼和花枝招展的姑娘。这个城市一直如此,自己嚷嚷的声音再大,也只是在那份已经没有人光顾的名单下多写上了一个名字。 许白焰觉得这很不合理,但是又无能为力。所以他只能安静的沿着建筑的边缘走着,借助它们遮挡一些细雨,人群和车流依旧,不论何时都不会注目一个路人,而许白焰抬起头,不知为何去注目着头顶的天空。 一滴雨落下来,砸在了他的额头上,许白焰似乎看到有一道流光闪过。他笑了笑,心想在黄昏的时候竟然还能看到流星,这应该是一个很好的预兆。 所以他赶紧许了个不大不小,但是谁都不知道的愿望,然后自嘲的吐着舌头,扣上兜帽,在熙攘中露出一副鲜亮但又傻了吧唧的笑容。 第三十三章 规矩 这里太拥挤了,不论是雨后潮湿的地面,还是头顶楼宇间的空隙。 学校旁是弥漫着淫靡的风月之地,厂房发出轰鸣的噪音,而一街之隔便是一间医院,一切都被堆积在一起,虽然繁华,但却仍然透着这个时代特有的迷乱和混杂无章,其实呆时间长了就能发现,这里和贫民区似乎也有一些相同的气味,只不过是从一个拥挤的建筑群,蔓延到了整个城市。 在77号街区有许多延伸出的小巷,其中一条里有间酒馆,没有名字,只挂着一块被雨水沁出窟窿的木质牌匾,上面画了个冒着泡沫的酒杯。就像是一条经历太多而疲倦的老猫,趴在角落里,安静,但却一直注视着什么。 黄昏时分,酒馆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立领风衣的女人走了进来。潮湿的风钻进门缝,吹到了角落里几个已经醉醺醺的大汉,他们不悦的抬起头,然后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便又赶紧趴回桌子,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莎夏来到酒馆的吧台,轻轻的敲了两下桌子。 很快,酒架后传来了几声机械轴承的摩擦声,一名穿着皱巴巴衬衫和马甲的服务生走了出来,50岁开外,看起来并不怎么精神。 他看到莎夏后,很明显的愣了一下,这一瞬间,他的眼中闪过无数复杂的情绪,可最终只是无奈的笑了笑。 “想要点什么。”他问道,同时,已经转身去拿酒架上的果汁。 “果汁。”莎夏说着,很自然的掏出一根烟,慢悠悠的点燃...... 老旧的音响残喘呻吟着,光影勾勒出的虚拟舞娘时不时的闪烁几下,所有人依然在做着自己的事情,但他们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的扫过吧台前坐着的消瘦身影。 “最近过的怎么样。”酒保将果汁摆在莎夏面前问道。 莎夏轻轻的吸着烟,将自己埋在缭绕的烟雾中,又拿起果汁,就这么对着烟雾喝着:“前些天还行,这些天......不好。” 酒保笑了笑,回想着几年前,这个女人决定要离开的一刻,那个人还想用半座城换她手里的火机,而此时此刻,这个女人竟然已经再也不属于这里了。 一时间,酒保似乎有些感慨,也有些无奈,人老了,就总是会产生这种物是人非的感觉。所以他苦笑着,掏出一块不怎么干净的手帕,开始擦拭起面前的桌面:“新人都不太懂规矩,还是小心点好。” 莎夏点了点头,安静的抽着烟,喝着与烟一点也不搭配的果汁,享受着这久违的音乐,辛辣,与橙味香精混合在一起的感觉。 几分钟后,她将杯中的果汁一饮而尽,然后掏出了一块u盘,递给了酒保。 “帮我查查,过些天我来取。”她淡淡的说道,然后随手拿起了桌子上瓶装果汁的拉环,挥了挥手,就这么转身走出了酒馆。 酒保收起了u盘,会心一笑,这丫头还是像以前一样,不给钱就走。 正想着,酒馆的角落突然传来一阵桌椅碰撞的细响,一名瘦高的男子有些突兀的站起身来,紧跟着也走出了酒馆。 ...... ...... 一个城市总是习惯将最光鲜的一面展现在人们面前,而人们也习惯性的不去理会那些明亮之下的阴影。即使在最繁华的街道背后就是那些幽深的巷子,即使那里就盘踞着令人胆寒的现实,正在朝着这个光鲜亮丽的世界,伸出它最黑暗尖利的爪牙。但是依然没有人会去理会。 唯一注目阴暗的,永远只是那些已经身陷阴暗中的人们。并且只要踏进泥沼之中,那味道就很难被洗去。 所以,即使莎夏已经不再属于那里,却依旧无法做到完全脱离。就像是酒保说的,新人,都不太懂规矩。 那个瘦高的男人走出了酒馆,戴上了一顶圆遮帽,将自己的脸挡在阴影中。 他的确是一个新人,但也足够光彩夺目,就像是许多故事中的主角那样,他聪明,迅速,大胆,而且冷血无情。在这个圈子里,只要你能力足够强大,那么你终究会走到应有的地位。 