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妃捡漏攻略[清穿]》 第1章 [穿越重生] 《庆妃捡漏攻略(清穿)》作者:西兰花炒蛋【完结】 简介: 陆薇穿越成乾隆后宫著名的捡漏王庆恭皇贵妃陆氏。 这位陆氏是下一任皇帝的养母,妥妥的气运之子,人生赢家。 然而现在是乾隆六年,陆氏还在答应的位份上苦苦挣扎。 乾小四的后宫人才济济,有情深似海的富察皇后,还有颇得圣眷的贵妃、纯妃、嘉妃,在如此光耀照人的同事衬托下,陆薇作为纯纯的小透明,毫无存在感。 身为汉籍民女的陆薇就打算这么混吃等吃熬资历过活了,她同屋的嫔妃姐妹魏答应却野心勃勃拉着她一起求上进。 看着现在的魏答应,也就是未来的皇帝生母。 陆薇十动然拒。 陆薇内心:……身为咸鱼就要有咸鱼的自我修养,后宫内卷不是我该干的活,我就跟在大佬身后捡漏躺赢好了。 女主继续过养猫养狗不生娃的好日子。 排: 1、《表妹生存攻略》后续同系列文,本文的乾小四即是《表妹》中的乾小四; 2、不生小崽崽; 3,懒得改变历史,清朝没啥好改变的,除非彻底灭绝封建制度,本文女主没那么大的能力。 内容标签:清穿 宫廷侯爵 种田文 爽文 轻松 主角视角:陆薇、乾隆 配角:令妃等人 其它:乾隆后宫 一句话简介:乾隆庆妃养猫养狗不生娃的好日子 立意:热爱生活 第1章 (捉虫)京城的初春接连下…… 京城的初春接连下了几场冻雨,比之往年格外寒冷。 陆薇已经窝在屋子里好几天不出门了。 宫女杏子力劝她出去散散心,“御花园的江梅盛开了,奴婢陪您去赏花吧。” 陆薇透过玻璃窗子看了一眼屋檐上挂着的冰棱,顿觉寒意袭来,摇头,“不去。” 作为紫禁城咸福宫一名普通小答应,她的份例中连防风保暖的毛皮衣服都没有,这样的大冷天,只穿那又厚又重的棉衣,保暖效果也一般,还是老老实实待屋里猫冬吧。 穿越至今,虽然陆薇早已适应了现在的生活,可每当此时,格外怀念手机与空调呀。 杏子还想再劝劝她,“皇上爱梅,听说这些日子常去御花园赏梅呢。” 言下之意,出门转转,说不定能跟皇帝来个偶遇呢。 陆薇想笑。 紫禁城很大,但能供消遣散步的地方却小的可怜,只有一个堪比小区绿地的御花园而已。 所谓的偶遇,简直是明摆着的掩耳盗铃。 后宫人才济济,等着“偶遇”的人太多,陆薇看着自己这副小身板,有自知之明,还是算了。 她对杏子道:“地上太凉,你也上床暖和下吧。” 哦,准确来说应该是上坑,对于穿越前后都是南方人的陆薇来说,坑真是个好东西,冬暖夏凉,除了有点硬,倒没啥缺点。 杏子劝不动,只得罢了,她守着本分,不敢上坑,只挨着炕沿坐下,给陆薇扒烤栗子吃。 没过多久,咸福宫住的另一位答应魏氏过来串门了。 这位魏答应与陆薇是真正意义上的邻居,两人同住咸福宫西配殿,各有各的卧房与起居室,但共用一间客厅,抬头不见低头见,熟的不能再熟了。 魏答应带着一身寒意,蹬蹬进屋,脱了靴子,径直上了坑,就跟在自家屋子一样。 陆薇随手递了一个剥好的栗子给她,魏答应道谢,接过来却不吃,呆呆地说:“白捱了一场冻,早知道就该像你一样窝在屋子里,多舒服!” 今儿她赶早去御花园赏花,还没偶遇到皇上呢,就先遇到了两贵人三常在四答应等等好几波人,不用问,大家都是来撞运气的。 “赏梅的人比御花园的梅树还多!”魏答应忍不住吐槽。 陆薇听得好笑,追问:“那到底遇到皇上了没?” 魏答应“嗯哼”一声,“皇上确实也去了呀,但他带着怡嫔在千秋亭赏花呢,我们只远远地给他请了个安,哪有什么机会说上话啊。” 陆薇听这话更加庆幸自己没去,不然就是自讨没趣了。 她倒不忌惮乾隆,实在是不想同“老熟人”怡嫔遇上。 怡嫔白氏,目前是宫里颇得宠爱的红人儿,籍贯苏州,陆薇与她不但同是苏州老乡,而且还有更深的缘分——两人都是苏州织造官图拉为乾隆在江南海选的民间汉女,于乾隆三年,一同送入紫禁城。 谁能想到入宫后,两人的境遇天差地别呢。 进宫之初,陆薇当时十四岁,妥妥初中生的年纪,白氏十七岁,算是高中生吧,大家的初始身份都是答应。 然而三年过去了,当年的白答应已然实现“三级跳”,成为正式册封的一宫主位怡嫔,陆薇还在答应的位份上留级,不能不叫人感叹呐。 老乡高就,陆薇没想过去攀交情,怡嫔娘娘却看她有些不得劲儿,陆薇尽量避着她就算了,省的两厢尴尬。 魏答应知晓这段渊源,自知说漏了嘴,连忙道:“算了,不提这事了,僧多肉少,我原本也没抱什么指望。” 陆薇被她的话逗乐了。 哈哈,可不是嘛,紫禁城就是一个大盘丝洞,乾小四则是吃了能长生不老的唐僧肉。 而且现在的乾小四正当年华,英姿勃勃,风度翩翩,万人瞩目,乃是实打实的紫禁城头牌——不管是外貌还是权势,都是响当当的,引得一众女子追啄不已。 第2章 魏答应被她笑的不好意思,“我就是一时口误,姐姐你别笑我了!” 陆薇忍俊不禁,“我没笑你,只是觉得你说的非常有道理呀。” 两人说说笑笑,魏答应心里的那点儿沮丧消散殆尽。 她给自己和陆薇打气,“不管怎么样,我们还年轻,来日方长,一定会有机会的。” 看着眼前稚嫩面孔的魏答应,陆薇有几分感叹,大佬就是大佬啊,不亏是未来乾隆后宫的王者令妃,小小年纪有败不馁的气魄,她不成功谁成功? 在这个紫禁城里,拜高踩低是常态,年纪轻轻就躺平摆烂日子可不好过。乾隆的后宫人才辈出,陆薇前世就是一个普通的社畜打工人,她衡量过,跟本土人士一起卷生卷死卷乾隆太不划算,还不如跟着未来大佬混算了,竞争小,收获大,日后就等着大佬带飞了。 …… 陆薇与老乡怡嫔虽然彼此并不想见面,然而都是混乾隆后宫的,总会有见面的时候。 盖因今年是乾隆六年,崇庆皇太后钮祜禄氏五旬寿辰,为了给亲妈祝大寿,皇帝大赦天下的同时,也给后宫的(部分)嫔妃们升职加薪:封了嘉嫔金氏为嘉妃,海贵人为愉嫔,贵人白氏为怡嫔、贵人叶赫那拉氏为舒嫔。 晋位的诏书都已经下了,只是册封大礼还没来得及办,当然这是礼部与内务府的事,但主位嫔妃的册封不是小事,大家总要一起去恭贺恭贺。 咸福宫还住着一位陈贵人。她是潜邸旧人,虽有资历,但却不得皇帝宠爱,好在她生性淡然,安分随时,日子过得也还平静。 陈贵人亲自过来约陆薇与魏答应去给新晋嫔妃贺喜。 这是陆薇进宫后第一次遇到较大规模册封嫔妃,她有些拿不定主意,问陈贵人:“送什么贺礼比较合适呢?” 一文钱真能难道英雄好汉,说起来叫人泪目,自进宫后,陆薇就一个感觉——缺钱。 作为清宫最低等的答应,好歹算是有正式的嫔妃编制,衣食住行全包,每年工资白银三十两。 可银子就是不够花啊,不用说开小灶了,光是打赏太监宫女,还有采办一些 贴身用物,方方面面都要花钱,再就是这种人情往来,更要命了。 魏答应同样皱着眉头,在心里盘算自己还剩多少钱。 只听陈贵人笑道:“昨日我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说了,贵人以下的低阶嫔妃俸禄本微薄,日子也过得不甚宽裕,日后这些人情贺仪能免就免了吧。娘娘以身作则,她自己就从来只肯赏赐嫔妃,却不收嫔妃们的供奉,大家都服气她,纷纷称颂娘娘是最慈和的人呢。” 哦哦,不愧是著名的贤后富察氏,现在不用人情送礼了,陆薇与魏答应松了老大一口气。 陈贵人跟她们约定明日上午一同去贺喜,然后就要离开。 陆薇与魏答应送她出门,陈贵人笑着婉拒道:“不必多礼,天寒地冻的,你们快回去吧。” 陈贵人离开后,魏答应久久沉思,实在想不通,“你说陈贵人长得斯文秀气,为人也好,而且还是潜邸旧人,怎么就……” 皇帝一众潜邸旧人之中,就属陈贵人混得最差了。 陆薇道:“可能差点运气吧。” 某些时候,一个人的成功,能力可能只占百分之一,运气就占了百分之九十九。 魏答应点头,“说得对,愉嫔也是潜邸旧人呢,刚进宫时也才封了一个贵人,可她运气好,生了五阿哥,母凭子贵,现在就是愉嫔啦。” 穿越前受各种影视剧的轰炸,陆薇对乾小四的后宫有一些皮毛了解。 愉嫔嘛,历史上本来没啥存在感,但她是五阿哥的亲妈。 蛙哥文武双全,忠孝无双,除了嫡子之外,他可是乾隆最喜欢的儿子,若不是英年早逝,妥妥的皇太子。唉,也不知道愉嫔这样算是运气好呢,还是运气不好。 她脑子里胡思乱想,就听着魏答应托腮,惆怅道:“一步差,步步差,我有时候看着陈贵人,也害怕自己未来像她这样,要时时以她为戒啊。” 陆薇在心里反驳,那可不一定,陈贵人,乾隆嫔妃中的长寿冠军,人家虽然无宠无子,但凭着命长,硬是把乾隆都熬走了,还顺利把自己升职成了婉贵太妃,怎么就不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人生赢家呢。 当然陆薇不能把上帝视角发生的事告诉魏答应,她故作思索,掐指算命。 魏答应问她在干啥。 陆薇笑道:“我夜观天象,掐指一算,你命里有大造化。” 魏答应同样笑道:“借你吉言,若我是个有造化的,一定将这造化分几分给你。” 两人搭伴过了一年多,肯定谈不上生死之交,但关系还算可以。 陆薇看中魏答应身上的未来大佬属性;魏答应同样看中了陆薇的价值,正宗的江南美人,目前虽不显,但将来未必没有发达的机会。 一朝天子一朝后宫,太宗皇帝(皇太极)的后宫是科尔沁部女子的天下;在康熙帝时,后宫则已变天,满妃们当家做主;现在到了乾隆朝,满妃虽然没有式微,但很明显,皇帝更偏好汉妃,目前宫里最得的宠爱的纯妃、怡嫔就是最好的例子。 总之,两人于真心之外,各有所图,还算是相得。 第2章 咸福宫没有嫔以上的主位妃…… 咸福宫没有嫔以上的主位妃子,由陈贵人暂代主位,次日用过早饭后,她带着陆薇与魏答应去给升职嫔妃贺喜。 第3章 按地位高低,三人先去了启祥宫贺嘉妃。 乾小四算得上是博爱的大众情人,宠妃众多,嘉妃金氏长得娇俏柔媚,同样是目前后宫得宠的红人之一。 金氏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她前年生下了四阿哥,如今又被封为嘉妃,与在潜邸时的老对头纯妃相比,已经没有任何地位和子嗣上差距,心情舒畅极了。 嘉妃没把咸福宫无宠三人组看在眼里:陈贵人,昔日的手下败将;至于陆薇与魏答应,那就是两个还没长大的小丫头片子,不足以威胁到她。 她受了三人的拜礼,随意说了几句话,喝完一盏茶,就让人送客。 前后不足五分钟,陆薇等人就从启祥宫出来。 就挺效率的。 嘉妃相对她们来说,级别太高,本来就是走流程的事,当然越快越好。 接着是永和宫愉嫔。 愉嫔热情地招待她们吃点心,而且还与陈贵人这个老同事拉家常。 她两人都是低调踏实的性子,以往在潜邸时就很合得来,陈贵人真心为愉嫔高兴,“娘娘以后享福的日子更多呢。” 若不是侥幸生了五阿哥,愉嫔再想不到自己能有今日,她感叹道:“如今我没什么奢求,只要五阿哥能平安健康长大我心满意足了。妹妹,你还年轻,以后的有的是机会。” 陈贵人笑道:“那我就承姐姐吉言了。” 愉嫔还处在坐月子阶段,身子易疲乏,再加上今日来贺喜她的其他嫔妃们也不少,陈贵人不敢打搅她太久,说了一会儿话就告辞离开。 之后则去了永和宫南边的延禧宫,这里住的就是陆薇的老熟人怡嫔。 人靠衣装马靠鞍,怡嫔打扮的华丽富贵,穿一身粉色彩蝶穿花的氅衣,娇嫩嫩地好像盛开的海棠花。 贵易交,富易妻,宫里有名有份的怡嫔娘娘现在看陆薇浑身都不是劲儿。 当年两个小姑娘一同坐船北上,离家千里,前途未知,算是患难之交。 怡嫔身子柔弱,不惯长途跋涉,大病一场。两个小姑娘毕竟还不是真正的嫔妃,前途难测,哪有人会精心照顾呢,陆薇本着人文关怀,朋友之义,不眠不休照顾生病的怡嫔。 怡嫔感动不已,病好后曾于夜半无人时,对陆薇起下重誓,将来若是富贵发达,一定不会忘记妹妹,否则叫她不得好死。 后来嘛,怡嫔被皇帝看上了,火速成为宠妃,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后宫竞争太激烈,皇帝光宠妃就有一二三四五个,怡嫔哪里舍得提拔陆薇,竞争对手当然是越少越好啊。 怡嫔不怪自己失信,只怪陆薇的命差,她家的祖坟风水不好。 陆薇无所谓,当时照顾怡嫔是出自她的本心,而且她是现代灵魂,所谓的誓言就当做口嗨吹牛嘛,时过境迁,过了就算了。 偏偏怡嫔纠结这事,看陆薇总像是要来自家打秋风的穷亲戚。 因陈贵人、魏答应也在,怡嫔没多说什么,不咸不淡聊了几句,连热茶都没留人喝一口,直接送客。 出了延禧宫,魏答应冲着陆薇挤眉弄眼,“啧,咱们是贱脚踏贵地,你这位老乡也太心急了吧。” 陆薇微笑:“快走,快走,赶紧把任务完成是正经。” 陈贵人则是见怪不怪,热情也好,怠慢也罢,她信佛,觉得人就是来浮世中修行一场,万事皆不必放在心上。 最后一站是舒嫔的承乾宫。 前三站都挺好的,到了承乾宫,魏答应突然反常起来,她就跟在陈贵人与陆薇身后,除了行礼,几乎没怎么说话。 舒嫔长得一脸稚气,穿嫔妃宫装有一种小孩子偷穿大人衣服的感觉,可能她自己也觉察到了违和,故而表情非常严肃,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在扮演成熟的大人。 只是在吃一碟白糖油糕时差点破功了,她一气儿吃了半碟子,承乾宫的嬷嬷急得了不得,小声道:“娘娘,前儿您还说牙疼……” 舒嫔轻轻嘟嚷一句什么话,然后放下了糕,眼睛却不自觉盯住了正在吃甜糕的陆薇,喉咙微动。 她在家时嗜甜,为此常常牙痛,进宫后教养嬷嬷再不许她吃了,说是吃太多甜食坏了牙会惹得皇上不喜,好不容易借着客人上门吃一回,还是没吃尽兴,舒嫔觉得委屈,很想念家。 陆薇咬着糕,眼睛就同舒嫔眼巴巴的目光撞上了,她打哈哈,“这糕很甜,挺好吃的。” 舒嫔使劲点头,“那你多吃点。” 她吃不了,看着别人吃就当自己吃了吧。 陆薇嘴角悄悄弯起来,原来是个爱吃甜食的小姑娘。 连逛四座宫殿,除了没在怡嫔的延禧宫吃上东西,其他三宫,点心零嘴混了个饱,陆薇连午饭都不想吃了,回到咸福宫,陈贵人回了东偏殿,陆薇与魏答应结伴回屋。 两人坐在共同客厅喝茶消食,今日天气竟然不错,临近中午的时候太阳出来了,阳光从窗棂射进来,照到人身上懒洋洋的。 魏答应托腮,看着窗外飞过 的麻雀,忽然道:“你知道吗,舒嫔比我还小一岁呢。” 十三岁啊,不费吹灰之力就当上了嫔位娘娘,真叫人羡慕啊。 光看外表,陆薇知道舒嫔年纪小,但她实在没想到舒嫔年纪这么小! 陆薇自己就是十四岁进宫的,想想真禽兽啊,一个个初中生的年纪就把人薅进宫。 第4章 两人的感慨点不在一条线上,各自想各自的。 但对于舒嫔的升职,大家都是服气的。 家世、子嗣、宠爱,升职的关键三要素,舒嫔家世占优。 她出身的叶赫那拉氏,金台吉后人,家族世代与皇室联姻,皇太极的生母孝慈高皇后即是出自这个家族,曾祖父是康熙时权臣明珠,曾祖母与祖母都是宗室郡主。虽然家族曾在因为夺嫡站错队,被雍正狠狠地削了一顿,但家族底蕴仍然十分深厚。 真比较起来,舒嫔在家世上甚至是能压倒富察皇后的。就是出于联络安抚满洲老牌家族的目的,舒嫔也是值得给一个高位的。 况且,舒嫔年纪虽小,但从五官上看,也是个美人胚子,人家祖上就有美貌基因,曾出过一个令满蒙各部为之疯狂的女真第一美人东哥。 同人不同命,这让魏答应有些郁闷,喝过茶,她就回自己屋子躺着了。 在宫里太闲了,陆薇没那么多瞌睡,也不愿意念佛经,于是拉了杏子一起玩五子棋打发时间。 不知何时,咸福宫主管何太监领了另一个面生的小太监过来,说是奉怡嫔之名来给陆答应送东西,陆薇小小吃惊,怡嫔这是闹哪样? 进宫三年了,怡嫔步步高升,与陆薇基本上没啥往来,这是她头一次送东西来,陆薇也很好奇她送了些啥。 杏子接过包裹,翻检一番,奇怪道:“怡嫔给您送了几身衣服,还有两吊钱。” 衣服过了几道水,能明显看出褪色来,至于那两吊钱嘛,也不是足锭的银子,而是两串铜钱。 陆薇也看得目瞪口呆。 怡嫔这是真在打发穷亲戚了。 “打赏奴仆才这样呢,”杏子为她抱委屈,“陆答应,怡嫔与您同是皇上的嫔妃,她也太埋汰人吧。” 陆薇怔怔无语。 往事随风而逝,要向前走,怎么她过得去,怡嫔却过不去这道坎。 虚伪的良心,真可笑啊。 杏子问她:“这些东西怎么办呢?” 陆薇吁出一口气,“送东西的小太监走了吗?” 锦葵回道:“还在咱们院子里候着呢。” 陆薇从桌子上拎起两串铜钱递给她,“赏钱别忘了给人家,然后对他说,东西我收下了。” 如怡嫔所愿,银货两讫,从此再无瓜葛。 …… 延禧宫。 怡嫔听完小太监的话,脸色不大好看,陆薇收下东西就算了,转手就把她给的钱赏给她的人这是几个意思。 她的心腹宫女度其神色说道:“这陆答应未免也太不会做人了。” 怡嫔越发觉得自己没做错,“谁说不是!也不怪我不抬举她,她这个性子,一不小心就能得罪了皇上,我怎敢抬举她?” 宫女努力地埋汰陆薇,“陆答应不识抬举,娘娘却是宅心仁厚!” 怡嫔叹道:“我与她相交一场,她无情,我不能无义。罢了,罢了,以后就当从来不认识这个人吧。” 事到如今,陆薇收下了她的东西,她就算是报答陆薇了。 她信因果,前尘往事了结,怡嫔的心结终于解了。 只是在这宫里讲究一个面和心不和,怡嫔知道自己这回算是跟陆薇把脸面撕破了,总是多了一个敌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给自己使绊子。 宫女笑道:“娘娘又何必担心这个,您是什么身份,她又是个什么身份,只有她怕您的份。” 怡嫔想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她承认陆薇长得很漂亮,可她在第一次面圣时失了先机,过时不候,就再没那个机会了。 她们同时进宫,陆薇甚至比她先得到皇上传召侍寝,但那又怎么样,之后皇上再也没传召过陆薇了,而她却一步步成为了皇上的宠妃。 宫里有太多常在、答应这样低位份的嫔妃了,而她们一年到头,也就年宴时才能远远的见上皇上一面,可能连皇上长什么样子都看不清呢,若没人提拔,一辈子都别想出头,陆薇也不过泯然众人矣。 这时候,养心殿太监过来延禧宫宣召:“皇上口谕宣怡嫔前去伴驾!” 怡嫔顿时喜上眉梢,将陆薇抛之九霄云外。 第3章 怡嫔觉得陆薇不足为虑,陆…… 怡嫔觉得陆薇不足为虑,陆薇也承认自己确实不大有出息。 她与怡嫔俱是皇帝的心腹苏州织造图拉根据皇帝的喜好,从万千人中层层海选出来的。至少从外貌上来说,那是百分之百符合乾小四的偏好。 陆薇要是狠得下心,也许不能成为宫里最当红的嫔妃,但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连坐三年冷板凳。 她想起了那次所谓的侍寝。 封建社会简直太刑了,当时虚岁才十四岁的陆薇,又不是真正的本土人士,实在过不了自己这关呀,想到历史上对乾小四的某种八卦猜测,她故意把往幼稚上打扮。 她很幸运,皇帝是个文化人,并没有一上来就禽兽,先是微微蹙眉看着她,尔后又问她多大了,家乡何处,家里还有哪些人。 所谓天子之怒,伏尸百万,第一次见帝国大老板,而且他还能一言决定你的生死,说不害怕是骗人的。就像某宫斗剧中的鸟妃,人家头回侍寝那样表现其实非常正常好嘛。 陆薇垂目,紧张地回答大老板的问题。 她身材单薄,双丫髻,平刘海,心形脸,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恨不得占了半张脸,小小的一个人,完全没长开,越看越像个孩子,皇帝在心里薄责下面的人不会办事,却也没迁怒陆薇。 第5章 他当天的心情似乎不错,突然给她开玩笑,“朕像老虎吗?” “啊?”陆薇不明所以抬起头。 皇帝笑道:“你看,朕不是老虎,不吃人,所以没什么可怕的,朕和你一样,都只是人而已。” 他虽是人,但他是皇帝啊,一个皇帝实在比老虎可怕多了。 但他哄小孩子的玩笑话确实让陆薇的情绪缓解了不少。 皇帝还问了她叫什么名字? 陆薇回道:“姓陆名薇。” “哪个‘薇’字?” 陆薇故意回答地干巴巴的,“‘微’是薇草的‘薇’。” 皇帝笑:“那就是‘长歌怀采薇’的‘薇’了。” 嗯,陆薇不想拽诗,但皇帝显然是有文学涵养的。 屋里燃着昏黄的烛光,陆薇也在趁机近距离打量皇帝——他一个眉眼好看,儒雅多情的年轻男人。 这是陆薇在这个晚上对皇帝的第一印象,然而也是这三年里的唯一印象了。 皇帝最后没让她侍寝,她独自在养心殿寝房忐忑待了一夜,次日被封为答应,由太监送回了住所,后来她就再没见过皇帝了,只除了宫里过年开大宴时在人群中能远远瞅上一眼。 想起往事,陆薇倒没觉得后悔。走一步算一步,她在现代时是社畜,穿越就当是体验另一种不同的人生罢了。 而且根据她的社畜经验,很多时候升职并不一定要靠大老板。 …… 后宫宠妃众多,其实可以类比娱乐圈。 皇后,大满贯影后,一骑绝尘;高贵妃嘛,算是有奖项的资深大花,这两位无须争宠,在后宫的地位无人可撼动;纯妃、嘉妃,有观众缘有流量,地位还算稳固;至于怡嫔,则属于新晋流量,异军突起,现在的人气风头一时无两,其他几位宠妃暂时都要避一避她的锋芒,但也有缺点:根基不稳,这也是怡嫔提防陆薇的原因所在。 怡嫔光芒四射,有人羡慕,有人嫉妒,当然也有人毫不在意。 长春宫暖阁。 皇后富察氏与贵妃高氏坐在临窗的坑上边做针线活,边聊着家常话。 后宫就那些事,话题总有时候会不自觉带到别人身上。 提前目前最当红的怡嫔,高贵妃就笑道:“这妮子起得太快,飘飘然似在云间。” 皇后忙着手里的活儿,淡淡道:“你看她比纯妃如何?” 高贵妃道:“模样倒不差什么,性情天差地别。” “那就是了,她再厉 害越不过纯妃,你在意她做什么,”皇后漫不经心道。 她与皇上夫妻十几年,自不会在意一个宠妃。 真说起来皇上的宠妃还是太少了,这些年看得过的竟只有纯妃与嘉妃两人,多出几个怡嫔这样的才好呢。 皇后蹙眉沉思,贵妃却无知无觉,她素来喜动不喜静,刺了几针就不耐烦了,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皇后抬头看她,笑道:“闷了?” “是呀,”贵妃连连点头,“在京城待了这么多年,要是能出去散散心就好了。” 自先帝雍正爷登基到当今圣上,两代皇帝们几乎焊在京城了,就没挪过窝,远的不说,连康熙爷时一年一度的塞外行猎都免了。 京城虽好,除了紫禁城外,可供消遣游玩的园子也不少,可待了十来年,贵妃真有些腻味了。 她觉得自己生错了时候,要是早出生个三十年,进宫当康熙爷的妃子,说不得有机会一同下江南呢。 这么一想,贵妃突然又笑了。 还是算了,一朝天子一朝嫔妃,在康熙朝,她既不姓钮祜禄氏,也不姓佟佳氏,凭她的出身,搞不好在后宫熬一辈子,还没混上贵人,哪有资格当贵妃。 “傻笑什么呢?”皇后伸手在她眼前拂过。 贵妃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撒娇:“皇后姐姐,我好像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咱们皇上有意重启木兰秋狝?” 皇后微微颔首,俯手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 贵妃乐地差点从炕上掉下来,“太好了,那我肯定要跟着去!” 皇后嗔道:“你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啊。” 贵妃不好意思嘿嘿地笑,看着皇后手里半成型的羊皮手套,问:“所以这是做给皇上行猎用的?” 皇后点点头,“你有空也给皇上做点东西吧。” 贵妃嬉笑道:“我手笨,做出来的东西皇上也看不上眼,还是算了。” 皇后是妻子,她给皇上做东西意义另有不同,贵妃有自知之明,她一个妾妃,做这些个东西也不会让人稀罕,如此,何必为难自己。 她虽比皇后早进潜邸两年,但贵妃自觉跟皇后相处的日子比皇帝多太多了。在贵妃眼里,男啊女啊无所谓,皇后待她好,她还不如投桃报李给皇后绣一双皮手套呢。 皇后无奈,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她冷眼旁观看得明白,皇上对贵妃虽好,但在男女之情上,总是比不过纯妃、嘉妃等人,而人,偏偏又是最怕比较的。 罢了,大家俱已不再年少,早早地摒除那些小儿女的心思,日子才会过得更顺畅。 贵妃却浑不在意,她求着皇后若是有空也给她做一个荷包。 皇后微笑着答应了她。 独木不成舟,即使她身为皇后,也同样如此。 不谈历朝历代,只说本朝,皇后又算得上什么呢,很多时候凭得也只是皇帝的一句话而已,否则不过是空有分位。 第6章 富察氏也不是天生就会做皇后的,她有过忐忑,忧虑,畏惧,幸而贵妃一直都坚定站在她身边。 贵妃还在叽叽喳喳地说话,皇后有一搭没一搭听着,心里想着别的事情:皇太后的五十寿诞;大阿哥的婚事,这两件事,宫里都有旧例可循,倒不用太挂心。 唯有一件事——这后宫有些规矩该变一变了。 先帝孝敬宪皇后处事非常保守,以至于后宫沉闷无趣,现在新皇登基已有几年,富察皇后便觉得很有些不合时宜了,她脑子里已经有了成型的想法,只待找机会禀明皇上。 …… 领导一套政策,下面的人跑断腿。 皇后颁发后宫新规,陆薇虽不至于跑断腿,但她的晚起福利没了哇。 果然越是到了封建王朝后期,规矩就越多,因为封建王朝就快要完蛋了呀。 先不说其他衣食住用行方面的规矩,只说两点。 其一:早起请安。 贵人及以下的低位嫔妃无份额规定,所以人数就很多,除了初一十五,还有年节等日子外,其他时候是不用去给皇后请安的。 现在改了,每日一请安,不止给皇后请安,还得给皇太后请安,幸好太皇太后年纪太大,闭门谢客,不然还得给太皇太后请安。 每天为了请这两道安,大家伙儿就得天还没亮就起床,风雨无阻地跑两处地方。 其二,晚上吃完饭再不能直接就往床上躺了。 大家伙儿都得去养心殿后的乐春轩报到,等候皇帝翻牌子,翻到你了,你就留下来陪皇帝吃饭睡觉;没翻到牌子的人则打道回府,该干啥干啥。 真正做到了早请示晚汇报…… 都穿越到后宫,还得天天按时打卡,打工人的命呀。 陆薇挺烦,但这两条规定却得到了大多数低等嫔妃的好评。 不管咋样,至少见到宫里三重老板的机会变多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有机会被皇上看到。 陈贵人照旧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先贤状态,魏答应则非常兴奋,双眼冒光。 陆薇不得不出言提醒她:“皇上不会亲自来乐春轩翻牌子的,咱们看不到他,他更加看不到咱们。” “我早就知道,”魏答应的回答出人意料,“可是见不到皇上,能天天见到皇后也好啊。” 陆薇万分惊讶:“你这是悟了?” 知道要换一条去罗马的路了。 魏答应嘟嚷道:“悟啥呀,我们咸福宫是个冷衙门,不用指望陈贵人了,还不赶紧再找找别的出路?唉,大家每日去请安,倘若能得皇后、贵妃、纯妃、嘉妃她们看重,讨得一点提携就好了。” 陆薇决定开天眼点拨一下未来大佬,“贵妃也好,纯妃也罢,她们都不如皇后。你有这份心力,不如全部都向皇后身上使。” 千万不要广撒网,专攻一人,让皇后看到她的决心与潜力,她就有机会。 第4章 魏答应是个极其聪明的人,…… 魏答应是个极其聪明的人,一点就通,她道:“我真是有些魔怔了,多谢你提醒我。” 很简单一个道理,在整个大清国,皇上是所有人的老大,而在后宫,皇后则是所有嫔妃中的老大,既然暂时做不成皇上喜欢的女人,那么至少也要做皇后喜欢的女人。 什么贵妃、纯妃、嘉妃都不中用,一心一意跟着皇后才是正途。 陆薇笑道:“你想明白了就好。” 就凭富察氏最后成了乾隆终生念念不忘的白月光,就知道她在乾隆心里的地位怎么样,在资源有限(僧多肉少,见到乾隆的机会太少)的情况下,当然要合理规划啊。 魏答应同样笑道:“我看贵妃娘娘就深谙此道。” 贵妃跟皇后关系好在宫里是大家公认的。贵妃的父亲会做官没错,但贵妃没有子嗣,在圣宠上也远远比不上别人,她能一跃成为后宫二号人物,未尝没有皇后的功劳在里面。 对比同样是在潜邸时就当侧福晋的娴妃,这位还是先帝雍正亲封的,现在宫里的地位跟同期相比就混得不咋样了。 “不过,”陆薇顺着她话,半开玩笑道,“你要是去侍奉皇后,可能就是在跟贵妃争宠了。” “啊?”魏答应瞪大双眼,继而笑起来,“又不是争皇上的宠,有必要吗?孤木难支,我去投奔皇后,于她们根本就不是什么坏事啊。” 皇后生了三胎,到目前为止也只养活了一个和敬公主,很多年没有生育了,眼下地位还算稳固,可是将来呢,她总要培养几个自己人的。贵妃算是皇后的自己人,但贵妃年岁渐长,自然要提拔新人。 这次的宫规改革就隐隐在透露这个信号。 陆薇点点头,“好吧,祝你成功。” 魏答应却突然歪着头打量她。 陆薇:“你看什么?” 魏答应皱眉:“姐姐你是聪明人,模样也是一等一的好看,一点都不比纯妃、怡嫔她们差,为何——?” “我也没比你大几岁,别喊我姐姐啊。” 姐姐妹妹的,在宫斗剧中很有一股子道貌岸然的阴谋味。 陆薇当然不能告诉她实情,瞎编道,“所谓一命二运三风水,那我可能单纯就是运气不好。” 魏答应似乎真相信了,煞有其事道:“我阿玛也常这么说,不过我自己信运不信命。我不笨,你也聪明,只要我们一起努力,前 第7章 程总不会太差的。” 真就是朝气勃勃,努力上进的五好学生本人啊,陆薇陡然觉得压力好大。 她根本就不想去争宠啥的,争到了宠又怎么样?整日提心吊胆,伴君如伴虎;亦或是一窝一窝地给皇帝生崽子? 她只想抱个差不多的金大腿就行了。 魏答应雄心勃勃,其实她就是今日不点拨魏答应,魏答应也会把自己的路走通。 改换竞争更小的赛道讨好皇后,其他人未必想不到,但也就想想罢了,很少有人能真正的,彻底的执行。 从历史上知道,富察氏是乾隆永远的白月光,可现在她就是一个无子的普通皇后,反正乾隆对她的好挺含蓄的,现在没看出什么太特别的偏爱。乾隆是对皇后很好,可是他对贵妃、纯妃、嘉妃她们一样非常好,这会儿就敢押宝皇后还是需要很大的勇气。 更重要的是,皇帝还年轻,嫔妃们也正年轻,在没有开穿越天眼的情况下,虽然竞争大,她们靠自己争宠的希望也很大啊。 魏答应能果断地作出选择,也是很有勇气滴。 …… 吃着皇家的饭,上着皇家的班,陆薇正式开始了每天早晚打卡上班的日子。 好在打卡真就只是打卡,打完卡就没你啥事了。 咸福宫在长春宫北面,只有一墙之隔,挺近的,而且离皇太后居住的寿康宫也不算远,算是幸运了。 乾小四现阶段有名分的嫔妃数量共计二十九人,不能算太多。因此像陆薇这样的答应勉强也能在长春宫混上一个座位。 皇帝的嫔妃自然不会有丑女,且大家年纪都不大,真正的花团锦簇,每天就当是欣赏美人也是极好的。 嫔妃们性格各异,但总的来说,高位嫔妃们自有一份高高在上矜持感,陆薇并不做卑微讨好,但富察皇后却大大出乎她的意外。 论起外貌来,皇后不是一眼难忘的明艳大美人,但她的气质却是一等一的,她站在那里就有种国泰民安、岁月静好的感觉。 很多嫔妃都很温柔的特质,纯妃的温柔娇弱;嘉妃温柔俏丽;而皇后身上的这种温柔,则更多的表现出这个人是可靠踏实,值得信赖的。 简而言之,皇后很有母性,她不像是再寻找港湾的柔弱女子,她自己就是坚韧的港湾。 皇后能准确地叫出每一个嫔妃的名字,温和地跟她们说话,展现在外就是一个温柔可亲的大姐姐形象。 早晚打卡上班虽然烦吧,但与此同时,皇后也为嫔妃们提供了福利。 陆薇终于不用只逛御花园了,她跟皇后游了西苑;登了两回景山;还去了一趟香山行宫,而这些都是以往的低阶嫔妃们难得享受到的福利。 当然这是陆薇以一个年纪小,位份低的答应身份感受到的。至于那些跟皇后同出潜邸的嫔妃同事们的感受如何她是不清楚的。 然后就是傍晚去乐春轩等候皇帝翻牌子了。 反正翻了两个月,陆薇是一次都没有被翻到过,同住一宫的陈贵人、魏答应也是倒霉蛋,她们三个被翻牌子的几率大概比中彩票还低吧。 皇帝最常翻的依旧是纯妃、嘉妃、怡嫔三人,其他人绝大多数都是陪客。 另外,陆薇注意到了一件事:舒嫔竟然也一次都没翻到过。 这是不是可以证明乾小四确实不太喜欢年纪偏小的嫔妃呢? 如果是天气好的日子,早晚这么来一次也没什么,可总有身体不适,或者刮风下雨、天寒地冻的时候,贵人及其以下的嫔妃在宫里没有坐轿子的资格,免不了风吹日晒,淋雨受寒。 时间长了,摸鱼请假的人开始出现。当然首先敢请假的人肯定是有身份的人。 贵妃因其身子本来就弱,经常生病,三五天里就有一天请假,有时候缠绵病榻,半个月看不到人也是常事,皇后倒经常去钟粹宫看望她。后面开始请假的则是纯妃、嘉妃等人,要么身子不适,要么是照顾娃,她们的理由非常地正当;最后,怡嫔也是常常请假的人。 除了这些受宠的嫔妃外,其他嫔妃们渐渐也会请假,只是请假的次数没这么多而已。 请假大多数都是用同一个万金油的理由:身子不适。 宫里的女人不用干活,还有人伺候,但就是经常性的身子不适,反正大家都这样,大概是薛定谔的身子不适吧。 没人是天生奴性,天天四点钟起床,又不是要参加高考,搁谁愿意啊,除非有巨大利益可以图。 在这种情况下,连陈贵人都请了几回假,陆薇也请假,不多不少,反正跟大多数人差不多,不显眼就行。 半年的时间过去了,大浪淘沙的几个人风雨无阻,始终坚持在上下班打卡的路上。 真摸鱼也好,不得不请假也罢,反正只有娴妃、魏答应,还有另一个常在坚持到了最后。 魏答应奇了怪了,“娴妃也用得着讨好皇后吗?” 娴妃进潜邸的时间最晚,现在也不过二十三岁,她的家世、资历都还可以,犯不着把自己搞得这么卑微啊。 不过她一点也不灰心,势必要继续加油把其他两人卷下去,而且她还约了陆薇明早一起去请安。 正打算偷懒的陆薇,十动然拒,“我很想去啊,但癸水来了。” 她现在的身体不能说体质好,每月总有难受的那几天。 魏答应于是笑道:“那你好好歇着,我就自己去了。” 第8章 其实她年纪太小,每次来癸水也都不太舒服,但魏答应靠着强大的意志力都坚持下来了。 她家祖上汉人出身,几代人供职于内务府,再想往上升难于登天,好不容易她能进宫成为皇上的嫔妃,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魏答应背负家族抬旗使命,不得不拼。 陆薇则没什么家族任务,她活自己就成了,只要不给陆家惹祸就行,现在她不愿意吃这份苦,魏答应也觉得不是不好,至少不用跟陆薇竞争了。 …… 皇后将众人的表现都看在眼里。 贵妃是自己人,不用多说什么,至于其他嫔妃们,虽然对她尊敬,但也仅仅只有尊敬罢了。她自己很清楚,前朝后宫真正只有一个主子——那就是皇上,她这个皇后实在不算是什么很重要的存在。 坚持来长春宫请安的三个人中娴妃,首先被她排除在外。娴妃没什么不好的,可正是因为如此,她不可能冒险去给娴妃做嫁衣,剩下的两个人倒可以留心观察,看有没有可能收归己用。 第5章 紫禁城的日子每一天都过得…… 紫禁城的日子每一天都过得按部就班,平静无波,没想到进了六月,发生了一件大事——皇帝要重启木兰秋狝盛典了。 在康熙朝,这项活动不算什么,年年都有。但雍正宅得令人发指,在位十几年,连热河行宫都没去过,去过的最远地方就是给祖宗上坟——不得不去的那种。 算下来,清廷已经二十年没举行木兰秋狝啦。 当然了,乾小四此举肯定不是狩猎游玩,人家的目的非常正当,遵循皇祖康熙爷之制,整饬八旗军队,威慑巩固满蒙关系,一举多得。 陆薇作为底层嫔妃小透明,虽然也想换个地图耍耍,但她觉得自己应该没啥去的希望。 魏答应倒有了点期盼,经过她半年无休,勤勤恳恳地打卡工作。皇后娘娘似乎看到了她呢,跟她说话的时候也多了,有时候还特意赏给她点心吃。 自从陆薇告诉她舒嫔进宫到现在都没有侍寝,从而引发的关于乾小四的某种猜测后,她暂时就没有再执着想要被翻牌子侍寝了,反而一颗红星专向皇后。 她患得患失,问陆薇:“你说我去的可能性大吗,或者我再多去皇后那里转一转?” 陆薇赶紧制止她,“千万别,免得让皇后以为你就是另有所图。你就当不知道这事儿,反正以后皇上出巡的机会多得是,来日方长,肯定有机会的。” 魏答应点点头,“你说得对。” 她不能乱了阵脚,一定要不急不躁,以平常心看待。 魏答应感激陆薇每总能在关键时刻平复她焦躁的心态。 陆薇纯粹是宫里无聊,她与魏答应也合得来,再者她只想在混个中等位份过活就行,但能亲眼见证卷王学霸的逆袭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 长春宫。 夏日午后时光悠长。 皇帝靠在竹榻上看书,富察皇后在一边做针线活,两人时不时会闲聊几句,帝后二人日常相处也就如普通的民间夫妇一般。 木兰秋狝典仪就定在下个月,两人少不了要谈起这件盛事。 弘历颇为自得道:“昔年皇玛法圣祖皇帝在世时,平三番,收复郑氏(呆湾),平息西北之乱,建立了多少丰功伟业,我虽不能同他相比,但自问雄心壮志毫不逊色于皇玛法。此次重启木兰秋狝,想必皇玛法在天之灵,也是欣慰的。” 当着老婆的面,自然不好吐槽老爹,实际上弘历对自家皇父雍正帝有诸多不满。论起文治武功,先帝不及圣祖皇帝(康熙)的十分之一;论宽厚德行,也是远不及圣祖皇帝。 其实弘历早就想去热河了,但实在忙得分身乏术,无心也无力。他初初登基,面临的内忧外患太多。 对内要调和宗室朝堂矛盾,先帝当政时,对宗室及朝臣太过严苛冷酷,致使人皆对皇室嫡支怨声载道。弘历实施仁政,自登基以来,屡屡为在雍正朝受罚的宗室大臣们平反。 对外则要完成先帝临死前的未竟之业——西南苗疆与西北准噶尔部叛乱。 几年的时间过去,现今朝野安康,人皆赞颂,弘历不是不自傲的。 富察皇后含笑听着皇帝说话,同样为自己的夫君感到骄傲与自豪。 她是妇人,在前朝之事上无法协助皇帝,便只能尽十分力打理好后宫,让皇帝无后顾之忧。 不管是侍奉皇太后,亦或是管理后宫嫔妃,再就是皇子女们的教养,以及宗室之事,她心里都有一本账,井井有条,毫不含糊。 弘历突然觉得有些困乏,便丢了书,直接躺在榻上,还顺势拉着富察皇后往身边上靠。 富察皇后不察,轻呼一声,服侍的宫女眼疾手快接过皇后手里的针线,很有眼色地避让出去了。 皇后忍不住笑:“您怎么像小孩儿一样!” 弘历搂紧她,将头埋在她的肩膀上,声音带着几分无赖,“朕就是小孩儿!” 皇后轻轻地抚摸他的脊背,柔声说:“好,您想怎样都成。” 