起码在他的世界观里是这样的。 于是,他微微低下头,踩着湿润的石板,跟上了那个已经消失在街角的女人。 一步...... 两步...... 他整理了一下长衣的袖口,看着幽深的巷子尽头,几辆汽车飞驰而过,留下了瞬间的呼啸声,衣服内侧的枪随着摆动撞击着胸口,给他带来无比踏实的感觉。“如果能杀掉那个女的,那么就肯定会在圈子里打下一个极为响亮的名声,虽然这有些不合规矩,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想着,嘴角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然后,他低下头...... 觉得自己的领口有点不舒服,所以他用手解开了第一颗口子。 ......一股无比熟悉的血腥味钻进了自己的鼻腔...... 他莫名其妙的站住了,看着自己已经沾满了鲜血的手,一脸的不知所措。紧接着,他似乎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呼气。 所以他回过头 那个消瘦的女人正站在自己的身后,她正轻轻的呼出一口烟,望着一旁的水洼,若有所思,而垂着的那只手上,捏着一片瓶装饮料上扣下来的拉环,末端锋利的地方,有一丝让人极为不安的鲜红。 瘦高男子的瞳孔猛地缩到了针尖般大小,他迅速的伸手去掏长衣内侧的枪,口中也下意识的想骂句什么......然而,他并没有发出自己想要的声音,那股子气流只是冲到了咽喉,就被截断了,转而变成了一阵难听的“咕噜”声。 男子猛地呛咳了起来,整个气管连着肺子迸发出一阵致命的窒息感。他根本掏不出枪来,只能捂着自己的喉咙,拼命的咳嗽着,但是依旧止不住鲜血的倒流。 最终,艰难的蹲下,又跪在地上,倒在血泊之中。而从始至终,莎夏都一直在抽着烟,沉思着,似乎并没有多看这个男人一眼。 也许在某些故事里,他是主角,但在另一个故事里,他可能都没有名字。 这时,身后的旧门再次被推开了,酒保拖着他那条有些不太灵活的机械义肢走了出来,看到了已经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长衣男子,很无奈的摇了摇头。 “好吧,我收拾。” 莎夏笑了笑,眼睛很好看的眯了起来。 “谢谢。”她说着,将烟扔进还在缓缓流淌的血液之中,走出了小巷。 第三十四章 吃肉! 清晨,阳光挤过钢铁林立的缝隙,又挤过窗上的帘子,来到床边,铺散成很随意的形状。许白焰转了个身,他知道这窗前的这一幕是很少见的美景,但是枕头实在太软,被子实在是太轻柔,这些东西似乎有一种魔力,让他能够抛弃一切,只求贪恋着这甜美的睡意。 所以,跟随着他的想法,那透明的玻璃渐渐的变暗,窗帘也变得平整,继而呈现出一片虚幻但美丽的星空。许白焰抱紧了被子,无比幸福的,满足的,贪婪的睡着,打着呼噜,留着口水,刚刚忘记上一个梦,又紧接着进入了下一个梦乡。 这几天他经历的太多,不论再怎么的坚韧倔强,他终究只是一个孩子,在睁着眼睛的时候他可以忘记这一身的疲惫,但是在接触到这床的一瞬间,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连一根手指都不愿意去动弹了。 时间缓缓的流淌着,房间的智能管理系统将屋内隔绝成一个宁静的小窝,没有什么会去吵到这个少年,所以他可以一直酣睡下去,身体内的那一丝奇怪的力量随着呼吸轻轻的游走着,修复这些天来的疲惫和伤口,身上的淤青慢慢的变淡,头顶的疤痕调皮的翘起来,然后脱落,露出下面并不柔嫩的皮肤。 不知过了多久,许白焰好像终于睡够了,他极其舒服的哼唧着,用尽全身力量抻了个懒腰,这才睁开了眼睛。 距离上一次应聘,已经过去两天,或者三天了,这段时间他并没有继续找工作,而是一直在睡觉,偶尔饿醒了,也只是随口的嚼上两口合成餐,便继续睡去。这一方面是因为他的确是需要休息,另一方面,也是觉得,堵住那扇门的行为多多少少会产生一点风波,这时候自己去其它的地方应聘,或许不太合适。 他踏着还有些慵懒的双腿走到窗前,窗帘重新变得柔顺,向两侧缓缓打开,外面的建筑依旧黑压压的,只不过从头顶迁移到了脚下,许白焰的视线划过远处无声但是依旧杂乱的灯光,想像着在那灯光之中的人们,就像是随着水流移动的浮游生物,而自己,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想到这,许白焰拍了拍脸,这让他很快的从睡意中清醒,吃饱喝足,他感觉到身体里充满了力量,所以,他决定,今晚去干一件大事。 