朝中无事,夫妻相得,弘历只觉得身心畅快,耳边是皇后在对他说着下月出巡后宫女眷安排的事项。 “不必多说,你自己安排就是了,朕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弘历闭上眼,喃喃道,“手倦抛书午梦长,陪朕小憩片刻吧。” 皇后于是也闭上眼睛假眛。 第9章 弘历下午有政事要办,歇了半时辰,就离开了长春宫。 送走皇帝后,富察皇后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她还要再斟酌一回此去热河随驾嫔妃名单。 皇上把这件事交给了她,她肯定办得妥当。 正巧这时候贵妃过来了,她随意瞅了一眼,意有所指道:“皇后姐姐也不必过于费神操心,说到底带哪些人去也都是看皇上的意思。” 贵妃家族同样出自内务府,对后宫的事门儿清,在康熙朝时,绝大多数关于后宫的事务都由内务府直接向皇后负责,皇后的权力不小;等到了雍正朝,帝后关系平平,又有一个盛宠的年妃在,就算是涉及后宫之事,皇上也多交给怡亲王、庄亲王等人去办,皇后的权力进一步压缩;至于本朝嘛,当今圣上年轻力壮,精力无限,很多事情他自己可以做,轮到皇后发挥的空间非常小啊。 一句话,其实皇后已经没什么实际权利了,更多的时候只是一个吉祥物而已。 日常最重要的也只有两件事:其一是侍奉皇帝;其二是侍奉皇太后。 如果非要加点别的事情,那就是统率后宫嫔妃,主持后宫典仪以及祭祀。 然后,没了。 这就是说明富察皇后干得再好,也抵不过皇帝的一句话。是以,贵妃劝皇后,别太熬着心神,并不单单只为这一件事。 在其位,谋其事,反过来说,不在其位,自然无法理解其中的玄妙。诚然,皇后知道贵妃说得没错,可是她却不能放松自己。 她不怕杂事繁多,这些都累不到她的身子,只有侍奉皇上与太后才是这天底下最累人心的事。 富察皇后并不跟贵妃多说什么,只道:“随侍名单我已经拟好了,现在无事了。” 反正闲着无聊,贵妃就道:“您让我看看吧。” 富察皇后颔首,宫女将名单双手奉给贵妃。 其实也没啥好看的,差不多的主位嫔妃都带上了,剩下的则是几名答应常在之流。 只是看到一个人的名字时,贵妃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富察皇后见状,问:“怎么了?” 贵妃立刻抬头笑道:“皇后姐姐安排的这几位答应俱是些鲜妍貌美的可人儿,很好。” 这宫里不能总是纯妃、嘉妃两人在唱二人转,还是要越热闹越好。 富察皇后微笑道:“雨露均沾,开枝散叶,我做皇后的,总要多给新人机会。” 两人正说着话,忽而兆祥所宫人来报:“皇后娘娘,和敬公主身子有些不适,已经请了太医。” 富察皇后立刻起身,对贵妃说:“我得去看看她。” 贵妃连忙道:“皇后姐姐,我陪您去。” 皇后摇摇头,“我上午还见过她,应该没什么要紧的事,你先回宫吧。” 说完,她就带着宫女太监匆匆离开了。 贵妃却不急着离开长春宫,她盯着随驾名单瞧,随后拿起笔,涂掉了魏答应的名字。 一共四名答应,少了一个魏答应,还需凑一个人,贵妃想了想,又添上了陆答应的名字。 印象中魏、陆二人常常一起来长春宫请安,关系还不错,贵妃促狭地想,不知道经过此事后她们关系还会像以前那么好吗? 更重要的原因是长得好看的人太多了,这陆答应不就比魏答应好看么,贵妃十分不喜魏答应像狗腿一样讨好皇后,这丫头居心不良,也不过是想借皇后之势往上爬罢了。 最后,她令长春宫的一个小太监将这份名单送到敬事房,之后则会由敬事房太监禀告给皇上。 因皇后与贵妃十分交好,偶尔贵妃也会协助处理一些宫务,故而小太监没有起疑,奉贵妃之命而去。 …… 等到六月底,随驾热河的嫔妃名单正式出炉,陆薇的名字赫然在其中,反而是一直以来勤恳上进的魏答应却落选了。 魏答应强撑着笑脸对陆薇说:“热河行宫素来有塞外小江南之称,风景可好了,到时候再去木兰围场,行猎骑马,也很有意思,恭喜你啦!” 陆薇没说安慰她的话,毕竟说出来有虚伪之嫌。当然她更不会有什么愧疚之情,这些都是上位者的决定,与她无任何关系。 还是一句话,来日方长,说不定这就是富察皇后给未来大佬的考验呢。 至于富察皇后那边,在得知名单变动后,她自然就猜到是贵妃在其中捣鬼,第一时间命人请贵妃来长春宫。 面对皇后严肃的面容,贵妃先是赌气道:“不过就是一个小答应罢了。” 以前贵妃也有犯错的时候,但都无伤大雅,皇后付之一笑,甚至还会替她遮掩。可这一次并不仅仅是一件小事。往深了说,贵妃假传皇后之令,实乃藐视皇后,无视皇后之尊。 这是富察皇后最不能容忍的地方。两人相交十几年,富察皇后从未对贵妃说过重话,此刻她缓缓摇头,“贵妃,我对你很失望。” 贵妃不看皇后,只是盯着桌子上的一个小茶盏,咬唇道:“我不喜欢那个魏氏!” 第6章 (修)皇后冷冷道:“因为…… 皇后冷冷道:“只因你不喜欢魏氏,就可以伪造皇后之令,肆意擅权?” “我没有!”贵妃惊讶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我仅仅是在捉弄魏氏,这只是一件小事啊。” 不必说得那么严重,像以前一样,皇后姐姐替她遮掩,事情也就过去了。 第10章 皇后生气她到现在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温怒道:“可你是在把皇后的尊严往脚下踩!” 贵妃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充斥进了心口,激动地举手赌誓,“我们相处十几年,我是什么样的人,皇后姐姐你最清楚,如果我有这种想法,叫我不得好死!” 皇后的心软了一下,刚想要说什么,乳母何嬷嬷突然说话了。 “贵妃娘娘,请恕奴婢多嘴,奴婢没读过什么书,但也知道做人须得言行一致,可您嘴里说的话与实际上做出的事却是两个样子。您所作所为实在对不起与我们皇后主子这十几年的感情!” 何嬷嬷说出了皇后的心里话,她默然不语,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与贵妃的争执点在于对事情定性不同。贵妃心高气傲,受不得委屈,怕是仍觉得这只是一件小事,可皇后却突然就不想再惯着她了。 贵妃对于何嬷嬷的话充耳不闻,只睁大眼睛望着皇后,渴望她跟自己说一句软话。 皇后硬了心肠,侧脸移开目光。 难受与愤怒两种情绪同时在心里炸开,贵妃的脸涨得通红。 十几年的相处历历在目,以前的情谊又算什么呢。眼前的人是皇后,她是妾妃,天上地下,云泥之别,贵妃心灰意冷,满不在乎道:“反正事情我也做了,那么就请皇后娘娘责罚吧。” 皇后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神色莫测,“贵妃你——” “臣妾立刻回钟粹宫自省待罪。” 贵妃不怕被责罚,只怕皇后嘴里说出她更不能接受的话,便只能打断,福身行礼,匆匆离开长春宫。 何嬷嬷摇摇头,无奈道:“娘娘,您看,唉,贵妃实在太任性了,您不能一直纵着她。” 现在早已不是宝亲王潜邸时候了,这里是紫禁城,皇上在改变,皇后也要随之改变,而贵妃依旧任性天真,只会拖累皇后与她自己。 与贵妃的这一场风波,皇后的心情也并不好,她觉得很累。 感情真是一件伤人的东西,她之于皇上如此,之于贵妃同样如此。倒不如魏氏这样的人,全然只谈利益得失,反而让人心里更畅快。 何嬷嬷还想劝皇后将贵妃所犯之事禀告皇上,不必替其隐瞒。 皇后这次却没同意,“你不必多说,此事我自有主张。” 贵妃的事情暂时先放一边,让她冷静冷静,若是她能自己想通最好;另外就是魏答应,皇后没有在随驾名单中额外添上魏答应名字,不值得为她兴师动众;再者正好考验一回魏氏,若是她因此怨愤消沉,那么这个人也就可以真正排除了。 …… 皇后治宫严,长春宫的闲事轻易传不出去。但临近出发热河前,贵妃突然生病了,自然就不能随驾了,只能留在紫禁城养病。 像陆薇这样的小嫔妃们当然猜不出什么来,但曾经潜邸的老同事纯妃、嘉妃却从种种微妙的小事中看出了一点门道来。 哎呀呀,难得皇后与贵妃这俩好得穿同一条裙子的人有了闹掰的趋势,真真极有趣。 纯妃身材窈窕,眉目如画,长相绝美,内心却是七窍玲珑,她看出来了但不说,脸上露出了然的笑,稳坐高台看戏。 嘉妃则分外热情,十分关切地向皇后问道,贵妃身子怎么样,要紧吗? 皇后微笑回她,“嘉妃你这么关心贵妃,不如请安结束后你去看看她?” 贵妃素来牙尖嘴利说话不留情,嘉妃肯定不会自讨没趣,于是转向纯妃道:“纯妃姐姐跟我一起去吧。” 纯妃笑得温婉,拒绝:“我不敢打扰病人休养,妹妹自去吧。” 嘉妃顺势下坡,“姐姐说得对,那我们改日再去。” 以上是某次请安时的一点小插曲。 总的来说,乾小四的后宫现在大体算是和谐后宫。就算稍有不和谐的地方,那也是大佬们在暗暗较量,各种阴阳话术——反正大家的脸皮都修炼得铜墙铁壁般似的,尴尬这种气氛是从来不存在的。 至于坐末位的小答应陆薇,基本上就是吃瓜看戏。 当然,极偶尔的时候她也会被台风尾巴给扫到。 事情是这样的,又是一次请安,原本气氛还算和谐。 嘉妃——对,又是她! 这位最近春风得意马蹄疾啊,以前在潜邸时,她被纯妃压得死死的,自进宫后,生了四阿哥,形势转变,她渐渐有了后来居上的势头,得势猖狂,人之本性嘛。 对于皇后,她只敢暗搓搓试探几句,对于纯妃,那几乎就是明晃晃了。 同事十几年,论在皇帝的宠爱方面,嘉妃也只有纯妃这一个对手了。两人年纪相当,但纯妃是江南美女,在一众北方佳丽中风格独树一帜,她光是站在那里就是一副名家笔下的仕女图,把酷爱书画的皇帝迷得不行,嘉妃样样都输纯妃一筹。 终于,十几年过去了,地位有了,儿子也有了,她觉得自己不差纯妃什么了。 正巧昨日嘉妃的母亲进宫探望她,还蒙皇后召见。嘉妃特意向皇后谢恩,皇后再说了几句场面话,本来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偏偏嘉妃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目光落到了她的死对头纯妃身上。 于是乎,她笑了笑,开始关心纯妃:“我记得纯妃姐姐也有几年没有见着父母亲人了吧?” 纯妃扯扯嘴角:“有四五年了。” 嘉妃感叹一声,道:“想必姐姐很想念父母亲人吧?” 第11章 纯妃不想搭理嘉妃,碍于孝道,简单地“嗯”了一声。 嘉妃便把怡嫔与陆薇两个一指:“纯妃姐姐请看,怡嫔、陆答应俱是苏州人,姐姐与她们是老乡,闲暇时正正好大家伙儿时常聚在一起聊聊家乡,或可缓解思亲思乡之情呢。怡嫔、陆答应,你们说是吧?” 是什么是啊! 陆薇在心里把嘉妃骂得半死。你要去跟纯妃别苗头,带别人做什么,吃饱了闲的慌!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哪有这样的好事! 尤其是纯妃以一介汉籍民女,混到了乾隆后宫的老四,有子有宠有资历,若不是出身,人家混到前三名不是问题。 人家纯妃娘家早已抬旗,纯妃如今更是以“苏佳氏”自称! 她十分忌讳出身,嘉妃可以说故意在戳她的心窝子里。 已经前辈大佬被点名了,陆薇只得站起来,好在她前面还有一个怡嫔顶着。 怡嫔虽然得宠,但根基远不如嘉妃,不敢得罪,只得含糊道:“娘娘说得是。” 既然怡嫔已经说话了,陆薇就低着头装羞涩。 纯妃的脸色早已经变了,捏着帕子,捂着胸口蹙眉不语,柔弱可怜,然而此刻皇帝不在现场,没法怜惜她。 在座的其他嫔妃中,皇后状若不察,低头喝茶;娴妃面无表情;愉嫔低着头看衣服上的纹饰;舒嫔年纪太小,瞪着一双天真的眸子好奇看着纯妃…… 没有任何人帮她说话,再看嘉妃那张得意洋洋的脸,纯妃咬咬唇,咽下了这份屈辱。 富察皇后看着差不多了,抿了一口茶,随意转了话题,又闲聊了几句,结束了这次请安。 和谐后宫之下静水深流,其实嘉妃挑衅纯妃对她自己并没有什么实际上好处,但她精神上确实舒服了。宫里的生活让人变态,顶好偶尔发个疯,让情绪有个突破口,如此才能继续这沉闷的深宫生活。 陈贵人随着愉嫔去永和宫看望五阿哥,陆薇便与魏答应结伴回咸福宫。 魏答应同情地对她说:“你以后千万离纯妃远着些呀。” 纯妃今日吃瘪,一时奈何不了嘉妃,但她如果迁怒陆薇还是非常容易的。 陆薇苦笑:“我现在不但要离纯妃远些,还要离怡嫔远着。” 人生四大喜事之一,他乡逢故知,在她这里简直是噩梦,估计这两人巴不得她赶紧从宫里消失。当然纯妃同时也希望怡嫔消失——陆薇和怡嫔的存在永远在提醒纯妃的真正身世。 陆薇叹气:“现在我倒很不想去木兰秋狝了。” 魏答应同样叹气:“咱两换换就好了。” 想去的去不了,不想去的偏要去,人生就是一出阴差阳错的滑稽剧。 …… 寿康宫。 皇太后钮祜禄氏靠在榻上闭目养神,娴妃站在身后一边给她捏肩膀,一边轻声说着宫里近来发生的大小事情。 当听到皇后改革侍寝制度,着力提拔新人时,太后睁开了眼睛,笑道:“她这是着急了。” 婆媳是冤家,尤其是到了本朝本代,皇帝把个妻族当宝,对富察氏一家百般重用,对比着母族钮祜禄氏便显得格外寒碜。再想想当年康熙帝对佟佳氏何等的好,太后心里怎么能舒坦! 进宫之初,这对天家地位最尊贵的婆媳斗过几 回法。从表面上看,太后身为婆母,有天然的优势,然而她却是在皇后手里吃过一次大亏,差点跟皇帝闹掰了。 渐渐搞清楚皇帝儿子的底线后,太后熄了某些心思,但她不肯在后宫做聋子哑巴,故而扶植娴妃为自己所用。 娴妃那拉氏,容貌端庄,学识尚可,祖上世袭佐领,标准的满洲旗人出身,放在宫外,也是一个出类拔尖的女子;但放在宫里,只算得上不好不坏的中等——这也是皇太后选择她的重要原因,她觉得娴妃像自己,日后未必是没有福分的。 娴妃沉稳心宽,不急不躁,交代的事情都能有条不紊得做好,太后挺喜欢她这一点。 但作为嫔妃,着重点还是得在皇帝身上。 宫里的高位嫔妃们各有各的神通,到了娴妃这里,突然就没存在感了。 现今嫔妃排位中,娴妃其实不低,居于第三位。然而纯、嘉二妃别苗头,从来没想到过地位在她们之上的娴妃。贵妃偶尔也参与斗法,同样直接把娴妃无视掉。 娴妃硬是把自己活成了后宫中的隐身者。 太后皱着眉头看一身墨绿色旗装的她:“你今年才二十三岁吧,怎么穿得恁老气,鹅黄柳绿海棠色才是你们小姑娘该穿得颜色。” 小姑娘?娴妃心道,她不年轻了,舒嫔、魏答应、陆答应这样的才是真正的小姑娘。 心里这么想,她面上依旧恭敬道:“谨听您的教诲。” 第7章 乾隆六年七月十四日,宜出…… 乾隆六年七月十四日,宜出行,御驾浩浩荡荡前往木兰行围。 后宫嫔妃们并不住在木兰围场,而是驻跸热河行宫——现代称之为承德避暑山庄。 京城距热河行宫不过两百多公里,不能算很远,一个人骑马快的话一天就可以到达;但皇帝出巡,带了他的老妈,以及大小老婆、儿子女儿、王公贵族、亲信大臣等等,光是队伍就长达几里,路上走走停停,悠悠荡荡,竟然直到八月初二才抵达热河行宫。 也就是说在路上足足走了半个月! 第12章 夏日炎炎,陆薇与三位答应共挤一辆马车,镇凉的冰块根本不够用,马车防震效果也很一般,颠颠簸簸,头晕脑胀。 上车睡觉,下车更衣,行至半途,陆薇反倒渐渐适应过来了。 与她同乘一辆马车的秀答应、郭答应却病了,脸色苍白如纸,大暑天里竟然浑身发寒战,勉强支撑了两日,最后实在瞒不住了只能被送返紫禁城养病。 被送走前,秀答应与郭答应哭得比死了亲爹还伤心。 另一位宁答应脸上暗暗露出喜色来,见陆薇侧目,她努努嘴说:“你别看我,你自己心里还不是高兴的。” 陆薇奇了怪了,“我高兴个啥?” 就因为走了两个人,马车更宽敞了嘛。 宁答应一副你在装傻的表情,“咱们做答应的,不同于其他的贵人娘娘们讲究一个排场,大清立国之初其实就是专门服侍主子们的。等到了热河行宫,皇上若是去狩猎啊,与蒙古王公们住大帐啊,带上其他的娘娘们不方面伺候,这时候咱们就派上了用场。” 哦,这算是品级太低的好处了,没那么多讲究,功能机动,封建社会的砖,哪里需要用哪里。 陆薇恍然大悟,难怪魏答应因为错过这次机会耿耿于怀呢。 宁答应对陆薇敌意明显,防备异常,陆薇好气又好笑,但也防着她使坏,于是说:“商量个事,咱俩和平相处行不?现在已经送回去了两个答应,我若是也被送回去了,肯定不可能让你独自去服侍皇上,没准儿会从宫里重新再送三个答应过来,这样你的竞争对手可就不止我一个人了。” 宁答应想想确实是这个道理,遂点头,“好吧。” …… 塞外的天很高很蓝,热河行宫也非常美,亭台楼阁多仿江南名胜建造,陆薇恍惚有种身在江南园林之感。 她与宁答应同住烟雨楼——没错,就是嘉兴烟雨楼的高仿塞外版。 每到深夜,陆薇特别喜欢在二楼凭栏饮酒,观星赏月,顺便畅想一番丘处机与江南七怪比武时的刀光剑影。 总体评价,这趟出门挺值。 热河行宫规矩远不如紫禁城森严,大清三巨头:皇帝、皇后、皇太后忙着政治性的接见任务,一波又一波的蒙古各旗王公贵族们纷纷赶来觐见。 他们三人忙了,底下的人就开始放假了,“早请安,晚汇报”的规矩暂时报废。 陆薇吃着烤肉喝着酒,登山游湖,不亦乐乎。 同住的宁答应跟她完全相反,人家眼里没有美景美食,只想上进。 她也很忙,忙着去其他主子嫔妃们的住处交际奉承,陆薇的憨吃憨玩在她眼里那就是没出息。 道不同不相为谋,热河行宫大大小小的湖泊几十处,陆薇生长于水乡,最爱做的事情就是泛舟游湖。 找个本地的小太监划船,陆薇带着她的小宫女杏子大半日都耗在湖上! 此时正是荷花盛放的季节,荷叶亭亭,荷花娉娉,畅游其中,犹如置身仙境。 陆薇头顶遮阳大荷叶,面前放着小小的一壶玉泉酒,佐以莲蓬下酒,自得其乐。 神仙生活,不外如此。 有时候运气好,还能听到悦耳的船歌。 “青荷盖绿水,芙蓉披红鲜。 下有并根藕,上有并头莲。” 细细的女声在唱情歌,歌声清甜如嫩生生的新鲜莲蓬。 陆薇还以为是哪个南府歌姬呢,站起身去瞧,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舒嫔在与陆薇目光对视的那一瞬间,迅速拿帕子捂住了脸,几秒钟后反应过来自己在掩耳盗铃,遂又讪讪地拿开了帕子,只是脸有一点点红。 两人点头致意,陆薇有心化解尴尬,冲她招招手,“我这里有芡实糕,要不要尝尝?” 舒嫔倒也没继续扭捏,爽快回了一个“好”字。 两人的小船慢慢靠近,陆薇将一碟子芡实糕递给了舒嫔,舒嫔则回赠她一碗鲜嫩嫩的红菱。 “美食”永远是最安全的话题。 芡实糕,芡实,其实就是鸡头米啦。 陆薇与舒嫔从鸡头米开始聊起,从吃喝玩乐渐渐聊到诗词歌赋。 接天莲叶,映日荷花,此情此景,天然就是一副小清新的诗意世界。 舒嫔熟读诗词,记性好,鉴赏能力高,陆薇于诗词上不如她精,但她受天、朝教育,知识面杂、广,故而也能与舒嫔聊得起来。 穿越前,受清宫剧的影响,陆薇真以为嫔妃之间等级森严,高位嫔妃可以直接粗暴地处分比自己位份低的嫔妃,甚至决定她的生死,比如:罚个跪打个胎啊,一丈那个红啊。 但真正身处后宫,她发现完全不是这样,普通嫔妃的关系就好比同事,职位高低只能决定待遇好坏,根本不能决定谁的生死。 哪怕贵为皇后,在没有禀明真正的大老板皇帝的情况下也没资格决定嫔妃的生死与处罚。 因此,作为答应的陆薇与舒嫔尽管地位上有差距,但实际上身份是一样的——这是两人能够悠然闲聊的大前提。 再者,两人名义上是嫔妃,实际上都没与乾小四发生某种实质关系,所以就没那种成熟女人的心态,算不上是有竞争关系的情敌。 最后,相比后宫诸多的姐姐前辈们,两人年纪相差才四岁,可算是同龄人,且都爱好美食,就当寂寞无聊的后宫多了一个玩伴。 第13章 舒嫔主动提起了刚才唱歌的事情。 “我嬷嬷不喜我唱歌,说这是那些娱人的歌姬们才做的事,但我偏偏喜欢,偷偷唱,你不会笑话我吧?” “我不会笑话你,”陆薇摇头,唱歌跳舞几千年来本来就是刻在人的基因里的,君不见一岁的小婴儿都会跟着音乐哼哼呢,“史书上记载唐太宗也曾在殿前随兴起舞,不为娱人,只为娱己。” 舒嫔嘴里重复“娱己”二字,脸上绽出笑颜,“对,对,我就是为了自己高兴而已。” 她们渐渐说得投机,笑笑闹闹,气氛活泼。 陆薇看着眼前的舒嫔,再想想现代某宫斗剧里的恋爱脑舒嫔,有点好奇地问她:“你读过皇上的御制诗吗?” 舒嫔回答得很委婉:“读的不多。” 就是说嘛,舒嫔祖上文人辈出,纳兰容若可是她的亲叔叔! 她干嘛放着好 好的纳兰词不读,整天痴迷乾小四的打油诗。 人毕竟是群居动物,独乐不如众乐,陆薇散漫豁达,舒嫔年少单纯,两人一拍即合,正好在热河行宫凑成一对玩搭子。 宁答应见陆薇不费吹灰之力搭上了嫔位娘娘,酸溜溜地说:“舒嫔无宠,你搭上她也无用。” 陆薇觉得她纯粹是闲得慌,“你管我作什么,忙你自己的大事要紧。” …… 悠闲舒适的时光总是短暂的,终于要开始上班了。 其实只是蒙古王公们悉数到达行宫,皇帝设大宴款待,嫔妃们都要按例出席罢了。 不得不说,塞外的羊肉就是好吃,烤肉滋滋冒油,一口咬进嘴里,又嫩又鲜,完全没有膻味,细品竟然还有一丝奶香味,真神奇! 陆薇挺爱吃的,唯一的美中不足,舒嫔坐的离她有些远,两人没法直接交流,只能举杯遥遥相祝。 邻座的宁答应则全副心神都放在皇帝身上,眼里的痴情劲儿一览无余,美食完全不如皇帝香呀。 陆薇顺着她的痴情的目光看了过去。 嗯,皇帝今天没有穿亮眼的黄袍,只穿一件石青色暗纹常服,窄袖束带,衣饰并不如何繁复华丽,却完美的显出了他的猿臂蜂腰,英姿勃发。 陆薇得承认乾小四皮相确实好,没阴柔气,而且他的眼神自信无比,光是这股睥睨天下的帝王之气,足以秒杀在场的其他年轻英俊的儿郎们——他不光是紫禁城头牌,还是整个大清国的头牌。 头牌现在正在当大孝子,侍奉老妈。 这是钮祜禄太后头一次来塞外巡幸,看啥都新鲜无比,乾小四细心地给老妈介绍好吃的,好玩的,皇后则在一旁扮演贤惠儿媳,母子婆媳三人欢颜笑语,向众人展示着天家温情脉脉的亲情。 这次的宴饮有点像皇帝组织的一场团建活动,目的嘛,自然是满蒙一家亲,共建和谐稳定美好的大清国。 塞外的草原风光特别美;塞外的烤羊肉也好吃;还有热情奔放的民族舞蹈表演;浓郁北疆风情的马头琴演奏;更不论马术、搏克(摔跤)等等,陆薇看得眼花缭乱,果然出门一趟长见识哇。 吃过玩过,干活的时候才能心甘情愿。 宴饮过后,皇帝带着大部队开始了阅兵、巡猎,这是男人们的大事。皇后作为女眷之首,稳坐后方,侍奉婆母,招待蒙古贵妇们。 陆薇与宁答应两人被派去木兰围场侍奉皇帝,临行前夜,蒙皇后召见。 第8章 (捉虫)长歌怀采薇 皇后温柔和煦一如既往,没太着意交代侍奉皇帝要注意的事项,只道:“如何服侍皇上你们都知道,无须我再多说什么。我想说的是皇上乃圣明之君,心胸广阔,你们不必过分紧张惶恐,以平常心应对即可。” 她这是在宽慰两个罕见皇帝的新人。 皇后做到这份上,陆薇很有几分感动,宁答应也差点儿热泪盈眶。 尔后,皇后又留她们用茶点、闲聊。 宁答应表现得很激动,言语中表露忠心不说,还恨不得举手立誓,再打个包票,保证一定好好完成服侍皇帝的任务。 陆薇因为对乾小四没啥企图心,反而能做到不亢不卑,不骄不躁——至少在皇后眼里她是这样的。 等两人离开后,皇后问乳母何嬷嬷:“嬷嬷觉得这两人如何?” 何嬷嬷笑道:“宁答应沉不住气,太急躁了;陆答应跟她相反,小小年纪,淡然得很,她是个美人胚子,假以时日,想必不会差于纯妃。” 汉妃们奋斗目标的最高参照物就是纯妃,是以何嬷嬷拿陆薇对比纯妃,建议皇后可着重培养陆答应为己所用。 哪知皇后摇摇头,皱眉沉思,“嬷嬷,你没发现陆答应从来没有讨好过我么?不管她是出于什么目的,但显见她对我无所求。” 无所求,便不能控制。 何嬷嬷看着近年来愈发消瘦的主子,心疼她,忍不住道:“要是二阿哥还活着,您就不会这么操心……” “嬷嬷!”皇后厉声打断她的话,“逝者已逝,再提及又能如何?活着的人永远要向前走。” 何嬷嬷噤若寒蝉,继而又小心翼翼地问:“那,要不要让人把贵妃与魏答应从宫里接过来?” 太后难伺候,还有盛宠的纯妃、嘉妃、怡嫔等人在,皇后独自支撑太累,有贵妃帮衬多少会轻松些。而魏答应是皇后看好的人选,乖巧听话,也可以给她一个机会。 第14章 皇后仍是拒绝了,“暂时不用,我心里自有主张。” …… 木兰秋狝,字面意思是狩猎,实际上是皇帝在演练八旗子弟兵骑射,军事与政治意义远大于游乐意义,康熙和乾隆两代雄心勃勃、精力充沛的帝王爱好这项活动,到了王朝后期,皇帝越来越不像个样子,木兰秋狝也逐渐从历史舞台中消失。 围场地域广阔,地势复杂,高山平原峡谷兼有,这个季节气候舒服,非常适合阅兵、操练、狩猎。 可惜这些盛大的场景陆薇看不到,她与宁答应必须待在皇帝的御帐区,活动范围有限。 当然御帐区其实并不小,再有限也比紫禁城四方天让人畅快,蓝天白云,广袤的草原,远处的起伏山脉,成群的牛羊,无不让人心旷神怡。 白天皇帝带人围猎去了,陆薇与宁答应待在自己的小帐篷里无事可做。两人毕竟不是宫女,没有工作任务的时候,还是能够自由活动的。 宁答应是满洲女子,酷爱骑马,问陆薇要不要一起去骑马。 陆薇敬谢不敏,她不喜欢骑在马背上那种颠簸的感觉。 宁答应嘴里哼唧了一句,“我就不喜欢你们汉人女子的矫柔造作!” 后宫那么嫔妃,汉妃的占比可不小,而且盛宠第一人纯妃苏氏可是货真价实的汉人女子,足见皇帝就喜好肤白貌美娇柔的汉妃。 陆薇一点都不生气,反而笑眯眯地说:“你不喜欢有啥用?皇上喜欢就够了,你说气不气人吧?” 宁答应的脸立刻被气成了猪肝色。 陆薇乐呵呵地出了门,她今日不骑马,她放羊去! 小羊咩咩多可爱,陆薇化身牧羊女,一只手牵着小羊,另一只手拎着小鞭子,鞭子是道具,她肯定舍不得打小羊。 …… 傍晚时分,御前伺候的毛太监过来传旨:“请两位答应好好准备一番,预备着去御帐服侍皇上用膳。” 宁答应欢天喜地去梳洗打扮,杏子也是一脸的喜气,在给陆薇换衣服时,悄悄说:“大好机会,陆答应你可要好好把握呀。” 陆薇仔细想了想,诚然她三年前就错过一次大好机会,至于这第二次,她属实还是没怎么学会把握。 梳头发时,宫女们在一边谈起皇帝今日狩猎大获全胜,猎到一只虎,四头鹿,十来只兔子! 众人皆称赞皇上才是真正的满洲第一巴图鲁! 陆薇脑子里胡思乱想。 大清的巴图鲁不算少,但公认的第一巴图鲁的好像就是额亦都、鳌拜两个呀,这二人可都在大清建国之初立下过赫赫战功的,被皇帝认可的。 但是吧,在一群马屁精的吹捧下,现在这个称呼从此专属乾隆了。 果然是十全十美乾小四呀! 收拾齐备后,她与宁答应被带到皇帝的御帐。 御帐跟宫廷大殿似的,明烛高悬,如同白昼,皇帝在此用膳,陆、宁二人被安排在皇帝的左右两侧服侍。 所谓换一身衣服换一身气场,此时的皇帝穿着家常的蓝色圆领暗纹绸袍,灯光下眉眼温和,帝王的威慑之气被敛去,就如寻常的富贵公子爷。 他看起来心情颇好,待陆薇、宁答应福身行礼后,便温和道:“坐下一起用膳吧。” 有历史天眼在,陆薇知道乾隆对自己的大小老婆们还算不错的,一般的女子轻易也不会得罪狠了他,反正她自己肯定不会学继后剪头发。 她谢过恩,坐下来正常的吃吃喝喝,宁答应的心思完全不在食物上,吃饭犹如小鸡啄米,全副身心关注着皇帝。 布菜的事是不需要她俩的,人的胃口变化莫测,一桌子菜里不会有皇帝讨厌的菜,哪个菜想多一口,哪个想少一口,他自个儿夹更方便,小圆桌也不存在夹不到的情况。别人再了解他,也做不了他肚子里的蛔虫。 因 此,陆、宁二人自个儿吃饭的同时,只用给皇帝斟斟酒,聊聊天啥的。 入乡随俗,膳房这次准备了的马奶酒。 宁答应服务态度非常积极,抢在陆薇前面把住壶,起身给皇帝斟酒。 皇帝举杯凑到鼻尖,那脸上嫌弃的表情就露出来。 “马奶酒?这酒酸涩难喝,没别的酒喝它就算了,朕实在不喜,给朕上玉泉酒!” 弘历毫不客气地吐槽号称“蒙古八珍”之一的马奶酒,看来是一点也不怕得罪“蒙古四十九部”哇。 伺候的小太监们唯唯诺诺,连忙撤下马奶酒,重新换上玉泉酒。 宁答应壮着胆子奉承道:“妾来了热河这些日子,也喝不惯马奶酒。皇上曾赞玉泉乃是天下第一泉,妾觉得啊,这玉泉水酿造的玉泉酒清冽甘甜,绵厚醇香,也当的上天下第一酒。” 有人把活儿抢着给干了,就挺好的,陆薇安安心心地吃饭,顺便听他两人聊天。 只听着皇帝笑道:“朕确实喜欢玉泉酒,但我大清幅员辽阔,酒有千千万万种,玉泉酒虽好,却也不能断然评个第一名。” 宁答应打蛇随棍,曼声道:“皇上说的是,妾妇道人家见识短,便以为玉泉酒是天下第一。若是有机会能见识天下其他的美酒就好了。” 最后一句话带着一丝丝遗憾。 皇帝富有天下,要啥有啥,又怜香惜玉,很快就为美人消除遗憾,大手一挥,吩咐总管太监:“李玉,等回宫后着令御膳房将各处美酒都给宁答应送些过去。” 第15章 宁答应笑靥如花,“待妾见识过天下美酒后,再来与您探讨真正的天下第一美酒!” 弘历笑道:“好。” 两人就这么预约了下一次见面,虽然没有定下具体时间。 不得不说,宁答应的聊天水平很高呀。 她又给自己倒满酒杯,举杯祝酒:“皇上赏赐妾美酒,妾无以为报,只能敬您一杯,祝皇上福寿安康!” 陆薇连忙搁下筷子,蹭着一起给大老板敬酒:“妾也敬您一杯,祝大清国泰民安。” 美人知情识趣,弘历也高兴,给面子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 不知道是不是陆薇的错觉,乾小四的目光似乎在她身上转过一瞬。 唉,拥有一颗现代灵魂的非本土人士实在过不了自己的心关,她没法儿像宁答应一样柔媚自然地主动跟皇帝聊天,只能吃饭加吃瓜了。 面对着两个“无知”少女,皇帝饶有兴致的谈起了酒经。 什么京城的黄米酒,蓟州的薏苡酒,永平的桑落酒,绍兴的黄酒,苏州的坛酒,扬州的蜜酒,广府的荔枝酒……弘历博闻强识,引经据典,将天下从北到南的美酒,侃侃而谈。 宁答应一双星星眼满是崇拜之意,陆薇也渐渐听得有趣。 皇帝低头拈着酒杯,突然道:“采薇,你是苏州人,喜欢什么样的酒?” 采薇?这又是哪位? 宁答应的闺名与采薇完全不搭边,陆薇陡然想起了她第一次侍寝时,皇帝念的那句诗“长歌怀采薇”。 采薇+苏州人,这个组合,莫非她就是那个“采薇”? 陆薇愣了一秒,赶紧回话:“……果酒。” 之后皇帝就没再多说什么了,这只是吃饭途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饭毕,皇帝去处理政务,陆薇与宁答应回自己的帐篷,毛太监不知道啥时候出现了,拦住两人,道:“请陆答应留下来陪驾吧。” 第9章 去他鬼的看月亮! 陆薇震惊,刚才吃饭时,她总共就没说到五句话! 宁答应比她还难以接受,忍不住问道:“毛公公,是不是搞错了?” 明明皇上很喜欢她呀,赐她美酒,还跟她说了好多话。 面对她的质疑,毛太监客客气气地说:“奴才的师傅御前总管李公公就是这么吩咐奴才的,您觉得不对,要不奴才再去帮您问问?” “不,不用了,”宁答应连忙道,她一个小答应目前还不敢得罪李玉,只得陪着笑说,“李公公这么传话,自然是没错的。” 她不敢得罪皇帝跟前的人,却敢偷偷用杀人的目光瞪陆薇。 真当自己是包子,陆薇忒烦了,道:“宁姐姐,烦你帮我给我的丫头杏子带一句话。” 宁答应:“什么话?” 陆薇凑到她耳边,轻声说:“等会儿我要向皇上告状,就说你整日欺负我。” 说完她便跟着毛太监离开,留下气得跺脚的宁答应。 说真的,同为底层嫔妃,就算不能互帮互助,但也没必要有事没事就踩一脚啊。宁答应隔三差五阴阳她,陆薇真是烦死了。喜欢谁不喜欢谁那还不是都看乾小四的意思,就算今日没有她,乾小四说不定也会点别人。 毛太监把陆薇送到皇帝的寝帐,指了几个宫女嬷嬷服侍她,就退下了,他要去向他的师傅汇报工作。 毛太监,姓毛名团,目前是李玉手下的使唤年轻小太监,他按照师傅的吩咐办完了事,但此刻他心里的疑惑跟是宁答应一样一样的。 毛团百思不得其解,“师傅,皇上只说留个人陪驾,并没有具体指定是哪个呀,您怎么就确定是陆答应?” 李玉敲敲他光溜溜的大脑门,笑骂道:“你这小子是在质疑你师傅?” 毛团慌忙摇头:“小的不敢,求师傅您指教!” 李玉没多做解释:“你自己慢慢琢磨,能懂也就懂了,不能懂嘛,就不懂。” 这是一句废话,但在这宫里最要紧的是察言观色,没有谁会手把手教你的。 李玉也是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他不年轻了,当然要把握住这最后几年,好好服侍皇上,混一个体面的退休。 就皇上用膳那会儿,宁氏会奉承会来事,喝酒也爽气,皇上看起来似乎更喜欢她。但也只是看起来而已。宁氏这样的女子在宫里并不少见,至于陆氏,她虽不如宁氏会奉承,但天然更吸引皇上的目光。 瘦弱白纤的江南女子,有一双清清亮亮的眸子,出谷黄莺般的嗓子,朦胧胧的气质——很像年少时的纯妃。 当然不能说皇上在陆答应身上找纯妃的影子,只是他喜欢的就恰好是这个类型。 皇上跟宁答应说那么多话又算的了什么,他有唤宁答应的闺名吗?可他却清清楚楚唤陆答应“采薇”。 如此,该选谁伴驾自是一目了然。 …… 这是陆薇的第二次侍寝,比第一次来得更镇定些。 反正就那回事,也就那样,往好点想,就当是女妖精啃唐僧肉了,反正乾小四年轻英俊体格好。 她被五六个宫女嬷嬷们拥去沐浴。洗完澡,一整个人香喷喷的又被送回了卧房。 陆薇进屋才发现皇帝居然也在,他靠在榻上看书,见她进来,搁下书,好整以暇看着她。 不知道何时,那群宫女嬷嬷们已悄然无息退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陆薇与皇帝两人。 第16章 陆薇上前两步,福身道:“给皇上请安。” 弘历:“免,坐吧。” 他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过来。 陆薇横横心,走过去坐下。 两人同坐一塌,男人身上强烈的气息袭来,陆薇顿觉屋里的空气都变潮热了,为了避免直接被皇帝推倒,她暗自做了个深呼吸,打算要找个话题跟皇帝先聊聊。 很快她就发现根本不用她来找话题,因为皇帝的话比她更多。 他像一个温柔的情场高手,第一句话就对陆薇说:“心形脸的小姑娘,朕一直都记得你。” 陆薇冷静做重点分析,这个“一直记得你”存疑,就跟紫薇妈夏雨荷一样,说忘就忘了,等见到大闺女了,才说一直记得人家的妈。 记得,但从来想不起,应该是这个意思没错。 弘历循序渐进,尔后关切地问她:“你离开家有三年了吧,想家吗?” 陆薇实诚地回答:“有时候会想。” 陆家父母待她挺好的,若非不得已,根本不会把女儿送进宫里。 弘历柔声说:“朕一直都有效仿圣祖康熙爷南巡的想法,说不定到时候还能带你回家乡见见你父母亲人,但眼下朝中政事繁多,一时半会不得行。朕或可派人送你父母进京相见。” 画大饼的皇帝真是温柔多情又贴心啊,还是大清第一高富帅,陆薇如果是真正大门不出二 门不迈的古代闺秀,指不定已经快爱上他了。 陆薇起身谢恩:“多谢您。” 弘历从上到下又打量她一回,笑道:“朕看你模样倒没怎么变,只是比三年前长了高点。” 陆薇有点怀疑,只是三年前匆匆“侍寝”了一回,他记得这么清楚吗? 但她还是顺着他的话,说:“皇上的模样也没怎么变,而且英勇果敢更胜往日。” 弘历今日狩猎大获全胜,听陆薇这么说,不以为奉承,只觉得是实话,颇为自得,道:“朕才使出了区区六成的本事而已!” 陆薇:…… 不知道该怎么说话的时候,微笑总是最佳应对方式。 她知道自己长得应该还行,笑起来也不至于让人讨厌。 弘历则觉得人有千千万万种,而其中某些人仿佛就是女娲造人时精雕细磨出来的,身边的女子即是这样,不笑的时候就很好看,笑的时候更是令华室都为之生辉。 宫里漂亮的女子很多,而她在其中依然很漂亮。对于漂亮的女子,弘历的耐心自然也更多些,而且他自认为不是不懂怜香惜玉的莽夫,因此看到陆薇紧张,就想要先安抚她的情绪。 两人又聊了几句话,自鸣钟响了三声,小太监进来请示是否安歇? 弘历道:“安置吧。” 陆薇的心陡然一沉。 …… 翌日,陆薇陪着皇帝用过早膳,毛太监送她回了自己的帐篷。 刚回来,杏子就扑上来,“陆答应,热水已经备好了,请沐浴吧!” 陆薇摆手:“不用。” 杏子一副您别不好意思的模样,“还是洗洗吧,解乏。” 陆薇:“我真不乏。” 事实上,昨晚上真就是单纯的睡觉。 在他说完安置后,毛太监带着陆薇去了隔壁屋子歇息。 陆薇明白宫里潜规则,偷偷塞银票给毛太监。 毛太监推辞了一番也就收了,他似乎是个热心肠的人,悄悄给她说,让她不要担心,皇上没留下她绝对不是对她不满意,而是要养生! 盖因白天骑马围猎闹腾了一整日,晚上再行敦伦不利于养生。 人家乾小四只想摒除杂念,心无旁骛,一心睡觉,延绵益寿。 皇上要是不喜欢她,就会直接派人送她回自己的帐篷,留她住一晚上,肯定是想她明早服侍皇上用早膳。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十分懂得节制的皇帝。 杏子不知内情,陆薇当然也没必要啥都告诉她。 有没有事实关系不要紧,一般人谁又知道呢?彤史更不是大字报贴出来给每个人看的。 况且作为情场高手的皇帝今日还特意令总管太监李玉来给她送来了丰富赏赐——金银与首饰。 反正经过这一次后,宁答应可能真被唬住了,再见到陆薇就老实多了,不敢再有事没事冷嘲热讽她。 陆薇没沐浴,但睡了个回笼觉。 睡醒后,照旧去草原上走走,散散步,看看天上的云,瞧瞧远处延绵群山。 天地之广大,所以她那点小烦恼不算什么,更确切的说,她还算命好了,那些辛苦的农人牧人不说,只看服侍自己的宫女的杏子,过得日子也不见得好。 陆薇觉得做人最重要的是想得开,千万别与自己作对。 傍晚时分,毛太监再次过来传旨:“皇上命陆答应前去陪驾!” 传完旨,毛太监拱手笑道:“恭喜了,陆答应。” 宫里不乏有一飞冲天的例子,眼前这位小主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啊。 陆薇现在有钱,对有心释放善意的人自然不能小气,用眼神示意杏子打赏。 杏子立刻将一个装金锭子的锦袋双手交给了毛太监。 毛太监这回没推辞,乐呵呵地收下了。 一回生,二回熟,第三回 嘛,那就更自如了。 毛太监送她去御帐的路上,她的心境已经变得平常,偶尔还与他说几句话。 第17章 快到的御帐时候,两人差点与两个小太监撞上,这两人低头缩肩,鬼鬼祟祟的样子。 毛太监警觉,拦着他们,轻斥:“这里是御帐重地,冒冒失失的,不要小命了!” 其中一个小太监连声说:“小的知错,再不敢了。” 毛太监问道:“这么匆忙,去做什么?” 小太监含糊道:“是李玉公公遣我们来的,说是有事。” 他同时亮出了李玉的腰牌,毛太监心中虽有疑虑,见此也只能作罢。 陆薇在一边静静地全程观看,没作声,但发现了一点不同——回话的那个小太监身后的另一个小太监似乎有点儿眼熟,他似乎有意在藏着自己的脸,陆薇看得不甚清楚,心里却有了点模模糊糊的影子。 照旧是陪皇帝用晚饭,今晚上的酒不是皇帝喜欢的玉泉酒,而是梅子酒。 显见是特意为陆薇准备的。桌子上的菜也有一半是苏州菜,其中有一道炒鳝丝。 不得不说,乾小四在对待女人上还是挺贴心。 送钱不够,还在生活细节上凸显关心。 陆薇领他的情,指着炒鳝丝说:“这道菜里搁糖了,有我小时候吃过的味道。” 弘历则道:“喜欢就多吃点。今晚的月色好,吃过饭朕带你去草原上看月亮。” 他本身的样貌就很不错,现在眉眼含笑,专注着看着陆薇,眼神很真挚,很深情,像个无底的漩涡仿佛要把人吸进去。 陆薇都不敢跟他对视,她觉得自己应该脸红了。 她发誓她很冷静,可乾小四的眼神太撩人。 唉,她在心里深深叹气,他可真是一个情场高手啊。 然而,吃过饭,陆薇更衣回来,却没能等到皇帝。 毛太监来送她回去,脸上带着一丝同情,“皇上临时有事,奴才送您回帐篷。” 陆薇似乎明白了什么,去他鬼的看月亮吧! 第10章 (捉虫)狐狸精与蜘蛛精…… 一个皇帝,他温柔体贴,他还会耍浪漫,这本身就太不正常了! 陆薇前世就是个恋爱小白,在氛围到位的时候,真的很容易被乾小四给迷惑。 只能说幸好,幸好。 她觉得自己一没啥精神上的损失;二没金钱上的损失,哦,皇帝还给她送金子银子了,她挣到钱了。 似乎毛太监看起来比她惋惜,劝她:“您呀,别太放在心上,来日方长。” 陆薇“嗯”了一声,多谢他的关心。 她回自己的帐篷后,洗澡睡觉,完全不放在心上。 如果一定要说有遗憾的地方,那就是在宫里靠工资过活真是吃不饱,饿不死啊,不像跟着老板,轻轻松松爆金币。 次日,陆薇被放鸽子的谜题正式揭晓——怡嫔突然出现在了御帐区,昨晚上她纯粹就是被怡嫔截胡了。 至于怡嫔是怎么来的,谁让她来的?没有一个明确的定论。 各种小道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但不管小道消息怎么传,怡嫔目前不愧是嫔妃中最当红流量,人家一来,直接霸占住了皇帝。 顶流出手,无可抵挡呀! 陆薇与宁答应瞬间没有存在感了。 宁答应原本还把陆薇当敌人,这下子终于知道真正的敌人是谁了。 她难得过来陆薇的帐篷,提起怡嫔来语气分外鄙夷:“我打听到她是偷跑过来的!” 这个陆薇猜到了一点。 那日晚上她在御帐门口遇到的那个躲躲闪闪的小太监十有八九就是怡嫔。 这一招在众多的宫斗剧里已经不是什么新鲜的手段了,低调出行,角色扮演,热情火辣,出其不意,肯定把皇帝迷得不要不要的。 “别人不来偏她来,真是狐狸精一样的女人,不要脸,”宁答应仍在喋喋不休,“无召私自出行,她这是违背宫规。” 杏子给她倒了一杯水,可能是说的口渴了,她一气儿喝完了。 然后又转向陆薇:“你就没什么好说的吗?” 陆薇:“那我不同意你用狐狸精骂人的呀。” 宁答应:“……啥?” 陆薇:“《聊斋志异》里的狐狸精长得美艳动人,而且有情有义,好好的干嘛用人家狐狸精去骂人。” 宁答应的思路被她带歪了,一时愣住了,“那该怎么说?” 陆薇想了想,道:“蜘蛛精吧。” 《西游记》中蜘蛛精美而狡,善勾人,垂涎唐僧肉,就挺合适的。 “蜘蛛 长得还怪可怕的,”宁答应有点嫌弃,不想再提这茬,于是又把话题拉回正轨:“她违背了宫规,皇后娘娘总该会处罚她吧?” 啊,陆薇突然觉得宁答应好傻好天真。 皇帝很满意怡嫔,并且他都不计较了,皇后是得多傻多想跟皇帝作对才会去处罚怡嫔啊。 而且那日晚上,那个小太监拿的是李玉的腰牌,在围场畅行无阻,李玉可是皇帝的心腹太监,陆薇猜想怡嫔的角色扮演秀里指不定有皇帝的默许兼纵容,皇上可能有时候就想玩个新鲜花样呢。 宁答应看陆薇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说傻话了,有几分难过地说:“我都进宫四五年了,好不容易才盼到这次机会,我只是、只是……” 唉! 陆薇自己都进宫有三年多了,论实际处境,跟宁答应也没什么两样,只能说节哀吧,不愁吃不愁喝,日子总归能过下去。 第18章 …… 直到正式结束行围,从木兰围场返回热河行宫的十来天里,皇帝跟前也只有一个怡嫔,陆薇与宁答应彻底放了大假。 眼看已是九月底,御驾过几日又该返回紫禁城了。 陆薇与舒嫔两个做玩搭子,抓紧时间游玩热河行宫,谁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来。 朋友之间免不了互相聊聊八卦,增进友谊。 这天,两人在湖边钓鱼时,舒嫔神神秘秘地说:“你知道吗,太后当着我们几个嫔位以上的妃嫔们的面训斥皇后了!” 陆薇很上道地说:“我不知道啊,为什么?” 舒嫔瞅了她一眼,“因为怡嫔没有传召私自跑去了木兰围场呀。” 陆薇:“好吧,只训斥了皇后,没有训斥怡嫔吗?” 舒嫔理所当然地说:“太后怎么会自降身份去管怡嫔?她只用训斥皇后管理后宫不善就够了!皇后伏地请罪,好可怜呢。” 古代孝大过天,老生常谈的婆媳关系更是无解。 钮祜禄太后在康熙雍正时代,几乎没得过丈夫的宠爱,日子过得也就比寡妇稍微强点。唯一的指望就是儿子,可儿子偏偏对媳妇的似乎更好。 太后与皇后这对婆媳关系实际上并不怎么样,这在嫔妃之中都是心知肚明的。 只是陆薇还是有点奇怪:“太后怎么会突然当众发作皇后?这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毕竟是一国皇后,搁以前,太后怎么也要找个理由暗地里拿捏才对啊。 舒嫔笑道:“你有所不知,皇后之弟傅恒近日被皇上认命为内务府总管大臣,兼领圆明园事务。这可是大肥差,好些人都看着这个位置呢,我一个族兄就眼馋了好久,连太后的娘家侄子也想要分一杯羹,谁知道却被皇后的弟弟占了去,那傅恒今年才十九岁!” 难怪太后她老人家气得够呛呢,只有利益之争才能真正叫人气得吐血。 从历史上看,傅恒嘛,还有他的儿子福康安,那可是乾隆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陆薇有点恶趣味的想,也许乾隆真正喜欢的是傅恒…… 舒嫔的祖父纳兰明珠在康熙朝也是权倾一时的宠臣,那时候家族显赫无比,而今早已寂寞寥落。 是以舒嫔对这些权力争夺只当是看笑话一般,“所谓荣华富贵,只是过眼云烟罢了。” 陆薇则笑道:“世事浮云何足问,不如高卧且加餐。” 舒嫔十分赞同:“对,咱们加饭去!” 两人相视而笑。 …… 太后与皇后婆媳俩的矛盾,症结点归根到底是皇帝,底下的妃嫔们顶多吃个瓜。 皇帝仿佛也没有想要化解婆媳矛盾的意思,或者说他根本感受不到。 对他来说,他与太后是母子情深,与皇后则是夫妻相得,他的家庭和睦美满,一丝缺点也无! 不过,怡嫔正得他的心,面对着贤妻,他还是得适当为怡嫔解释几句,“怡嫔的事——” 皇后微笑道:“怡嫔年少贪玩,一时兴起也是有的,下不为例就可以了。” 贤妻如此宽厚大度,而且对从婆母处受到的委屈一点都不提,令皇帝心中更加欢喜。 不枉他那么看重她,给她的家族如此多的荣耀。 对于皇后来说,天底下难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她的家族拿到实质的利益,那么她在皇太后那里受点无关紧要的委屈似乎也没什么。 总之,这一件小风波由怡嫔而起,反而到最后,怡嫔安然无恙地脱身,她仍旧是宫里最当红的妃嫔。 连皇后都不能奈何她,怡嫔年轻气盛,偶尔面对纯妃、嘉妃时,都流露些许轻视的意味,更不要说那些不受宠的妃子了。 她的宫女恭维她:“如今论宠爱,还有谁能比得过您?只等着过几年,您在生个小阿哥,板上钉钉的妃位,到时候就是纯妃、嘉妃也再不能对着您拿大了。” 后宫的女人们确实都想要有个儿子防身,皇帝的宠爱不可能是一辈子的,但儿子却永远是你的儿子。怡嫔今年二十一岁,尚且年轻,生娃的事情倒没那么着急。 她年轻,又有宠,儿子总归会有的。 眼前最重要的却是另外一件事——陆薇。 这丫头怎么阴魂不散啊,她好好地待在咸福宫,跟陈贵人一起念念经多好,怎么就跟着来了热河行宫,还差点被皇上看上了。 幸亏自己运气极好,赶在陆薇侍寝前破坏了她的好事,否则,后果不堪重想。 怡嫔面上露出得色,老天爷都是占在她这边的,天生她克陆薇,她是诸葛亮,陆薇就是被气得吐血身亡的周瑜! 只是周瑜也不是一无是处,毕竟还有个“曲有误,周郎顾”呢,皇上两次召陆薇伴驾,可见是对她留了意,等回宫后指不定又想起她来。 怡嫔皱眉沉思,还得想个法子一劳永逸解决问题。 宫女兼职狗头军师给主子出主意:“这行宫里有不少先帝时的老宫人尚在呢,听说她们也曾服侍过先帝。依奴婢的意思,若是有办法能让陆答应留在热河行宫就好了。一年半载的,皇上肯定就忘了她。” 这是个好办法,可是怎么能让陆薇留下来呢。 眼看着还有三五天就要回京了,怡嫔头都想破了也没想出好办法来。史书上后宫女子倾轧的方式无非是巫蛊、构谗这些。 但康熙年间,曾发生过大阿哥用巫蛊手段残害太子之事,后来的皇帝都对此深恶痛绝,怡嫔不敢犯忌讳,连偷偷扎小人都不敢;至于构谗,她也曾对皇上说过某个她讨厌的嫔妃的坏话,皇上只当小女人争风吃醋,不以为意。 第19章 后宫的嫔妃们,无论宠爱或是不宠爱的,都是他的女人,只要不是原则性的大问题,他通常对她们都挺好的,轻易不苛责。 可见这枕头风也吹不起来。 正在这个节骨眼上,太后突然受寒着凉,病了。 怡嫔只能放下心事,收拾收拾侍疾去了。 第11章 (捉虫)钮祜禄太后与佟…… 钮祜禄太后与佟佳太后(乐盈)的随性洒脱不同,她爱讲究一个规矩,按她的话来说,那就是皇家体面。 所谓的皇家体面是什么呢?那必然是排场。 现在她生了病,嫔妃们必须组团给她侍疾,以示尊敬。 第一顺位侍疾人当然是皇帝,先由皇帝嘘寒问暖,再亲手喂个汤药,等皇帝的任务完成了,再由皇后带着女眷们服侍。 给婆母侍疾是一件非常刷孝顺值的事情,因此众多的嫔妃们虽然都在场,但皇后轻易不假手于人,把婆母服侍的比亲妈还用心。 陆薇名义上也是侍疾团成员之一,但她位份太低,实际上根本插不上手,她乐得偷懒,无聊了还能吃吃瓜。 儿媳们众多,侍疾的排场不小,但皇太后神情郁郁,显然对皇后还有情绪,态度不冷不热的,也不太搭理纯妃、嘉妃等人,最喜欢的似乎是娴妃。 她与娴妃说些家常话,偶尔也会与舒嫔说几句。 陆薇猜想,乾小四的后宫民族大团结,可能这两人都是出自满洲传统的老牌家族,太后在身份上对她们更有认同感? 虽然但是,嫔妃们的直管领导是皇后,帝国孝顺好儿媳的宣传点最终一定是落在皇后身上,而皇后也确实表现的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因此,在一众嫔妃中依旧是皇后刷到了最高的孝顺值。 皇帝自然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欣慰之余,他也会心疼自家媳妇的,于是对皇后道:“你别太操劳,服侍太后的人那么多,有些小事吩咐下面的人去做就行了。” 皇后微笑道:“能服侍太后是我求之不来的福气,哪有什么累的!倒是您,白日应酬那些蒙古王公们,晚上还要与大臣们议事,处理奏折,那才是真的累,您得多保重自己。” 国有贤妻,夫复何为! 弘历紧紧握着皇后的手,感概道:“皇后,你是朕最好的妻子。有你在,朕安心把后宫交给你。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但愿老天爷保佑,朕能与你相伴到老。” 皇后看着两人相握的手,眼里似乎有无限温柔。 …… 太后生病,回京的事情暂时搁置。 老太太在京城待了一辈子,今年五十岁了,说来可怜,这是第一次出京。 康熙爷五次南巡江南,太后向往不已,好不容易来到这有“塞外小江南”之称的承德避暑山庄,有心多待些日子再回京,于是趁着皇帝来探病时,对他说:“我年纪大了,身子骨也禁不起折腾,只怕还得将养几日,皇上不如原来按照钦天监算好的日子回京去吧,别耽搁了朝政大事。” 弘历犹豫了,要是放在以前,他怎么着也得等太后身子完全康复再一同返回京城。可眼下朝中确实有一件十分棘手的事情——御史仲永檀举报步兵统领鄂善受贿。 官吏贪污乃是古往今来历朝历代都要面对的问题,比较常见,但问题就出在鄂善身上,此人位高权重,京城九门的治安都掌控在其手中,令弘历不得不慎重行事,想尽快回京审查此事。 他沉吟道:“京中确有急事,朕须得速回。只是额娘这里,也要有个照应的人,这样吧,朕把弘昼留下来给您使唤。” 钮祜禄太后看着弘昼长大,很喜爱他,遂点点头:“行,那就让弘昼小子留下陪我,你也不用太担心,还有皇后——” “额娘,”弘历不等太后说完话,立刻道,“待朕回宫后,宫里也有一大摊子事,少不得要皇后处理,皇后就跟着朕一起回京吧。娴妃稳重,您平日也挺喜欢她的,就让娴妃留下来陪着您。” 儿子护老婆的行为立刻让太后心里拂过一丝不悦,淡淡道:“我这里不缺人使唤,皇上倒不用特意留下娴妃。” 弘历是唯我独尊,但不是“唯母独尊”,明知道太后不满,他却偏不想顺她的意留下皇后,因道:“母后说得是。” 谁都不能拿捏他,即使是他的亲生母亲。 现在尊贵天下的钮祜禄太后以前不过是雍王府一个不入流的侍妾,她今日的身份全是仰仗弘历而来,母以子贵,这就是世间儿子对母亲最大的孝道。 是以,弘历认为自己已经尽到了儿子该尽的孝道,太后就该尽一个母亲慈爱无私的本分,而不是处处想着拿捏儿子! …… 母子俩看似平静的相处之下,实则暗藏汹涌。 皇后心思细腻,很快发觉到了这对天家母子之间的不同寻常,只装作不知道。但她近来似乎很喜欢怡嫔,总是召了怡嫔来身边陪伴。 有时候皇上过来时,怡嫔也在,皇后偶尔会主动借口有事离开,给怡嫔机会侍奉皇帝,怡嫔对此感激零涕。 皇后如此行迹,自然落到了纯妃、嘉妃这些潜邸老同事眼里,大家十几年的“姐妹情”,彼此性格都很了解。 嘉妃特意去找纯妃八卦此事,“咱们这位皇后当真是贤惠啊,皇上眼下心情必不太好,把怡嫔推到前头,若是哄得皇上开心,那少不了她这位贤后的功劳;若是皇上仍旧是不高兴,也有怡嫔在前面顶着怒火,也只有怡嫔这傻子还以为皇后在帮她呢。” 第20章 纯妃不欲多提这事,只是简单地说:“毕竟有机会伴驾,皇后也算是一片好意。” 后妃们在精神上其实是很寂寞的,嘉妃与纯妃虽然是争宠道路上的竞争对手,但并非水火不容,而且相处久了,也会有几分惺惺相惜的感情在,至少嘉妃是这么认为的。 她找人吐槽聊天时,在所有嫔妃中,也只看得上与她旗鼓相当的对手纯妃。 “你知道吗?”嘉妃又说起了另一件事,“据说皇上在木兰围场看上了一个姓陆的小答应,还连着两日召她陪伴,可惜呀,这陆答应命不好,偏偏被怡嫔给截胡了。喏,良机错失,再过些日子,皇上大概就不记得这号人了。” 纯妃冷淡道:“可能吧。” 就像怡嫔忌讳陆薇一样,纯妃对怡嫔的观感也很复杂。 同是苏州汉人女子出身的怡嫔比她更年轻,她看着怡嫔就有种深深的危机感——怡嫔的出现仿佛就是为了取代她,而她对此毫无办法,只能看着怡嫔日益得到皇上的隆宠。 嘉妃似乎这时才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笑道:“其实有些事情纯妃姐姐你真不用太在意,皇上从不以出身论嫔妃,说到底我祖上也不是满人。” 纯妃扯扯嘴角:“你想多了,我从不在意。” 嘉妃:“是吗?那就好,我还怕姐姐你因此郁结于心呢。” 又闲话了几句,纯妃借口累了送客。 她的侍女送走嘉妃后回来就看到自家主子捂着胸口咳嗽,连忙替她倒了一杯温水,“您先喝口水,奴婢让人去请御医吧。” 纯妃摆摆手,“老毛病罢了,请了御医也没用。再说嘉妃刚走,我就请御医,指不定别人怎么想呢。” 侍女忍不住抱怨道:“这嘉妃娘娘今日上门却像是专门来跟您添堵的。” 纯妃心里恼恨,“此人狡言刻薄,从来不会让人好过。” 她们主仆两个非议嘉妃,天知道嘉妃觉得自己多冤枉,分明是纯妃她自己想不开。 满人也好,其他族也罢,皇上都不在意,她在意这个做什么?自家先钻了牛角尖,日日怨天尤人。 在她面前难道就不能提怡嫔了吗?她现在能位居高位,当她的纯妃,没准儿有一天怡嫔就当上怡妃了,那个姓陆的小答应也能混个贵妃当当呢!那她到时候会不会把自己气死? 纯、嘉二妃不合归不合,但她俩有个共同点,那就是都没把太后的事放在心上。她们是靠皇上的宠爱发家,与太后没有一毛钱的关系,她们也不是正宫皇后,即使想做个孝顺儿媳妇也轮不到她们。 然而有一个人却与她们不同,向来不声不响在宫里没啥存在感的娴妃突然站出来,说是要留下来给太后侍疾。 她言辞恳切,一要替皇上皇后分忧,二则是要报答太后对她素日的照料之恩。 弘历虽与太后堵着一口气,内心其实也是想要留下娴妃的,毕竟不能真让老娘身边没有女眷照料。娴妃此举无异于给了他一个台阶下,他顺势就同意了娴妃留下来照顾太后。 …… 富察皇后知道这件事时,正在与怡嫔喝茶闲聊。 她当下就愣住了。 这大清后宫是满人的天下,纯妃也好,嘉妃也罢,都不足为虑。只有像娴妃、舒嫔这样的才有可能真正威胁到她。娴妃自来就肯在太后身上下功夫,如今可算让她找到一个好时机了。 富察皇后放下茶盏,抬眼看着怡嫔,缓缓道:“怡嫔,你可愿意留在热河行宫服侍太后?” 怡嫔吓得茶盏都快拿不出了,她想是陆薇留在热河行宫,永远别回紫禁城,而不是自己啊啊! 第12章 别说什么服侍太后博一个…… 别说什么服侍太后博一个孝顺的美名,现有皇后这个大清国第一孝顺贤惠的儿媳妇在,其他嫔妃怎么都越不过她去,吃力不讨好,怡嫔才不肯白白吃亏呢。 她必须得跟着皇上回紫禁城,打铁趁热,一鼓作气,运气好的话生个儿子,有了儿子,她就是板上钉钉的怡妃了。 怡嫔满脸写着不情愿,皇后见此叹了口气,强逼没意思。 “本宫只是随口说说,罢了。” 近来皇后很肯给怡嫔机会,怡嫔却也不愿意得罪皇后,她计上心来,道:“娘娘,我很愿意留下来侍奉太后,只是我粗手笨脚,唯恐怠慢了太后。不过,我可以向您举荐一个人,她最合适不过了。” 接着就把当年与陆薇北上京城时,她生病了,陆薇如何如何照顾她的事情说了。 “陆答应性子温柔又 细心,娘娘,您觉得她怎么样?” 不怎么样。 但皇后眼下不过想要留一个人制衡娴妃。 她在脑海里搜索一遍,现在行宫的嫔妃中,纯、嘉二妃不用提;舒嫔年纪太小,根本就是个小孩子;怡嫔又不愿意;剩下其他嫔妃位份太低,其实留下来用处也不大。 皇后对陆薇有些印象,年纪也不大,不是个会来事的性子,只是模样倒挺好。 这样的女子大概就更不愿意留下来侍奉太后了。 这怡嫔对待以前帮助过她的人还真是“情深义重”哪。 皇后沉吟不语,怡嫔以己度人,问道:“您是觉得她不会答应?” “可能吧。”皇后不置可否。 怡嫔立刻道:“您是皇后娘娘,您的命令她敢不遵从?” 第21章 “哦?”皇后挑眉看着怡嫔,“既然你与那陆答应交好,那么就由你去给她说吧。” 能够奚落陆薇,且看着她越混越差,怡嫔巴不得接了这个差事,当下就道:“娘娘放心,这件事就交给我。” 怡嫔揽了活儿,次日就去烟雨楼找陆薇,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道:“皇后娘娘赞你性子好,留你在热河行宫服侍太后,待太后病愈后再一同回京。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人人抢着要。幸得我在娘娘面前为你说好话,这好事才轮到你头上。” 陆薇可不相信怡嫔有什么好事会想到她,甩锅给她差不多,当即说道:“我位小福薄,这天大的好事想来也接不住,还是让给怡嫔娘娘您好了。” 怡嫔皱眉道:“我要侍奉皇上,哪有功夫忙别的事。” 陆薇反问:“怡嫔娘娘,难道给太后侍疾是什么‘别的事’吗?” 那可是皇帝老娘啊,是关乎国家伦理孝道的大事好不好! 怡嫔:…… 她没觉得自己有错,反认为陆薇不识抬举,能伺候太后是她天大的福气,不耐烦道:“这事是皇后娘娘吩咐下来的,我也只是遵命行事,你若是不愿意,自己找皇后娘娘说去罢。” 说完她甩手就离开了烟雨楼,背影依旧是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杏子喃喃道:“陆答应,怎么办呢?” 陆薇看着烟雨楼外的湖光山色,心情还算乐观,“你看,这风景多美,咱们多住几日不亏的。” 反正她现在也是坐冷板凳,去太后那里不过是换个地方坐冷板凳,都差不多。 古往今来,人情关系都是社会运转都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陆薇以为除了她,肯定还会有别的人留下来,谁知道除了一个主动请命留下的娴妃,其他嫔妃们统统都跟着皇帝回紫禁城。 同住烟雨楼的宁答应过来看她,脸上是遮不住的幸灾乐祸。 陆薇请她离开,“我这里不欢迎来看笑话的人。” 宁答应当然不肯承认:“我来看你,不是来看笑话。” 陆薇:“是吗?” 两人都算是被怡嫔坑过的难姐难妹,宁答应便收了看笑话的心思,带点儿真情实意提点她:“你知道为什么别人不留偏偏留下你吗?你得提前打点人情呀,你不打点可不就轮到你倒霉了!” 说得很有道理呢。 陆薇就问她是怎么打点的。 宁答应把空荡荡的手腕子给她看,十分肉痛道:“我把金镯子给打点出去了,二两重呢。” 自从在乾小四那里爆金币后,陆薇现在也是有钱的,继续追问:“找的谁?” 宁答应:“李玉公公手下一个姓胡的小太监。其实我看你跟那毛太监相熟,为啥不提前找他去打点打点?” 二两的金镯子可值不少钱,这些个人可真是生财有道啊,果然死工资在哪里都是不中用的,还得另有挣外快的途径。 但这些个太监中,李玉应该是最会赚钱的了,他肯定拿提成的。 不过陆薇觉得自己打点可能也没用,现有后宫当红顶流怡嫔故意打压着她,谁不卖怡嫔几分面子? 别人花钱可能有用,她大概就是打水漂了。 …… 是以,弘历再见到陆薇时就是在太后的萱颐堂了。 娴妃带着陆薇给皇帝行礼请安。 他似乎有些诧异,走到陆薇身边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明摆着是给你老妈侍疾呀。 陆薇腹诽,嘴里回道:“妾在这里服侍太后。” 弘历若有所思点点头,这才道:“免礼吧。” 太后正在屋里小憩,两人陪皇帝在外间饮茶。 弘历与娴妃就太后的身体恢复状况进行交流,可能是说话声惊动了太后,太后在里间问道:“是皇上来了吗?” “朕来看望母后。” 弘历说着话起身撩开帘子进了屋,娴妃与陆薇连忙跟上。 母子之间没有隔夜仇,儿子不好,那都是儿媳妇教唆怂恿的,所以归根到底还是儿媳妇的不好。 基于这条婆界的公理,钮祜禄太后现在完全不生儿子的气了。 母子俩和和气气地说话,一派母慈子孝的天伦之乐。 小太监这时候端药进来,弘历接过药碗,亲自服侍太后喝药。 太后喝过药,道:“我得躺一会儿,皇上有事便去忙吧。” 弘历起身告辞,对着准备送驾的一众人说道:“你们留下来服侍太后,陆答应送朕就行了。” 陆薇顿时就觉得整个屋子人的目光全都落在她身上,连太后都看了她一眼,她顾不得多想,快走几步追上皇帝。 大清再没比皇帝更自来熟的男人了,刚出屋子,他就非常自然且熟稔地牵住了她的手,慢慢地踱步出萱颐堂,仿如散步。 小鹿乱撞、欣喜若狂、含羞带怯…… 不好意思,这些情绪陆薇通通没有! 虽然乾小四对于女人似乎与生俱来非常有一套,但陆薇在心里默念二十四字箴言,灵台清明无比。 这位皇帝十分贴心地对她说:“太后是个极慈和的人,你只管放宽心,好好侍奉她老人家,自有你的好处。” 陆薇:“嗯。” 皇帝又道:“今年多事,等明年或可让你父母亲人来京相见。” 陆薇有点恍惚。 说实话,她父母就是普通的平头百姓,最最老实本分的人,京城达官贵人那么多,来京探望女儿对他们来说不算是一件好事,稍不注意得罪了什么人,以陆薇现在的身份也护不了他们。 第22章 这皇帝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啊。 见陆薇呆愣住了,没给出他预料中的反应,于是道:“这是高兴坏了?” 陆薇回神,礼貌道谢:“是啊,多谢您。” 弘历满意了。 陆薇瞅了他一眼,心道他算得上脾气温和,就是自信心爆棚,但也不能怪他,谁叫人家是皇帝呢。 萱颐堂庭前种了两株木樨,此时正是盛花期,花色金黄,香味浓郁。 弘历摘了一枝桂花,含笑道:“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桂花衬你,朕现在把它送给你。” 两人挨着很近,都快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了。这是个非常不安全的距离,很容易产生不必要的荷尔蒙。 陆薇合理怀疑他看言情话本子了,因为这一幕非常像话本子里才子佳人的套路故事,她是不是佳人不知道,但乾小四一定是个才子,自认为的那种! 可惜他兜撘的对象错了。 陆薇就不是大清土生土长,没见过什么男人世面的女人,她前世虽说是恋爱小白,但她长得还行,追她的人不少,她虽无心谈恋爱,但对男人们的套路基本上都免疫了。 更何况乾小四不过是临时起意,非常不走心的勾搭她。 他没看到她的时候从来不会想起她,也就是看到了,才短暂地挑逗她玩玩。 陆薇淡定地接过桂花,再次客气道谢。 不管什么时候,她总是一个礼貌又客气的好姑娘。 李玉与毛团两个太监在稍远处跟着,落到他们眼里,那就是皇上温言细语,几次三番讨好陆答应,陆答应说不上冷淡,反正不热络。 皇上丰神俊朗,体贴温柔,毛团觉得自己如果是个女人肯定都死心塌地爱慕皇上了,他忍不住极小声嘀咕:“这陆答应怎么这样啊!” 李玉好笑:“哪样?” 毛团:“其他娘娘就不这样。” 李玉侧目打量他:“你这话说对了。” 男人嘛,有时候骨子里就是犯贱,喜欢挑战一点有难度的。 欲擒故纵虽然不是什么高明的手段,但管用就 行,陆答应还算是个聪明的女人。 毛团懵逼:“啊?” 李玉无奈地摇摇头。 第13章 陆薇可以指天发誓,她真…… 陆薇可以指天发誓,她真没有欲擒故纵! 纯粹是乾小四自己闲得无聊。 明明可以靠权势与金钱来征服女人,可偏偏想要靠温柔与体贴,他这皇帝当的格外清新脱俗,与众不同。 陆薇猜想可能与他从小到大,所有的一切都顺风顺水有关。他什么都不缺,所以脾气好,有耐心。至于缺点嘛,那就是自信过头了。 那啥,皇帝高大英俊的身姿,博大宽阔的心胸,温柔多情的言语,让一个小姑娘对他情根深种那还不是分分钟手到擒来的事。 两个人黏黏糊糊的好不容易送出萱颐堂,皇帝开恩,“好了,不必送了。” 陆薇道一声“是”,然后准备目送他离开。 弘历走了几步回头道:“外面风大,你也回去吧。” 陆薇再次道:“是。” 这女孩子话很少,大多数时候不太说话,弘历没觉得她木讷,只觉得宁静祥和。宫里太多巧言令色,曲意逢迎的女子了,她这样的性子倒很好。 “等咱们回紫禁城了再见。”他又添了一句。 陆薇:“是。” 皇帝终于离开了。 她不算是个话少的人,实乃根本不知道跟一个总是在撩拨自己的男人说啥。 顺水推舟,眉来眼去,反正她做不到,只好沉默是金了。 乾小四走后,她立刻回归现实,继续混萱颐堂。 实话说这萱颐堂还挺不好混的! 太后除了不喜欢她的正牌儿媳妇富察皇后,对其他嫔妃倒不摆什么脸色,就是普普通通对待。 陆薇的烦恼主要来自娴妃。 娴妃在太后跟前努力经营多年颇有成效,太后挺看重她的。其实太后身边有一个她服侍就够了,陆薇就是多余的那个,来跟她争宠的。 争得是谁的宠呢?那必然是太后的。 有点好笑。 陆薇想起了魏答应,她在与贵妃争皇后的宠…… 看来无论是什么赛道都少不了竞争的人哪! 陆薇年纪小位份卑,来了萱颐堂几日,绝大多数时候都是被当做空气。 萱颐堂的宫女太监们都跟娴妃相熟,大家说说笑笑,但没人搭理陆薇,很明显在组团孤立她。 这种事要是放在别人身上肯定会惶恐、不安,甚至害怕,但陆薇心脏还算强硬,现代人最不怕的就是独处,不用社交更省心。 只是不知道她被孤立,有没有娴妃的暗中授意在里面。 但就算是有也是极正常的,利益之争嘛。不然这次给太后侍疾,富察皇后为什么非要再留一个嫔妃下来,不过想制衡娴妃罢了。 别人都无视娴妃,只有皇后重视,事实证明她也没错,在她过世后,她的接任者可不就是现在这个在后宫没多大存在感的娴妃么。 …… 有时候一个人境遇分分钟就可以改变。 而陆薇境遇的分水岭在于皇帝让她送驾,两人手拉着手上演了一出十八相送。 再回到萱颐堂,气氛顿时为之一变。 似乎所有的人都对她友好了呢。 第23章 太后跟前的总管太监李昌盛笑眯眯地上前道:“陆答应,太后刚才吩咐下来留您用晚膳呢。” 陆薇对太后的伙食很感兴趣,当即笑道:“却之不恭了。” 皇帝在衣食住行上绝不亏待老妈,即使是在行宫,太后晚膳的排场也丝毫不差于紫禁城。 各类菜品加上点心、主食,共有近三十种。鸡鸭鱼肉、海参鲍鱼燕窝等等皆有,琳琅满目排满了一大桌子,跟吃自助餐似的。 然而这么大一桌菜,能上桌的也就是太后、娴妃、陆薇三人了。 就冲着饮食待遇,难怪说后宫女子升职的天花板就是太后了。 陆薇不是小鸟胃,就正常的该吃吃该喝喝。 有一道口蘑溜鱼片,鱼肉已经被剔过刺了,嫩滑爽口,陆薇特别喜欢,半碟子都被她干完了。 这里吃饭也不讲究什么一道菜只能吃三口。满桌子菜,不就是为了全方位满足用餐人的口味,谁爱吃哪个菜就多吃点,不爱吃就不吃。 吃过一顿饭就看出三人的口味差异了。 陆薇是南方人,喜欢鱼虾蟹之类的河鲜;娴妃更喜欢有嚼劲的牛羊肉;太后年纪大了,则偏爱软烂甜咸重口些的,什么黄焖鱼翅啊,海参熏火腿杂烩啊。 托太后的福,饭后陆薇还吃到了一碗真正的冰糖炖燕窝。 燕窝对于统治阶级虽不算是难得之物,但相对来说,也属于比较贵重些的食材。反正陆薇答应的份例中是没这号东西的。 宫廷开大宴时,也会有诸如燕窝烩鸡丝,燕窝炖鸭子之类的菜,但要说纯粹的第一次在宫里吃燕窝,这次真就是第一次。 嗯,她有点明白娴妃为什么转换赛道主攻太后了。 实惠很大呀,至少能蹭到顶级豪餐哈。太后膳食的等级肯定不会低于皇帝的,就冲这一点跟着太后混也不错呀。 总比天天吃份例中的两菜一汤要好,而且这饭菜送到陆薇面前时,通常已经是半冷不热了,天气冷的时候,菜汤中的猪油都凝结成块了。 当然每个人的追求不同,陆薇比较简单,信奉一个“人生在世,吃喝二字”,满意马斯洛需求第一层她就很满意了。娴妃追求的层次可能更高一点,她对吃饭的兴趣就不大,一顿饭也就浅浅吃几口,然后放在嘴里嚼好久才咽下去,她还没太后吃的多,等太后放下筷子,她随之跟着也放下了筷子。 吃过饭,大家喝茶消食,顺便聊天。 太后的儿媳妇们太多,那些分位低的她也就过个眼,根本不会记在心里,也就是皇帝对陆薇有了几分看重,陆薇才开始入她的眼。 此刻的太后就像是个和蔼的老太太,她看着陆薇道:“可怜见的,长得瘦伶伶。” 陆薇把太后当一个长辈看待,对太后说话倒比对着乾小四顺畅多了,她笑道:“您别看我长得瘦,其实我吃得不少。” 这倒是真的,与胃口好的人吃饭,就是自家也能多吃半碗饭,太后笑了,又问道:“你今年多大了,哪一年进宫的?” 陆薇回道:“今年十七岁,乾隆三年进宫的。” 娴妃适机插话:“太后娘娘,这位陆答应也是苏州人呢。” “是吗?”太后并不意外,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陆氏的口音模样一看就是标准的江南女子,宫里纯妃、怡嫔也是这种类型。 不过太后与这两位往来不多。 纯妃是潜邸出身,那时候正牌婆婆乌拉那拉氏皇后还在,纯妃也奉承不到太后跟前;等到了怡嫔,这位进宫即得宠,一门心思扑在皇帝身上,更是从没想过来讨好太后。 康熙爷五次南巡的故事叫太后神往不已,她曾无数次畅想江南美景,如今现成的江南小姑娘在此,何不问问? 苏州有什么呢? 最著名的是苏州园林。 然而这个太后应该不会太稀罕。畅春园几乎就是苏州园林的翻版,还有现在住的热河行宫,里面的很多建筑也多仿照苏州园林,完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陆薇决定从最市井的烟火气讲起。 天蒙蒙亮赶早去吃一碗头汤面;排长长的队买陆稿荐的腐乳酱方;等半个时辰只为吃上刚出炉的纯肉馅的生煎馒头…… 忽然听得娴妃扑哧笑了,她掩袖道:“陆答应尽是说些吃的了,难道就没些别的?” 她这一说,连太后都莞尔,屋里服侍的宫女太监跟着都笑了。 笑什么笑? 难道你们都不吃饭么,饮食男女,人之大欲也。这可是孔老夫子的至理名言! 陆薇理直气壮道:“民以食为天,人要活着就要吃饭,这是人世间最质朴的真理。” “你说得对,”太后颔首,“我爱听,你多讲讲。” 陆薇继续讲山塘街,讲阊阖门,讲虎丘,讲寒山寺,她不讲历史人文,偏偏说在山塘街吃过的一碗水磨年糕炒毛蟹;阊阖门外小摊子卖的孙悟空小面人;虎丘一间茶铺卖的一碗雨水煨的明前龙井;寒山寺小师父做的三鲜菌汤…… 大家伙儿都听得津津有 味,娴妃忽又道:“陆答应确实是活泼好动,见多识广啊。” 陆薇就当她在羡慕嫉妒自己,笑眯眯道:“我是爹娘的第一个孩子,他们宠爱我,小时候常常带我出门游玩,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肯买给我。” 太后感慨道:“这倒让我想起了小时候,阿玛曾带我去护国寺大街买豌豆黄吃,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再没吃过比那更好吃的豌豆黄了。” 第24章 娴妃笑道:“那可不是,宫里的御厨做得豌豆黄再好吃,也比不上太后您的父亲一片拳拳爱女之心。” 太后笑着摇摇头,“不,我父亲早前也曾带了护国寺的豌豆黄进宫给我,但我尝着却不是那个味。” 娴妃尴尬。 太后转头问陆薇:“陆氏,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 第14章 (捉虫)记忆中的东西永…… 记忆中的东西永远是最好吃的,再者吃多了满汉全席,肯定是再也吃不惯街边小摊了,当然话不能直接给太后这么说,而是得说得虚幻点才行。 太后的父亲一等公凌柱也是个长寿之人,现在还在世,父女俩见面的机会从来不缺,太后此刻还用不着怀念小时候的父爱。 既然不是父爱,那就是情怀啦。 太后的豌豆黄犹如《社戏》里迅哥儿吃过的最好吃的罗汉豆。 深宫几十载,虽然荣华富贵在手,但此刻太后应该是在怀念她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 陆薇想了想,道:“大概是因为‘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这种心情吧。” 太后拊掌笑道:“确实如此。” 娴妃附和道:“都说江南出才女,看来陆答应于诗文上十分精通。” 陆薇:“只是略懂一些。” 这还是拜天、朝十几年的语文教育打下的基础,至于更进一步,那也没有。 娴妃道:“当着太后的面,实话实说罢,自谦过头可就是虚伪了。” 这话就说得很不客气了,陆薇道:“我以为像谢道韫、李易安这样的女子才是真正的才女,其他人略读点诗文也算不上吧。不知娴妃您可有读过诗文?” 娴妃哂笑:“我以针黹纺织为业,只粗略认得几个字罢了。” 陆薇轻描淡写道:“是吗?” 后宫的嫔妃们养尊处优,衣食无忧,谁会想不开天天纺纱织布做针线活啊?既伤眼睛又伤手的,就是富察皇后顶多给皇帝做点儿荷包手套啥的。 而且这几日陆薇在萱颐堂发现了,其实太后也是读书的,她的起居室就有个书架专门摆放着一些诗文及风俗志等等。 果然就听太后道:“读书明理,即便是诗文,偶尔一读,也可陶冶情操。” 娴妃只得低声道:“您说的有理,我受教了。” 太后颔首,把话题转向自己感兴趣的地方,“陆氏,人皆道苏州等地的昆曲班子最好,你在家可听过昆曲?” 陆薇道:“听过,但听得不多。本地人多喜欢听评弹,跟说书差不多,只不过是用吴语,老少咸宜,雅俗共赏,连五岁小儿嘴里都能哼几句。” 娴妃这时又说话了,“那可真是太有趣了,太后,不如让陆答应唱几句听听?” 太后的目光在她身上过了一瞬,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娴妃强笑道:“妾只是好奇,陆答应若是不愿意那就算了吧。” 半响太后却缓缓问道:“陆氏,你可愿意唱几句?” 陆薇想的很开,没必要为了与娴妃置气而得罪太后,很明显太后也想听,就当是小辈给长辈表演个才艺。 诸如什么《白蛇传》、《三笑缘》之类的爱情故事不必唱,陆薇灵机一动,干脆唱《苏州好风光》。 最好多多在太后面前留下深刻的影响,他日说不定还能混到乾隆的南巡旅游团中呢。 陆薇嗓子不错,虽然没有琵琶以及三弦琴的伴奏,清唱反而更有韵味。 “上有呀天堂,下呀有苏杭,城里有园林,城外有水乡……春季里杏花开,雨中采茶忙,夏日里荷花塘……哎哎呀,说不尽苏州好呀好风光!” 吴侬软语的小调听得人甜腻腻的。 太后感叹不已,“真叫人神往!” 给太后唱唱歌还是很有好处的,当天晚上太后就命李昌盛给陆薇送来了赏赐——两个大金锭子。 东西很俗气,但陆薇很爱,太后在现代妥妥是榜一大姐嘛。 宫里的首饰等物品,虽说是赏赐给嫔妃,但实际上只是拥有使用权而已,不允许变卖,等嫔妃挂了,内务府回收,所有权又重归皇帝。 所以还是金银实在呀,太后真真是个实在人,太让人喜欢了! 从这日起,陆薇就在萱颐堂混开了。 等皇帝带着大队人马回京后,为了方便侍奉太后,娴妃与陆薇直接搬到了萱颐堂住,两人一个住东厢房,一个住西厢房。 南方水乡长大的孩子酷爱与水有关的一切活动,而热河行宫最不缺的就是水! 