时至午夜,街上的喧闹声来到了一个顶点,几乎要将整个城市掀的沸腾起来,而许白焰所在的建筑之中,却安静的像是另一个世界。 32楼,随着一声电梯到来的电子音,整个楼层的灯亮了起来,许白焰扣着兜帽,安静的走出了电梯。 这个时间段里,人们要么是在街上喧腾,要么是在屋里呼呼大睡,所以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许白焰很快来到了一个安装换气设备的通道前,他灵巧的顺着梯子爬上,掀开头顶的挡板,钻出去,来到了建筑外侧的狭窄平台上。 32楼,距离地面的高度早已经超出了百米开外,呼啸的风吹的周围的电缆吱嘎乱晃,脚下千万中声音混合在一起,化成了一股无比混乱的轰鸣,如果来到边缘往下望去,绝对会一瞬间让人产生难以抑制的眩晕。 这里是很多空调,防雨措施,换气设备安放的地方,由于都需要与外界接触,所以几乎所有的建筑的每一层都会有这么一个平台延伸出来。 许白焰贴着墙壁,无比小心的躲开脚下混乱的金属管线,向平台的尽头走去,在贫民区的那几年里,他经常会为了维修而来到这种地方,只不过那时他的身上挂着保险锁,并且没有来过这么高的楼层。但是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差别,就是风大了一点而已。 许白焰猫着腰前行着,很快来到了平台的尽头,他的视线瞄向斜上方的角落。然后很开心的笑了。 那角落的阴影中,藏着一个已经在下层街道很不常见的玩意...... 一个鸽子窝。 ...... 大断电之后的那段时间里,整个人类社会仿佛陷入了一种偏执一般的报复心理之中,无数的建筑开始拔地而起,工业以令人咋舌的速度飞速发展,各种设施越来越多,城市越来越拥挤,那些无处不在的噪音,广告,和巨大的列车蛮不讲理的挤压着原本就不算宽敞的天空,而这些鸟儿们为了生存,也不得不拔到更高的高度。 而就在前些天,许白焰乘坐电梯时,透过玻璃看到了这个鸟巢,可能是因为兴趣使然,或者是因为和离渊的那几年,让他养成了一种怪异的习惯,或者单单是觉得这样能省去一些饭钱,反正许白焰的心里就产生了这么一个不断催动着自己的想法......他要去抓几只鸽子。 于是,在这大半夜的,他来到了建筑的外侧,顶着将近200米高度的烈风,一步步的接近了那个鸟巢。 经过半个多世纪的摧残,这些鸽子们早就习惯了将巢建在建筑间的缝隙里,和那些日夜颤动轰响的大铁箱子上,这些噪音和灯光几乎让它们的听觉开始退化,感知也不再灵敏,不过在这个高度,它们也不再担心致命的野猫或是人类,所以,这几只鸽子只是很安静的蜷缩在巢穴里,毫无危险意识的睡着,丝毫没察觉到,一个庞然大物已经蹑手蹑脚的......来到了巢穴的下方。 许白焰很安静,很小心,他知道发现这几只鸽子是多么的幸运,同时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连续吃了几天合成餐之后,竟然莫名的开始想念这些真实的肉质在唇齿间的感觉,就像是之前那个老头子一样。 可是此刻,又一个难题摆在他面前,那就是这个建筑楼层间的距离有些高,鸟巢距离自己似乎有着3米以上的距离。 许白焰皱了皱眉,觉得是不是应该找点什么东西垫垫脚。 但是突然的,他看着平台边缘的墙壁,楞了一下......每个人都对自己的身体有着一定的了解,就比如我们知道自己能有多大的力气,能跳的多高,能跑得多快,虽然这种估计不那么准确,但是多多少少也会有个差不多的概念。 而许白焰现在就萌生了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他觉得自己似乎并不需要找什么垫脚的东西,不,不是似乎,是无比的确信,就好像握着勺子时,我们无比确信可以将它送进自己的嘴里一样。 这种感觉从未有过,但又那么的真切和自然,甚至让许白焰产生了一些恍惚。于是,他脱下了自己的帽衫,跑了起来,他冲向了平台边缘的墙壁,双脚无比灵巧的蹬踏着那个几乎与地面垂直的角度......他的身体变得异常的轻盈,异常的有力,自然而然的舒展开,在这200米高空呼啸的风中,像是一只老练的野猫一样,瞬间就跃上了几近3米的高度......刚刚脱下来的帽衫也猛地向了那几只还没反应过来的鸽子罩了过去,在一阵慌乱的“咕咕”声中,许白焰轻盈的落在了地上。 