太后问过她的喜好后,比她更来了兴趣,钓鱼、泛舟那是小意思,陆薇往日读周密的《武林旧事》,对书中的水傀儡、水百戏特别好奇,只是无缘一见。 谁知太后笑道:“这又什么难的?” 然后吩咐太监李昌盛,“传和亲王过来!” 和亲王就历史上那位“声名显赫”的弘昼了。别看他现在年纪轻,实则已经发过一次癫了——乾隆元年,这位在朝堂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痛殴顾命大臣讷亲,一战成名。 果然这位和亲王过来后说了跟太后一样的话:“这有何难?您直管交给我好了!” 太后看到弘昼眼里都是笑意,打趣道:“弘昼小子,你可别答应得太早,到时候办不成可能丢脸了!” 弘昼摸摸自己的脖子,打了个千儿,十分夸张地说:“皇额娘,办不成儿子就提着项上人头来见您!” 第25章 太后笑:“我要你的头做什么?办好差就行了。” 这两人言语亲密,说笑无忌,倒像是真正的亲生母子,反而是太后与弘历相处,总让人觉得十分客气,令人奇怪。 弘昼于朝廷上除了打讷亲那一回出了名堂,再没干出什么成绩来,然而在吃喝玩乐上却是精通无比。 水上戏台,傀儡玩偶,栩栩若生,彷如唱戏,非常有意思,而且他还找了一众善水的民间伶人在水中表演杂技和乐舞,锣鼓齐鸣,烟花漫天,热闹极了。 弘昼得意地问太后:“皇额娘,您觉得如何?” 此时三更早已过了,太后却一点睡意也没有,看着烟花将漆黑的夜晚都点亮了,神情有些怔怔的。 她十三四岁就进宫了,几乎没得过先帝的宠爱,在雍王府的某个角落寂静地过活;先帝登基后,她贵为皇妃,依然过着寂寞的日子。待到皇上登基,日子是变好了,可她作为一个寡妇,必须得活的节制与清净。 紫禁城不乏热闹,但像今日这样通宵达旦、肆意痛快的热闹好多好多年都不曾有过了! 她喃喃道:“好,很好!大家都有赏!” 弘昼立刻吩咐下去,接着太监们端着一盘盘崭新的银锭子上前颁赏,人人脸上都有笑意。 一直过了五更,这场玩乐才散场,陆薇回去洗漱睡觉,她睡得很沉,再醒来时已天光大亮。 陆薇蹭的一下坐起来,喊道:“杏子,杏子,现在几点了?我还要去给太后请安!” 杏子端着一盆水笑吟吟地走进来,“太后早就派人来说免了今日的请安。” 那就好,陆薇顺势又躺回床上。 杏子笑道:“就算不请安,您也得起来用早膳呀。” 陆薇闭着眼睛,像个布娃娃一样任她摆弄梳洗,洗过脸后才算真正清醒了。 吃饭时,杏子拿出一个小银元宝,说:“这是太后昨晚给的赏赐,当时在萱颐堂伺候的人都有,我拿到了这个。” 陆薇笑道:“恭喜发财,一两银子呢!你快攒起来当私房钱,可别轻易就买头花了。” 杏子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等过几年出宫了,我手里有钱就是在家说话也硬气。” 陆薇赞曰:“好姑娘!” 两人说起昨晚的热闹,杏子道:“以前看太后娘娘一直都淡淡的,难得见她那么畅怀,她老人家还亲自放烟花了!” 亲自放烟花不算什么,漫天洒银子才是真实惠 。 所以说太后不亏是个实在人! …… 人人都得了实惠,但不是每个得了实惠的人都觉得高兴。 那些宫女太监们无妨,太后身边服侍了多年的一个米嬷嬷却颇有微词。 米嬷嬷与娴妃有些渊源。娴妃娘家是正蓝旗世袭佐领,米嬷嬷正好是正蓝旗佐领下包衣,因此一层关系,两人很亲近。 米嬷嬷私下就对娴妃抱怨道:“萱颐堂向来清静,这陆答应一来,闹得乌烟瘴气、人仰马翻的。太后的身子到底还没有痊愈,本该清静养病,偏生被她折腾。怪不得别人常说汉人女子轻浮浅薄!” 娴妃抿嘴不语,心里异常恼怒。 但她比米嬷嬷客观,昨日的事说起来都是由和亲王一手操办的,抓不到陆氏的把柄。 “嬷嬷你这话当着我说说也就罢了,当着太后可千万别说。若是不小心得罪了和亲王可就遭了,这位可是个混不吝的人。” 米嬷嬷道:“我知道,但我就是十分不喜陆答应的这副做派。她别以为哄着太后高兴就什么事都没有,总得给她个教训尝尝,汉女狡黠,巧思多,惯会讨好太后,长此以往还得了。” 娴妃皱眉:“人家就是聪明伶俐,能有什么好法子?” 米嬷嬷笑道:“你放心,我自有办法。” …… 陆薇还不知道有人看她不顺眼了,她在同太后身边的宫女彩绢、彩玉两个比赛踢毽子。 穿越这事真不能深究,为什么不把自己逼疯,陆薇尽量在沉闷的生活中寻找一些小乐趣。 年轻的女孩子们活力满满地在院子里踢毽子,太后在窗前看到心情都仿佛年轻了几岁,还给她们加彩头。 “赢的人有赏!” 午饭照旧是跟太后一起吃饭,当然还有一个娴妃。 快开饭时,和亲王突然来了,太后让人为他单独设了一张桌子。 陆薇满心欢喜有满汉全席一般的自助餐吃,然而菜端上来后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粘豆包、煮饽饽、白煮羊肉、红血肠、猪皮冻,还有一大锅白肉血肠…… 米嬷嬷对太后道:“奴婢想着您好久没吃过咱们满洲的传统食物了,今日特意吩咐厨子给安排了一桌,您觉得怎么样?” 山珍海味吃过了,偶尔也会想念普通的家常菜,太后还是很有胃口的,笑道:“不错。” 第15章 菜都是好菜,闻着也挺香…… 菜都是好菜,闻着也挺香的,但陆薇吃不太惯。 猪血、皮冻、白猪肉这些她尤其吃不了,光看着就心里犯腻味,从科学角度来说,这可能是她体内脂肪酶不足,于是只好捧着粘豆包小口小口地啃。 太后看她这样子觉得好笑,问道:“怎么不多准备一些别的菜?” 大家伙儿一起吃了几天的饭,彼此的饮食习惯都略有了解,陆薇一向少碰大荤之物。 第26章 米嬷嬷与娴妃暗中对了一个眼神,笑道:“您素来倡行节俭,这些菜已然不少,故而奴婢就没有再让膳房再备别的菜。” 娴妃则道:“想来是陆答应吃不惯?咱们满人没入关前最爱吃的就是这些,皇上常说满洲旧俗不可忘,陆答应你还是尝尝吧,这些菜好吃着呢,多吃几次就喜欢上了。” 陆薇瞥了眼娴妃,这位还拿什么“满洲旧俗”压她,看来自己是真得罪狠了娴妃,以至于她频频给自己挖坑。 一个人的饮食习惯岂是那么容易改的? 她从小就吃不得一点肥肉猪皮,不小心吃到嘴里就会呕吐,长大后依然如此,不但红烧肉不能吃,就连普通的菜里放点肉臊子也受不了,若是今日在太后面前失仪,只怕以后都讨不到好了。 富察皇后不管她内心咋样吧,但人家外在表现温柔大气,待嫔妃们也非常友好,陆薇不禁犯疑惑,娴妃对她一个小答应就表现的恶意满满,还做得这么明显,这样狭窄得心胸怎么会成为继任皇后? 陆薇现在就牢记一个原则,娴妃虽然分位等级高,但论起身份,两人是一样的,娴妃不是她的领导,更加管不到她身上来。 她并不多怵娴妃,举起了手中的粘豆包,“我在吃呀!” 娴妃笑道:“光吃粘豆包哪行啊,这白肉血肠极好,汤也香香的,陆答应还是尝尝吧。” 她的完美配合者米嬷嬷随即盛了满满一碗白肉血肠就往陆薇面前送。 陆薇正待想法子拒绝,就在这时一双手把这碗肉接了过去。 “我饿了,嬷嬷给我吧。” 和亲王不知何时过来了,长臂一伸,直接把米嬷嬷手里的碗拿走,放在了自己的桌子上。 米嬷嬷没消停,居然又拿了个碗,准备再来盛白肉血肠…… 和亲王似笑非笑道:“正好,一碗不够我吃。” 大有你盛一碗,我吃一碗的架势。 他的混不吝在宫里大大有名,米嬷嬷愣住了,“王爷您、您——” 您了半天,她不知道该说啥。 太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终于开口结束这场小闹剧,沉声吩咐道:“米嬷嬷下去,这里不用你伺候。” 然后目光又扫过娴妃,意有所指道:“娴妃,你要记住少说话才能多吃饭。” 一旁的弘昼闻言笑嘻嘻地说:“皇额娘说得极是,这人啊,嘴巴确实只有一张,话说多了可不就没地方吃饭了,娴妃娘娘,您说是吗?” 娴妃脸红,低头不语。 太后不想让她太过难堪,笑斥弘昼,“你偏又那么多话,吃你的饭吧。” 弘昼笑到:“遵命!” 这顿饭就这么不尴不尬地吃完了,没人再逼陆薇吃什么菜,她啃完黏豆包,再啃煮饽饽,肚子勉强混了个半饱。 娴妃后面很沉默,像一个无情的干饭机器,面无表情地吃吃吃。 好不容易等到太后落筷,她俩终于解脱了,先后告辞离开,弘昼留下来陪太后说话。 …… 亲生儿子成了皇帝,母子之间就不再只是单纯的血亲关系了,是以太后现在觉得自己总是和皇帝儿子隔了一层,与弘昼相处反而更亲昵自然。 弘昼同样如此,他的生母裕贵太妃对他管得严格,太后却从小宠爱纵容他,他对太后有一种母亲般的依恋。 太后靠在罗汉榻上喝茶,弘昼干脆连椅子也不坐,靠着太后的膝盖席地而坐。 两人说起家常话,太后问道:“你那福晋吴扎库氏怀孕几个月了,御医有说什么时候生吗?” 弘昼回道:“大概是年底吧。” 太后点点头,“那正好,咱们回京赶得上。” 她拿弘昼当自家孩子看待,便对他的个人生活格外看重,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我知道你同吴扎库氏感情极好,吴扎库氏确实也很不错。可你现在是和亲王,王府家大业大,你的福晋生儿育女,操持家事,还不够忙的,哪有功夫伺候你!待这次回京,务必得给她挑两个帮手了,你可不能再拒绝。” 弘昼成亲也有些年头了,府里竟只有吴扎库氏一个嫡福晋。太后与裕贵太妃都觉得人实在太少,一定要指个侧福晋进门。 这种“催婚”的话题不是一回两回了,弘昼听得头疼,直接道:“何必这么麻烦,儿子府上现成有个妾室章佳氏,索性直接抬成侧福晋,省事!” 太后笑道:“这事我与你额娘来操心,你怕什么麻烦?章佳氏也罢,但还需再从外面选一个好的。” 弘昼举手做无奈状,“皇额娘,您与我额娘只管选人进府,可人进来了,烦的还是我啊。女人多了事就多,我实在懒得应付。” 太后伸手拍他的肩膀,嗔道:“我与你额娘不是女人?” 弘昼嬉皮笑脸,“您两位呀,是英明神武的女人,跟凡夫俗子不同。” 太后假装生气,“别贫嘴了!” 弘昼叹了口气,认真道:“皇额娘,您只看刚才的情形,我一个外人都看出了,那娴妃与米嬷嬷合起伙来欺负一个答应。这事儿本不该我管,可我就是看不惯她们那个张狂样儿。” 太后笑道:“这难道就是你的‘侠义之道’?弘昼,你还是太年轻了,女人们在后宅如此,男人们在官场同样如此,没什么区别。” 弘昼道:“可我正巧看到了,也就管了。” 第27章 太后警告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娴妃与陆答应之间的事是她们自己的事,她们毕竟是后宫女眷 ,以后此等事你再不许插手,免得传出闲话。” 说的是严厉的话,眼里却是满满慈爱。 很多年前,那时候先帝还在世,年妃得了他全部的宠爱,钮祜禄氏与耿氏长年累月的独守空屋,有一回钮祜禄氏病了,先帝破天荒来瞧她,后来才知道是弘昼为她出头,专门跑去先帝的书房,请他来看望她的,太后至今为此事而感动。 弘昼知道好歹,“皇额娘,儿子记住了。” 太后重归正题,“谈正事,最迟明年,侧福晋一定得进门。” 弘昼无奈:“您知道的,在外开府,处处都是要花钱的地方,府里再进一两个人容易,可儿子真负担不起呀。” 京城的宗室何其多,名头说起来都是响当当的,可内在有穷有富,富的不少,穷的更多,光靠俸银是撑不起排场的。 弘昼这是在向太后打秋风呢。 只要他肯松口,钱财都是小事,太后大包大揽,“这事我记在心里了,你放心,不会让你穷着。” 弘昼大喜:“谢皇额娘!” …… 自皇帝离开热河行宫后,陆薇与娴妃便都搬过来萱颐堂住,方便服侍太后。住得近了就常常见面,娴妃对她不友好,陆薇更加不会犯贱讨好娴妃。 在后宫,美貌绝对算得上女子非常重要的武器。如果在皇帝面前,陆薇与娴妃对线,她长得弱小可怜又漂亮,娴妃肯定讨不到好;但在太后不会怜香惜玉,甚至内心深处抵触这类女子(年妃带来的永久伤害),上次若不是和亲王插了一脚,她根本不会管。 杏子提心吊胆,生怕娴妃再来找麻烦,陆薇道:“放轻松点,船到桥头自然直。” 她的工作就是服侍太后,陆薇现在每日起床后第一件事就去太后的屋子里待着,她粘着太后。 太后吧,虽然丧夫,但肯定不是那种无欲无求,灰扑扑阴暗暗的寡妇老太太。人家憋屈了一辈子,好不容易老公挂了,迎来了新的春天,内心蠢蠢欲动非常正常。 年轻时没能挥洒青春,如今年过半百,谁不想及时行乐?从老太太一次不落跟着皇帝儿子天南海北的出巡由此可见她的性格。 现在是乾隆早年,朝堂上一摊子事,钮祜禄氏也还在当太后和寡妇的早期,真实性格不免压抑一些,其实她是非常爱热闹滴。 世俗的苏州讲三天三夜也讲不完,即使讲完了还有从苏州北上京城这一路的见闻,陆薇陪太后聊天完全不缺话题! 新人新气象,太后对陆薇更新鲜,娴妃暂时退后一步。 看着娴妃那不甘心又憋屈的神色,陆薇觉得也算是小小报了一个仇。 太后心宽体胖,不爱做裁判官,因此就更加不会管两人之间的事。娴妃恭敬地服侍她多年,她喜欢娴妃没错,但现在的陆薇伶俐聪明,她便也有几分喜欢陆薇。 见此情景,娴妃渐渐连表面的平静都做不到了,她内心忐忑不安。进宫这么多年,她就是得不到皇上的喜爱啊,若是连太后这个当婆母的都厌弃了她,那么她在宫里再也没有容身之地了。 终于,在某一个晚上,娴妃悄悄求见太后,磕过头后,她不说话,眼泪却流了满脸。 第16章 (捉虫)太后静静的看着…… 太后静静的看着娴妃哭,直到她哭够了,哭到再也哭不出来了,太后才道:“起来说话吧。” 娴妃从地上爬起来,说话还带着泣音,“我以为您厌弃我了!” 太后不可思议的看着娴妃,略带失望道:“想不到我以前倒是错看你了。” 娴妃自进宫后就无宠,她一直在太后面前表现得沉稳心宽,不急不躁,太后也因此对她高看几分,今日瞧着,却原来一直都是错觉。 听到太后如此说,娴妃愈发心慌,“那陆答应狡诈,她说的话您一定不要相信。” 太后反问:“她说什么话了?” 娴妃慌不择言,“她定然是在您面前构谗于我!” “陆氏不曾在我面前说这些。”太后摇摇头,突然问,“娴妃,你知道你同皇后相比差在哪里吗?” 娴妃一愣,继而不甘心道:“皇后家从曾祖起几代人在朝中担任高官显宦,我家不过是普通的世袭佐领罢了。” 太后冷笑道:“你以为官职品级能完全决定一个家族的显赫吗?富察氏比之康熙朝的‘佟半朝’佟佳氏又如何?不过全在皇上的好恶之间。你脑子现在是糊涂的,富察氏的心性你完全比不上!” 娴妃赌气道:“皇后雍容华贵,贤惠无双,我哪里比得上她!” 太后不是冷心冷血的人,这么些年来娴妃对她算是尽心尽力,罢了,最后提点这妮子一回。 “皇后从来不曾说过任何嫔妃的坏话,她待嫔妃向来和善,无人能挑出她的不是,这就是她的心性。你看看你自己,竟为一个小小的陆答应便如此行径,只顾眼前,不管长远,日后能成什么气候?你若是想不通,趁早去佛堂里敲木鱼吧。”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小孩子启蒙都知道孟子的这句话。太后这辈子浸淫后宫,深觉这句话最适用。 先帝时年妃独得帝宠,可她与所有的嫔妃都交恶,大家伙儿明里暗里一致排斥她。至于皇上,前朝大事已经占据了他的大部分心神,又能分出多少时间陪伴年妃?后宫的嫔妃们在一起相处的时日反而更长,年妃在后宫孤立无援,日子能好过才怪。 第28章 往更远的说,康熙爷的最后一任皇后小佟佳氏,她为什么能当上皇后?可能有别的原因,但她宽厚柔善的名声一定是其中一个重要原因。人人都赞她好,现在的富察氏就颇有她的遗风。 为着一个陆氏,娴妃便恶行恶状,现在的这些年轻嫔妃们,简直是一代不如一代哪! “她虚伪至极,只是在做样子给皇上看罢了!”娴妃不忿。 太后蔑视道:“可你却连样子都做不出来。你还看不上陆答应,可陆氏住进这萱颐堂后,彩玉、彩娟都跟她要好,连李昌盛也说她品格好。反倒是你,人人都看出你在欺负陆氏。你这么张牙舞爪,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娴妃呆住了,太后的话无异于给她重重一击。 枉她自诩聪明,孤傲自赏,以为自己与那些庸脂俗粉不同,孰不知一切都是她的自以为是。 娴妃并非骜倔之人,想通这一遭后,舍下脸皮说:“您是让我学着皇后如何待人?” 现在大清国的皇帝是爱新觉罗弘历,他在位时只会有他一个皇帝,但未必会只有富察氏一个皇后。 太后从不在她面前提什么贵妃、纯妃、嘉妃等人,而是直接拿她相比皇后,这其中又隐含了什么深意? 娴妃看了一眼太后。 眼前这位大清尊贵无比的太后,当初也不过是雍亲王府上一个小小的侍妾格格,谁能想到最后的赢家会是她。 人的一辈子很长,要有足够的耐心。 娴妃顿觉脑中越发清明,为往日的自己感到羞愧——既无前瞻,又无心魄,靠着太后这座宝山,竟只做后宫容身之用,当真愚蠢。 她再次伏地,诚心诚意朝太后磕了一个头,道:“求您再指点我几句。” 太后在娴妃心里种下了一粒小小的种子,她很想看看这粒种子以后能长成什么样,但却没必要再多提点什么,很多东西需要娴妃自己去参悟,因此,她只是道:“多读书吧,腹有诗书气自华。” 娴妃有些失望,太后到底是不肯真正教导她,但还是那句话,来日方长,先不用着急。 “多谢您指点。” 太后笑了一声,“口不对心。讨我的喜欢没什么用,讨皇上的喜欢才真有用。你不爱装扮得花红柳绿,确实,装扮也没用,怎样都比不上别人,那么便只好多读书了。” 她无疑是在说娴妃不够美,这是娴妃早已接受的现实,故而听到也不觉得难堪,她把太后说的每一个字都牢记心中,日后慢慢琢磨。 当然娴妃也察觉到了一些别的事。那就是太后对皇后还真是恶意满满啊,比她先前所设想的更甚。 但,这却是她的机会。 …… 同住一个屋檐下,永远不会有秘密。 娴妃深夜求见太后的事很快就由太后的宫女彩玉告诉了陆 薇。 彩玉说:“屋里没留人服侍,不知道娴妃到底跟太后说了些什么,我在外间只隐隐听到提及‘陆答应’三个字,后来娴妃从屋里出来时眼睛红红的。她与你不太对付,你可要小心啊。” 单看娴妃平时的做派显得特别淡然,仿佛与宫里那些争宠夺势的嫔妃们完全不一样,真没想到这么快就破防了。 陆薇都不知道该说啥。 她脑海中联想到了宫斗剧里的一百种暗算手段,很快又哂笑。 并非她小看娴妃,但实在娴妃先前的手段太粗浅了。 娴妃要是真有那么多高端阴私手段,早拿来对付皇后、贵妃、纯妃她们了,这不比对付她一个小答应收益高?娴妃的起点很高,现在却只能龟缩后宫一角,倚太后生存,迫不得已的淡然,可见也就那样。 不过还是要感谢彩玉相告,陆薇握着她的手,真心实意道:“多谢你。” 彩玉还挺不好意思的,“哎呀,奴婢其实没帮到你什么。” 陆答应刚来萱颐堂时,大家对她保持距离,持观望态度。后来态度转变,不止是因为皇上对她的看重,更是因为后来相处日久,自然就喜欢上了。 宫女们也是爹生妈养的人,有些家世甚至并不差,只是因为包衣身份不得已进宫当了宫女,平日里自有一份心气在。 娴妃待彩玉她们也好,但那种好总是不经意显示出骄傲矜贵,高人一等;陆答应却不同,她身上有种奇异的亲和,跟她相处就像是跟朋友一样自然,再加上她年纪比彩玉还小一岁,彩玉有时候感觉她就像是自己的妹妹。 要让陆薇自己说,那就是她不是清朝土著,没有那种自带的天生就高人一等的阶级味。这大概就是她吸引彩玉的原因。 彩玉说完事儿后就匆匆离开,陆薇照旧如往日一般该干啥干啥。 杏子比她着急:“陆答应,想想办法呀。” 陆薇:“有办法了。” “啥办法?” “现在跟我去太后那边吧,正好可以蹭一顿午饭。” 杏子傻眼了,“啊?” 陆薇笑,“我就跟着太后,一刻也不离开,娴妃还能当着太后的面打我骂我不成?” 咋一听挺有道理,但细想又觉得不对,杏子纠结啊纠结。 陆薇摸摸她皱起来的额头,“好了,别想那么多,太后的身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很快咱们就回京了。我不在太后跟前服侍后,想来就与娴妃没什么瓜葛了。” 现在服侍太后的工作对于陆薇来说算是打个零工吧,管饭那种,等回紫禁城了,打零工结束,生活重新回归正轨。 第29章 答应分例中那两菜一汤实在没啥吃头,所以她现在对于蹭太后的饭菜非常热衷,毕竟吃一顿少一顿了。 生命在于运动,吃过饭陆薇再劝着太后散散步消消食。 五十岁在现代还很年轻好嘛,生命充满活力呀。散步之余再打个羽毛球、来点儿国粹麻将都是极好的。 在太后的萱颐堂陆薇发现了新世界,这清宫里竟然有羽毛球和麻将,根本与现代没什么区别,果然不能小看古人的智慧。 彩娟笑她见识短,“这些东西有什么新奇的,宫里根本没人玩它,都放在库房里生灰呢。” 彩玉则对陆薇道:“别听彩娟瞎说,这可都是好玩的东西。在康熙爷时,因当时的皇后娘娘喜欢,上行下效,在宫里可流行了。后来么,先帝登基,此类的玩乐渐渐就少了。” 陆薇笑道:“那真是太可惜了,我们拿出来玩吧。” 羽毛球需要跑跑跳跳,太后并不喜欢,但很少有人能拒绝国粹麻将(马吊)。 太后、陆薇,再加上彩玉、彩娟四人一桌,虽然暗中要给太后放放水,但还是玩得不亦乐乎。 而且跟太后打马吊还有一个好处,赚钱呀。 太后给她们三个人发筹码,等于说本钱也是太后出,赢了是她们自己的,输了算是太后的。 几天下来,陆薇小赚一笔,太后娘娘可真是一个慈爱又大方的好人哇! 第17章 陆薇现在觉得给太后打零…… 陆薇现在觉得给太后打零工是天底下最轻松的活了,比所谓的“陪驾”爽多了! 而且娴妃最近没来找她的麻烦,自从那日她眼睛红红的从太后屋里出来后,就沉寂了许多,大多数时候都把自己关在房间。 等到陆薇陪着太后划水、钓鱼、打羽毛球各种都玩了一遍后,大家坐上马吊桌子时,娴妃终于出现了,她乖巧地坐在太后身后的小板凳上。 彩玉连忙站起来给她让位,“娴妃娘娘,您不嫌弃的话坐奴婢的位置吧。” 娴妃婉拒:“彩玉你陪太后打惯了的,还是你来吧。” 彩玉不敢坐,还待推辞。 “娴妃不会打马吊,”太后不耐道,“牌桌无大小,你坐就是了。” 彩玉依言坐下,四人开始筑长城。 马吊什么时候都能打,但现在陪女老板打,那么就要打得有水平。 太后新接触马吊,技艺不熟练,反应也不及陆薇、彩玉、彩娟三个年轻人灵光,可谓人菜瘾又大。 陆薇三人早有默契,互相配合着给太后喂牌,太后很快就胡了一个大的,乐呵呵地喊米嬷嬷收筹码。 每次打牌,太后基本上都是赢多输少,堪称“大清雀神”。 老太太哄高兴了,手面更松了,干脆将赢的筹码全部赏给陆薇她们。 一枚筹码代表一两银子,这外快赚得很值! 米嬷嬷实在不喜陆薇,私下里对娴妃说:“这个陆答应鬼灵精怪的,从不见她做女红,连琴棋书画也不碰,她伙同彩玉、彩娟三个人联手哄着太后玩,我就没见过心眼比她还多的。我亲眼见着她们打暗号给太后送牌,赶明儿我就告诉太后,看太后怎么罚她们!” 娴妃现在脑袋已经完全冷静下来,连忙道:“千万别,太后未必不知道她们的小动作,可是太后高兴,愿意被哄着。嬷嬷要是说了实话,只会闹得大家都不快,没这个必要。” 米嬷嬷拍拍她的手,“我只是心疼你呀。” 娴妃笑道:“我好得很,心疼我做什么!太后喜欢打马吊,我也要学起来。” 不但要学着怎么打马吊,而且要学着怎样给太后喂牌。 一个陆答应算什么呢,苏州的汉人女子,即使再得皇上的喜爱,顶天了就是下一个纯妃,根本无需放在心上。 娴妃自己想通了,还能反过来劝米嬷嬷,“嬷嬷,咱们伺候太后,最要紧是让太后开心,既然陆答应能让太后开心,咱们就应该心存感谢。以前是我狭隘了,同为皇上的嫔妃,本就是一种缘分,陆答应年纪又那么小,我以后拿她当亲妹妹对待。” 转变如此之大,米嬷嬷目瞪口呆,“……娘娘想通就好。” 虽然自愿给自己认了一个异父异母亲妹妹,但娴妃要是骤然对陆薇掏心掏肺、亲亲爱爱,估计更吓人,如此便只能春风化雨,慢慢来了。 太后的小膳房一直都是由米嬷嬷负责的,在娴妃的授意下,陆薇的饮食明显比以前好太多了。 不跟着太后蹭饭或者太后吃斋时,陆薇发现她竟然可以随时自主点菜了,想吃啥点啥,而且是不需要额外掏钱的那种。 刚开始她以为是太后的意思,后来彩玉暗中告诉她,是娴妃的意思。 陆薇大惊:“也就是说我点菜,娴妃花钱请客?” 彩玉摇头,笑道:“大家都说陆答应你聪明,依我看也有犯傻的时候。娴妃不用花一文钱,饭菜点心都是出自太后的小膳房,当然都归于太后的分例。” 反正太后的分例只有多的,根本用不完。 陆薇突然觉得她不能小看娴妃,这宫里就没有傻的,人家在太后身边这么多年,该混到资源肯定都混到了啊。 彩玉笑问:“陆答应,你现在知道了真相,以后还点菜不?” 陆薇道:“当然点啊。” 既然娴妃都递过来了橄榄枝,她为什么不接?骨气于她一个小答应没啥用,还是好吃好喝的更实在。 第30章 上位者是从来舍不下脸皮道歉的,肯作出补偿就不错了,虽然娴妃还是借了太后的花献佛,但陆薇承娴妃的情。 她现在想的另外一件事,那就是她可不可以不当皇帝的答应,改当太后的答应呀。男人对她来说不是必需品,明显在太后这里打工 压力更小,油水还足啊。 …… 想法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十月中旬,太后的身体完全恢复,不日将返回紫禁城。 陆薇在烟雨楼凭栏远眺,三分之一的行宫尽收眼底,在这里住了三个月,眼看就要离开,还真有几分不舍。 杏子打包行李,她是巴不得回京,“如今这里一天比一天冷,还是回紫禁城舒服。” 太后大概也是同样的意思,出来旅游一趟,够久了,想要回老家的心态迫不及待。 和亲王弘昼在别的方面看似不靠谱,然而护送太后回京,一路上安排得十分妥帖。 来时慢,回时快,一行人也不过七八天就回到了紫禁城。 十月底的紫禁城已经很冷了,陆薇下了马车被寒风一激,当即打了个喷嚏。 已经坐上轿子的娴妃突然撩开轿帘,道:“外面风大,陆答应,我送你一程。” 虽然冷吧,但陆薇寻思着她与娴妃关系还没好到那份上,正打算来个婉拒,谁知人家娴妃的话不是询问而是肯定。 她开口后,跟她的翊坤宫主管太监张朝让立刻弯腰伸手搀扶她,陆薇只好搭着他的手上了轿子。 轿里的空间并不大,最多也只够坐两三个人,陆薇进来整个人就暖和多了,这里是顺贞门,距离咸福宫挺远,她现在的分位没资格坐轿子,真这么一路吹着风回去,只怕会感冒。 不管怎样,她得向娴妃道谢:“多谢您。” 娴妃则道:“不必客气。” 她悠悠感叹:“以往总是觉得宫里住着窄,可出了一趟门,我还是觉得这紫禁城最好。” 这里可是权力最高中心,那当然好呀。 陆薇微笑附和一句,“是啊。” 然后两人就没话说了。其实两人从性格、出身,以及各方面上来说,都不算有共同语言的那种,沉默就沉默吧。 娴妃吩咐太监送陆薇先回咸福宫。 到了咸福宫门口,陆薇再次道谢,准备下轿时,娴妃突然道:“陆答应,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现在对你并无恶意。” 陆薇愣了一秒,继而笑道:“我相信。” 不管内心真实想法,至少表面上两人是恢复和平了。 …… 住惯了宽敞的烟雨楼,再回来住咸福宫的两室一厅,第一个感觉就是压抑,好在陆薇还没来及惆怅,魏答应已经在两人的公共客厅等她了。 年轻人的感情表达很外放,魏答应拉着她的手摇啊摇,特别肉麻地说:“薇薇,我可真想你!” 陆薇笑:“我也想你呀。” 魏答应推她去梳洗更衣,“我已经提前在御膳茶房定了一桌席面。等你洗完了,我们一起吃饭。” 席面很丰富,其中有一碗海参蜜汁火腿,陆薇一看就知道不便宜,“这也太破费了吧。” 魏答应笑道:“我给你接风洗尘,不用你来替我省钱。咱们边吃边聊,你也给我说说热河的事,好不好玩?” 这趟热河之旅,虽然结果是好的,但过程还是挺曲折的,总体评价算得上好玩。 塞外的风光很美,然而魏答应的重点不在这上头,她关心皇帝与陆薇的事,“差点儿就能跟皇上一起看月亮了,偏偏来了个怡嫔,太可惜了!不过我看皇上对你是有心的,等回宫了说不定会翻你的牌子。” 陆薇:“皇上对特别多的人都有心。” 她不觉得皇帝会翻她的牌子,这可是紫禁城,乾小四目前的心上人就有一二三四五个,他可忙不过来! 再说到太后,魏答应对太后并不感冒,那就是个深居简出的寡妇老太太,不太搭理后宫嫔妃们,陆薇留下来服侍太后,在她心里又受委屈了。 陆薇赶紧说:“不委屈啊,太后人挺大方的,我还得了她不少赏银。” 魏答应皱眉,不太赞同她的话。 钱财虽然很重要,但在这宫里却不是最重要的,答应品级虽低,但好歹是皇帝的嫔妃,饿不死的。陆薇要是当时就跟着皇上回宫了,说不定皇上对她的新鲜劲儿还在,正好一鼓作气,可这在热河多待了一个月,黄花菜也凉得差不多了。 目标不同,处事方式就不同,无需多言。 最后又说到了娴妃。 魏答应开始担心陆薇,“你说娴妃刚才送你回咸福宫的?” 陆薇:“是呀。” “你完啦!”魏答应一拍桌子,脑洞大开,“据我观察,皇后对娴妃的态度微妙得很,娴妃是旗人,家族在开国之处也立过战功,她的出身其实挺好的,不然也不会被先帝指给当时的宝亲王当侧福晋。娴妃突然对你态度大转变,一定是想将你收归麾下。亲自送你回咸福宫,可能就是想对外营造一种你已经和她好了的假象。” 第18章 (捉虫)贵人 魏答应的一顿分析猛如虎,陆薇划出重点:“所以说,娴妃想招揽我?” “是的呀,”魏答应使劲点头,“你可千万别小看娴妃,她只是目前不显而已,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 不得不说,她的敏锐性很高,从历史上说,娴妃现在确实是在蛰伏等待一飞冲天的机会。 第31章 乾隆多精明的人啊,能被他选择为继后的人,自然也不会傻。 魏答应还作出预测:“等着看,娴妃后面肯定还会对你示好。” 陆薇:“哦。” “那你接不接她的好?” “视情况而定。”陆薇没一口否定。 反正在行宫时,拜娴妃所赐,变着花样点菜的日子还是挺舒服的。 魏答应着急了,“皇后忌惮娴妃,那你岂不是要跟皇后作对?” 陆薇抬头看天,半响无语,然后疑惑道:“我从来没想过跟皇后作对呀,敢问我什么时候成了大人物,有资格跟皇后对线啦?” 魏答应:“……好像也没有。” 就是说嘛,乾小四根本就没对陆薇走过心,此时的陆薇仍旧是紫禁城一个小答应。地位如此悬殊,再怎么越级碰瓷也碰不上啊。 这个大清国吧,它虽然对外宣称什么满汉一家亲,实际上歧视链依然存在。在朝堂上,同样都是尚书,满人尚书的地位绝对高于汉人尚书,后宫没前朝表现的那么明显,但一样存在。 汉人微贱,纯妃即使已经入了满籍,仍旧被瞧不起呢,如此,更加不会有人把陆薇放在眼里了。 陆薇道:“所以你想多了,根本就不用担心我得罪皇后。” 皇后眼界大,不会在意她这棵小草。 …… 陆薇这边有魏答应接风;皇太后那边则由帝后二人接风。 娴妃这些年已然成为了太后的挂件,自然也在。 弘历对她男女之情很淡,但人家毕竟留在热河照顾了他老妈,还是应该适当作出表示的。 富察皇后是皇帝的知心人,不待他开口,主动拉着娴妃的手,笑道:“皇上,娴妃妹妹这回服侍皇额娘有功,不可不赏。” 弘历道:“当然该赏!” 只是赏些什么呢?他一时想不出来。 娴妃这时候说道:“妾斗胆向您求一幅画。” 弘历赞道:“你倒是个雅人,想要谁的画?” 娴妃笑吟吟道:“妾已经说了呀,妾求的是皇上的画!” 弘历头一次觉得娴妃也是个爽朗不错的女子,笑道:“朕同意了,明日让李玉给你送到翊坤宫。” 娴妃谢恩。 弘历自幼酷爱书画,对娴妃道:“朕从来不知道你也喜爱书画!” 娴妃道:“我父亲对金石书画颇有研究,我只是耳濡目染罢了。” 弘历恍然,“原来如此,你父亲讷尔布给朕上过请安折子,一笔汉字写得很有风骨。” 娴妃笑语嫣然,“谢皇上夸赞,我父亲要是知道您夸他字好,准会乐得一晚上睡不着觉。” 这话说得大家都笑起来。 娴妃突然觉得原来皇上不是她想象得难以接近,她也是可以与皇上有共同话题的。 正当她沉浸在与皇上有说有笑的聊天中时,富察皇后突然开口道:“皇上,还有个人您也别忘了赏她。” 弘历问:“谁?” 富察皇后笑道:“陆答应呀,她也在热河行宫服侍太后呢。” 陆薇实在太微不足道了,这么一个场合若不是皇后主动提及她,根本无人想起她。 皇后一提,太后顺势也就夸了陆薇两句:“是 个好姑娘,服侍我也用心。” 娴妃与皇帝的聊天被打断,心里难免有一丝不悦,但面上却依旧笑道:“我与陆答应相处,也觉得她不错。” 弘历这时候才想起陆薇来。 那么一个漂亮的心形脸小姑娘,他真的一直都记得她,只是偶尔想不起来她。既然太后、皇后、娴妃三人都夸她好,那也确实该赏。 弘历吩咐李玉:“你去传朕口谕,晋封答应陆氏为贵人。” 轻飘飘一句话就给陆薇晋了分位。 在场的其他人却没讶然。贵人及其以下的低等嫔妃无定额,宫里可不算少。若是想混到上桌吃饭,至少得封到嫔位。 再说了,皇帝素来对嫔妃晋位大方,纯妃、嘉妃、怡嫔这几位才算是真正的破格提拔。 给陆薇晋升的打断了娴妃与皇帝的聊天,之后话题又转移到了太后下个月五十岁寿诞上。 …… 陆薇没想到临睡前居然还有意外惊喜。 皇帝的一句话,她直接答应变贵人。 送走了李玉,她与杏子开始盘算涨了多少工资。 首先,工资由原来的年俸三十两涨成了一百两,真不错哇;其他的衣食住行都有所提高,贵人的份例中有貂皮,终于不用冬天御寒只有棉衣可穿了;以前每天供应两斤肉,现在嘛,翻了一番变四斤。 看来生活待遇比原来好了不止一倍。 陆薇顺便清点了一回自己的财产,再加上在太后那里打零工挣的钱,小有盈余,不错,不错,生活欣欣向荣哇。 杏子催她快去洗漱睡觉,“您别忘了,明日还得请安。” 啊,陆薇差点把这件事给忘了,休假结束,该收收心,准备上班了。 照旧是早请示,晚汇报。 农历十月,差不多也入了冬,早晚温差尤其大,早上四点钟起床的日子不要太美。 陆薇、魏答应,还有一个陈贵人,冻得瑟瑟发抖、手脸通红去请安,顿觉这贵人的身份也不香了。 看来百尺竿头,果然要更进一步啊。再努努力,等混到嫔位了,她就彻底躺平算了。 第32章 陆薇以贵人的新身份登场长春宫,座位往前挪动了几个,跟陈贵人挨着做了邻居。 今日众人的目光稍稍在她身上转了一回。 皇后温柔又大气,表扬陆薇服侍太后用心,同时勉励她日后要更加用心服侍皇上、太后。 陆薇起身向皇后谢恩。 皇后之外,一向是贵妃与嘉妃话最多,贵妃今日不在,嘉妃就叽里呱啦说开了,把陆薇夸得跟仙女下凡一样。 但她话里的重点只有一个“看来苏州还真是出美人呀”。 这话直接隐射了另外两位同事——纯妃与怡嫔。 纯妃脸色很冷,捏着帕子轻轻哼了一声。 怡嫔则不同,不以为然,她不喜欢陆薇没错,但她为自己的出身自豪。 苏州怎么了,康熙爷五下江南,回回都到苏州! 苏州山清水软,物产丰富,比之京城也不差什么,京郊的畅春园,圆明园多仿照苏州园林而建。 就连皇上也更喜欢苏州的女子,呃,她觉得皇上只用喜欢她一个苏州的女子就行了。 陆薇封贵人,最恼火的就是怡嫔了。 太后毕竟是皇上的生母,以往也不是没有别的嫔妃想要去太后那里借东风,但大抵没什么用。宫里现成的最孝顺贤惠的儿媳妇富察皇后在,其他嫔妃很难越过皇后,以孝顺太后的名义获得封赏。 陆薇这丫头着实是运气好,怡嫔恨得牙痒痒。 从长春宫请安离开,坐在轿子上的怡嫔娘娘还特意用她那双漂亮的眸子剜了陆薇一眼。 魏答应见状“啧”了一声,“这个表情真难看,就该让皇上看看她这副样子。” 陆薇升职涨工资,心态很好,“管她做什么,别影响了好心情。今日我做东,请陈贵人与你如何?” 陈贵人笑道:“那不巧了,我这几日都吃斋。” 魏答应不客气地点菜:“我要冰糖炖燕窝,行不行?” 陆薇爽快道:“没问题!” 她挺庆幸能住在咸福宫,邻居们都挺好相处的。得知她被封为贵人,陈贵人与魏答应都为她感到高兴。 早请示结束,还有晚汇报,傍晚去养心殿乐春轩等候皇帝翻牌子。 因为翻到牌子的那个人会陪皇帝吃饭加睡觉,所以大家都是饿着肚子来的。 大家伙儿等到了七点钟,李玉过来散客,请人散了,皇上今天不翻牌子。 行吧。 大家各自散了。 出了乐春轩,寒风阵阵,陆薇裹紧了衣裳。 “陆贵人。”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叫她的名字,陆薇抬头看,却是娴妃。 娴妃邀请她上轿,送她回宫。 陆薇婉拒:“多谢您,我与魏答应约好了一起回去。” 娴妃的目光在魏答应身上转了一眼,原来是皇后的小哈巴狗儿。 她招招手,“我有话同你说。” 这会儿人来人往的,陆薇实在不知道她要说啥,只能走过其去,娴妃在她耳边轻轻说:“恭喜你晋位。昨日我在皇上面前替你说好话了。” 陆薇很干脆地说:“多谢啊。” 娴妃挑挑眉,扶着太监的手上了轿子。 等回到咸福宫,魏答应急吼吼地问娴妃刚才说什么。 陆薇:“她说我被封为贵人,是因为她在皇上面前替我说好话了。” 娴妃应该是这个意思没错吧。 她人还怪好的。 第19章 (捉虫)魏答应立刻道:…… 魏答应立刻道:“我说什么来着,她肯定会对你示好的!” 陆薇冷静分析:“我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可能她确实也在皇上面前替我说好话了,但我能晋位,绝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如果说是富察皇后,或者太后,这两人替她说话,可能性还大一些。 皇后为人外在表现大气;至于娴妃,陆薇可记得很清楚,这位在她刚去萱颐堂时可没少给她挖坑。第一印象非常重要,娴妃不喜欢她就是不喜欢她,即使现在态度因为某种原因骤变,但内心深处肯定还是不喜欢她的。 陆薇用“不喜欢”还是保守了,说是“厌恶”也不为过。 再者,娴妃在乾隆那儿不得宠,她的话其实也没什么分量。 大概又是玩一出借花献佛吧。 魏答应:“话是这么说没错,那你毕竟当贵人了呀,你还是得承她的情。” 陆薇:“我谁的情都不承。” 当初热河行宫那么多嫔妃,为什么偏偏留下她这个小答应,皇后也好,娴妃也罢,陆薇谁的情都不成,她升职不过是这些上位者们的博弈。 魏答应笑道:“别人都说大树地下好乘凉,你是哪个也不靠啊。” 陆薇冲她眨眼,“谁说我不靠的?我以后就靠你了!” 魏答应苦笑:“你这话该反着说才对。不过,我觉得你不如靠太后算了。” 陆薇问她:“在我之前可有嫔妃因服侍太后有功而晋升的?” 魏答应的祖母做过宫廷女官,对这方面比较熟悉,她回答道:“没有。因为孝顺太后是皇上皇后的事,还轮不到普通妃妾们。可是你开了头,现在就有了呀。” 陆薇摊手表示无奈:“对,现在有了,我是碰巧了,日后这种好事就轮不到我了。” 这里可是紫禁城,多的是人想要找门路,走捷径。 魏答应轻轻地“哎”了一声。 第33章 果然如陆薇所料,太后的寿康宫成为了香饽饽,迎来了一波又一波的嫔妃们,大家伙儿都想来个曲线救国。 但太后也不是傻子,对那种主动往前凑的人并不搭理,平常仍是娴妃在她身边应承。 自回紫禁城后,陆薇便没再往太后跟前凑了,每日随大流去给太后请安,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与太后就是打零工的关系,回到宫里,一切便都结束了。 …… 紫禁城的日子按部就班地过。 小人物们有小人物的烦恼,大人物同样也有自己的烦恼。 紫禁城头牌——乾隆皇帝最近心里不爽快,步兵统领步军统领鄂善受贿案已经处理完毕,鄂善本人也被处死,可这件事却一直让弘历如鲠在喉。 鄂善是老臣,弘历本着宽厚之心,不愿他晚节尽毁,于是亲自劝他自 尽以存体面。当着皇帝的面,鄂善答应得可好了,没想到回牢房后,他就后悔了,不想死了,于是翻供,还把皇帝拖下水,说是感于皇上的苦心才承认的,其实他并没有受贿…… 被个臣子给涮了,弘历气得勃然大怒,他到底忍住没直接处死鄂善,而是重新钦点几名王公大臣对这案子再次启动审查程序。 虽然最终仍是定下了鄂善的受贿罪,但他心里就是不得劲儿。 他与富察皇后是少年夫妻,这些心思自然不瞒她。 富察皇后先不提鄂善的案子,而是从另一个角度说道:“我在家时曾听兄弟们提过秋审制度,犯人哪怕是犯了十恶重罪,被官府判定为死罪,也需层层上报到京师,由皇上来勾决,这正是体现国家的严谨与仁慈呀。鄂善此人出尔反尔,辜负皇恩,但皇上的作为却不愧为圣明之君,您的胸怀宽厚博大,慈爱世人,满朝文武与天下百姓都看在眼里。如此,又何必为这事而耿耿于怀呢。” 经她这么开解,弘历的心情顿时好了很多。 他随口问起了贵妃:“以往朕过来长春宫,十次里倒有八次能看到贵妃,怎么这几次都不见?” 富察皇后道:“她的身子一向都不太好,这是又病了。” 贵妃很小的时候就进了潜邸当使女,弘历现在更多的是拿她当亲人对待,他在心里算了算,“她这病了可有些日子了,连热河都没出去,趁着今日有空,皇后不如与朕去瞧瞧她。” 皇后自当遵命。 钟粹宫贵妃与皇后堵着一口气,便一直病到了今日。太监传报,帝后二人过来看望她时,她怔住了,继而问:“是皇后来了?” 小太监恭敬道:“皇上与皇后来看望您了,您快去迎驾吧。” 贵妃神思恍惚,被宫女太监们拥着去迎接帝后。 下拜,行礼,迎驾自有一套宫规,这些都是刻在每个嫔妃骨子里的东西,贵妃觉得自己像个木偶人一样,没有灵魂,只是在按照流程完成既定的任务。 见此情形,弘历难免有些担忧,“贵妃,你觉得自己身子怎么样?” 贵妃露出标准笑容,“多谢皇上关心,妾挺好的。” 正在这时候,养心殿的胡太监来报:“皇上,御医来报,怡嫔娘娘有喜了!” 谁也不会嫌自己的孩子多,更何况弘历现在是非常喜欢怡嫔的,闻言十分高兴,当即道:“朕去看看她,皇后与朕同去吧。” 贵妃此刻却突然道:“皇后姐姐留下来陪我说说话吧。” 这——富察皇后反应极快,她对弘历道:“怡嫔怀孕,最想见的人肯定是皇上您,我明日再去看望她吧。” 贵妃脸上立刻绽出笑容:“皇后姐姐对我最好了!” 弘历:…… 算了,贵妃素来是直性子,也没什么好计较的。 皇帝自去看望怡嫔,这里贵妃全副心神都放在皇后身上,她小心翼翼说:“皇后姐姐你不生我的气了?” 皇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你刚才也太任性了些,对皇上不可如此。” 贵妃开心地笑起来,“你这样关心我肯定就是原谅我了!” 皇后在心里轻轻地叹气,“你又没做错什么,何须我来原谅你。” 贵妃摇摇头,跪坐在皇后膝边,“不,我真的做错了,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我早就想向姐姐认错,但我怕你不肯理我。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做让姐姐生气的事了。姐姐,原谅我吧。” 皇后看着这样的贵妃,心里万千感触复杂。 贵妃是真的知道错了吗?未必吧,可是这宫里虚幻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贵妃却是一个难得赤诚的人。 就这样罢,不必太苛责。 “起来吧。” 贵妃起身,言笑晏晏,整个人对比刚才精神好了不止十倍。 两人和好,相处仿佛同从前一样。 …… 十一月有太后的千秋节,十二月是腊月,宫里忙着过年的事。再加上一个怡嫔怀孕的事,宫里热热闹闹的。 陆薇现在是能离怡嫔有多远就有多远,省得一个不小心就被她拿肚子碰瓷了。 好在怡嫔自己大概也知道自己肚子的金贵,还没有显怀就整天抱着肚子,也不走路了,去哪里都坐轿子,身边跟着一群人。 她也越发显得娇滴滴的,更加粘着皇帝。 一直到过年,弘历除了去皇后的长春宫,再就是翻了几回纯妃、嘉妃的牌子,剩下的时候都被怡嫔占住了。 第34章 其他嫔妃们少不得怨声载道,但也没法子。 魏答应最近一直在长春宫侍奉皇后,与陆薇相处时候反而变少了。好不容易她不用去长春宫,便来找陆薇说话。 “禄贵人、慎贵人她们没少来皇后面前抱怨,皇后脾气好,也不训斥她们。技不如人,抱怨没用啊。” 陆薇这回倒觉得乾小四还算是有人情味的,至少他眷念的大部分都是旧人,而且怡嫔怀孕不能侍寝,他也肯陪她。 她问魏答应,“你呢,在长春宫见着皇上没有?” 魏答应皱眉道:“皇后肯给机会,见过两次了,但皇上好像对我没那个意思。” 第20章 十四岁的魏答应有着北地…… 十四岁的魏答应有着北地女子特有的高挑身材,但脸庞仍充满的稚嫩感。 陆薇正想安慰她呢,她自己反而道:“诶,其实我这次并不沮丧。皇后娘娘待人好,我喜欢她,就算不能侍奉皇上,跟着皇后娘娘也很不错。” 这是怎样的人格魅力啊,要不是因为乾小四是皇帝,富察皇后在宫里绝对比他更招人喜欢。 陆薇非常赞同魏答应的话。 “贵妃呢,她对你怎么样?” 陆薇还只是在太后那里打个零工,娴妃就防她防得不行,不知贵妃心性又如何? 魏答应说:“贵妃一直待在钟粹宫养病,这几日身子好了,倒常常来钟粹宫,她不太搭理我,却也没给我使过什么绊子。” 陆薇点头:“那还不错。” 魏答应笑道:“我比你运气稍好点,如果贵妃真像娴妃似的,那就不好应付了。” 两人正说着话,魏答应的宫女秋兰与一名太监进屋来,秋兰道:“魏答应,长春宫李公公求见您。” 魏答应连忙站起来,笑道:“不如李公公过来有什么事?” 李延寿是长春宫总管太监,但在魏答应面前却不拿大,利索地行礼:“奴才给两位娘娘请安。皇后娘娘派奴才来请魏答应去长春宫。” 魏答应立刻答应下来,“我这就随公公去吧。” 这个点正是用午饭的时辰,皇后应该会管魏答应一顿饭,看来陆薇得自己吃饭了。 自从回宫后,她发现魏答应在皇后那边进展神速啊,魏答应忙着朝自己的目标努力奋斗,陆薇这会儿有了一点落单的感觉。 咸福宫还住着陈贵人,可是她实在无法想象自己跟陈贵人一起在小佛堂里念经敲木鱼的情景。在热合行宫结识的舒嫔还行,但舒嫔宫里的那个管事嬷嬷太势利眼了,看不上陆薇,总以为她想来攀舒嫔的高枝。 如此,陆薇干脆就蜗居咸福宫了,只是咸鱼也有无聊加寂寞的时候呀。 …… 乾隆七年的春节依旧如往年一样热闹。 陆薇做啥都随着大流,轻易不出门,尽量避开怡嫔。 怡嫔现在宫里红得发紫,除夕家宴那晚,因她肚子不舒服,皇帝亲自用御辇送她回宫歇息,足见皇帝对她的宠爱。 怡嫔怀孕毕竟不能侍寝,少了一个竞争者,不少嫔妃虎视眈眈盯着这个机会,让众人没想到的是娴妃不知为何突然入了皇帝的眼,正月还没过完,竟然被翻了两次绿头牌。 可别嫌次数少,弘历相对来说是比较节欲的皇帝。 陆薇在乐春轩等候翻牌子半年多了,据她观察,弘历歇在皇后那里的不算,他一个月最多翻七八次左右的牌子,而且翻牌子还不一定那啥,参见陆薇在木兰围场时的那一次“侍寝”。 所以,娴妃这已经算是很起眼了。 不过这些都与陆薇无关,她、魏答应,再加一个陈贵人,依旧是咸福宫透明三人组,在翻牌子这件事上是被屏蔽的。 隆冬季节,最适合窝在温暖的屋里打马吊,但这项活动在宫里不怎么流行,至少皇后是不玩的。陆薇虽然升为贵人后,有了四个宫女,是不差牌搭子了,但她谨慎,想想还是算了,最多的时候是与杏子两 个玩玩她自制的棋子游戏。 这日她正在教杏子玩华容道,娴妃突然造访。 真真是稀客,陆薇实在想不到娴妃来她这里做什么,请她上坑说话。 娴妃端着茶碗却不喝,而是打量陆薇的住所,这里布置得并不精致,陈设摆放也以简单舒朗为主。 宫里流行熏香,大家伙儿都恨不得把自己屋子熏得香甜醉人。陆贵人的屋里不但无一尊香炉,竟是连普通的鲜花果子也无,只在临窗处养着一盆冬日最常见的水仙。 娴妃昧着良心夸陆薇屋子布置得大方。 陆薇心里暗笑,布置可是要花银子的,所以她干脆走简约风算了,但估计在娴妃眼里,这里根本就是大清诧寂风好嘛。 这算是两人的安全话题,聊过之后,娴妃把话题转到太后身上,“陆贵人自回京后,为什么不曾去向太后请安?” 陆薇回曰:“我每日都去请过安了呀。” 娴妃笑,“那不过是例行请安罢了,十次里连九次都见不着太后,叫什么请安?你大可用过早饭后再单独去寿康宫请安。” 陆薇这回可真是大大吃了一惊,直接道:“娴妃娘娘,怒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娴妃直视她眼睛说:“这宫里不得宠的妃子平时里也没什么可消遣的地方,你若是得闲多去寿康宫奉承太后,岂不是更好?” 天啊,陆薇听到了什么,娴妃主动说让她去寿康宫奉承太后…… 第35章 她不客气地问:“娴妃娘娘何以转变如此之大?” 娴妃抿了一口茶水,“你在热河陪伴太后时,太后很高兴,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陆薇觉得她没有说实话,但追问也没用,因此只道:“太后也是这个意思吗?” 娴妃轻笑一声,“你明日去给太后请安不就知道了。” 她与陆薇实在没什么可聊的,将来意说明后,就告辞而去。 今日天气不错,冬日里难得的艳阳天,娴妃便没坐轿子,扶着侍女的手慢慢走在长街上,权当散步。 侍女桂香很好奇,“您说陆贵人明日会去给太后请安吗?” 娴妃道:“我不知道。不过我若是她,一定会去。” 在木兰围场时,皇上可能对陆氏有那么几分青眼,可这里是紫禁城,陆氏难得争得过纯妃、怡嫔,与其把白白心思都放在皇上身上,还不如转投太后。” 投奔太后不是没价值的,虽说娴妃在宫里这些年,宠爱全无,但背靠太后,无人敢欺辱慢待她。 桂香很是为自家娘娘不值,“您不喜陆贵人,为何偏偏——” 娴妃摇摇头,“陆贵人是最合适的人。” 她近来多读书,渐渐有些摸到了与皇上相处的窍门,将心思更多的放在皇上身上,于太后那边难免会有所疏忽。 与其让别人(舒嫔)趁虚而入,不如索性就是陆薇。太后对陆氏很有好感,不止源于她在热河行宫时的伺候,还因为回宫后,陆氏不像其他人一样见利就如同苍蝇一般逢迎讨好,太后越发觉得她品格贵重。 现在娴妃主动邀陆氏去寿康宫,还能多个人情。 她施出去的人情,将来都要陆氏一笔笔还回来的。 …… 杏子也在问陆薇同样的问题。 去,还是不去? 陆薇没有犹豫一秒钟,“当然去呀。” 她年纪轻轻的总不能躺在这咸福宫里发霉腐烂吧。 娴妃要奔赴皇帝了,这是陆薇的机会,竞争更小、福利更大的赛道,对她来说再好不过了,她是半点都不想给皇帝生崽子好吧。 次日用过早饭,她带着杏子施施然去寿康宫给太后请安。 两个人很顺利地被迎进去了。 彩玉与彩娟见到她两很兴奋,一个说:“太后娘娘正在梳洗,等会儿奴婢带你们进去见太后。” 另一个则说:“陆贵人,你可真是贵人事忙,自从回了宫,竟再也不过来了。” 陆薇笑道:“我这不是来了吗,先前只是担心叨扰太后。” 彩娟附到她耳边悄悄说:“你不过来,太后回宫后一直都没找到合适的牌搭子。” 陆薇也悄悄说:“不是还有皇后、娴妃等人吗?” 彩娟窃窃道,“皇后正气凛然,不像是个打马吊的模样,至于娴妃,她技艺不精,连牌都不会喂,太后不爱和她玩。” 陆薇:“哦。” 她在现代读书时,成绩还行,□□、桥牌玩得也成,算牌的本事还是有的,给太后凑个牌搭子,完全没问题。 再见到太后,一如在热河行宫时那般相处,吃吃喝喝打打马吊,偶尔再挣个外快。 至于娴妃嘛,日渐有宠,她也没太放松太后这边,经常过来,但陆薇发现娴妃爱上了读书,手不辍卷,就跟要参加科举考试一样。 学无止境,也挺好的呀。 第21章 牌品如人品 虽说不能用刻板的标签来定义一个人,但这是紫禁城,皇帝的大小老婆们太多了,实则有一个“标签”,或者干脆说是“人设”,更能方便皇帝快速记得你是谁。 陆薇不知道自己在乾小四那里的标签是什么,但她却好奇娴妃想要给自己打造一个什么样的标签。 宫里不缺才女,陆薇知道的就有一个舒嫔,这位家族文化底蕴深厚,除了一个纳兰容若,还有几位学识也很不错,舒嫔从小深受熏陶,是有真才学的;再就是纯妃,这位是宫里人尽皆知的才女,乾隆让她住圆明园的碧桐书院,居所以“书院”命名了,可见皇帝都认可她的才学。 这个赛道竞争对手实力强劲,娴妃现在开始看书,追得上人家嘛。 事实证明陆薇狭隘了,人家娴妃细分赛道了,她看的是《历代名画记》,这本书是唐人所著的一本绘画通史。 论诗才,她比不上纯妃、舒嫔,但她可以学画画啊,皇上爱画画,一样跟皇上有共同爱好。 娴妃父亲的书画不错,她幼年也有学过,重新捡起来并不难,反正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陆薇就挺佩服娴妃的。 没穿越前,陆薇单知道乾隆爱写烂诗;穿越之后,她还知道乾隆喜欢画烂画。 太后的卧房里就挂着一副他亲手所绘的《山河图》。 典型的文人画,风格很写意(技巧欠缺),呆板的山水,无趣的风景。太后带着亲妈滤镜才能挂在卧房天天欣赏。 太后的起居室另挂着一副他画的《禽鸟图》,两只鸭子在游水,鸭子的眼睛为了突出神采,特意涂上铅粉做了留白,然而神采没见着,反而愈发显出了鸭子的呆滞。 陆薇以现代人的眼光看,勉强可以评价一个词“呆萌”。 娴妃勇气可嘉,正好可以与乾小四在绘画这条道路上互相勉励,共同进步啦。 …… 嫔妃们各有各的努力,但目前大家伙儿都压不过正在怀孕中的怡嫔。 第36章 据说怡嫔因为孕相不好,不但连早上的两重请安全免了,而且皇上还常常去延禧宫看望她。 怡嫔捧着仍旧没凸起的肚子靠在弘历肩膀上撒娇。 弘历对女子的这一套很熟悉,就问她想要什么。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怡嫔是不缺的,唯一缺的是皇上独一无二的宠爱。 她摇头加蹙眉,“我就是觉得心里整日闷闷的,不得劲儿。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弘历包容她的小矫情,笑道:“朕已令苏州织造图拉派人送你父母亲人进京。” 怡嫔欢呼一声,“真的?哎,我欢喜傻了,皇上金口玉言,一定是真的。” 弘历笑道:“算算路程,最多半个月他们就能到。” 自进宫后,怡嫔再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父母亲人,她紧紧抱着弘历的胳膊,无限感激道:“您对我真好,我无以为报。” 怡嫔如此表现,弘历很满意。 这阵喜悦过后,怡嫔突然想起了她的两位老乡同事,于是问道:“苏州织造是单单送我父母入京吗?” 弘历并不隐瞒,直言道:“同时亦送陆贵人父母入京。” 怀孕之人情绪不稳定,刚才还满脸带笑的怡嫔眼泪立刻就流了出来。 弘历开解她:“人人都是父母生养的,你思念父母,陆贵人同样思念父母啊,而且两家人结伴进京,路上正好互相照应 。” 怡嫔快气死了,委委屈屈道:“因我怀孕,皇上给了我这个恩典,可她凭什么呀。” 弘历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反问道:“你以为凭什么?” 皇上沉下脸,怡嫔心里立刻敲了警钟,连忙换上一副笑脸,“皇上您忽然提及她,妾一时之间有点儿吃醋,但现在妾已经想通了。妾与陆贵人同为苏州人,这本就是难得的缘分,她若是能见到父母亲人,妾也是替她高兴的。” 弘历颔首,“你这样想最好。” 怡嫔忍不住又试探道:“您之前说过待我生下孩子后替我家人抬旗……” 弘历爽快道:“自是金口玉言。” 怡嫔稍稍放了心。 她是嫔位,又生育子嗣有功,陆薇家人总不至于抬旗,可是以后呢,说又说得准。 也许很快陆薇就能抬旗了,也许她会比她先坐上妃位,一想到这个怡嫔就难以抑制心恨。 经过今日之事,她对陆薇彻底记恨上了。 陆薇倒不知道乾小四无意中给她在怡嫔那里拉了一大把仇恨,她自己是不记恨怡嫔的,她直接就当从来不认识这号人。 在寿康宫待久了,难免碰到皇帝。 如果给太后打工是一份长期而稳定的工作的话,陆薇不介意换个老板。可事实是,她在太后处是兼职,服侍皇帝才是她的主业。 那日弘历午后突然过来寿康宫,牌场上战斗正酣,弘历摆摆手,免了她们的礼,然后这人就站在陆薇背后看牌了。 陆薇心中摈弃杂念,专心当好太后的牌搭子。 弘历后来又转到太后身边看了一会儿牌,两圈牌打下来,他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关卡,了然地笑了一声。 陆薇听到了! 有本事自己来陪老妈打马吊啊! 既要放水,又不能在太后面前露出明显得痕迹来,这牌打得也不轻松好嘛。 大清雀圣太后娘娘手气一如既往的好,歇了牌,照例把她赢得筹码全部分给陆薇等人。 弘历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笑道:“见者有份,皇额娘的彩头也给朕分分。” 太后乐呵呵的将大部分筹码都给了自家儿子,陆薇与彩玉、彩娟只分了一点零头。 啊,他一个有钱皇帝还要与民争利,颜面何存呢? 陆薇的眼神飞快的从乾小四面前那堆筹码上扫过。 始作俑者的皇帝则觉得陆氏并非他想象的那么简单啊。 待到皇帝要离开时,太后直接钦点了陆薇送他。 陆薇内心小暴躁,不会又要来一出十八相送了吧! 毕竟是宫里,弘历这回没牵她的手,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你的牌技不错。”皇帝突然说。 陆薇谦虚,“您过奖了。” “不必谦虚,”弘历停住脚步,待她靠近,才道:“朕幼年时,常看皇祖母、和妃祖母打马吊,皇祖母曾说过牌品如人品,朕不会看错的。” 陆薇吓了一大跳,牌品如人品,乾小四看出她什么人品啦? 难道她是个心机深沉,巧言令色,专门会哄太后钱的老千? 第22章 陆薇是不大信什么“牌品…… 陆薇是不大信什么“牌品如人品”的。 单纯消遣还好说,但凡逐利了,也就不谈什么人品了。 她听彩玉提过,康熙帝佟佳皇后打马吊,也同现在的太后一样,每回都将赢的筹码全部分给别人,怡情而已。 乾小四见识的真正牌桌还是太少了。 她们纯粹是陪着太后打发深宫寂寞漫长的时光,帮他孝顺他老娘好嘛。 陆薇问心无愧,坦坦荡荡地看着弘历,看他如何评价自己的人品。 她的眼睛澄澈明净,弘历在其中看见了自己的影子,一时之间竟忘了原本要说什么,不禁道:“你的眼睛就像白哈尔湖的湖水一样。” 不意他突然转变话题,陆薇便顺着他的话问道:“白哈尔湖的湖水是什么样的?” 第37章 弘历毫不犹豫道:“美,很美,朕再也没有见过比那更美的湖。” 好吧,就当是他在夸自己,陆薇知道太湖、洪泽湖、鄱阳湖,但这个白哈儿湖又是何方圣湖,于是又问:“我从来没听过这个湖,在哪里呢?” 弘历道:“你当然没听过,白哈尔湖在喀尔喀蒙古的北边,湖面一望无垠,因此还有个名字叫做北海,湖水清澈如宝石,滋味甘甜,是我们祖先的放牧之地。” 陆薇快速在脑中搜索地理知识,喀尔喀蒙古相当于外蒙古,外蒙古北面的湖,很大,像海,莫非就是现代的贝加尔湖?她赶紧又搜索历史知识,话说这贝加尔湖低区不是被康熙、雍正这两父子给送出去了吗? 她试探地问:“那现在还可以去放牧吗?” 弘历慷然:“既在大清国土内,当然可以。” 陆薇突然觉得这个大清与她历史课本中的有点不一样啊,不过她能穿越,本身就很玄,所以也没过多纠结。 倒是弘历见她似乎感兴趣,许诺道:“日后若是北巡,朕带你去看白哈尔湖。” “好啊。” 陆薇很高兴,确实想看看跟自己眼睛一样美的贝加尔湖到底长什么样哈哈。 两人的话题成功歪楼十八层,牌品人品的问题已经抛到九霄云外,陆薇问弘历,“您还有别的吩咐吗?” 若是没有的话,她就走了。 弘历自问对女子都是体贴温柔的,也乐于让她们知道,“朕看近来太后心情比往日更加畅怀,想来有你的一分功劳在里面。朕赏罚分明,你有功,自然就有赏。” 陆薇稍稍有点期待,不知道他会赏什么。 接着就听着他道,“苏州织造图拉已派人护送你父母北上,不日你就可以见到父母了,高兴吗?” 说实话,不觉得高兴。 陆薇不是那种感情热烈外放的人,父母亲人在苏州安好,对她来说就可以了,见面不是一件必要的事。 但霸道皇帝,从来只做他觉得的事。 陆薇保持微笑:“高兴啊,多谢皇上。” 对比着怡嫔的欢呼雀跃,她高兴得很含蓄。 大概是两人个性不同,怡嫔性子热情,陆氏则冷清些,弘历是这样想的。 终于送走了皇帝,陆薇只觉得累,比陪太后打一整日的马吊牌还要累。 杏子很不解:“您的父母能来京相见,这是好事啊。” 陆薇道:“京城达官贵人遍地走,我是担心他们无意中得罪了人,到时候我一个贵人,恐怕护不住他们。” 杏子劝她不要多想,“担心也没用,总是一件高兴的事。” 哪有那么简单,陆薇吁气,继而吩咐杏子暗中打听一下,怡嫔那边可有情况。 宫女们都是出自内务府,关系网强大,再加上怡嫔行事作风高调,杏子很快就得知怡嫔的父母也同时进京探望女儿。 陆薇简直无语了。 乾小四图方便,两件事当一件事来办,怡嫔肯定认为陆薇的父母进京搭了她的顺风车,这不又得在仇恨簿上狠狠的记它一笔。 算了,算了,虱子多了不痒。 一个心中总是有恨的人,面目舒展不起来,最终在心里折磨的也是自己。 好在怡嫔思维正常,陆薇担心被她碰瓷,她更加担心陆薇暗中使手段对付她的孩子,她自个儿就离陆薇远远的,绝大多数时间都呆在自己的延禧宫养胎。 想来在她生娃之前应该都不会再起什么幺蛾子了。 …… 正月宫里最多的就是各种祭祀活动与宴请。 延禧宫虽然住了三个嫔妃,但陈贵人跟潜邸时旧同事愉嫔交好,两人通常在一起,陆薇照旧与魏答应搭伴。 身份不同,相应的待遇也不同,现在两人的座位已经不在一处了,而且旁人看到陆薇,总是更尊敬些,魏答应的心情说不失落是不可能的。 这次是皇后主持坤宁宫的一场萨满祭祀,魏答应悄悄对陆薇说:“等会儿分胙肉时,你记得沾豆豉酱吃,可遮掩腥味。” 陆薇直叹气,“非得吃吗?” 魏答应笑道:“我祖母说建国之初都是空口白牙吃,现在有酱菜就不错啦。你忍住啊,千万别吐了。” 两人窃窃私语时,忽然有人在叫陆薇,“陆贵人!” 舒嫔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拉着陆薇的胳膊就走 ,“我带你去看个好玩的东西!” 陆薇不想去,舒嫔就看了一眼魏答应,开玩笑道:“你们俩住一个宫,天天一起玩,都不腻呀。魏答应,我问你借陆贵人,可以吗?” 魏答应扯扯嘴角,回道:“陆贵人又不是我的,要去便去呗。我这会儿得去皇后娘娘那里看看了。” 说完她就走了,舒嫔微微撇嘴,魏答应巴结皇后的事阖宫皆知,大家私下都称她皇后的小哈巴狗儿,舒嫔很有些看不上她。 好在基本的教养还在,舒嫔倒也不至于当着陆薇的面说魏答应的闲话。 魏答应去了皇后处,皇后正在与女儿和敬公主说话,她不便打扰,只得百无聊赖地站在窗边看风景。 冬日其实也没啥风景,窗外不过光秃秃的几棵大树。 贵妃见她独自倚窗站着,踱步过去,道:“咦,陆贵人怎么没跟你一起,你俩不是经常形影不离吗?” 魏答应福身,不软不硬回道:“我与陆贵人不是连体婴,自然也不会总是在一起。” 第38章 贵妃笑了笑,“说得是。陆氏如今是贵人了,尊卑有别,勉强凑到一起也不合适。” 魏答应只把她的话当耳旁风,吹吹就过了,不往自己心里去。 贵妃见她不以为然,忽然轻声说:“你知道吗?上回去木兰围场,皇后娘娘本想让你去的,但皇上觉得陆氏更好。” 魏答应瞪大了眼睛。 贵妃轻笑一声,转身离开。 她更改了嫔妃随驾热河的名单,可这事皇后娘娘已经替她遮掩了,无人知道。魏氏除非去问皇后,否则哪里知道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贵妃很想看看经过这件事后,魏氏与陆氏还能不能像以前那么要好。 待到大家伙儿分胙肉吃时,陆薇才与魏答应凑到一起,就见魏答应神不守舍的,她问怎么了。 魏答应道:“这里人多,我觉得有些闷。” 祭祀少不了烟熏火燎,空气不好,闷是正常的。 陆薇道:“快结束了,等会儿出去透透气就好了。” …… 女子心思更为纤细敏锐,特别是对于关系的变化,陆薇突然觉得近些日子魏答应仿佛变了。 不去长春宫奉承皇后的时候,她更多的是待在自己的卧房里。她对陆薇的态度变得冷淡,陆薇都搞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在什么时候无意中得罪了她。 早晚上班打卡时,有几回魏答应甚至不等陆薇,独自提前走了。 这下子连陈贵人都看出来了,她问陆薇:“你们怎么了?” 陆薇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我不知道啊。” 陈贵人比她们大好几岁,以姐姐的心态看待这两个小妹妹,自是不希望她们闹矛盾的,于是道:“用不用我帮你去问问魏答应?” 陆薇摇头,“不用了吧。” 既然她说不用,陈贵人就不再多事。 漫长的人生路上会遇到很多朋友,来来去去,走不走得到终点站,全靠缘分,陆薇并不强求什么。 她不是内耗的人,已经在心里划定一个期限,如果过了这个期限,魏答应依旧是这样的态度,那么只当她们没有缘分,她会搬到咸福宫西偏殿去住,省得低头不见抬头见,各自安好。 今日傍晚,魏答应自个儿先走了,陆薇便与陈贵人一同去乐春轩报道。 嫔妃们虽然不少,但皇帝显然是个恋旧的人,翻牌子仍然以纯、嘉二妃为主,偶尔再就是娴妃。 陆薇每次都报着打酱油的心态,然而万万没想到胡太监来报:“皇上翻了陆贵人的绿头牌,请陆贵人随奴才前去伴驾吧。” 陆薇一整个震惊,来不及反应什么只得跟着胡太监往养心殿去。 嘉妃与纯妃挨着坐,她睨了一眼不远处的娴妃,低声说:“呵,某人大概要失望了。” 纯妃顺着她的目光去看,蹙眉道:“何必现在说这个。” 嘉妃道:“我平生就瞧不上某些睁眼说瞎话的人。” 诗文书画,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皇上博学多才,是一个好皇帝没错,但他的诗文书画就是挺一般的。 像纯妃,她以诗文见长,就从不昧着良心说皇上做的诗好。到了娴妃,这位忒不要脸了,惺惺作态,大力鼓吹,连赵孟頫看到皇上的画也得自愧不如其清隽…… 据说她还把皇上画的一副《呆头鹅》挂在床头,真不怕半夜睡觉做噩梦啊。 朝堂上的有佞臣,宫里这位则是个佞妃。 纯、嘉二妃愈发鄙视娴妃。 第23章 既然没被皇帝翻牌子,晚…… 既然没被皇帝翻牌子,晚上闲着无事,嘉妃便邀请纯妃:“我屋里有上好的西湖龙井,纯妃姐姐不如一起去喝喝茶?” 纯妃拒绝:“改日吧,晚上喝茶对睡眠不好。” 嘉妃再接再厉,“下棋如何?” 纯妃笑了笑,“嘉妃妹妹与我下棋从来没胜过,也是无趣,不如你找别人吧。” 嘉妃嬉笑:“我是愈败愈战嘛,你到底去不去?” 纯妃轻启朱唇,“不去!” 转身扶着侍女的手就上了自己的轿子。 嘉妃“唉”了一声,小声嘀咕:“怎么这么小气啊!” 上次她说什么“苏州出美人”只是想逗纯妃玩玩,纯妃尽可以说她是朝鲜人啊。反正除了满蒙,朝鲜人在宫里也没多受待见啊。 真是的,在宫里这么多年,还在纠结这个事,嘉妃觉得很可笑。 另一厢的纯妃却实在是气恼嘉妃,她如今混到现在这个身份,基本上也不会有人犯她的忌讳,可这个嘉妃,回回提,回回打趣,实在比娴妃还要可恶。 从入潜邸到现在,她两一直深受皇帝宠爱,可谓是伯仲之间,嘉妃这是想气死了她,独得皇上宠爱是吧。 纯妃恼恨无比,现在嘉妃在她心里的厌恶程度与正怀孕的怡嫔相差无几了。 …… 话说怡嫔是皇上的新新宠妃,原来还算谨慎,自从怀孕后,皇上益发宠爱她,这无疑更加助长了她的嚣张气焰。 纯妃、嘉妃算什么呢,长江后浪推前浪,老人们该给新人腾腾地方了! 怡嫔懒洋洋靠在锦榻上,慢条斯理地喝燕窝粥。 侍女恭敬地给她回话:“奴婢问过御医了,御医也不能看出您怀的是不是小阿哥。” “真没用啊,”怡嫔搁下燕窝碗,“钦天监那边呢,可不可以算个卦?” 第39章 侍女可不敢找钦天监,怯怯道:“即使是皇后娘娘怀孕那会儿,也没让钦天监算男女的。” 怡嫔慢条斯理说道:“所以她运气差嘛。算了,本宫父母不日就要进京了,到时候让他们在京城找个算命厉害给本宫算一算。” 越早越好,如果怀的是个公主,少不得尽快寻访易胎秘药(作者:这是不对的,严禁封建迷信)…… 怡嫔一点也不想生女儿,公主除了抚蒙,半点用无,不如儿子,至少也是一个响当当的亲王。 外人都觉得怡嫔现在得意万分,可怡嫔觉得自己的烦恼也挺多,除了不知道肚子里怀的孩子是男是女外,她还蛮操心皇上翻牌子的事。 皇上眷念那些老人们,以往翻牌子大多数在纯妃、嘉妃、怡嫔三人中轮流转,自怡嫔不能侍寝后,听说这个月竟然翻了两次娴妃的牌子。 娴妃在怡嫔印象中就是那种老实木讷的女子,皇上如何又看上了她,真叫人不解。 她问侍女:“李宝英怎忙还不回来?” 李宝英是延禧宫的小太监,被怡嫔派出去打探消息了。 侍女道:“应该快了吧。” 两人正说着话,李宝英回来了,禀告道:“娘娘,奴才打听到今日是陆贵人侍寝。” 怡嫔瞬间觉得不好了,牙齿咬的咯吱响,问道:“小英子,你可打听清楚了?” 李宝英道:“千真万确,奴才认识敬事房的一个小太监。” 怡嫔低下头,手放在肚皮上不吭声,不知在想什么。 侍女与李宝英互相对了个眼神,唉,他们这位主子处事怪诞得很。如今最要紧的是好好养胎,顺利生下孩子,管皇上翻谁的牌子呢。 何必对一个陆贵人那么敏感。 过了好一会儿,怡嫔突然抬起头,“本宫不好了,本宫的肚子痛,有流产的迹象。” 屋里服侍的人吓了一大跳,李宝英立刻就要去请御医。 怡嫔道:“先去请御医,等御医过来后再去请皇上。本宫 现在身子很难受,没皇上在本宫身边本宫不安心。” 李宝英惶惶之间没能精确理解怡嫔的意思,“可是皇上今日招了陆贵人侍寝……” “啪!”一声响,怡嫔拂袖就将茶碗扔过来,兜头兜脸地砸在李宝英身上。 侍女连忙道:“主子息怒,小英子他知道了,这就去办。” 她拉着李宝英出来,李宝英这时候才回过神,“刚才多谢姐姐了。” 怡嫔喜怒无常,在她手里可不好混,侍女不过是物伤其类罢了。 她附耳如此这般告诉李宝英如何行事,李宝英惊诧:“这样也行?” 侍女笑道:“有何不可?娘娘说肚痛,御医能诊断出她不痛么?记得带上银子打赏人家。” 李宝英叹了口气,“我知道怎么做了。” …… 养心殿西暖阁。 虽然说这是陆薇第三次侍寝,实则这是她第一次被翻到牌子。 以前看野史,说是某妃特别受宠,绿头牌都被翻烂了,她很好奇,这绿头牌质量得有多差啊。 今晚伺候翻牌子的人乃是一位熟人,毛公公领她去养心殿时,笑道:“娘娘,又见面了。” 陆薇问他:“你这一向可好?” 毛公公道:“多谢娘娘关心,奴才一向安好。” 他挺看好陆薇的,在热河的那一回运气差了点,但明珠是不会蒙尘的,这不皇上又钦点了她,她的运气终于又回来了。 侍寝的程序比电视剧里的要稍微人道点,不用裹鸡肉卷,而是先从吃饭开始。 跟皇帝一起吃饭并不是一件难受的事,甚至这位皇帝他还记得你的喜好。 陆薇在饭桌上就看到了她非常喜欢的一道炒鳝糊。 这几次相处,她渐渐摸出一点皇帝的脾气了,比如他做了他觉得对你好的事,你就必须得承情。 陆薇礼貌地道谢,“妾很喜欢这道菜,多谢您。” 弘历点头,“喜欢就好。” 接着宫人们端上酒,皇帝喝玉泉酒,陆薇喝青梅酒,倒也相安无事。 跟不熟的人吃饭,对,陆薇认为她与皇帝很不熟,多吃菜少聊天把肚子混饱就行了,奈何皇上非要跟她尬聊。 鉴于前面两次姓名、籍贯、年纪都已经聊过了,这次就聊聊爱好。 弘历问她:“平日里喜欢些什么?” 琴棋书画歌舞,外加女红针线,不好意思,这些需要动手的东西她通通不喜欢! 上辈子活的太累,穿越后的家庭和谐,小康水平,陆家父母娇养她,并不要求她做什么。 陆薇想了想,回道:“我在家时喜欢听弹词。” 穿越前她的奶奶有一本《再生缘》的弹词,陆薇特别喜欢,可惜那位女作家陈端生现在还未出生,不然陆薇非得去找她问问结局是啥。 这些大作家们为什么总是爱给后人留下一个惊世大坑呀。 弘历笑道:“南北殊异,你们南人喜欢听弹词,北方人更爱看戏,朕也听过弹词,怪腔怪调的。南府新来了一个弋阳腔的班子,唱的极好,改日朕带你去瞧瞧。” 这……皇帝版的以读乱回。 但陆薇就喜欢听弹词,不爱看戏啊。 他说弹词怪腔怪调,她还嫌唱戏群魔乱舞,吵得人脑壳疼呢。 反正两人就这么话不投机的乱聊,直到吃完饭。 第40章 吃过饭,是不是就得洗澡睡觉了? 陆薇觉得这个睡觉时间还得往后再推一推,她刚才吃得有点多,得散散步,消消食,于是建议弘历说:“皇上我们去御花园赏月如何?” “赏月”二字不免使弘历想起了上次在木兰草原没赏成的月亮,便爽快答应:“好,李玉让人备轿!” 皇上与陆贵人你一言我一语就定下了看月亮的计划,可两人都忘了现在是月底,从哪里变个月亮出来给两位赏呢。 李玉无奈之下只得将实情告知。 闹了个乌龙,弘历并不生气,心态很好,“赏不成月亮,赏星星也行。朕这里有西洋千里眼,等会儿教你看星象。” 这不比睡觉有意思多了,陆薇也很感兴趣,“好啊。” 然而星星也没看成,千里眼都拿了,正待出门时,延禧宫的小太监来报,怡嫔不好了! 弘历连忙问:“请御医了吗?” 小太监道:“已经请了,但怡嫔娘娘仍然肚痛不止,御医说有流产迹象。” 第24章 年轻的乾隆皇帝此刻还远…… 年轻的乾隆皇帝此刻还远远算不上是一个无情的政治机器,听闻爱妃孕况不好,面上的焦虑忧心遮都遮不住。 人命关天,现在也掰扯不了什么,陆薇便主动道:“孕妇为重,皇上不如去看看怡嫔?” 这本来就是弘历心里想说的话,现在被陆薇说出来,对她倒有了几分歉疚,于是看了一眼李玉,吩咐道:“赏陆贵人银元宝一匣子,然后你再亲自送陆贵人回宫。” 陆薇干脆好人做到底,“皇上左右一向都是不离李公公服侍的,让毛太监送我回去就行了。” “也罢,”弘历温声道,“你回去好好歇着,朕改日再召见你。” 陆薇行礼,缓缓告退,毛太监送她回去,顺便替她抱着一匣子银元宝。 回去的路上陆薇默不作声,毛太监都恨不得劝她节哀了,“您——唉,别气馁,日后总有机会的。” 陆薇笑一笑,“多谢公公安慰我。” 毛太监觉得她在苦笑,越发同情她,忍不住道:“奴才在宫里都十几年了,见过的事也不少,不懂得与人为善的人,必将难以善终。” 陆薇点点头,“我知道了。” 待回宫咸福宫自己的地盘内,忍了一路的杏子立刻就道:“您说怡嫔是不是故意的?” 陆薇摆弄皇帝赏的木匣子,不以为然道:“可能吧。” 杏子道:“不过刚才延禧宫那个太监也说了,怡嫔有流产的迹象,她再怎么样也不会自己诅咒自己的孩子流产吧?” 尤其是这个孩子对怡嫔至关重要,生下来了,按照她现在的宠爱程度,升职为怡妃是妥妥的事,故而杏子又有些怀疑。 陆薇笑道:“孕妇嘛,什么样的状况都可能出现,可能是真的;但怡嫔对我还是蛮‘在乎’的,恃宠而骄,恃肚行凶,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杏子一时糊涂了,“那到底是真是假?” 陆薇此时已经在把玩木匣子里银元宝了,马马虎虎回应道:“我都说过了嘛,亦假亦真。哎,你快去帮我找个戥子秤来。” 杏子听话地给她找来戥子秤,陆薇给银元宝上秤,哟,一个银元宝竟然有五十两重,一盒十个,那就是五百两! 贵人的年俸是一百两,瞬间挣回五年的工资。 不用侍寝,还有钱拿,这等好事哪里找去?! 陆薇本身对侍寝也没啥兴趣,她现在的身体年纪根本就没满十八岁好嘛,万一有了身孕简直吓死人了。 就是杏子见了这么多银子,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皇上心里肯定是有您的。她怡嫔一次能肚子疼,难道还能次次肚子疼吗?” 当晚陆薇睡得很好,一夜无梦,次日醒来精神抖擞。 共同一个客厅的坏处就是真的很难避开不见面啊,陆薇与魏答应不巧打了个照面,魏答应避开她的眼睛,扶着她的宫女,飞快地出门了。 攘外必先安内,怡嫔的事暂时先放在一边,但魏答应的事得先解决了。 待请过安回来,不等魏答应溜进自己的屋子,陆薇抢先抓住她的胳膊。 “谈谈!” 杏子、秋兰等一众宫女都被赶出屋子,陆薇与魏答应端坐八仙桌的两端,每人面前放着一盏茶,摆出了谈判的架势。 陆薇开门见山,“男人如衣服,我和你之前相处的一直不错,就一件衣服,何必呢?” 魏答应的态度转变就是从陆薇封了贵人之后,那么肯定就与皇帝有关了,故而陆薇有此一问。 两人待久了,魏答应理解能力很强,当即就说:“不值得,尤其是这件衣服宫里的每个嫔妃都能穿。” 陆薇:“那到底是因为什么?” 魏答应叹了一口气,慢慢将贵妃说的话告诉了陆薇。 陆薇不可思议,“你不会这么傻吧,她说啥你就信啥?” 魏答应低看着自己的茶盏,“刚听到时,我确实懵了。后来吧,我想着就算她说 的是真的也不算什么。咱们两人位份都这么低,争又能争个什么?” 陆薇道:“算你明白。” 两人目前为主,根本就不是一个在赛道上的。 再说了就算有一天两人要争什么,那也是为皇贵妃或者皇后这个独一无二的位置而争,不然就真是搞笑的菜鸡互啄了。 第41章 陆薇问她:“既然你已经想通了,为什么还避着我?” 这回魏答应有点不好意思了,“对不起。我毕竟是给你摆脸色了,一时之间下不了台嘛。你今日不叫住我,过两日我也会找你说话。” 话既然说开了,两人也就重归于好。 