第三十五章 一个邻居 许白焰缓缓的站起身,有些发楞,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刚刚的那几秒钟里,他能够清晰的控制自己身体的每一个动作,窜上墙壁,向后反跳,腰腹间的肌肉很轻松的就让他在半空中转过了身子,并且还有富裕的时间去抻开衣服,让其变成一张面积更大一些的网。 虽然这些动作看起来不是那么的难,一个强壮一些的人也能够做到,而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或者士兵更是轻而易举的就能完成,但是对于许白焰来说,却是相当的不可思议。 所以他有些纳闷,便抬起头,看了看头顶那两米多高的棚顶,回味着刚才的那种轻盈,琢磨着,最近的自己是不是和以前有点不太一样了。 当然了,他不可能知道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什么,也没太留意,那些本来应该很久才会好转的伤口竟然已经完好如初,相比于这些天的经历来说,这些改变都不是很大,更没有给自己造成什么困扰,所以许白焰只能毫无头绪的疑惑着,最后无奈的将其归结为......自己的运动神经终于开始发育了。 ...... ...... 10分钟后,许白焰的家中传出了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而如果此刻有一个人推开门,往里看上一眼,绝对会大吃一惊。 原本镶嵌着“合成餐加热槽”的那面金属墙已经整个被卸了下来,露出了后面混乱复杂的电缆和机械,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零件和管子伸了出来,突兀的支棱在客厅中,而许白焰此刻正拿着一把扳手,粗暴的对这一根巨大的塑质胶管又拧又踹,试图将其剥离下来。 是的,说起来可能很难让人相信,但是此刻的许白焰的的确确就是在改装自己的公寓,他的想法很简单,既然已经有肉了,那怎么说也应该有个厨房,反正只是将加热装置拆卸下来,接上一块电熔板,再稍稍的改进一下,让其喷出点火来,这不是什么难事,至于如此改装出租的公寓会不会对接下来的租客造成麻烦......那也很容易解决,只要临走时再给人家改装回来就好了嘛。 许白焰就这么简单的想着,并且迅速的付之于实践,丝毫没在意如果这个想法出现在了另外一个人的脑子里,那会是多么的疯狂。 由于自动程序的介入,现在不论是维修还是建筑的线路改装,大多都是由机械来操作的,就算是在半个多世纪前,自动处理系统还没这么完善的时候,这种事情也都是工人们带着便携式的机械臂,通过颈后的链接线来完成。 毕竟比起血肉之躯的人类,机械更加适合于这种带有危险性的工作。 本就应该如此,在科技的不断催动下,机械越来越灵敏,越来越高效,而人们,也越来越依赖手中的光屏。就算是现在每家每户依然会有诸如螺丝,扳手之类的工具,但是也只是限于换个灯泡,或者拧拧百叶窗之类的事情。 而像是许白焰这样直接捋起袖子,把家里的整面墙都拆了,还改装成一个“炉灶”的操作,整个旧城区,估计也只有他一个人能干出来。 大概过了不到半个小时,许白焰终于完成了这件简单的“小工程”,他后退几步,将自己的上半截身子撤出了墙内,把工具往旁边一丢,随手又拧了几圈不知道从哪卸下来的阀门。 只听“呼”的一声,火压塞里就冒出了几团火苗,它们迅速的旋转,簇拥在一起,转眼就燃成了一个受热均匀的圆环...... 许白焰看着那忽大忽小的火焰,蹭了蹭鼻子,他肯定不会觉得自己的这种行为是多么的脱离时代又丧心病狂,他只是有些不太满意的想,如果有个二手的固态燃油罐,那火苗肯定会比现在稳定的多。 但是毕竟这里没有那么多的材料,所以只能先将就一下,等以后再慢慢的改进。想到这,许白焰便不再纠结,转身将刚刚就已经收拾好的鸽子肉放到了平时加热合成餐的托盘上,烘烤了起来。 曾经离渊说过,不论是多么拟真的合成食物,依然不可能和真正的食材相比。 当时许白焰还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毕竟合成餐的味道早就已经到达了以假乱真的地步,并且有时候比真正的食材还要美味,而且口感也比粗糙的肉质要清爽得多。但是当许白焰看到面前那渐渐泛起油光,呲呲直响的肉块时,却莫名的不受控制般咽了口唾沫。 人,终究还是要吃点肉。 自从千百万年前,第一个人从火焰中拾取到了那只烧死的兔子时,我们就在再不可能摆脱对肉的渴望,正是因为这样,人们才敢于去触碰火,才冒险去猎杀牛羊,才开始思考着制作工具,建立族群。