魏答应笑道:“其实我这些日子心里也很不好过,皇后还关心地询问我怎么了。” 陆薇突然灵机一动,“我觉得,咱们要不先不和好?” 魏答应:“啊?” 陆薇:“我呢,现在算是投效太后了,挣了一个贵人;那你投效皇后都有一年了,皇后若是想要你的忠心,肯定得施之以利,不能一点甜头都不给你吧,你再难过几天,说不定可以升位份了。” “真的?” “真的假的以后自见分晓。” 但陆薇自己是相信可能性很大的,一是富察皇后深的乾隆的信重,她有这个能力;二是她不像是个小气的人,不能一直让魏答应给她白打工吧。 魏答应双手合十,“但愿如此。” 两人之间的事情解决了,魏答应便关切地问:“昨夜你怎么突然回了?” 陆薇说了三个字:“延禧宫。” “好吧。” 谁也不能跟一个孕妇计较,不然真有什么事难免会惹得一身骚。 …… 孕妇怡嫔自然是没什么事的,此时她正抱着肚子在延禧宫接见她的父母亲人。 几年没见父母哥哥们,怡嫔分外挂念,但还来不及诉说思亲之情,她的眼睛瞅到了同父异母的妹妹身上,当即变了脸色,“怎么把她也带来了?” 怡嫔父亲柏士彩面对着威仪赫赫的女儿,只敢把她娘娘看,见怡嫔发怒,要不是儿子搀着,差点跪下来。 倒是怡嫔的母亲范氏笑道:“不过是带她进宫见个世面罢了,娘娘不必理她。女儿啊,你可真给我们柏家争气,此生能进紫禁城,我们这辈子也算是活值得了。” 怡嫔笑起来,“娘,现在您都受不了了,日后还有更大的福气可怎么办呢?” 范氏问:“什么样的福气?” 怡嫔道:“抬旗呀!”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 一家人都喜气洋洋,有了旗人的身份,官职与钱粮通通到手,日后就再不愁什么了。 怡嫔得意道:“什么祖宗保佑呀,是你们生了一个好女儿,应该说女儿保佑!” 这话算是对父母不敬了,然而无人在乎,范氏笑道:“祖宗保佑你生个小阿哥。娘上京前找了苏州城最好的算命师傅给你算过一卦,说你这胎一定是个小阿哥。” 怡嫔道:“可信吗?” 她父亲柏士彩乐呵呵地说:“可信可信,花了一千两银子呢。” 一千两银子就是怡嫔自己也肉疼,“我听说京城的只需要六百两呢。” 范氏赶紧说:“贵肯定有贵的道理,这个算命师傅可是苏州织造图拉大人引荐的呢,银子也是图拉大人帮我们出的。” 怡嫔这才不说话了。 …… 陆薇这边也在见她的父母。 因穿越的原因,她与现在的父母总是隔着一层,虽然彼此都很关心,但那种亲密无间的感情很遗憾是不能拥有了。 彼此简单地说些别后之事,互相之间都只报喜不报忧。 陆薇道:“女儿宫里这三四年,也没怎么出息。” 陆士隆夫妇亦自责道:“是我们做父母的没用,不能保护你。” 当年在苏州时,县令的小舅子想纳陆薇为妾,实在是迫不得已才走苏州织造的路子入宫的。 陆薇宽慰他们,“往事不用再提,我现在宫里过得挺好。今日见过面了,得知爹娘安好,我也知足了。爹你回去后立刻给皇上写折子请安谢恩,折子交由宗人府宗正大人上呈就行了。” 外戚的事一向都是由宗人府管理的。 陆士隆点点头,“为父明白,待上完折子后,我与你娘就回苏州了,你多保重。” 陆薇道:“你们二位也是。” 简单利落就见完了面,然后痛快回苏州;对比显得怡嫔那边黏黏糊糊,据说怡嫔父母请求在京城多待些日子,等女儿生产完了再回苏州,皇上也都同意了,还允许怡嫔的母亲时时进宫陪伴怀孕的女儿。 “三千宠爱在一身”的怡嫔在宫里红得发紫,紫得发黑,犹如一颗熟透的黑桑葚。 她先前还只是截陆薇的胡,过了三五日,竟然在一个晚上故技重施把娴妃的胡也给截了。 好了,这下子连未来的皇后也给得罪了。 第25章 (捉虫)当然得罪也就得…… 当然得罪也就得罪了。 娴妃不比纯妃、嘉妃她们,怡嫔还是敢于挑战她的。 大家伙儿在给皇后请安时,嘉妃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对娴妃说:“陆贵人位份比她低也就算了,你怎么就任凭她爬到你头上来?不过就是生孩子,当谁没生过啊,哪有她这样天天喊着这疼那疼的啊!” 娴妃:“……我没生过孩子。” 嘉妃愣了一秒钟,然后道:“你现在没生过,等你以后生过就知道了。” 娴妃:“那等我以后生了再说吧。” 她俩的对话很有意思,众人都在心里憋笑。 嘉妃冷哼一声,“我要是你,我就带上五六个御医去延禧宫,好好给她治治。” 第42章 娴妃瞟了一眼上座的皇后,不咸不淡道:“连皇后都免了她的每日请安,我能有什么好说的。” 她看出嘉妃没安好心,完全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怡嫔可恶,但现在还需忍着。 皇后不是不知道怡嫔最近的所作所为,但宠妃气焰嚣张是极为正常的事,先前纯妃、嘉妃最得宠时,也没比怡嫔好多少,等不得宠了自然就老实了。 她看着在场的嫔妃,语带暗示:“皇嗣为大,怡嫔可能确实有不妥当的地方,但她现在怀着身孕,连皇上都体谅她,我们这些做嫔妃们也当体谅她。纯妃、嘉妃,你们是过来人,想来就更能体谅怡嫔了,对吗?” 当年纯妃怀三阿哥永璋时,孕吐反应严重吃不下东西,冬日里供应给重华宫的小黄瓜、水萝卜等等极难得新鲜蔬菜可是一股脑儿全送进了她的院子,连富察皇后自己份也都给纯妃送去了;嘉妃更厉害了,借着怀孕之际,还敢截贵妃的胡,贵妃至今与她不睦,见面必要嘲讽几句。 大哥不说二哥,皇后盯着这二人,要她们表态。 皇帝一直绝对尊敬皇后,纯妃、嘉妃这种旧人们自是不敢太触犯皇后,只得起身,齐齐说:“皇后您的教诲,我们都知道了。” 行吧,今日晨会过后,上头领导们的意思大家都领会到了,怡嫔肚子里有颗金蛋,皇上皇后都很看重,所以大家伙儿还是先避着些怡嫔。 等金蛋出生了,那就该咋样咋样。 后一句话是陆薇自行领悟的,不知道别的嫔妃怎么想。 出了长春宫的门,就看到纯妃甩开嘉妃的手,不耐烦道:“你不必拉扯我。” 嘉妃“哎”了一声,“纯妃姐姐,你先听我说嘛。” 今日被皇后当众点名训诫,完全是受嘉妃的拖累,纯妃气得脸色发白,“我与你无话可说!” 她扶着小太监的手上了自家轿子,扬长而去。 嘉妃小声嘀咕:“哎,你别生气呀,那位皇后主子看你看我根本没什么区别,我也很无辜好嘛!” 随后也上轿子离开了。 一时之间陆薇倒有些看不清这两位宠妃之间的关系了,回去的路上,她好奇地问陈贵人:“纯妃、嘉妃以前在潜邸时关系怎么样?” 陈贵人回想以往,含糊道:“不能说好,也不能说坏。” 纯、嘉二妃霸占了皇上许多年,几乎没给其他嫔妃留下余地。她们是竞争对手,同时又很有默契地配合排挤其他对手,贵妃就是被她们打压下去的,从此对皇上心灰意冷。像陈贵人等人,在这二人最受宠时,那可是连肉渣子都吃不上一口。 陆薇 道:“那就是棋逢对手,惺惺相惜?” 陈贵人笑道:“也有一段时日关系不好,自纯妃生了三阿哥后明显占了上风,这两人几乎不说话了,后来嘉妃生了四阿哥后,关系又渐渐恢复了一些,反正也不能说好吧。” 陆薇觉得纯、嘉二人就很像足球场上的梅、罗,罗甚至很想跟梅共进晚餐…… 陈贵人突然然转了话题,道:“你与魏答应还没和好吗?大家同住一宫,是难得的缘分,说不得要住一辈子的,这样闹得僵可怎么办?” 陆薇斟酌道:“我与魏答应应该快和好了。” 陈贵人放了心,“那就好。” 又道:“我近日看佛经,颇有所得,你若是无事,不如去我屋里大家一起谈谈佛理。人生如梦幻泡影,一切皆为虚妄,若是放下心中的欲望,便能超脱凡尘之外。” 她这是在开导陆薇吧,陆薇心里热乎乎的,她与陈贵人实打实相处了三四年,平时总觉得她冷漠,实则她外冷内热。 陆薇感念她的好心,但还是拒绝了陈贵人。 她自问只是凡世一俗人,超然不了,如此就不好打扰陈贵人的清净了。 …… 请安结束后,魏答应被皇后留下了。 她想起与陆薇的那番谈话,心里略有些不安,同时又有几分期待,不知道皇后今日想同她说什么。 皇后闲闲地问:“早几日你说身子不适,如今好些了吗?” 魏答应小心地回答:“已经好多了。” 皇后点点头,感叹道:“算起来,你来我身边已经一年了。这日子恍惚之间一下子就过去了。” 魏答应同样感叹:“日子确实如流水一般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皇后突然道:“虽然我为皇后,你为答应,实乃大家都是皇上的嫔妃,本是伺候皇上,让你来这里服侍我,算是委屈你了。” 魏答应连忙起身道:“不委屈,您就是我的主子,能服侍您是我的福气。” 她把姿态放得很低,富察皇后却觉得这没什么,她在皇上、太后面前姿态同样放得很低,欲有所求,放低姿态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坐吧,今日我们好好说说话。” 魏答应依言坐下。 皇后直接话入正题,“你侍奉我恭谨周到,我必给予你回报,如此大家才能长长久久的相处。你同屋的陆贵人因侍奉太后有功,故而才能越级提拔为贵人。你虽暂时做不了贵人,但一个常在还是能的。” 魏答应很高兴,陈贵人潜邸出身也才一个贵人呢,现在能升为常在也是意外之喜,连连起身向皇后谢恩。 皇后笑道:“咱们皆受君恩,该向谢皇上的恩才是。” 第43章 魏答应道:“您与皇上夫妻一体,既谢皇上的恩,也谢您的恩。” 皇后对她的机灵聪慧很满意,“回去等消息吧,不出三日,皇上必会下旨晋你为常在。” 魏答应高高兴兴地离开了长春宫。 贵妃从内室走出来,嘲讽道:“眼皮浅的,区区一个常在也能高兴成这样。” 富察皇后摇摇头,道:“有时候我倒羡慕她们,一点点甜头也能让她们高兴。人经历的越多,欲望越多,似乎什么事也难以让我们高兴了。” 再接着这个话说下去就会越来越伤感,贵妃便又说起魏答应,“我上次那么对她说,她就会明白现阶段她指望不上皇上,现在您再对施恩,她必会对您死心塌地。” 皇后道:“她是个聪明人,我不担心她。你知道我的真正心意,以后也不要再戏弄她了。” 魏答应是日后对抗娴妃、舒嫔的棋子,贵妃是真正的自己人,何须跟一个棋子较劲? 贵妃讪讪道:“皇后姐姐,我知道了。照我说,您先别管魏氏她们,自己生个孩儿,那么就什么都不必愁了。” 这正是皇后最发愁的地方,她今年已然三十岁了,几乎已经是当祖母的年纪了,她还有机会生下太子吗? 自从皇帝在贵妃与嘉妃中拉偏架后,贵妃从此就冷淡皇帝了,但她得承认皇帝对皇后确实是好的。 皇帝登基短短不过七年,爱屋及乌,富察家已一跃称为称为本朝满洲最具权势的第一世家了,这足以看出皇帝对皇后的宠信。 她宽慰皇后,“我阿玛在南边当官,我曾随任,那边四十岁妇人生子的也不罕见。皇上必然也是想要嫡子的,姐姐可以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皇上,你们两个人一起努力,一定能生一个小阿哥。” 第26章 (捉虫)正如皇后所说,…… 正如皇后所说,两日后魏答应被封为常在,以后就是魏常在了。 既然魏常在升职了,那么她与陆薇两个人就可以和好了。 还是那句话,在宫里混到嫔位才能上桌吃饭,因此一个常在的晋升在宫里很不起眼。 但魏常在依旧兴冲冲地请客吃饭,这回连陈贵人都来了,见她们两人和好,也很高兴。 当然依旧有不和谐的声音,众人都知道魏常在是倚皇后之势才得以晋升,言语中少不了奚落。 在一次请安过后,有几个答应常在在背后蛐蛐人,无非就是小哈巴狗儿之类的话。 陆薇担心地去看魏常在,很快发现人家魏常在心脏非常强大,“她们也只敢背后说我小话,你看她们敢不敢当面说!没本事的人才这样,真有能耐她们也可以去奉承皇后,可皇后要她们吗?” 这话说的声音不小,想必那些人也听到了,低着头悄悄溜了。 陆薇冲她比大拇指,“很可以!” 魏常在“咳”了一声,放低声音,“咱们做嫔妃的,除了皇后,还不都是皇上的那啥啥。也只有自己多加勤勉,像当今太后那样,再加一点点运气,才算是真正翻身当主人喽!” 陆薇觉得她的格局可以放得再大一点,不用“除了皇后”,连同皇后在内的所有嫔妃都差不多。 怡嫔截胡的做法就是不对,她身体不舒服该找的是御医,皇后作为后宫之首,实际上是有义务管的,可皇帝有心偏袒,富察皇后也无可奈何,只能按他的心意办事。 还有一个继后,那也是大清如假包换的皇后,乾隆说废就废的(没有下旨废,实质上等同于废)。 好吧,刚得了他的五百两,还是不说皇帝的不好了。 陆薇已经有几日没去寿康宫,她今日得去一趟,问魏常在做什么? 魏常在道:“我要替皇后娘娘缝制几件里衣。” 各人有各人的事,挺好的。 …… 今日的寿康宫很热闹,但不是因为打马吊,而是因为娴妃画的一幅画,大家都围着在看。 彩娟把陆薇拉过去,笑道:“陆贵人,快来看画!” 陆薇粗略看就是普通的一副观音图,再仔细看画上手持净瓶的观音大士的脸怎么那么熟悉,竟有七八分太后像素日的神态。 陆薇看看画,再看看太后,这才说:“这下子我们的太后娘娘真成老佛爷了!” 清宫信佛居多,就是不信的人,也会赶个流行,钮祜禄太后听完陆薇的话更开心了,显然她很喜欢老佛爷这个称呼。 “陆丫头机灵鬼怪,这张嘴就是会讨人喜欢!” 娴妃则问道:“太后,这幅画让李公公找人裱了挂起来?” 太后没她儿子脸皮厚实,只笑道:“看过后就收起来吧,倒不必挂着。” 不得不说,娴妃的进步很大,陆薇以外行人的眼光看,至少这幅观音图称得上栩栩如生。 犹记得一个月前,娴妃拿了一副红梅图过来,当时看画里的红梅还略显僵硬呆直,现在进步这么大,可见她应该是有些天赋的。 见陆薇似乎很感兴趣,娴妃走过来,展开双手给她看,“你看,我重新拿起画笔不到三个月,手上的茧子就磨出来了。” 陆薇:“哦,辛苦了!” 也不是没回报的,娴妃有渐渐入了乾小四眼的势头了。 娴妃问:“你喜欢作画吗?” 陆薇委婉道:“我喜欢别人作的画。” 所以放心,在绘画这个赛道上,她们不会是竞争对手。 第44章 娴妃笑起来,“那我给你画一幅吧。” 陆薇敬谢不敏,“不用麻烦了。” 娴妃道:“不麻烦,那日下雪你穿红色 斗篷给太后送了几枝蜡梅来,太后觉得此景可入画,命我依样画一张呢,你放心,我也不是为你画的。” 陆薇有点惭愧,那个场景她就是在模仿红楼,可能太后同贾家老太太的喜好相同吧。 清代宫廷就养着一个绘画班子,统一归于内务府造办处,其中最出名的就是意大利画家郎世宁。 这个朗画家挺厉害的,轮着给康、雍、乾三代帝王打工,在清宫混得很开,不过陆薇目前还无缘见他。 她问娴妃见过郎世宁没? 娴妃点头道:“见过,还得过郎画师指点,西洋画的有些技巧确实很有用。皇上曾令郎画师给妃位以上的嫔妃作人物画,等你坐上妃位了,便可以让郎画师给你画像了。” 陆薇:“那就等坐上了再说呗。” 娴妃笑道:“事在人为,你想想看,若是你坐上了妃位,她怡嫔仍旧只是个嫔,她会不会把自己给气死了?” 陆薇挑眉,哟,这难道是有了共同的敌人,娴妃都开始觉得她好了? 还真是这样,在怡嫔的对比下,娴妃突然觉得陆薇很不错,要是她能跟怡嫔斗一斗那就更加不错了。 两人站在观音像前小声说话,落在外人眼里就是一副和谐之景。 太后暗自点点头,老太太最喜欢身边的人和和气气了。 用过午饭,太后去小憩,娴妃就告退了,陆薇没那么多瞌睡,便留下来与彩玉、彩娟厮混。 天气转暖,两人要打点太后的起居衣服,有些忙,陆薇主动去帮忙。 彩玉道:“正月早已过完了,按往年的惯例,过不了几日就要去圆明园,陆贵人,你今年去吗?” 陆薇道:“那得看上头的意思。” 彩娟笑道:“有何难的?你只需说你想去就成,我与彩玉帮你在太后面前敲敲边鼓就没问题了。” 那可是圆明园哎,当然想去! 陆薇笑嘻嘻道:“多谢两位姐姐啦。” 到了下午的时候,咸福宫的小太监来报,今日皇上免了翻牌子。那更好了,陆薇正好留下来陪太后用晚膳。 吃晚饭时,养心殿毛太监突然奉旨过来了。 皇帝孝心大发,给老妈上贡了四道菜,同时为了表扬陆薇的孝心给她也赏了一道菜:燕窝炖鸭子。 这是一道清宫宴席上的大菜,级别高才能经常吃到,乾小四算是有心人。 就是有一点陆薇搞不懂,她觉得在这道菜里燕窝的作用跟粉丝一样一样的。 平民版的菜就是粉丝炖鸭子,在皇宫里嘛,可能是嫌弃粉丝上不档次,所以就用燕窝代替了。 吃过饭,杏子对陆薇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悄走到僻静处,杏子从袖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纸笺,“这是刚才毛团公公让交给您的。” 好精致的纸笺啊,上面还印着花草,闻着香香的,展开看,有一行字:今晚戌时三刻(七点半左右)御花园千秋亭赏月。没提名落款,但是盖了两枚印章,一曰乾隆之宝,二曰养心殿。 杏子:“这真是皇上给您的?” 陆薇觉得是吧,应该没人敢假冒皇帝之印吧? 杏子赶紧道:“那您得先回咸福宫收拾一番呀,时间还蛮紧迫的。” “等等,先不急。”陆薇还没考虑好要不要去呢。 这个纸笺大概率做不了假,但黑灯瞎火最容易出事了,安全起见,最好还是待在屋子里保险,万一遇到“狂徒”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想到这里,陆薇断然道:“还是不去为好。” 杏子:“这岂不是抗旨?” 陆薇附到她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杏子笑了,“都交给奴婢来办,您就放心好了。” 之后陆薇随便找了个由头把杏子支回咸福宫,她依旧留在寿康宫。 不需要她说什么,彩娟便兴头头找出马吊牌,笑道:“太后娘娘,正巧陆贵人也在,不如打两圈马吊?” 太后自是同意的。 这一上桌,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晚上八点钟,陆薇想着怡嫔这会儿应该去了千秋亭了吧。 …… 如陆薇所料,怡嫔再得知千秋亭之约后,立刻浓妆打扮,甚至不到七点就去千秋亭候着了,在寒风中等了大半个小时,终于盼来了皇上。 弘历喜欢怡嫔没错,但她总是这样痴缠,次数多了,难免心烦,道:“你孕况一直不好,在屋里好好养着就是了,这大晚上的,天又冷,你出来做什么?” 怡嫔娇滴滴地说:“今晚的月色好,人家突然想赏月了嘛,没想到遇到了皇上,皇上与我真可谓心有灵犀。” 重点不是赏月亮,而是一起赏月亮的人,弘历这会儿什么心情也没有了,“龙胎要紧,朕让人送你回延禧宫!” 怡嫔摸着肚子撒娇,“可是小阿哥也想看月亮呢。” 弘历不容置疑:“等小阿哥出生后再看也不迟。来人,送怡嫔回去。” 怡嫔委委屈屈地被送走了。 李玉小声道:“奴才现在去请陆贵人过来?” “算了,”弘历摇摇头,兴致全无,“让人给陆贵人送一匣银元宝去吧。” 他自小受皇祖母与和妃祖母的教导,见过她们赏人,多以银钱为主,而不是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故而弘历就只送陆薇银子,她总会用得上。 第45章 皇上万岁! 陆薇特别领情,欢欢喜喜地点收银子。 怡嫔能为她挣到银子,陆薇也祝她看月亮看得开心。 谁料到次日一早,宫里传来消息:怡嫔小产了! 第27章 (入v)一更 众嫔妃在给皇后请安时,由皇后亲口告知了这个沉痛的消息。 大家伙儿脸上也顺势露出“沉痛”的神色,那些表演素质不达标的同事们索性低着头掩饰表情。 陆薇不会幸灾乐祸,但也绝对做不出伤心的模样,就学她们的样子低着头。 屋子里寂静了几分钟,富察皇后道:“今日就先散了吧。” 众人告退。 出了长春宫,那可就热闹了,大家有说有笑,听取蛐蛐声一片。 嘉妃率先道:“孩子没保住,这都得怪怡嫔,她身子弱,三番五次请御医,就该安安分分躺着养胎,听说她昨晚上莫名其妙跑去千秋亭看月亮,自个儿都不当回事,简直就是故意谋害皇嗣,娴妃,你说是吗?” 她说得极为刻薄,娴妃可不敢应她的话,含糊道:“不至于吧,怡嫔现在应该也挺难受的。” 嘉妃正要再说点什么,纯妃却是瞪了她一眼,轻斥道:“你疯啦,慎言!” 她这才想起来很多年以前,那还是在潜邸时,皇后当时也小产过一个孩儿。 嘉妃赶紧闭紧嘴巴,真是差点闯祸了。 怡嫔得宠,嚣张跋扈,故而大家多不太喜欢她,虽不能明面上拍手称快,暗地里却大快人心。 娴妃转头去看陆薇,却见她神色凝重,似乎在想什么,看不出任何喜色。 这让娴妃对她高看一眼,至少不像嘉妃一样是个傻的。 陆薇其实想的是物伤其类,怡嫔可恶,但不能拿“流产”当作她的惩罚,因为这种事可能发生在任何嫔妃身上。 回到咸福宫,又听到了更多的消息。 怡嫔是天快亮时小产的,听延禧宫的宫人们说怡嫔的叫声很惨,一盆一盆的血水端出来…… 陆薇听得浑身发冷,喃喃道:“不怀孕不生孩子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魏常在却道:“天意如此,强者生存,不说这孩子没生出来,就是生出来了早夭的也不少。听说未入关前,满人的小孩子从出生就是在马背上长大的,捱过去了也就捱过去了,捱不过去那就是命。” 陆薇:“可我是汉人啊。” 魏常在笑了,“我祖上也是汉人,所以也只是听说而已。但就算是汉人,生六个七个孩子的也不少见啊。” 她的祖母与母亲都生了七个孩子,故而她觉得这是很常见的事。 陆薇直喊救命。 生六个七个孩子,老天爷啊,赶紧派人把她收走吧。 魏常在看看她这副单薄的小身板,笑叹道:“你得多吃肉呀,外人看咱们,准会以为我比你大。” 如果多吃肉是为了预备将来生六 个七个孩子,陆薇现在就向佛祖与上帝祈祷,信女以后都不吃肉了! …… 怡嫔流产,于嫔妃们倒无碍,富察皇后却郑重其事向皇上请罪。 “妾是后宫之首,有照顾嫔妃的责任,怡嫔的事妾难辞其咎。” 弘历拉住她的双手,带她到身边坐下,盯着她的眼睛,表情严肃道:“皇后,朕要告诫你。” 富察皇后亦认真听着。 弘历:“朕命你日后再也不要因这样的事请罪了。你虽是皇后,但不能把什么不好的事都揽在自己身上。怡嫔小产,归根到底是她身子太弱导致,怨不得任何人。” 子嗣繁茂,更能彰显出一个王朝欣欣向荣的气息。 弘历到底是为怡嫔小产的事有些难过的。 而且由此事又令他想起了那些夭折的孩子们。 皇后十五岁嫁给他,次年怀孕,那个孩子出生不过三个月就夭折;之后的三年内,皇后又小产一次,然后生下了永琏与和敬,永琏早早地去了,只剩下一个和敬,皇后却因此伤了身子,这么多年再无身孕。 还有哲妃,她是弘历的第一个女人,生育了两个孩子,一死一生,她没活到二十岁就去世了。 富察皇后同样为往事忧伤,但还得打起精神安慰皇帝。 “您看纯妃、嘉妃、愉嫔她们就挺好的。昨日我去看五阿哥,长得壮壮实实的,聪明伶俐,才一岁大点的小娃娃,就会喊我娘娘了。” 弘历也非常喜欢五阿哥,这让他心里稍稍好受一点,身子康健才能孕育出强壮的子嗣,这三人都是极不错的。 皇后见状劝道:“自怡嫔小产后,您还没有去看过她,若是有空,不如去瞧瞧她?” 弘历并不是无情的人,点点头,“朕现在去看看她吧。” 怡嫔屡次传唤御医,都说有小产迹象,弘历对她小产的事隐约就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怡嫔年纪太轻,身子骨又弱,养不住孩子也正常。 弘历就是想起了曾经年少小产的富察皇后,也不免多怜惜怡嫔几分,因此他不计较怡嫔的任性,耐着性子温言宽慰她。 “等你养好了身子,日后还愁没孩子吗?” 怡嫔年轻,悲伤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感受着皇上温暖的怀抱,她赌誓般地说:“皇上您相信我,以后我肯定能给您生三儿两女!” 弘历没回应她的话,而是道:“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养好身子。” 怡嫔信赖地看着皇帝,“嗯!” 第46章 虽然早前许诺过等怡嫔生下孩子后才为她的娘家抬旗,但为了抚慰怡嫔小产之痛,弘历直接下旨将柏家编入正黄旗包衣佐领下,房舍、钱粮、土地给够。 上一个有这样待遇的还是服侍皇帝多年,且生有三阿哥的纯妃。 在皇帝的各种关怀下,怡嫔虽然还没出月子,但已经走出了丧子的悲伤。 年轻人恢复快,她躺在床上见她的母亲范氏,脸色红润喜气,语气轻快,“娘,你瞧着了吧,皇上对我可好了!” 范氏笑道:“咱们现在是真正的旗人了,你该叫‘额娘’啦。” “额娘,额娘,”怡嫔试着叫了两声,“哎,不顺口,我还是叫娘算了。家里虽然抬旗了,但谁不知道我家原是汉人啊,我们自己装起满人的样子,反而让人看笑话。” 纯妃不就是这样吗,还“苏佳氏”,真搞笑,一整个掩耳盗铃,自己骗自己。 怡嫔从不以自己的汉人身份为耻,之所以想抬旗,无非是旗人福利更好,有了这个身份,世世代代子子孙孙都由朝廷养着,永远不会没饭吃。 …… 众人原本想着看怡嫔的笑话,谁知皇上依旧对她荣宠有加。怡嫔一丁点儿打击也没受,愈发嚣张。 但皇上已经定下了三日后去圆明园的事,怡嫔因要休养身子,暂时留在宫里。 陆薇这回被太后给带上了,魏常在也有份去,两人兴致勃勃地收拾行装。 圆明园离皇宫不远,哪怕御驾走得再慢,半天的功夫也就到了。 乾隆时的圆明园还远远不是后世的万园之园,但经过两代帝王的修缮,美得简直让人想哭。 传说中的长春仙馆由太后住了,西边有几座轩楼,托太后的福,陆薇住了旁边的绿荫轩。魏常在傍着皇后在天地一家春附近住,两人在圆明园只能分居啦。奇怪的是娴妃,陆薇以为她也会住在长春仙馆附近,但她却住了九州清晏附近的怡然居,听说那是怡嫔往年住的地方…… 虽然暂时不能一览整个圆明园,但长春仙馆已经很大很漂亮了,山环水绕,如蓬莱仙境。 以往在紫禁城的那种沉闷气息一扫而光,嫔妃们立刻显然出其年纪本该有的活力。 此时正值春天,草木发青,燕子、黄鹂啾鸣,湖里还有捱过一冬的锦鲤游来游去,一切都朝气蓬勃。 长春仙馆北边有一条叫做“鸣玉溪”的溪流,陆薇闲来无事最爱在溪边钓鱼,经常一混就是一个下午。 圆明园规矩宽泛很多,陆薇住的离太后很近,遇到皇帝的机会就更多了,不可避免的她与皇帝已经算得上是熟人了。 但她很多时候也都尽量避开皇帝,比如她在长春仙馆陪太后时,若是遇到皇帝过来,如果时机允许,她就借故回避。 她完全是为自己的生命安全着想,落到太后眼里,却认为她质朴纯真,不邀宠,不献媚,是个好姑娘。 这真的是歪打正着啊。 听彩玉说,以前也有嫔妃假借侍奉太后,实则暗中给皇帝抛媚眼,行勾搭之事。太后平生最恼恨这种事了。 陆薇心道,当着婆婆的面,与儿子勾勾搭搭的,婆婆看不惯也正常。 北地的春天称得上春寒料峭,陆薇由于过早地脱下了棉衣,一个不小心着了凉,头痛发热。 她让杏子去太后那里告假,老实待在绿荫轩养病。 弘历与富察皇后两人过来长春仙馆看望太后时,就见她屋里空落落的,平时惯常服侍的娴妃与陆薇都不在,于是问道:“娴妃与陆贵人怎么不见?” 彩娟道:“娴妃娘娘今日去武陵春色写生了,陆贵人病了。” 太后笑道:“平日她们两个在时不觉得什么,如今都不在,顿时觉得这屋里都冷静了。” 特别是陆薇,十来岁的小姑娘,每天拾掇地漂漂亮亮的,有她在,空气都是明亮的,太后觉得自己的暮气也少了很多。 老人家最怕寂寞,听得太后如此说,弘历立刻表示自己愿意多陪陪太后,皇后则表示愿带着众嫔妃为太后解闷。 太后摆摆手,笑道:“那倒不必,政事繁忙,皇上总要以国家大事位重;皇后你的事情也多,像往常一样就行。至于其他的嫔妃,人多了,我也嫌闹得慌,年纪大了,还是爱清净。” 话虽如此,弘历与皇后仍是陪伴了太后一日。 用过晚膳后,他本想回勤政殿处理奏折,从长春仙馆出来时,路过绿荫轩,想了想,对皇后道:“陆贵人病了,朕去看看她。” 天子多情,陆氏貌美又可爱,宛如一个小纯妃,皇后了然,打趣道:“嗯,想必陆贵人见了皇上,病都好得快一些了。” 弘历把手递给她,道:“我们一起去?” 皇后飞快在他手心轻轻地拍了一下,笑道:“我若是去了,陆贵人可能好得就没那么快了,皇上自去吧!” 说完,她扶着侍女的手,翩然而去。 弘历觉得掌心发痒。 到了圆明园,一向端庄自持的皇后竟也有了小儿女的活泼逗趣,他这贤妻也是极有意思的。 第28章 二更 让陆薇自己说,皇帝不来看望她说不定她还好得快些。 现在莫名其妙的过来了,连提前通传都没有,她连装扮都来不及,只能匆匆擦了一把脸,披着头发见客。 年轻的女孩子没有施任何脂粉,皮肤仍然光洁柔亮,只除了因为生病,神色有些憔悴。 第47章 弘历拉陆薇到身边坐下,摸摸她的额头,“还有些烫啊。 ” 陆薇现在身上没什么力气,无精打采道:“已经喝药了,但还没退烧。” 这可是连青霉素都没有的古代啊,陆薇很怕因为一场风寒就丢了小命,不管多苦的中药,她都毫不含糊,一口气喝干净。 “药效没那么快的,你还是去床上躺着吧。” 说话之间,弘历起身,一只手环在她的腰背上,另外一只手已经托住了她的双腿,轻轻松松抱起了她。 陆薇内心暴躁:啊啊啊没经过别人同意,怎么可以随便抱别人?! “皇上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弘历就跟没听到她说话一样,往上掂了掂她,笑道:“你也太轻了!” 江南的女子精致美丽,玲珑剔透,但是她们偏偏又很脆弱,像七彩琉璃,仿佛轻轻一碰就要碎掉了,分外让人怜惜。 从前对纯妃、怡嫔即是如此,弘历现在对陆薇同样如此。 最难消受皇帝恩,陆薇只得任由他将自己放到床上,然后赶紧裹住了被子,只露出一个头,含蓄送客,“我有些困了。” 弘历隔着被子拍拍她的肩膀,“可能是药效上来了,睡吧。” 陆薇闭上眼睛装睡。 她身子本来就疲乏,渐渐睡意也就真的上来了,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在喊“采薇。” 她猛地惊醒,迷茫地看着皇帝,他怎么还没走啊。 弘历的脸在她眼前放大,“你睡着了吗?” 陆薇平铺直叙,“睡着了,但是又被您叫醒了,您有什么事?” 弘历道:“晚上想吃什么,朕命御膳房做了给你送来?” 陆薇不客气地点菜,“挂炉鸭子,蜜制火腿、炒鳝丝,拌蟹肉,口蘑溜鱼片,虾丸菌菇汤,再加上一碟子白糖油糕,够啦!” 弘历笑道:“胃口不错,但朕都给你送过来,你能吃吗?” 吃了这些油腻的怕是要把胃给折腾坏了,指不定还得多病几天。 陆薇无奈,“我就是过个嘴瘾呀,真送来也不敢吃的。牛奶炖鸡蛋羹就可以了。” 多多补充蛋白质,身体才能好得快。 弘历答应了。 陆薇此刻眼皮都在打架了,还不忘问:“请示尊贵的皇帝陛下,可否批准我睡了?” 弘历笑起来,“准了。” 陆薇奉旨睡觉去也! 漂亮可爱的陆贵人,是个非常有趣小女子。唯一的缺点就是年纪太小,身子太瘦弱,恐怕非长寿之相。 世上之事难以十全十美,弘历略带着些遗憾,离开了绿荫轩。 等到了晚上陆薇就收到御膳房专门送来的晚饭。 除了她点的牛奶炖鸡蛋羹,还有红稻米粥、鸡丝粥、藕粉糕、山药糕、燕窝三鲜汤,零零总总摆了一桌子。 杏子喜气洋洋,“皇上对您真好,他心里是有您的!” 他心里有老多人了。 陆薇把她的鸡蛋羹吃了,又吃了两块藕粉糕,其余的全部分给了绿荫轩服侍的宫女们。 谢主隆恩,今晚上大家都加餐了。 …… 草长莺飞,拂堤柳醉,春天真乃圆明园最美的季节。 陆薇病好后,又可以到处转悠了。 除了皇帝的办公区域,与有主的院子去不得,其他地方都没问题。 但逛不完,真逛不完,一百多处山水园林,走马观花也得逛半年呀。 杭州有西湖,然而圆明园直接把西湖十景给照样搬过来了,平湖秋月、曲院风荷,一样一样的,这还不是稀奇的,单说陆薇竟然在圆明园发现了陶渊明的桃花源。 她与舒嫔两人乘坐小舟沿着玉溪而上,溪水两岸遍种桃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溪尽头竟然真有一个小山村。 唯一可惜的是没有隐居的武陵人,少了“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的田园味儿。 但是!五百里桃林盛花期也很震憾啊,入目望去,仿佛置身粉色花海的世界! 连舒嫔这种满洲贵胄家里出来的女子也赞叹不已,“我家的园子在京城算好的了,但同这个简直不能比,若不是入宫,成了皇家的人,这辈子再难见此种美景。” 她诗兴大发,当即吟诵了几句。 陆薇建议道:“不如用纸笔记录,以传后世,为闺阁女子增光?” 舒嫔摇头,“《饮水词》你读过吧,可惜我这位叔祖父不到三十岁就去了;我还有一位姑祖母,也是个才女,留有一本绣余诗稿,偏偏十四岁就去了,因此我额娘认为文人忧思多,非长寿之兆,轻易不让我们作诗,我只是胡诌玩儿,当不得真。” 陆薇道:“这下子大清国少了一个才女。” 舒嫔嗔道:“你是打趣我吧,我哪敢称什么才女,连朱淑真的一半都不如呢。” 圆明园悠闲舒适的日子养着众人脾气都温和起来了,大家各自过各自的日子,美景当前,好像得不到皇帝的宠幸也不是那么难过的事。 舒嫔至今没得皇上宠幸,偶尔也有惆怅的时候,但她这回感叹:“若是一辈子住在这样的园子里,想来也没什么遗憾了。” 园子是好园子,人人都喜欢,也包括那位留在紫禁城坐月子的怡嫔。 月子一过完,怡嫔立刻向皇帝打报告申请要来圆明园。 弘历无不可,同意了她的请求。 第48章 得到皇帝允许后,怡嫔迫不及待当天就从宫里出发了。 随行的还有她的母亲范氏,范氏正好借着送女儿的名目见识一番圆明园。 怡嫔把圆明园当自家园子一般,故作谦虚,“其实就是大而已,论精巧,说不定还不如我们苏州的江南园林,里面有多景都是仿照西湖十景建的,等娘回苏州了,得空去杭州逛逛西湖,也算是逛了一半的圆明园。” 范氏“哎呦”一声,“我的女儿呀,你自己是住惯了圆明园,觉得神仙世界也不过如此。可娘哪见过呢?若是有机会小住几日,死也心甘情愿了。” 怡嫔笑道:“您又说这样的话,这有何难,等我找机会跟皇上说一说,保管事成。” 范氏叹道:“那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你现在小产了,我与爹也不好再留在京城,过几日大概就回苏州去了。” 怡嫔冷哼一声,“都怪爹找的道士不中用,一个个都是骗子,说我肯定会生儿子,结果却莫名其妙小产了,真可笑!” 范氏连忙道:“小声点,你自己信不过苏州的道士,我和你爹为了让你安心,在京城又重新找道士,两个道士都说你一定是生儿子的呀。” 怡嫔逼问到她娘脸上,“我儿子现在哪里?” 范氏安抚女儿,“你月份小,胎儿没坐稳,小产也是常见的事。就是娘生在你之前也流了一个孩子呢。宫里有最好的御医,你又年轻,皇上也宠你,不怕生不下孩子,咱们下一胎一定是个小阿哥啊。” 怡嫔怒道:“可那道士收了我们家六百两银子,得让他退回来!” 范氏也为此事烦着呢,道士不肯退钱,已经拉扯了几日了。 但这么对女儿说,怡嫔肯定会生气的,于是哄道:“退,肯定退!我们家现在是外戚,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骗我们家的银子。” 她百般小心哄着女儿,终于将怡嫔哄高兴了,送女儿到圆明园后,范氏无诏进不去,只能在外边逛了逛,便回了自己家。 怡嫔坐着轿子回自己在圆明园的居所,到达地方,下轿后才发现不对劲,“本宫住的明明是怡然居,为何送本宫来这韶华楼?” 引领的小太监小心翼翼道:“娴妃娘娘住了怡然居。” 怡嫔恼怒道,“本宫往年都住在怡然居的,因本宫封号中有‘怡’字,故而皇上特意赐本宫住怡然居,她娴妃凭什么占了本宫的地方!” 小太监将头埋得低低,“奴才不知道。” 这会儿天色已经晚了,总不能现在 去让人家娴妃挪地方吧。 侍女劝道:“您累了一日,这会儿也该歇歇了。这会儿不用急,等见了皇上,他自会给您做主的。” 怡嫔对皇帝的宠爱倒很有信心,尤其是与娴妃相比。她今日过来圆明园,皇上等会儿肯定要来看望她。 这一路奔波,她得赶紧去沐浴更衣了,怎么样也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地迎接皇上。 怡嫔装扮得娇艳如花,含情脉脉等着皇上。 从酉时等到戌时,从戌时等到亥时,等着头昏眼花,昏昏欲睡,再等下去就快到半夜了。 侍女劝她去睡觉,她却问:“李宝英呢,没打听到皇上在哪儿吗?” 这圆明园太大了,不像紫禁城大家住的密集,宫女太监的关系网繁复,什么消息也都来得快。 李宝英实在没法子,只得道:“奴才不知。” 怡嫔骂了一句“真没用”,悻悻地去睡觉了。 韶华楼并不比怡然居什么,但怡嫔就是觉得住着处处不舒服,除了她自己带过来的宫女太监,其他伺候的人都是生面孔,往年那些旧奴们竟然一个都不见。 次日天蒙蒙亮,向来惫懒的她起了个大早,要去天地一家春给皇后请安。 第29章 三更 怡嫔到了天地一家春,却被守门的小太监告知,皇后有令,五日一请安,昨日已请过安,请她四日后再来。 白跑了一趟! 怡嫔气呼呼重新回了韶华楼,不免摔东扔西,迁怒底下服侍的宫人们。 分明就是她自己太心急,但凡先找个韶华楼的宫女太监问一问,也不会两眼一蒙瞎。 宫人们敢怒不敢言。 怡嫔生长于水乡苏州,非常喜欢江南园林式的圆明园,以前她在园子里也混得很好,因为皇上曾说她这样的江南美人与圆明园很相配。 但这次来,她却觉得哪哪不舒服。 娴妃竟然胆大的敢抢她的屋子;皇后呢,既然不请安为什么不提前派人告诉她一声?还有皇上,他没有第一时间来看望她。 怡嫔闷闷地趴在榻上。 李宝英又被她派出去打探消息去了。 怡嫔接连受挫,心里不爽快,但她毕竟是现阶段宫里最当红的嫔妃,她来圆明园的事很快就在嫔妃们中传开了。 杏子告诉陆薇这个消息时,一脸担忧,“好不容易安静了几日,谁知她也来了。” 她来了,她来了,她带着腥风血雨来了! 陆薇莫名想起了这句话,自己乐不可支。 难怪她觉得圆明园平静地不像话,却原来是少了一个怡嫔。 她拉拉杏子的手,笑道:“别担心,我们现在的绿荫轩倚着长春仙馆,有什么事都瞒不过太后的,借怡嫔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在太后的地盘上闹啊。” 杏子咬咬唇:“可是,可是……” 第49章 “可是什么?” “皇上就不太方便在这里留宿了啊。” 要是皇上真留宿,那才吓死个人好吧。 陆薇教导杏子做人要知足常乐,“总不能又讨着太后的好,又讨皇上的好吧。” 杏子想了想,道:“那还是先讨太后的好吧,至少怡嫔不会来找麻烦。” 皇上尽是偏心怡嫔,现在怡嫔都成她的心理阴影了。 陆薇自己觉得还好,靠着怡嫔,不用侍寝,反而挣了一千两银子,她是不介意再多挣点钱。 不过看样子应该很悬,怡嫔没有金蛋,就没有了护体的软猬甲,犹如外强中干的黔驴,不知道她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么? …… 所谓“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曾经在怡嫔光芒下稍稍暗淡的后宫双子星纯、嘉二妃自打来了圆明园,又重新开始变得耀眼。 现在的皇帝最常招幸的就是她们两位故人,其他的嫔妃们最多只能捡一点汤渣子吃。 即使怡嫔来了情况也没有大改变。 怡嫔反应迟钝,没觉察到不妥,而是认为自己因为小产,身子还没有完全康复,因此皇上才没有召她侍寝。 她现在只盘算一件事——如何搬回自己原来住的怡然居。 那是她得宠的象征,肯定不能让给别人。 于是在一次大家都向皇后请安时,她当众提出了这件事,并让皇后为她做主。 众人面面相觑,继而脸上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色。 只见娴妃不慌不忙道:“怡然居风景雅致且清静,皇上知道我喜爱绘画,故赐我入住怡然居。” 怡嫔一点也不买账,冷冷道:“往年来圆明园我都住在怡然居,那是我的屋子!” 娴妃根本不屑与她做口舌之争,不搭理她。 在场的嫔妃不少,其中有那早就看怡嫔不顺眼的,立刻接着说了句:“皇上又没指名道姓把怡然居赏赐给你,怎么就成了你的屋子?” “就是啊,你住了难道别人就住不了了?” “什么东西都是你的,从来没见过这么贪得无厌的人。” 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得怡嫔眼冒金星,只盯着娴妃,咬牙道:“你分明就是故意在针对我。” 娴妃连话都不直接与她说,看向皇后,“皇后娘娘,怡嫔意欲诬陷我,请您为我做主。” 也到了皇后该压场子的时候了,富察皇后一言定夺:“此事不必多议,怡然居既然已经先住了娴妃,再没有让她挪动的道理。” 怡嫔到底不是傻子,这个场合,很明显没有任何人占在她身边,多说无用,她冷笑几声,就不吭声了。 这些人都是坏人,一起合着伙欺负她,她能依靠的只有皇上。 …… 皇帝并非是冷待怡嫔,怡嫔年轻漂亮,偶尔还能出其不意给他惊喜,实则他现在仍是很喜欢怡嫔的。 在怡嫔来圆明园几日后的一个晚上,他终于过来韶华楼看望她了。 怡嫔笑靥如花,揽着皇帝的胳膊诉说相思,甜言蜜语不要钱一般地往外倾倒。 含蓄矜持的嫔妃弘历喜欢,怡嫔这种热情胆大的嫔妃也是他的心头好。 再加上小别胜新婚,弘历看怡嫔很有一种新鲜感。 用膳中途,怡嫔觉得气氛到位了,斟了一杯酒送到弘历面前,弘历一饮而尽。 怡嫔开始撒娇:“皇上,您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同?” 弘历夸她,“爱妃今日的美貌更甚于往日。” 怡嫔笑道:“不是呀,您没发现我住的是韶华楼吗?以前我都是住怡然居的,您说怡然居的‘怡’与我封号里的‘怡’相同,是最适合我住的地方。” 弘历哈哈一笑:“是吗?” 怡嫔嘟嘴,“可是现在它被娴妃占了去!您要为我做主啊。” 弘历放下酒杯,很随意地说:“皇后是嫔妃之首,这等后宫小事自有皇后来解决。” “我告诉了皇后,可是皇后——” 弘历打断她的话,“皇后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怡嫔:“是。” 弘历直接道:“那你就听皇后的。” 怡嫔委屈得想哭,却不敢再告状了,皇上摆明维护皇后,她再说下去,倒霉的就是自己了。 弘历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吩咐道:“给朕斟酒!” 怡嫔按捺住委屈,脸上重新换上一张笑脸,用心服侍皇帝。 次日送走了皇帝,怡嫔终于可以倾泻心里的委屈,趴在床上哭个不停,眼睛都肿成两个大桃子了。 御前伺候的胡太监突然过来,怡嫔胡乱收拾了一下,出来问道:“有什么事?” 胡太监笑道:“奴才给您送皇上的赏赐来了。” 怡嫔懒洋洋道:“什么东西?” 胡太监打开锦盒,原来是一对缅甸产的通体透绿的翡翠镯子。 怡嫔很不以为然,她喜爱的是在宫里最彰显身份低位的东珠首饰,再不济也是颜色粉嫩的碧玺,这种深绿色的翡翠,在她眼里忒老气了,她年纪轻轻,干嘛要戴老太太的东西? 她碰都没碰,用眼神示意侍女伸手接了。 胡太监没走,又道:“皇上还说了,既然您不 喜欢住韶华楼,可搬到鸣琴轩去住。” 鸣琴轩风景绝佳,弘历做皇子时曾在里面读书,算是个好地方。 怡嫔惦记着她的怡然居,虽不十分满意,但心里好歹舒畅多了。 第50章 皇上没有坠她的势,其他嫔妃必然不敢小瞧她! 侍女更是道:“娘娘,可见皇上心里是有您的!” …… “皇上心里是有您的。” 这是一句非常耳熟的话,得宠的不得宠的嫔妃们都认为皇上心里有自己。有了这个念想,日子也能开开心心的混下去。 在杏子等人心里,皇上心里显然也是有陆薇的一席之地。 因为皇上虽然没能跟自家陆贵人看月亮看星星,但是他们一起钓鱼了。 陆薇想说,同行的还有舒嫔。 她们两人提前约好了钓鱼,没想到半途,皇上插进来了。 带着两个漂亮小姑娘钓鱼,美的是乾小四好吧。 舒嫔年纪太小了,还不太懂女人哄男人的那套把戏;至于陆薇,她才不会像太后打马吊一样哄着乾小四呢,她两个充分实战钓鱼的本领,一条接一条的鱼被钓上来,半日不到就钓了满满一桶。 坐在她俩中间的乾小四半日都没钓到一条鱼,忽然鱼竿动了,起竿后才发现鱼饵已经被鱼给偷吃了。 陆薇忍着笑道:“鱼儿,鱼儿,皇上赏赐你美食呢,还不快快谢主隆恩!” 舒嫔率先忍不住笑出声来,连忙请罪:“皇上恕我失仪!” 好山好水好风景,两个明丽的小姑娘语笑嫣然,弘历虽然稍稍丢了面子,但并不生气,笑道:“朕很久不钓鱼,实在是手生了。不如你们两个来比赛,谁钓得更多?” 啧,不愧是皇帝,轻轻松松一句话就要“离间”两人。 陆薇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笑道:“我们想比赛天天都可以,但能跟皇上一起钓鱼太难得了,要比的话,自然是跟皇上一比啊。” 舒嫔立刻附议:“对呀,对呀。” 弘历无奈道:“朕现在认输,行了吧?” 总的来说,在不触及他制定的规则以及心里底线的情况下,日常相处,他算得上是一个脾气不错的人。 钓过鱼后,弘历回了九州清晏。 舒嫔看着皇帝的身影,十分惋惜道:“我还以为可以和皇上一起用晚膳呢。” 瞧瞧,随时随地施展魅力,又迷倒了一个小姑娘。 陆薇道:“以后机会多的是。” 舒嫔至今为止都没满十四周岁,这么小的姑娘怀孕生子简直就是一道鬼门关,乾小四暂时不召她侍寝,相对还是可以的。 第30章 虽然皇帝召幸怡嫔的次数…… 虽然皇帝召幸怡嫔的次数比以前少了些,但怡嫔红过,就没那么容易失势。 如同在紫禁城时一样,她现在依然很操心皇帝的侍寝情况。 圆明园不用翻牌子了,皇帝爱去哪去哪,这无疑增加了怡嫔打探消息的难度,通常她只能次日才知道皇上昨晚召了谁。 这日她听到昨晚伺候皇上的人是纯妃时,那双好看的眉毛顿时竖起来。 怎么又是纯妃,她这个月都第几次了?一把子年纪了,还整日狐媚皇上! 还有一个嘉妃,老菜帮子了,也爱霸着皇帝。 最绝的是愉嫔,天啊,要不是有了五阿哥,她直接可以去当尼姑了,竟然也得了皇上的召幸。 皇上怎么尽是找这些老人啊,怡嫔百思不得其解。 她心里憋着一肚子的火,去给皇后请安时也板着一张脸。 嘉妃打趣她:“怡嫔今日不高兴啊,莫非有人欠你的银子没还?” 怡嫔冷声说:“没人欠我银子。” 嘉妃轻笑一声,“这里是皇后殿,大家伙儿来给皇后娘娘请安,都高高兴兴的,就你一个人不高兴,那必定是你对皇后娘娘有所不满了。” 陆薇就挺佩服嘉妃的,这漂亮的嘴皮子多利索啊,一顶不敬皇后的大锅直接被她扣在怡嫔头上。 怡嫔哪敢接啊,连忙起身道:“皇后娘娘明鉴,妾只是身子不适,并非如嘉妃所说的那样。” 嫔妃之间的这种言语交锋,皇后是不大管的,闻言只是点点头,“你坐吧。” 嘉妃这时候又笑起来,“哎呀,是我错怪了你,向你道歉。” 怡嫔勉强“嗯”了一声。 谁知嘉妃话锋一转,关切道:“你既身子不适,就该找御医瞧瞧,这病了啊,就得及时看大夫。” 怡嫔言不由衷道:“多谢你关心了。” 嘉妃道:“不用客气,大家是姐妹嘛,对了,病了便不能服侍皇上了,你可别忘了遣人去敬事房报备一声啊。” 怡嫔从牙缝了挤出一句,“我没病,只是身子略有不适,休息一下就好了。” 嘉妃笑道:“那你别强撑着啊。” 从前她怀孕时,隔三差五身子不适喊皇上喊御医,如今么,身子不适也要强撑服侍皇上,当真是坚强可嘉啊。 大家纷纷掩袖而笑,陆薇看着也很乐呵。 她以为今天就这一场戏可以看,没想到请安结束,出了天地一家春,接着又上演了一出好戏。 …… 嫔位以上的妃子们的轿子都停在巷道里,按理说,大家按照分位高低依次上轿离开就行了。 怡嫔与纯妃两人的屋子刚好在一个方向上,怡嫔可能是情绪不佳,没注意到她的轿子不小心走到纯妃前面。 纯妃的小太监客客气气上前请怡嫔的轿夫给让让路。 怡嫔听到动静,没好气地撩开帘子,刚在请安时,已经让她很不痛快了,这会儿又遇到纯妃——这位皇帝最近常常召幸的女人,嫉恨与恼恨交加,心里头在骂人,面上却换了一副笑脸,不但不让路,反而不急不忙的与纯妃叙起旧来。 第51章 “纯妃娘娘,我爹娘不日就要返回苏州,你若是有给你爹娘的书信,可让我爹娘帮你捎回苏州。” 纯妃面无表情道:“我没什么书信可寄的。” 怡嫔很热情,“哎呀,你千万别跟我客气,我们同是苏州人,这是多难得的缘分啊,不用怕麻烦我。” 纯妃皱眉,“非亲非故,不必如此。” 怡嫔道:“敦亲睦邻嘛,我爹娘还说等回苏州了就去你家拜访你爹娘呢。两家人亲厚亲厚。” 纯妃在言辞上并不很伶俐,心中十分不耐烦,颇为恼怒道:“你是听不懂我说话吗?我阿玛额娘与你家有何关系,各自过各自罢。” “阿玛额娘,”怡嫔在嘴里重复这四个字,仿佛抓到了纯妃的把柄,讥诮道,“不知四五年前,纯妃姐姐你是如何称呼自己的父母?不知令父母又是如何称呼令祖父母?是不是连自己的祖宗都要改呢?姐姐与我都是真正的汉人女子,我们也正因此得宠,不但没什么好羞愧的,这反而是我们该得意的地方。我劝姐姐一句,有些事情骗骗外人得了,但是别自己骗自己,不然就真贻笑大方了!” 怡嫔的嘴炮技能完虐纯妃,纯妃脸涨得通红,连眼睛都跟着红了,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这一幕落在其他嫔妃眼里,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嘴里时不时带出“汉女”两个字。 汉人籍妃子这回算是在宫里大大出名了! 谁说汉人嫔妃温柔似水的啊?撕起头花来也蛮狠的。 这出戏陆薇看得很不是滋味,在这满人作主的宫廷里汉人的地位甚至比其他族籍的人来得更尴尬。 纯妃的忘本的行为确实很可笑;但怡嫔这样当众羞辱她,除了让人看笑话,怡嫔自己又得到了什么? 两败俱伤。 连陆薇这个汉人,也跟着被人看热闹。 实则在满妃眼里,她们三人都一样,现在自己就闹起了内斗,简直不要太好,赶紧的打包被皇帝送进冷宫算了。 嘉妃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她先是冷冷地瞪了怡嫔一眼,不客气道:“这宫里是最讲 规矩的地方,尊卑有序。怡嫔,你说这么多废话做甚,还不如速速给纯妃娘娘让道?” 说完又指着跟着怡嫔的宫人轿夫们说道:“怡嫔不懂规矩,你们这些做奴才的还不懂吗?主子犯错,奴才受罚,你们可是想替怡嫔去一趟慎刑司么?” 这话说得底下的人瑟瑟发抖,不等怡嫔吩咐,立刻抬起怡嫔的轿子退后,给纯妃让出一条路来。 嘉妃舒了一口气,转头看纯妃,“纯妃姐姐还好吗?” 谁知纯妃竟一点也不领情,冷声道:“我很不好,这下子你该高兴了吧。” 嘉妃莫名其妙,“我有什么可高兴的?” 纯妃:“你平日里不是最喜欢看我笑话吗?” 嘉妃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我那只是逗你玩,开开玩笑罢了。我自己也不是满人啊。” 纯妃竟有点迁怒嘉妃,“可我不喜欢你的玩笑,你回回拿我取笑,你与怡嫔究竟有什么不同?” 说完绝情地撂下帘子,催着轿夫离开了。 戏也演完了,大家各自散去,落幕。 陆薇觉得嘉妃最后的出场又增添了很多戏剧性,有点相爱相杀那味儿了,但只是嘉妃对纯妃的单箭头…… 正在胡思乱想时,魏常在拉拉她的手,“我们也走吧。” …… 圆明园勤政殿。 顺天府尹上了一份密折给皇帝,因其涉及后宫某娘娘的家人,他不敢擅专,故请示皇上。 弘历拿着折子,看得是好气又好笑。 因此事与后妃有关,他便把这封折子交给富察皇后看。 折子的内容主要是关于一宗钱财纠纷官司。 怡嫔父亲柏士彩给了六百两银子让胡道士为怡嫔怀孕占卜男女,胡道士卜为男,结果怡嫔却流产了。现在柏家让道士退还六百两银子,道士肯定不愿意。柏家自诩为外戚,一怒之下告到衙门里,不但要让顺天府尹替他们把银子追讨回来,而且还要打那胡道士五十板子出口恶气。 弘历道:“真是无知小民,为了区区几百两银子,连皇室的脸都给丢了!” 宫闱之事成为市井闲谈笑料,对于弘历这种很重视皇家颜面的皇帝来说,很不能容忍。 柏家本就是市井小民,逐利是本能;更重要的是,皇帝给柏家的优待太甚,纵得柏家人不知天高地厚,从怡嫔就能看出她父母的性子,必然是骄横跋扈的,如此行事,自然就没什么可稀奇的了。 皇后看着弘历心道,这场官司闹剧的根源在皇帝身上——他太过优待柏家,却又没有给予适当的约束禁令。 富察皇后不免由此事警戒自己,要多多约束富察家,不可犯柏家这样的错误。 她问皇帝:“您预备如何处理这件事?” 弘历道:“柏家人倚恃生事,当真可恶,不可留在京城,朕会立刻令人遣送他们回苏州。” 皇后补充道:“这种浅薄之人,回苏州后只怕也不会安分吧。” 弘历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朕会写密信给江苏步政使与苏州织造等人,命他们严加看管柏家人。” 他想了想,又道:“还有苏家与陆家同样如此办理。” 苏家是纯妃的苏家,陆家则是陆薇的陆家,虽然这两家目前没犯事,但托怡嫔家的福,也一并纳入了皇帝重点看管的对象。 第52章 因对怡嫔父母的糟糕印象,弘历现在对怡嫔也那么一点芥蒂了。 最后才想起来处置那个最最微不足道的胡道士。 因先帝雍正信佛好道,宫里一度被道士们捣鼓的乌烟瘴气,当时还是皇子的弘历内心非常厌恶道士之流,但为了向号称的“圆明居士”皇父看齐,捏着鼻子也依样给自己搞了一个“长春居士”的名头。 这都是他不愿再提的黑暗往事。 他道:“先打五十板子,再令其还俗,家产充归官府。你看怎么样?” 皇后笑问道:“皇上处置得很妥当。只是那六百两银子怎么办?” 第31章 (捉虫)怡嫔父亲柏士彩…… 怡嫔父亲柏士彩与胡道士最开始的争执点就在这六百两银子上,现在皇帝给他们断案,这钱的事怎么办? 弘历没好气道:“一并充公归顺天府衙。” 他肯定不会把这六百两银子判归柏家的。 他的后妃怀孕,请一个江湖骗子卜卦算男女,宫外流言蜚语不知道在怎么嘲笑皇室,弘历只要一想到这个就恨不得连柏士彩也照样打五十板子。 他自问不小气吧,给柏家人抬旗,银钱、房舍、田亩,赏赐给得足足的,竟还不知足,贪婪至此。 他已经看怡嫔的面子,轻饶了柏家。 富察皇后轻轻地抚摸皇帝的脊背,柔声说:“柏家受天子大恩,当竭尽全力报答您,他们辜负了您,说句罪该万死都不为过。您想怎么处置柏家都行,但千万别为这样的蠢人生气,实在不值当。” 弘历长长地吁气,“朕以诚心待人,只盼望人亦以诚心待朕,勿使朕失望。皇后,你们富察家世代对我大清忠诚无比,希望你永远不会让朕失望。” 富察皇后依旧温柔笑道:“您可以相信我。但是傅恒这小子太年轻,您又太过重用他,我担心他有冲动鲁莽的时候,您得时时给他紧紧弦。” 傅恒是弘历重点培养的富察家下一代的领头人,他对自己的眼光很有信心,“这个你放心,傅恒虽然年少,但性子沉稳,交给他办的事朕都是极放心的,唯有一件事,朕这个做姐夫的实在没辙。” 皇后连忙问:“什么事?” 弘历便把前几日召见傅恒的事告诉了皇后。 当时弘历在书斋赏画,画都是些流传下来的千古名画,最有名的便是黄公望的《富春山居图》,若不是他极其喜爱的人,他根本就不会拿出来同赏。刚好傅恒有事求见,弘历就特特批准了小舅子一同赏玩。 这事放在别人身上可不得诚惶诚恐,傅恒倒好,大喇喇说,这东西吧,饿了不能当饭吃,冷了不能当衣服穿,要来何用? 富察皇后听完笑道:“这确实像傅恒能说出来的话。” 弘历摇摇头,“大清建国日久,早已不是刚入关的时候了。皇祖康熙爷曾教导朕,想要当好汉人们的皇帝,必须精通汉人的语言、文化,用汉人的法子去管理汉人,如此才会国泰民安,大清万世流长。朕看重傅恒,多次劝他研习汉学,他却从来不上心,须知朕想要的从来不只是一个会打仗的武夫将军,更要一个能辅助朕治理国家的良相啊。” 皇后肃然,“是傅恒没有体会您的一片苦心。待他下次来给我请安时,我一定会说他的。” 弘历这会儿却担心富察皇后这个长姐对弟弟太过严厉,连忙道:“他年纪轻,慢慢教也不急。说起来不能全怪傅恒,你的两位伯父都识不得几个汉字,傅恒可能是受伯父们的影响吧。” 这两位伯父分别是马齐马武,在康雍两朝很有权势的大臣,富察皇后的父亲李荣保就不如这两位哥哥会做官。 皇后也无话可说。 皇帝还是说客气了,富察家是典型的老满洲武将家族,自视甚高,不喜读书就算了,还从心底根本瞧不上汉人的东西,如此又怎么会学习呢? 富察家对傅恒的教育如此,对皇后的教育同样如此。皇后是在与弘历成后,发现丈夫很喜欢汉学,才开始悉心学习,耗时不少,进步却小,于文墨上始终不能通达。 皇后至今引为遗憾,但却无可奈何。 她拉着皇帝的手,半开玩笑道:“可能我家就没有读书的天赋呢,傅恒只愿做武将,为您护佑大清边境,他有一颗对您的忠心就好了。哪能都像明相(纳兰明珠)家,代代出文人,宫里还有一个才女舒嫔呢!” 这话就有那么一点含酸的味道了。 弘历想,为长辈讳,他刚才就不应该提皇后的两位伯父没文化,多多少 少有点伤害到皇后了。 是以他说:“朕不要才女,只要贤妻,皇后你现在就很好。” 富察皇后道:“民间有句俗语,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您总是这样夸我,真叫人难为情。” 弘历笑道:“朕说实话而已。” 皇后轻轻倚靠在他肩膀上,“夫贤,然后妻贤。正因为您是英明的君王,我才能做您的贤后。” 今日之后,帝后夫妻俩的感情更甚往昔。 …… 不用提皇帝夫妻俩你侬我侬,恩恩爱爱,只说受怡嫔爹妈的不良影响,连带着苏家、陆家都成了官府重点监管对象,隔三差五要被苏州织造请去做思想教育,但凡出个门还必须得报备,就跟在家服刑似的。 陆薇真的在心里骂了柏家一千遍,害人不浅啊。 这事儿是皇帝派李玉亲自来给陆薇说的,陆薇非常想向皇帝申辩,但李玉劝诫她,“现在皇上正恼恨柏家给皇室丢脸蒙羞,为免其他嫔妃家人同样倚持生事,不得已出此下策。” 第53章 他把话还是说客气了,什么“其他嫔妃家人”,不就是特指“汉妃家人”么! 狗仗人势的人哪里都有,怡嫔父母仗着嫔妃女儿生事,难道其他嫔妃家人没有吗? 绝对不可能。 乾小四妥妥的民族歧视,以后别不承认了。 但李玉说得很对,现在去皇上面前申辩,无疑是正好撞在他的枪口,敌强我弱,只能等他消气了再说吧。 杏子送李玉出门。 陆薇心中暴躁不已,干脆让人拿出小木鱼,敲得咚咚作响。 宁心静神的木鱼,硬是被她拿来当大鼓敲击。 柏家好歹是得了好处,陆家完全是被殃及的池鱼。 一荣不会俱荣,但一损肯定俱损。 陆薇越敲越恼,越恼越敲。 杏子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劝道:“您歇一下吧,再敲木鱼就敲破了。” 陆薇泄气,扔了木鱼槌,猛地起身,“给我梳洗打扮。” 杏子吓了一跳,“您要去做什么,不会是去见皇上吧?” 陆薇:“去长春仙馆。” 见皇帝他娘去,陪着太后打打马吊舒缓一下心情,顺便挣点银子花。 自从陆薇上回在众人面前当众喊出“老佛爷”后,从此“老佛爷”三个字就称为了太后的另一个别称,太后爱得不得了,因此对陆薇的喜爱又多了些。 长春仙馆特别欢迎陆贵人到来,太后更是道:“来的正是时候,过来喝冰糖炖燕窝。” 陆薇心态还算撑得住,能调节自己的情绪;纯妃可就惨了,郁气积累在胸腔,继而引发了肺疾,脸颊苍白,咳嗽不止,御医往来碧桐书院十分频繁。 嘉妃犹豫了两日,还是去看望了纯妃。 纯妃性子清高,装作无事人一般,问她来做什么? 嘉妃开门见山道:“可能我说出来你不相信,但我真的只是来探病,不是来看你笑话的。” 纯妃叹了口气,“我一个无用之人,谁都可以欺负,你就是看我笑话,我也没法子。” 嘉妃道:“我虽时时说些玩笑话,可是咱们相处十几年,我有真正害过你吗?你别把我想得同怡嫔一样,我还没她那么可恶!” 纯妃仿佛心灰意冷,“是与不是,又怎么样?我对你没法子,同样对怡嫔也没法子。” 嘉妃提高声音,“怎么没有办法?皇上与你有旧人之谊,而且还有三阿哥在,她怡嫔比不上!苏家是三阿哥的外祖家,就是为了三阿哥的颜面,皇上也不会真拿苏家怎么样,苏家没犯事,他现在只是迁怒,等他消气了,你再求求情就没事了。” 纯妃:“真的?” 嘉妃道:“咱们皇上是什么性格?爱屋及乌,一定没问题的。” …… 嘉妃的话有没有说动纯妃没人不知道,但她却说到了陆薇的心里。没错,陆薇现在就看准了纯妃。 她陪伴皇帝十几年,有宠爱有儿子有底气,皇帝随随便便就把人家的爹妈看犯人看管了,怎么样也要跟纯妃解释解释的。 等纯妃搞定了皇帝,然后陆薇再想办法吧。 纯妃的效率很高,不过半个来月,就让皇帝下令解除了对她父母家人的监管。 陆薇见时机成熟,开始天天去长春仙馆,很快她就碰到了皇帝。 太后在的场合,没机会说话,好不容易等太后去内室休息了,两人可以好好说话了。 陆薇沏了一杯茶奉给弘历,弘历接在手里没喝,而是问道:“好多天了,朕来给老佛爷请安都没见到你,在家做什么呢?” 陆薇特别真诚地回答说:“我在家反省自己。” 弘历:“什么?” 陆薇:“反省我自己应该多多规劝父母家人,要循规蹈矩,不可惹是生非,更不可触犯大清律令。” 这话说得没错,但听起来怪怪的。 弘历拉她坐到身边,问道:“你在生气?” 陆薇摇头,“我只是难过。我父母只是平民老百姓,大半辈子老实巴交,安分守己,过着最普通平凡的日子,他们没享过我的福,却受我这个做女儿的拖累,担惊受怕,夙夜不安,我为他们难过。 第32章 陆薇没有替父母求情,而…… 陆薇没有替父母求情,而是在反省自身,弘历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一时之间心里不免有点愧疚。 “朕让江苏布政使等人看管你的父母,并非是担心他倚持生事,实则是形势所迫。他们乃嫔妃的戚属,阴险狡诈之人极有可能引诱他们犯事,朕其实是在保护他们。” 陆薇真是惊呆了,也服气了! 黑的能说成白的,睁着眼净说大瞎话,不愧是能当皇帝的人。 她叹为观止,简直不知道说啥了,只能道:“我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人,见到县令都害怕,再见布政使大人恐怕要被吓死了,他们无权无势也没什么钱,不比旁人,就是想做坏人都难。” 拜皇帝所赐,纯妃、怡嫔的父母现在是正经的上三旗包衣,富豪大地主,背后还有一个皇宫主位娘娘的女儿做靠山,她陆薇的父母又算什么,何德何能居然敢跟这两家相提并论? 弘历笑道:“朕体谅你做女儿的心情,既然你这么说,那朕就下令布政使等人不必再派人监管你父母了。” 陆薇口不对心,“谢主隆恩。” 弘历拉她起身,“送朕出去吧。” 两人牵着手,慢慢地走出长春仙馆,弘历恍如体贴的情人一样在她耳边说甜言蜜语。 第54章 “朕是很喜欢你的,爱屋及乌,也很愿意为你父母亲人抬旗,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但朕答应你一切只是时机问题。” 大清建国至今,八旗人口日益孳孽,国家财政负担太重,几乎无力再供养了,因此弘历圣谕汉军旗人可出旗为民,自谋生路。 这边厢他却因自己的私心,为汉籍宠妃家人抬旗,不免惹人非议。尤其是今年已经有一个怡嫔家人抬旗了,所以陆家人抬旗的事至少得往后推迟几年再说。 陆薇不知道这层关系,以为他又在画大饼,胡乱敷衍他,脑子却在想,只怕纯妃那边他也没少画饼吧。 但,好歹事情是解决了。 苏、陆两家被皇帝解除禁令的消息很快传到怡嫔耳朵里,怡嫔气得又摔烂了鸣琴轩不少花瓶瓷器。 她是最会撒娇的人,但皇帝根本不想见她,找不到人撒娇啊,只能等待机会再说了。 …… 此事过后,圆明园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陆薇每天都过得很有规律,上午去长春仙馆陪伴太后,下午太后午睡,她自由活动,最常做的事就是与舒嫔搭伴游玩圆明园的各处景点,与魏常在一起玩得机会反而少了很多。 难得不用去皇后身边服侍了,魏常在却又做起了针线活儿,还不是做一件两件,而是没完没了地做。 花色鲜亮,针脚细密,显见是用了十分的心力。 陆薇很不解:“宫里自有针线班子,集聚全国各地手艺高强的绣工,术业有专攻,咱们再怎么做也比不上人家做得好呀。” 魏常在手里的活计举起来给她看,“外衣那些我确实做不来,我做的是里衣,袜子之类的,都是给皇后娘娘的,娘娘不爱用外面人做的东西。” 皇后身边有十个大宫女服侍,怎么也不会没人给她做针线活啊。 陆薇劝道:“少做点就行了,别把眼睛熬坏了。” 她们是当妃子的,又不是当绣娘。 魏常在抬头笑道:“娘娘喜爱我仔细,夸我的针线活儿比宫女的好呢,她没要求我做过,是我自己想给她多做些吧,闲着也是闲着。” 她的针线活儿穿在皇后娘娘身上,时日久了,说不定能入了皇上的眼,以后说不定还能给皇上做针线活儿。 反正在这宫里一天到晚也没什么事,做做针线活儿也挺好的。 陆薇感叹不已,对她的毅力更加佩服。 就见魏常在瞟了她一眼,“娴妃的针线活儿做得很不错,她时常给太后做呢。” 陆薇:“你怎么知道的?” 魏常在道:“皇后娘娘告诉我的啊。” 看来富察皇后对隐在的敌人还真是知根知底呀。 陆薇有点儿庆幸,她不用给太后做衣服,只用陪打牌就好了。 她没那种毅力天天给领导做内衣袜子,针线房的人做的衣服已经很好看了呀。 魏常在劝陆薇自己出去逛逛,“等我忙完这阵再找你玩儿。” 陆薇只得告辞,带着杏子回自己的绿荫轩。 刚一进门,宫女就来报:“陆贵人,舒嫔娘娘派人来找了您几次了!” 陆薇随口问道:“什么事?” 宫女道:“她没说什么事,只是请您过去一趟。” 既然没说,那就不是什么急事了,陆薇不慌,先回屋喝杯茶再说。 她半盏茶还没喝完,舒嫔自己就急吼吼地来了,拉着她的胳膊就走,“快快,带你去见你一个人!” 等到了舒嫔住的知春轩,陆薇见到了舒嫔的姐姐纳兰氏。 舒嫔自豪地向陆薇介绍自己的姐姐,“你常常说我是才女,孰不知我姐姐才是真正的才女呢,她三岁就会诵读诗章,五岁就能作诗了!” 纳兰氏笑道:“你别听这小妮子胡说,什么才女不才女,我也不过识得几个字罢了。” 她看着陆薇,诚恳道:“舒嫔对我提过你,说你是她在宫里唯一的朋友,我妹妹年纪小,不懂事,多谢你还能陪着她玩儿。” 纳兰家好几代人深受汉学影响,纳兰氏从心底对汉人是有好感的。再加上这姑娘长得漂亮,眼神清清亮亮,纳兰氏对陆薇的第一印象很不错。 别人释放善意,陆薇自然能感受到,她笑道:“我与舒嫔性子还算投缘,便一起结伴玩儿,说不上谁陪谁。” 舒嫔作为家中幼女,性子偏活泼些,在姐姐面前更是小女儿姿态做足;纳兰氏是姐姐,沉稳斯文,她打扮得不隆重,却是简单清贵,身上非常有书卷文气。 她赠送给陆薇一本纳兰性德的文集,“我家祖上先人所作,闲来无事可做消遣。” 陆薇谢过她,命杏子收起来。 眼看就要到吃晚饭的点儿了,舒嫔一定要留姐姐用饭。 纳兰氏点点妹妹的额头,“真是个傻丫头,我陪着夫君过来,夫君在前头侍奉皇上,我这会儿肯定得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不能再拖了。” 舒嫔道:“那你给皇后娘娘请过安再来嘛。” 纳兰氏无奈,“我已陪了你很久了,等会儿只怕要在皇后那里用晚膳,你自己与陆贵人吃吧。我走了。” 陆薇与舒嫔要送送她,她不让,“快回去吧,尊卑有别,我也当不得你们相送。” 纳兰氏走后,舒嫔闷闷不乐。 陆薇倒是很纳罕,这纳兰氏在圆明园的一举一动都好有松弛感啊,宛若平常,提起皇后,也自然放松得很,跟舒嫔这个做妹妹的完全不同啊。 第55章 陆薇忍不住问道:“你姐姐纳兰夫人的夫家是谁?” 一般像舒嫔家这样的门第,她的姐妹们不会嫁得太差,莫非纳兰氏嫁的是宗室,也是一位福晋? 舒嫔道:“我姐姐嫁的是傅恒。喏,就是我以前跟你提过的那个很受皇上宠爱的御前一等侍卫,兼圆明园总管的富察家的傅恒,也是皇后娘娘的胞弟。” 陆薇:…… 舒嫔:“你别那么惊讶好嘛?满洲世家真算下来大家全部都是亲戚。” “你以前怎么没提过?” 真看不出来舒嫔与皇后竟然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舒嫔不以为然,“我姐姐虽然嫁了皇后的弟弟,但我与皇后又没什么关系,我和她还都嫁给皇上了呢,从这样算,我和皇后关系岂不是更亲近?” 说得非常有道理,陆薇竟无言以对。 舒嫔又道:“你刚才看出我姐姐怀孕了吗?” 陆薇:“她怀孕了吗?” 那腰肢细细的,根本看不出来呀。 舒嫔扁扁嘴,“那是她的第二个孩子了,去年她刚生了长子,她比我才大四岁。” 额,陆薇是真不觉得这么小年纪生这么多孩子有什么好的啊。 但这是封建大清,满洲人普遍早婚,十三岁嫁人,十四岁生娃多得是,舒嫔这样想也正常。 看来乾小四到底是在舒嫔心里留下了影子,舒嫔对他不是没期盼的。 …… 纳兰氏去天地一家春给富察皇后请安。 皇后喜爱弟弟傅恒,对这个弟媳妇也另眼相看,知道她怀着身孕,不等她行礼,就先喊免礼,然后让坐下说话。 两人先闲聊了一些富察府的情况,家中一切都安好,家人们身子都很康健等等。 皇后就道:“下次把福灵安带过来给我瞧瞧吧。” 纳兰氏笑道:“您不嫌他吵闹,那我就给您带过来了。” 皇后非常喜欢这个小侄子,连忙道:“我只怕太清净了,你尽管带他过来玩。” 提到福灵安,纳兰氏看了一眼皇后,小心翼翼道:“皇上对夫君说,福灵安与五阿哥年纪相仿,日后可当五阿哥伴读。” 皇后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以前她与皇上玩笑时,也曾说过让傅恒弟弟的孩子来给她的皇儿做伴读…… 现在皇上却说让福灵安给五阿哥伴读,难道说在皇上心里,她再也生不出孩子了吗? “娘娘,娘娘,您还好吗?”纳兰氏关切地看着皇后。 皇后摇摇头,强打起精神道:“不用担心,我没事。” 纳兰氏斟酌道:“同为女子,娘娘的心思我懂得,更何况我们都是一家人,我只盼着您好,只有您好了,我们富察家才会更好。” 这个弟媳聪明至极,自从嫁了傅恒后,把丈夫的心收得牢牢的,傅恒竟再也不碰那些妾室通房了,她说这样的话不会没有深意。 皇后微微一笑,“你到底想说什么?” 纳兰氏笑道:“您看我那小妹舒嫔资质如何?若您看得上眼,可让她为您所驱使。” 第33章 富察皇后心里惊骇如惊天…… 富察皇后心里惊骇如惊天大浪,面上却愈发镇定,问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富察家的意思?” 纳兰氏笑道:“自然是家里的意思。您提拔魏常在,预备留作日后用,但您想过魏常在的身份吗?他家是包衣管领也就算了,毕竟是皇家奴才,可她家祖上原是汉人,她也不过是个汉女,她的身份太低微了!” 皇后道:“魏家几代人在内务府供职,祖上汉籍又何如何,他们早已是真正的旗人。” 纳兰氏笑着摇摇头,“对,但您想想,若是娴妃生了皇子呢?皇上对娴妃可是日益看重,届时您该怎么办?汉人就汉人,满人就是满人,就算同是旗人,那也天差地别。不然,为何皇上现在朝堂上谕令汉军旗汉人出旗,自谋生路呢?” 她不止口才了得,而且冷静理智,说出的话深思熟虑,紧紧有条,很有她的先祖明珠大人当年的遗风。 富察家的人没有不喜欢这位弟媳妇的。 如果不是家族在 康熙末年夺嫡之争中得罪了先帝雍正,以至朝堂势力稍逊,而这位年纪当时又小了一些,她的出身更适合当皇后,现在成了臣子妻,她可有不甘心? 虽说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但谁不怀念家族昔日最鼎盛的荣光,富察皇后一点也不信纳兰氏没有私心。 她却不点破,只是道:“我问你,如今在宫里,皇上更宠爱谁?” 纳兰氏不意她突然问这个问题,她是外戚,自然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不陌生,回道:“皇上更宠爱纯妃、嘉妃、怡嫔等人。” 皇后道:“纯妃、怡嫔是汉人,嘉妃是朝鲜人,这三人可都不是什么满人,身居宫廷主位,他们照样为皇上生儿育女,皇上也同样喜欢她们的孩儿,皇上根本不在乎她们的身份!” 纳兰氏微微抬起下巴,“皇上不在乎,我们满洲世家在乎。” “满洲世家?”皇后轻描淡写道,“那又怎么样,都是皇上的奴才。你们常说身份低贱,可皇上给她们抬旗,在明面上大家身份并无二致!” 纳兰氏不屑,“自欺欺人罢了。” 富察皇后叹息,突然道:“纳兰氏,你读过书的,该比我更明白一代天子一代臣的道理。臣子如此,天子亦如此,现在早就不是圣祖康熙帝的时代了。” 第56章 这位圣祖生平最看重门第等级,对汉人提防极严,哪怕是宫中的汉妃,为他生儿育女,服侍了他一辈子,也只配当个没名分的庶妃;对旗人却极为优容,纳兰明珠在朝中结党营私,却能体面善终,可以说在康熙一朝,纳兰家都是满洲最为显赫的世家之一。 纳兰氏咬唇不语。 她嫁给了傅恒,毕竟是自家人,皇后拍拍她的手背,轻声警告道:“都说当今圣上有圣祖遗风,宽厚大度,的确如此。但我想说的是,皇上他实乃唯我独尊,尤甚于圣祖皇帝。” 纳兰氏冷汗淋淋,她嫁到富察家不过三四年,之前一直以为这个皇后大姑子只是一个温柔老实之人,却不知人不可貌相,是她自己浅薄了。 她非常识时务地起身给皇后赔罪,“是我无知了,多谢您教我。” 皇后拉她重新坐下,和声说:“你与傅恒夫妻相得,我这做姐姐也替他高兴,现在只希望你能顺顺利利地生下孩儿,给福灵安添个弟弟。至于舒嫔,你无须担心,她已然贵为承乾宫主位娘娘,皇上对她是喜欢的。” 她们姑嫂之间又恢复往日的亲密和睦,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富察皇后留纳兰氏用过晚饭,然后派亲信太监李延寿送她出圆明园与傅恒汇合。 纳兰氏离开后,皇后独坐屋里,一个多时辰没说话,她的乳母李嬷嬷担心坏了,推开门进来瞧她。 “一定是纳兰夫人说了什么才让您这么不高兴,下次奴婢定要问问傅恒少爷。” 她给皇后与傅恒姐弟都当过乳母,满人重乳母,何嬷嬷说话还是有一定分量的。 皇后摇摇头,“她没说什么,是我自己在想事情。” 纳兰氏有私心,富察家同样别有打算,但这些都不算什么,唯一能让她担忧的永远只有皇上。 皇上到底是什么态度呢? 他想让福灵安给五阿哥当伴读,是玩笑话,还是真心话? 他笃定她再也生不出孩子了,亦或是他不愿意她收一个养子? 这才是真正让富察氏恐慌的事。 夫妻十几年,她是否该相信皇上,他永远不会放弃她? 皇后头痛欲裂,按着太阳穴,随口问道:“嬷嬷,今日皇上歇在哪里?” 米嬷嬷回道:“纯妃的碧桐书院。” 皇后点点头,“我知道了。” 米嬷嬷担心她的身子,“您又犯头痛了,我去请御医过来给您瞧瞧。” 皇后摆手,“不用,给我拿一丸丹参,我再睡一觉就无事了。” 另一边,纳兰氏出了宫,与夫君傅恒回家。 傅恒心痛爱妻怀孕还要奔波,便弃了骑马,坐在轿子里陪她。 纳兰氏细细地将与皇后的对话告诉他,“皇后姐姐是个有自己主意的人呢。” 傅恒笑道:“姐姐能得皇上十几年的敬重,谁敢小看她?以后咱们听姐姐的就是了。” 纳兰氏嗔道:“唯有子女一事,是姐姐的遗憾,我推荐了我的妹妹,只怕姐姐怀疑我有私心呢!” 傅恒哈哈一笑,“咱们孩子都有了,谁会这么想?你多心啦,姐姐肯定不会的。再说了,姐姐自己还女生外向呢,皇上要提拔我进军机处,却被姐姐拦住了,说我年纪轻轻不经事儿,怕我耽误朝政大事呢。” “啊?”纳兰氏瞪大了眼睛,继而惋惜道,“真可惜!” 傅恒满不在乎道:“其实也没什么可惜的,皇上姐夫瞒着姐姐,偷偷跟我许诺了,一定会在军机处给我留给位置。” 纳兰氏这才放了心。 …… 农历四月初八是佛诞节,清宫中人大多信佛,圆明园里也如民间一般举办了大型斋会,由皇家报恩寺方丈大师主持。 说是斋会,让陆薇来说,其实就是现代的庙会,法事举办完后,各种助兴节目,唱戏、杂技、说书、摔跤、筋斗等等,没差事的宫女太监们都可以来看热闹。 陆薇带着杏子也挤在人群中看热闹,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趣了,锣鼓熏天,震得她两只耳朵生疼。 再看舒嫔也一样,“好吵啊。” 两人索性让人拿了钓鱼的工具,找一个清净的地方钓鱼。 舒嫔道:“好好的圆明园,清幽雅致,现在简直是乌烟瘴气。” 陆薇笑道:“你这话可别被人听到了惹出闲事。这可是太后娘娘要求办的。” 舒嫔“唉”了一声,“老太太就是喜欢热闹了,算了,我以后也会当老太太的。” 