或许正是这种渴望,才让我们飞速的进化,直到今天。 所以,不论人类已经发展到了什么程度,这种传承了千万年的习惯依旧会跟随着我们,这种渴望不是简单的味道就能代替的。 人总是要吃肉,熟的肉,看着渐变的颜色,闻着味道,听着声音,最后嚼着,感受着粗粝的口感,或许再塞几次牙。只有这样,才能勾起那骨子最深处的满足感。 所以许白焰安静的站在这刚刚改装好的炉灶前,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热气,不忍走开。 突然...... 就在他觉得,自己已经快要理解那个老头子的感受的时候。 “叮咚......”门铃响起了起来。 许白焰楞了一下,在这个城市里,他不可能认识任何人,而且看现在这个时间,也不会有社区人员来做产品推销。难道自己改装炉灶的事这么快就被发现了,但是哪有人会在那些乱七八糟的管道里安装摄像头或者传感器啊。 他疑惑着,并望向了身旁的墙壁,紧接着,一道投影便出现在了半空中,之前也说过,现在的所有门上都装有摄像装置,这种玩意直接链在房间的“智能管家”系统里,只要房间主人在脑子里下达一下指令,那么门外的镜像就会快速的出现在他眼睛望向的地方。 而紧接着,许白焰就看到门外站着的,是一名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少女。 她是谁? 许白焰疑惑的想到,紧接着,一个很可怕的想法便出现在了自己的脑海里。 这人......不会是房东吧!! ...... 许白焰惶恐的打开门。 立体图像和现实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差别的,当许白焰用自己的肉眼看到门外的女孩时,觉得,她比摄像头里的样子要好看的多,就是说不出哪里美,也说不出哪里不美的那种,个子不高,但却意外的很匀称,一身简单的装束,普通,却也很合适。 当然,许白焰此刻肯定是没有心思去细细打量对方,他只是不断的祈祷着这女孩不要是房东。而就在自己努力的掩饰心里的慌张时,他却突然发现,对方似乎显得比自己更加的惊讶,不但如此,她还用一种无比疑惑的目光看着自己,就好像在等待什么应该早已经发生的事情。 许白焰皱了皱眉。“额,你好?”他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那女孩听到许白焰开口后,显得更加的惊讶了些,紧接着,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然后她的眼神开始飘忽,先是扫过许白焰的脸,又有意无意的想越过他,看向屋内,最后,可能是许白焰那人畜无害的脸给了她一些勇气,所以她终于抬头,正视着对方,有些不好意思的问了句......:“这是什么味道?” ...... ...... 这是一个让人有些哭笑不得的故事。 按响门铃的女孩自然不是房东,她只是恰巧住在隔壁而已,而她来的目的也很简单,那就是她闻到了许白焰做菜的味道。 的确,这听起来有点让人发笑,但是在这个时代,厨房已经消失了近百年,更加不可能有“烹饪”这种行为,所有的餐厅都是摆放着塑封的纤维食物或者是那些没有味道的合成餐,所以,在这里生活的人们,几乎是绝对闻不到烤肉味的。 那么,当人第一次接触到这种陌生,但又无比拥有诱惑力的味道时,会追寻着它按响一个陌生人房间的门铃,似乎也不是那么的无法理解了。 许白焰看着门口一脸疑惑好奇的女孩,这才意识到,自己做菜的烟气肯定已经顺着拆下来的管道跑到人家家里去了。这让他一时间也有些不好意思。 “对不起,我在......将食物加热。”他回答道,而至于烹饪之类的词,可能除了自己和离渊之外没人能听懂,所以他只能这么解释。 “加热?”女孩不由的小声重复了一下,这个说辞肯定会让人疑惑,毕竟加热可不会发出这种味道。 许白焰很歉意的挠了挠头:“不是合成餐,而是......肉。” 他回答道。 女孩楞了,她先是有些不解,然后似乎突然惊醒,微微的长大了嘴,就这么继续盯着许白焰的脸,过了好几秒钟才缓缓合拢。 随即,也好像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样...... “我能......尝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