陆薇:“圆明园这么大,这里就清清静静的,咱们钓鱼吧。” 两人屏气凝神,专注钓鱼,突然一个声音道:“你们躲在这里!” 陆薇最怕身后突然有人说话,当即吓得尖叫一声,差点摔进湖水里,手臂却被人紧紧拉住,然后轻轻一带,转危为安。 她的心脏都跳出胸腔了,长长吐出一口气,镇定心神。 舒嫔跳起来,“皇上,您怎么故意吓人啊?” 弘历先问陆薇:“怎么样?” 陆薇:“托您的福,我没掉进湖里。” 弘历笑道:“太后办佛诞会,你两个却偷偷在这里躲清净,朕跟你们一样而已。” 佛与道,弘历都不喜欢,只是为了孝顺母亲所办,他自己也嫌吵,出来走走。 至于为什么走到这一处,只是因为他与陆、舒二人上次曾在这里钓鱼,这里又很清净,所以才来这里。 第57章 舒嫔热情地邀请皇上一起钓鱼。 弘历的钓鱼技术没长进,不肯跟她们一起钓,只道:“朕就是随意走走,等会儿还有回去太后那里。” “好吧。”舒嫔略有几分失望。 但皇帝眼下没离开,她便随在他身边,陪他说话。 他们的话题主要是关于圆明园,舒嫔对园林建筑很有鉴赏能力,两人对园子里的各处景点互相交流自己的想法,竟然聊得非常投机。 陆薇专心钓鱼,鱼儿却被这两人说话声所惊扰,半天都没上钩一条,还惹得皇帝笑话她。 她心里只盼着皇帝速速离开,不然舒嫔跟他一起离开也行。 正待烦恼时,突然一阵清脆婉转的歌声传来。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随着歌声,一只精巧的小船慢慢划过来。 划船的不是船夫,却是一位船娘子,她脱掉竹斗笠,笑吟吟地看着皇上,荆钗布裙,脸上不施粉黛,素面朝天,端得是清水芙蓉。 陆薇、舒嫔为了今日的盛会,同其他嫔妃一样,都是华服装扮,对比之下,这位船娘子,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船娘子将船划近了,伸出纤细白嫩的手臂,曼声邀请道:“皇上,请上船吧。” 弘历握住了她的手。 也曾划船唱情歌的舒嫔哪里想到还能这样灵活应用啊 ,目瞪口呆。 陆薇淡定很多,不愧是会整活儿的怡嫔啊。 上次扮太监,这次扮渔女,实在令人不得不佩服! 人家能称为清宫嫔妃中的顶流,确实是有原因的。 第34章 怡嫔出马,一个顶两,陆…… 怡嫔出马,一个顶两,陆薇与舒嫔这种连侍寝都没侍过的小白怎么会是她的对手? 皇帝已经忘了他刚才说要回他老娘那里的话,自自然然地上了怡嫔的船。 他不忘回头对陆、舒二人说:“朕去散散心,就不打扰你们钓鱼了。” 两人目送怡嫔划船带他离开。 船行了几米远,不知怡嫔说了些什么,皇帝大笑起来,怡嫔更是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陆薇继续坐下来钓鱼,然而舒嫔的心态完全被破坏,心浮气躁,索性扔了鱼竿,一手托腮,静静地看着湖面。 怡嫔与皇帝的小船早已消逝得无影无踪。 “我就从没见过怡嫔这样的女子!”舒嫔突然烦躁道。 陆薇回她,“那你现在见到了呀。”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见多了就好了。 舒嫔忍不住问:“你不生气?” 陆薇道:“我不生气啊,有什么好生气?” 真算下来这次也不算怡嫔截胡,皇帝就在这里,谁有本事谁上呗。 舒嫔鄙视道:“她不自重,下贱,像个歌伎一样勾引皇上。” 陆薇反问她,“你这么说,那么一个轻易能被歌伎勾引的皇帝又算什么?” 哦,皇帝是好皇帝,别人就是勾引人的贱人? 舒嫔语塞,恼恨之下口不择言,“我就是看不惯她,难怪我嬷嬷说汉人就是低贱狡诈,善于魅惑人。” 哎哎,这就不能做朋友了。 陆薇拎起鱼竿就走。 舒嫔奇怪道:“你怎么突然要走了呀?” 陆薇面无表情地说:“可我也是汉人,不配跟你这个高贵的满人一起钓鱼。” 舒嫔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在说怡嫔,又不是说你,你一向不是这么小气的人,怎么——” 陆薇打断她的话,“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皇上喜欢,怡嫔才会这样,你也会唱歌,也会划船,你也可以像怡嫔一样去博皇上的宠爱。” 说完她转身就走。 情急失态之下才会吐出真心话,高贵的满人依旧是高贵的满人,陆薇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找没趣了。 皇帝跟着怡嫔走了,陆薇无感,现在失去一个算是朋友的玩搭子,她真的有一点点难过。 杏子见她闷闷不乐,不知道怎么劝她,只能道:“陆贵人,等回去了奴婢去御膳茶房给您点菜,炒鳝丝,还有冰糖炖燕窝,怎么样?” 说到吃的,陆薇心情好点了,“还要一整只挂炉鸭子。” 挂炉鸭子就是现代的北京烤鸭。皇帝爱吃烤鸭,御膳茶房设有专门的挂炉局,新鲜出炉的果木烤鸭,配着卷饼葱丝大酱,还没吃上,光想着就让人开心。 回到绿荫轩,却见陈贵人也在,陆薇留她吃饭。 陈贵人笑道:“我来看看你,饭倒不用吃了,咱们说几句话,我就回宫了。” 时间这么紧张吗?陆薇只能给她装了几盒茶点路上吃,两人叙了寒暄,陈贵人就要告辞,“愉嫔还在等我呢。” 陆薇亲自送她出绿荫轩,看着她走远了。 杏子小声说:“这圆明园地方大得很,多少人都住得下,为什么?” 为什么皇上却不令愉嫔、陈贵人她们住下? 因今日是佛诞节,愉嫔、陈贵人专门从宫里赶来畅春园给太后请安,请过安了,就直接把人打发回宫了,多待一刻都不行。 漂亮的圆明园与她们毫无关系。 这两位潜邸出身,愉嫔还生有五阿哥,皇上冷情至此。 躺平过活熬资历,在乾小四的后宫似乎完全没用。不得宠的嫔妃就是一件旧家具,摆在紫禁城无人问津的角落里腐烂生灰尘。 真的就是在紫禁城小小的四方天里熬日子,甚至连入住皇家别苑林的资格都没有。 第58章 乾小四就是这么现实的皇帝。 看着两人前辈同事的处境,陆薇突然迷茫了,不知前路该如何走。 御膳茶房送来了她的饭菜,挂炉鸭子简直不要太馋人,美食能慰藉人心,烦恼的时候就吃点好吃的吧。 …… 怡嫔的一出“渔歌唱晚”,成功在佛诞节上突围而出,而她自己咸鱼翻身,重回嫔妃顶流行列,皇帝对她的喜欢更甚于往。 她的父母给皇室丢脸,那确实是她父母的错,但怡嫔只是一个深宫柔弱女子,她哪里知道父母做下的荒唐事? 她很无辜,她也是受害者,因为她肚子里的确实孩子没了呀。 皇帝不再因为她父母的事迁怒她,至此以后照常召她陪驾,人家小日子过得舒服着呢。 虽然她的父母仍旧被皇帝派人监管,但怡嫔一点都不担心,只要她还有皇帝的宠爱,一切都不是问题。 陆薇背靠太后的长春仙馆,暂时与怡嫔井水不犯河水。 怡嫔花样百出,力争上游,比绝大多数瞧不起汉女的满妃们争气,其实挺大快人心的。 可惜她与陆薇不对付,两人在外貌上有点撞类型了,而怡嫔这人也实在太小气。 但总的来说,在圆明园大家还是相安无事。 再说舒嫔,自陆薇与她闹掰了以后,两人就开始处于冷静期,互相不搭理。 陆薇算是少了个玩搭子,杏子等人碍于身份,总有太多避讳,终于等到魏常在给皇后做完了衣服袜子,她第一时间就来找陆薇,往大大的罗汉床上一躺,喟叹道:“还是躺着舒服呀。” 陆薇捏捏她的脊背,“好僵硬啊,你得找个会推拿的嬷嬷给你按一按。” 魏常在笑道:“不用,我睡一觉就好了。虽然累,但我高兴,皇后娘娘让我给皇上做一件里衣呢。” 真好,又往前进了一小步。 陆薇恭喜她,“总算你的辛苦没白费。” 魏常在道:“来圆明园后我还没好好逛逛呢,今日我先休息一日,等身子恢复些,明天我们出去逛。听说这些日子,你与舒嫔常出去逛,你还有哪处没逛到的地方,我们明天去。就你和我,不要舒嫔。” 舒嫔就是那种骄傲矜贵,自视甚高的满妃,可她也只是仗着出身好罢了,魏常在并不喜欢她。 陆薇干脆将她与舒嫔之间的事说了,然后摊手,“所以现在应该是绝交了。” 魏常在没有意外,“正常,她们家世代与皇家联姻,那种家世,只怕连皇后娘娘的出身都瞧不上,她看得起谁啊?只不过读了些书,平时就自以为是大家闺秀,有教养,不跟低等人计较罢了。一个怡嫔,反而勾动了她内心真实的想法。” 最讽刺的是舒嫔读的是汉人的书,学的是汉人的礼,结果反过来认为汉人低贱,她也不怕自己打自己的脸。 陆薇叹气,“可是舒嫔以前分明不是这样子啊。” 那时候的舒嫔,刚进宫,眼里透着懵懂天真纯良,是个真正的小姑娘,这才一年多啊,宫廷生活对一个人的改变简直太大了。 魏常在笑道:“可能这才是她的本质呢,只是以前可能连她自己都没发觉。我在天地一家春见过一次舒嫔的姐姐纳兰夫人,那位夫人看着文气十足,其实可精明了,变着法子的在皇后娘娘那里为舒嫔做打算,姐姐如此,妹妹必然也不会差太多。” 好吧,到处都是聪明人。 陆薇现在觉得自己反而是个傻子,她以现代人的思维考虑问题,将人和事想得都太天真了。 满、汉的界限比马里亚纳海沟还要深,亏她还想着与舒嫔是朋友呢。 物以类似,人以群分,这句话永远也不会错。 如此,就没什么好难过的了,大家根本就不是一路人,逢场作戏而已。 今日的舒嫔是这样,以后陆薇会遇到其他人,至少她不会再犯今次这样的错误了。 陆薇感叹道:“是我犯傻了。” 魏常在认真道:“你也是个聪明人,竟然难得有犯傻的时候 。你知道的,我家虽然几代人出身内务府,但我家祖上原本就是汉人,亲戚朋友也多以汉人为主,好在当今圣上倒不那么看中满汉,这正是我们的机会。她们觉得我们出身低贱,我们就更要争气,让她们必须抬着头仰视我们。 不甘于自己的处境,努力拼搏,一定要跨越阶级,改变自身以及家族的命运,怎么就不算另外一种意义上的反封建呢。 陆薇对魏常在说:“我已经完全想通了。” 魏常在笑道:“以前都是你点拨我,这回算是我点拨了你,还不快谢谢我!” 陆薇笑道:“谢,肯定谢,请你吃大餐如何?” 自从跟太后混了,她的小金库日渐丰裕,除了一些必要的打赏,绝大多数花在了恩格尔系数的提高上,但她乐意! 魏常在点菜:“清蒸鸭子。” 陆薇笑话她,“我没那么小气啊,至少得燕窝炖鸭子吧。” 魏常在摇摇头,“够啦。宫里要用钱的地方不少,你也得省着点花,多存点钱以备万一。” 陆薇收了笑容,“你家里又来给你诉苦了?” 魏常在无奈道:“其实也不能怪他们。旗人入关后,生齿日繁,虽然说朝廷养着饿不死,但我父亲为人老实,在内务府混不开,连带着我兄弟们在内务府也没捞到什么差事,男人们在外又要交际应酬,花钱的地方多,我家现在是当铺的常客呢。” 第59章 疏不间亲,别人的家事陆薇不好多说,只道:“若是有余力,帮帮忙也行。但你也要考虑自己,没钱在这宫里寸步难行。” 就陆薇常去长春仙馆服侍太后,她有事没事也得打赏太后的宫人们;魏常在在皇后那里就更得如此了。 男人们,尤其还是旗人,再难也有限,只要不嫖不赌,不懒不馋,总归是比宫里的女人们日子好过的许多。 第35章 魏常在叹息,“我的情况…… 魏常在叹息,“我的情况瞒不过你,家里知道我升了常在,便问我借银子,我多多少少得给一些。皇后娘娘大方,对我常有赏赐,但赏赐之物大多都是首饰布匹,以及糕点饭菜之类的,都是好东西,但却变不来钱,反而我还得给皇后身边的宫人们打赏,说实话,我已经捉襟见肘。” 她的话倒让陆薇想起了乾小四,不知为何,他每次给自己的赏赐都以银锭子为主,足够适用。 富察氏从千金小姐顺顺利利做到皇后,估计从来没为银子发愁过,她肯定想不到魏常在的困境。 陆薇让杏子取了三百两银子过来,“这是我支援你的。你要是多想,觉得我看不起人拿银子打发你的话,那就算了。” “我巴不得有人拿银子打发我,”魏常在毫不扭捏地收下了,“我给你写收据,日后一定还给你。” 陆薇:“好。” 她现在是天使投资人,看中了极有发展潜力的未来大佬,为她注资续命,让她千万别因为资金链断了而功亏一篑。 …… 四月是春的尾声,进了五六月,天气渐热,圆明园中绿树成荫子满枝,繁花似锦没有了,但枝头果实累累,实在让人心喜。 陆薇赶在大清早起床,与杏子等人摘了一竹篮子桃杏,送到长春仙馆。 果然太后一见就笑道:“桃红杏黄,看着就让人舒服。” 再加上陆薇今日穿了一件浅碧的对襟大袖衫,裙子则是鹅黄色的马面裙,清清爽爽的,太后看得更高兴,“衣裳也好看,你们年轻小姑娘就该穿得活泼娇俏些。” 清宫的旗装真的太板正了,要想漂亮,还得是汉人的衣冠。清宫表面上明令禁止穿汉装,但汉化是挡不住的趋势,旗装借鉴汉服的式样,一天比一天花样儿多,除非是正式的场合,日常穿戴早已变了样。 陆薇的一身上袄下裙,除了无领与琵琶扣子,几乎看不出旗装味了。 她的衣服原本都是由内务府针线房统一做了送过来的,衣服料子是自己挑的,但衣服式样都是大众基础款。 现在这身衣裳是太后把自己的针线班子借给陆薇用的,款式当然要京城与江南两地最最时兴的。 陆薇还参与了设计改良,她非常讨厌那种华丽繁复镶好几道花边的厂字型衣襟,不顾绣娘们的劝阻,一定要改成对襟。 穿出来的效果她非常喜欢,众人也都说好看。 彩娟道:“奴婢刚才看着陆贵人就像是一只漂亮的蝴蝶飞进了咱们长春仙馆!” 彩玉则道:“奴婢反而觉得是陆贵人衬着这衣裳更好看了,其他人也穿不出她这样轻轻盈盈的样子。” 太后抚掌笑曰:“少了一样东西。” 她吩咐长春仙馆的总管太监孙添福去库房取一个蓝色的锦盒。 大家伙儿都不明所以,等锦盒送过来,打开看,却原来是一串桃花粉的碧玺项链。 颜色是均匀的淡粉色,质地干净透明,非常有少女心的项链,陆薇一眼就爱上了。 太后冲她招招手,“戴上试试看。这粉嫩的颜色,最合适你们小姑娘。” 彩玉、彩娟小心翼翼地帮她带上,纷纷称赞:“再合适不过了,真漂亮。” 陆薇要取下来,太后道:“你带着就好,放我这里反而糟蹋了。” 陆薇便不再推辞,欢欢喜喜地说:“谢老佛爷赏赐,我好喜欢啊。” 太后就是喜欢她这种大方爽快的性子,笑道:“过几日是你的生辰,我本就打算送你做生辰贺礼。现在提前给你了。” 陆丫头陪伴她这些日子,太后冷眼看着,她的性子、品质都是极好的,对待皇上更是恪守礼仪,从不行狐媚之事,如此,自然要奖励她。 娴妃过来长春仙馆时,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热闹的说笑声,等进了屋,第一眼就看到了在人群中闪闪发光的陆贵人,以及她脖子上带着的那串碧玺项链——这是回疆部落的一位酋长进献给太后的贡品。 她以为太后会送给宫里唯一的公主和敬,却没想到太后竟然给了陆贵人。 娴妃一时倒有些后悔,她不该把陆贵人引荐到太后身边,但转念一想,若是舒嫔这么得太后的欢心,那她更要担心了。 舒嫔家族势力可不小,娴妃望尘不及,只有后宫资历稍强于舒嫔,可但资历这种东西,若没有皇上的宠爱加持,也一文不值。 现成的例子就是愉嫔、陈贵人。 想到这里,娴妃提高声音,笑盈盈道:“既然是陆贵人的生辰,我也来凑凑热闹,我也一份有贺礼相送。” 太后已然送了首饰,娴妃再送首饰,显得心思不够,她灵机一动,笑着对太后说:“老佛爷,我得向您借花献佛。” 太后正是高兴的时候,嗔道:“不必打我的幌子,快快拿出来!” 娴妃立刻遣张朝让回怡然居取贺礼来,却原来是一幅画。 正是年初时,太后让她画的那副访梅图,从冬天画倒春天,再从春天画到夏天,终于画完了。 第60章 择日不如撞日,趁着今日拿出来讨太后的喜欢。 她的绘画技艺进步显著,冰天雪地里,陆薇穿红色斗篷,怀抱几枝腊梅,人与景皆栩栩如生,很有一种遗世而独立的意境。 太后赞不绝口,“好,好,这确实是一份极有心意的贺礼。” 陆薇连忙给娴妃道谢,娴妃则握了她的手,让她别那么见外。 两人在太后面前表现得堪称异父异母的亲姐妹,亲亲热热得不行。 人情社会就必须得会做人情,今日承了不少人情,陆薇少不得要回报,借了长春仙馆的花厅请客吃饭。 除了太后与娴妃的席,还有彩玉、彩娟,米嬷嬷等等服侍的宫人们的席,算下来怎么样也要四桌席。 席面直接从御膳茶房叫就行,只要有银子就好说。陆薇吩咐杏子去办,不要计较花多少银子,钱不够就先记着账。 杏子领命而去。 太后特意赏面子,众人自然要重视,陆薇清代版的十八岁生辰过得十分得热闹。 …… 席面散了后,陆薇喝得微醺回了绿荫轩休息。 万事不管,先睡一觉,等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喊杏子拿账本子来。 杏子道:“不用算了,连着席面加上 打赏花了近五百两银子。” 天啊,通货膨胀了,在皇宫里五百两银子竟然只够吃一顿饭。 不过想想这是请太后娘娘吃饭,五百两银子倒也不算多了,当然这是跟慈禧老太太相比。 猫腻是一定有的,陆薇暂时不深究,而是问道:“咱们还有多少余钱?” 杏子一手在算盘上翻飞,另一手不停地翻账本子,“算上魏常在借您的三百两,咱们账上还余三百五十六两银子。” 借出去的钱,首先要当自己从来没有过那笔钱。 陆薇:“那就是五十六两了。” 在宫里混,打赏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再加上陆薇没太有什么存钱的观念,就得开心时且开心,在花钱上从不含糊,存款见底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 杏子笑道:“看来从明日起您要多多陪太后打马吊了。” 陆薇双手托着下巴想,要是怡嫔再来截她两次胡就好了,一次五百两,两次就是一千两,她不是贪心的人,够用了。 谁知到了下午的时候,彩玉突然过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太监。 彩玉使了个眼色,小太监双手抱着盒子放在桌子上,盒子落桌时发出沉沉的声音。 她道:“陆贵人,这是老佛爷送您三百两银子,以做今日的饭资。老佛爷说了,她是长辈,给小辈过个生日,哪有让小辈自己花钱的?您尽管收下,明日给她老人家谢个恩就行。” 陆薇当着彩玉感慨:“老佛爷大恩,我此生难报,只能诚心向上苍祈祷她长命百岁,身体健康。” 彩玉笑道:“奴婢会把你的话带给老佛爷的。” 杏子这时拿了两个精致的荷包过来,陆薇递到彩玉手上,“这是两个戒指,你与彩娟姐姐一人一个。” 彩玉推辞:“无功不受禄。” 陆薇拉着她的手,笑道:“太后虽然喜欢我,但也不至于记得我的生辰,必定是两位姐姐在太后面前提过。这份情我心里都记得呢。” 彩玉:“这对我们来说只是顺口一提的事,陆贵人真是心细如发。” 话虽如此,她到底收下了陆薇送礼物。 送走彩玉,陆薇让杏子把太后给的银子入账,杏子难过得要哭,“太后只给了三百两,那这些银子肯定足够今日的花费,可我却用了五百两,对不起,陆贵人,是我办事不周。” 咳,内务府办事,向来是见人下菜,一个鸡蛋就敢问道光皇帝要三十两银子,还有啥是他们不敢做得,欺负杏子一个后宫没生活经验的女子更是轻而易举的事了。 杏子咬唇:“以前我的月例都攒着还给您。” 陆薇失笑,“与你无关,是内务府那帮子人不干好事。” 杏子着急,“内务府各种关系盘根错节,您千万别去找他们。” 陆薇道:“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肯定要借力打力啊,这笔账她暂时先记下了,他日一定奉还。 睡了一觉,陆薇觉得精神完全恢复,重新洗漱更衣,顺便让杏子去看看魏常在做什么,是否有空过来一趟? 杏子去了一刻钟,回来说:“魏常在原本没什么事,可就在要跟奴婢出门时,皇后娘娘突然派人来请她,说有要紧事。” 皇后的要紧事是什么呢?总不可能与皇帝有关吧。 陆薇没有多想,“那就算了。” 第36章 皇后经常召见魏常在,但…… 皇后经常召见魏常在,但这是第一次说有要紧事,魏常在内心忐忑不安地去了天地一家春。 皇后的面上难得有些烦躁,待魏常在请过安后,并不像往常那样亲切地给她赐座,而是上下审视她,何嬷嬷站在皇后身后,也是一脸严肃。 气氛压抑,魏常在勉强笑问道:“不知娘娘您找我来有什么事?” 皇后看向何嬷嬷,何嬷嬷挺身而出,道:“娘娘倒没什么事,只是有些衣料首饰要赐与你。” 时值夏日,皇后赏的是四匹颜色各异,薄若蝉翼的葛纱料子,还有一套珊瑚玛瑙首饰与一套珍珠首饰。 何嬷嬷对魏常在说:“娘娘会拨几个绣娘给你,你带着她们尽快把衣服赶出来,按最时兴的样式做,尺寸是你自己的,记住了吗?” 第61章 魏常在并不傻乎乎问为什么,她恭声说:“妾记住了。” 皇后摆摆手,“那去吧。” 魏常在行礼告退,何嬷嬷令人把赏赐之物一并送到她屋子里。 皇后突然幽幽道:“嬷嬷,真的要这样做吗?” 何嬷嬷劝道:“您既然已经决定,就不要再犹豫了。魏答应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 娴妃一步步入了皇上的眼;舒嫔更是在渐渐长成,出落的一日比一日好看,迟早也会被皇上看到眼里。 “先不提娴妃,只说舒嫔,富察家与纳兰家联姻,两家日益亲厚,纳兰夫人极会做人,一门心思地偏帮自己的妹妹,傅恒少爷未必不会支持她。” 富察皇后三十无子,生出皇子可能性已然微乎其微,而舒嫔年轻漂亮,未来的可能性更大。富察家为了家族荣耀的延续转而去支持舒嫔也不是没可能。 皇上虽然敬爱娘娘,但他有那么多嫔妃,会为娘娘未来的处境考虑那么多吗? 何嬷嬷再次劝道:“等魏常在生下了孩子,就抱到您膝下抚养。魏常在是聪明人,她对您只有感激的份。” 皇后神色凄凉地问道:“嬷嬷,难道你们都认为我再也生不出皇儿了吗?” 这个你们不止包括皇上、富察家、纳兰家,何嬷嬷,还包括宫里所有所有的人。 自雍正九年,富察皇后生下了和敬公主,到如今已有十年,皇上的恩宠一直没有断过,却再未有过身孕。 何嬷嬷心如刀绞,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富察皇后低头看着手里的小茶盅,声音冷清,“嬷嬷,再让我想想吧。” …… 长春仙馆。 皇帝已经听说昨日陆贵人在花厅办生辰宴的事情,笑道:“既然办宴席,朕是圆明园的主人,为什么不叫上朕?” 陆薇正色道:“皇上日理万机,政务繁忙,不敢打扰,再者昨日老佛爷兴致好,大家便热闹一番,我的生辰微不足道,有何可提的?” 弘历轻轻握着她的手,“朕也送一份生辰礼给你,如何?” 陆薇赶紧道:“多谢皇上,我给您倒杯茶吧。” 她收回了自己的手,忙着给皇帝斟茶。 太后就要出来了,肯定不能让太后亲眼看到自己跟皇帝勾勾搭搭的啊。 太后与先帝在夫妻关系上很是平淡,雍正帝几乎从来没有给予她丈夫的温暖与关爱,在太后心里,她就是与儿子相依为命的。 有种类似寡妇的心态,对儿子有隐蔽的占有欲,当然太后的这种不满更多的是冲着正牌儿媳妇富察皇后去了,对嫔妃们其实还好。 但不管太后介不介意,陆薇立身得正,肯定不能放松自己,在长春仙馆时,无论弘历怎么撩她,她从不跟他笑闹,尽量保证严肃正经。 乾小四的皇帝当得肆意畅快,这辈子就没过不舒心的事,心态绝对好,再加上他遗传母亲高寿基因,生命的待机时间足够长,陆薇一点也没自信能活过他,当然她也懒得与乾小四比命长。 太后今年才五十岁,怎么样也还有三十年好活,陆薇自问做不到怡嫔那个份上,也没魏常在的韧劲,她就打算重点跟着太后混算了,从此以后主业是服侍太后,副业就当一名皇帝的普通嫔妃。 至于三十年后,太后成仙了该怎么办?三十年后再说。所谓的宠妃,也没见哪个能被皇帝宠爱三十年的。 所以,三十年后大家都老了,也没啥好争的了,殊途同归,心平气和,心如止水打打马吊、吃吃喝喝度过余生算了。 太后过来时就看到皇帝在喝茶,陆薇端正自持站在一边,屋 里同时还有四个宫女两个太监,她暗自点了点头。 最近因怡嫔在圆明园的各种高调作风,让汉籍妃子的风评再一次受害。不止一次有人在太后耳边说起汉妃如何如何,暗示陆贵人与怡嫔不过是同一种货色。 这种话听多了,心里免不了会有些芥蒂,但太后想起往日陆薇的为人处世,再看看现在陆薇的所作所为,心里便把旁人说的那些闲言碎语都放下了。 陆薇见到太后仿佛见到救世主,“老佛爷,您没别的吩咐,我就去了呀。” 太后和蔼道:“叫上彩玉与彩娟,一起去吧,注意安全。” 陆薇给两位领导行了礼,赶紧闪人。 皇帝随口问:“陆贵人去哪里?” 太后道:“前几日大家突然说起荷花茶,陆丫头来了兴致,一定要亲手为我制茶,就让她去捣鼓吧。” 对于这种风雅事,现在很闲的皇帝也很有兴趣,但他是来探望老娘的,肯定不能再去找陆贵人了。 亲妈天天见,能说的话也就那些,弘历无聊地四周看了看,只见窗边新挂了一副画。 于是道:“皇额娘这画挂得不当时候。冰天雪地腊梅,该是冬天挂上才应景色。” 太后笑道:“冬天本就就冷,挂这副画,看着就更冷了。反而是夏日炎炎,挂上一副冰天雪地的画,压一压这暑气。” 似乎是非常有道理,弘历无话可说。 他凑近了仔细瞧,画中访梅女子的容貌竟然有八九分像陆贵人,绘者落款则是娴妃。 他问太后:“这是娴妃替陆贵人画的?” 太后笑着点头,“正是。” 娴妃笔下的陆贵人玲珑剔透,仿佛仙子降临冰雪琉璃世界,显然她是用了十二分的心思在作这幅画。 第62章 弘历啧啧称奇:“想不到娴妃与陆贵人的关系竟然这么好。” 太后看了儿子一眼,淡淡道:“皇上以为嫔妃都得像乌鸡眼那样争斗不休吗?也有那种品格贤淑的女子,宽和大度,待人友善。” 她与裕贵太妃从年轻时走到现在,一直关系亲睦,从来没有闹过脸红。娴妃与陆贵人就很有她们当年的样子。 然而皇帝首先想到的不是娴妃与陆薇,他极为自得地说:“皇后即是这样的女子。” 太后在心里翻白眼,嘴里却道:“皇后很好,皇上也要看到其他人的好啊。娴妃是先帝当年赐与你的侧福晋,你觉得她好不好?” 从娴妃与陆贵人相处得这么好,也能看出娴妃本身就是一个大气的女子,弘历点点头,“娴妃很好。” 这是他的心里话,娴妃各方面都是不错的,唯一遗憾的是没有哪一方面特别拔尖,这就让她在嫔妃中显得平庸。但弘历发现她有绘画天赋,两人偶尔聊聊书画,也别有一番乐趣。 当天晚上,弘历召嫔妃侍寝,点了陆贵人的名字。 李玉在心里暗笑,皇上下午的时候还在夸娴妃好,然而在选择时,一秒钟都没犹豫地点了陆贵人。 所以说男人啊,嘴里夸得再好,那也得遵从本心的选择,陆贵人就是比娴妃漂亮多了。 他心里腹诽,嘴里赶紧对皇上道:“陆贵人来了天癸,已经告了假。” 弘历顿了顿,“那么,就娴妃吧。” …… 皇帝召嫔妃侍寝,彤史都会经过皇后。富察皇后看着娴妃的名字,久久不语。 沉默了很久,她终于道:“何嬷嬷,你去告诉魏常在,让她准备好侍寝。” 三日后是下月初一,按例皇上会过来天地一家春,皇后闭上眼睛,“就先这样吧。” 那一日很快就到了,魏常在早早的就装扮妥当在偏殿等候皇后的吩咐。 人靠衣装,精心打扮过得魏常在比往日更窈窕动人。她年纪虽不大,但发育得还行,高挑个儿,一袭杏色团花氅衣穿在身上亭亭玉立,她有汉人血统,五官娇俏,虽不如纯、怡、陆等人,但也是难得的美人。 皇后微微一笑,“今晚用心侍奉皇上。” 已经等待这一刻多时的魏常在异常冷静道:“妾谨遵皇后娘娘之命。” 皇后随即离开,何嬷嬷却留下来与魏常在说些皇上在床围之间的喜好。 魏常在忍着羞意,听得非常认真,一字一句都牢牢记在心里。 何嬷嬷说完了,眼睛盯着魏常在,“这是皇后娘娘恩赐,她可以随时给你,但同样可以随时收回,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点,你记住了吗?” 魏常在愈发使自己谦卑,“记住了,皇后娘娘永远是妾的主子,妾会永远唯主子马首是瞻。” 第37章 待到用晚膳时,魏常在就…… 待到用晚膳时,魏常在就在一旁站着为帝后两人侍酒。 席间,两人说起十一岁的和敬公主,对于这个唯一的女儿,弘历非常喜爱她,这次他便提到了和敬公主的婚事。 “朕早已派人访查过了,科尔沁部的色布腾巴勒珠尔与和敬年纪相仿,人品相貌都不错,可列为额驸人选。” 皇后语气有些急促,“皇上,和敬是我们的掌上明珠,为什么不让她嫁在京城,永远承欢父母膝下?” “稍安勿躁,”弘历按住她的手,“和敬是固伦公主,在京城只能下嫁给臣子家。嫁到科尔沁的话,虽说也是下嫁,但色布腾巴勒珠尔是未来的和硕亲王,身份上更匹配。至于远嫁,你就更不远担心了,现在是咱们招女婿,而不是科尔沁娶媳妇,待婚后,朕令额驸留京就可以了。” 不得不说,弘历很为女儿着想了,他找的女婿的家族从顺治时代就开始与大清公主联姻,额驸与和敬公主从血脉上算都是极亲近的。 皇后再挑不出不满,遂道:“只听别人说到底觉得不放心,须得亲自相看才好。” 弘历笑道:“行,朕明日就下旨另科尔沁亲王送色布腾巴勒珠尔来京。朕与皇后东床选婿,看得上就留他在住下来,看不上——” 富察皇后:“如何?” 弘历大笑道:“让他滚回去,再换人来相看,总能找到一个能令皇后满意的。” 话虽如此,但富察皇后知道,只要没有大问题,十之八九和敬的额驸就是这位色布腾巴勒珠尔了。 但皇帝肯哄她,宽慰她,已经够了。 她柔声道:“皇上为女儿看中的人选,必定错不了,我相信您。” 魏常在心里惊涛骇浪,她头一次这么见帝后这么相处,两人有说有笑,有商有量,言谈举止就如普通的民间夫妇一般。 今晚的皇上在皇后面前更多的是一个温柔体贴,包容宽待妻子的丈夫模样,这是她从未见过的一面。 皇后无疑是天下女子最最羡慕的对象,唯有一丝遗憾——膝下没有一个皇子。 可是天底下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吗? 即使是皇后也不可能将天下所有的好处都占了,老天爷非要给人留一点点遗憾,这才是真实的人生。 这也是为什么自己今天能站在这里。 “魏氏。” 魏常在正在胡思乱想,突然听到皇后在唤她,立刻回神,“娘娘有什么吩咐?” 皇后道:“快给皇上斟一杯玉泉酒。” 弘历不是贪杯之人,道:“今日已经喝过三杯了,不宜再饮酒。” 第63章 皇后笑道:“就是看在那件绣了兰竹纹的里衣份上,皇上也该饮了这杯酒。” 弘历恍然,对魏常在道:“原来那件衣服是你做的啊,上面的绣纹很漂亮。” 魏常在笑道:“多谢皇上夸赞。” 灯下看美人,别有滋味,魏常在本来就长得不错,而且今日好好装扮了,顿时让人眼前一亮。 弘历接过她奉的酒,一饮而尽,很快注意力又重新回到了皇后身上。 “皇后,朕看你最近神色一直都有些疲惫,可有哪里不舒服?” 皇后摇摇头,“已经让御医瞧过了,还是老毛病,气血虚弱,得慢慢调理。” 弘历道:“吃了那许多药,也不见真正好,御医每回总是拿这几句话搪塞,要他们有什么用 ?倒不如收拾包裹送回老家种地罢!” 皇后连忙道:“御医是看病的,又不是神仙,能治好所有的病,您别怪他们。” 弘历感叹:“你总是爱为别人着想,算啦。” 看在皇后的份上,暂且保住那些御医的饭碗吧,但他已经决定令各地封疆大臣遍寻良医送进京城。 …… 弘历今日歇在天地一家春,沐浴过后,他去了卧房。 皇后还没过来,弘历独自上床,闭目养神。 今晚上稍稍喝了几杯酒,眼睛一闭,困意袭来,渐渐睡过去。 模模糊糊之中,皇后上了床,轻轻地躺在他身边。 皇后今日可能换了平常用的香露,这次的香味十分别致,但很好闻,香香甜甜的,弘历翻身,将头埋在了她的肩膀上。 魏常在的心砰砰砰在跳,似乎要冲破胸腔的束缚,她暗自做深呼吸,以应对接来下发生的事。 一切结束后,魏常在伏身请罪,皇帝坐在床上,问:“是皇后让你过来的?” 魏常在道:“是,皇后娘娘身子不适,故而遣妾过来侍奉皇上。” 弘历沉思不语。 这会儿魏常在比侍寝之前更紧张了,皇上不像是高兴的样子,不知他会如何处置她,皇后又会不会护着她? 时间漫长的就像是过去一天一夜,皇帝终于大发慈悲开口了,“起驾,朕回九州清晏。” 紧接着就是太监们的一声一声通传,富察皇后带着宫人们前来送驾。 她强自笑道:“天色已晚,您不如就在这里歇了。” 皇帝的声音有些冷,“朕想起来还有政务没处理。” 皇后干巴巴道:“那您注意多休息。” 她的眼睛里有一丝藏不住的凄然,弘历突然软了心肠,缓声说:“朕真的有要紧事。你身子不好,早点歇着吧,朕明日再来看你。” 说完,就离开了。 皇后久久回不过神来。 何嬷嬷急着问魏常在事情,然后告诉给皇后,道:“您也别伤心,魏常在已经侍寝了。” 男人终归是男人,刚才瞧着那脸色多难看啊,该做的事一样没少做。 皇后喃喃道:“嬷嬷,你不明白。” 她与皇上少年夫妻一路走到现在,她一直想保有一份独特的纯净,在紫禁城长春宫是她与皇上两个人的家,在圆明园,天地一家春则是他们的家。 即使皇上有再多的女人,这个家里永远也只有皇后自己一个人。 可是,从今天起,她心里一直坚持的纯净最终被自己亲手打破了。 何嬷嬷是过来人,早就对男人绝情断爱,她劝皇后:“皇上永远不属于任何人,只有孩子才真正是自己的。您别再想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了。” 皇上他自己都不在乎什么,十几年的夫妻,他怎么会发现不了身边睡的人到底是谁? 皇后难过之极,摇摇头,“嬷嬷,别说了。” 何嬷嬷不敢再说什么,扶着她的手臂,“您回去休息吧,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但愿,明天真得好了。 无人搭理魏常在,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独自回了自己的屋子。 今日皇上、皇后的表现都很反常,魏常在一夜没睡,同样在等待明天的到来。 明天她的命运会怎么样? …… 次日,皇帝有旨,升常在魏氏为贵人。 后面几日,皇后再没有反常之举,待魏贵人一如从前,甚至要更好些。 魏贵人侍奉皇后也更为勤勉。 再见到陆薇时,新上任的魏贵人有无数的话要对她说。 魏贵人说皇上,说皇后,说了很多话。 “那天皇后很难过,皇上也很奇怪,我实在想不明白。” 陆薇道:“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放过自己。” 谁管皇帝皇后在干嘛,说不得魏贵人就是这两人play中的一环,所以千万别想太多。 魏贵人使劲点头,“对,我不要再想了,反正我现在也是个贵人了。” 抛开帝后的事,她还想问问陆薇旁的事。 她期期艾艾,支支吾吾,羞羞答答,说:“我觉得那个没意思。” 陆薇一时没反映过来,“哪个?” 魏贵人:“就是那个呀。” 陆薇顿时懂了:“哦,那个。” 她也不知道乾小四的水平怎么样啊。 怎么两人的话题拐到这个上了。 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很搞笑。 乾小四是紫禁城头牌,属于广大嫔妃们共同享有的,然后大家享有过后,完全可以开一个头牌研讨会嘛。 第64章 哎呀,不行了,不能再往下想了。 魏贵人自己也说不下去,含混道:“我觉得不舒服,就问问你。” 陆薇道:“可能是你太小了,等年纪再大点就好了。” 两人终止了这个话题。 魏贵人在陆薇这里用午饭,两人午睡过后就去钓鱼。 实则钓鱼的只有陆薇一人,在阴凉的大树下面,魏贵人忙着绣花呢,两人各忙各的,也挺自在的。 当然,如果没遇到舒嫔就更自在一些的。 钓鱼佬所见略同,挑的钓鱼的风水宝地都相同。陆薇从来没想过刻意避开舒嫔,因此对再次偶遇她也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舒嫔刚看到她时脸上露出一点笑,紧接着就看到了魏贵人,那笑容立刻就凝固了。 舒嫔道:“陆贵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陆薇微笑,用眼神示意她看自己的鱼竿,然后拒绝道:“下次吧。” 舒嫔咬咬唇,还想说什么,她身边的嬷嬷拉拉她的手臂,“娘娘,走吧。” 舒嫔只得离开,她嬷嬷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句话再不会错。那魏贵人没脸没皮地奉承皇后,小人之流,陆贵人与她交好,也一定同她差不多。” 舒嫔忍不住分辩,“我觉得她不是那样的人。” 嬷嬷苦口婆心说:“您年纪轻轻,哪里会看人?陆贵人也不过同怡嫔一样,只是她装得好。” 舒嫔委屈道:“可我就是一个人了呀。” 嬷嬷笑起来,“您怎么还是小孩子心性,您别跟那些汉人妃子一起,您可以多去找娴妃娘娘说说话。” 舒嫔:“我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娴妃也不太爱跟我玩。” 嬷嬷道:“您别总想着玩,您不愿意去找娴妃,那就多多去给皇后娘娘请安,毕竟您与她还是亲戚呢。” 这话舒嫔更不愿意听了,心烦意乱道:“皇后从没因为两家的亲戚关系对我另眼相看,我现在贴上,那我岂不是成了小哈巴狗魏贵人。嬷嬷,你什么都不要说了,我不想听!” 第38章 魏贵人冲舒嫔离开的方向…… 魏贵人冲舒嫔离开的方向努努嘴,“真绝交了,再也不和好了?” 陆薇想了想,说:“其实没什么绝交那么严重啦,大家都是皇上的嫔妃,就那样罢。” 要相处一辈子的同事,现在可能很难在一起搭伴玩,许多年后的事谁又知道呢,现在就当一个普通同事相处吧。 “那我和你呢?”魏贵人突然这样问。 她们算是微末之交,自有几分真心在,但,还是那句话,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也许两人能够安得促膝,说彼平生,也有可能相逢陌路。 陆薇道:“不要想以后的事,想想现在,现在是开心的就行。” 等以后走到分歧路口再说吧,至少曾经在一起快乐过。 但陆薇觉得她两走到歧路的可能性应该非常非常小吧。 …… 自魏贵人侍寝后,帝后二人相处总似隔着一层,皇后心中烦闷,却无可奈何。 何嬷嬷无法,只能去请贵妃来陪伴她。 刚见面,贵妃第一句就问皇后是不是病了。 皇后摇摇头,“只是胸口有些闷罢了。” 贵妃快言快语道:“若论体弱多病,皇后姐姐总比不过我,胸口闷并不是什么病,多出去走走,放宽心,这种小毛病慢慢也就好了。” 皇后微微一笑,反问道:“如果放不下呢?” 贵妃道:“皇后姐姐自来比我聪慧,这还用问我吗?自然是亲者痛,仇者快了。” 有皇后在,那些别有心思的嫔妃们再有什么计谋城府,那也只能屈居皇后之下,永远被皇后压制。她们可是巴不得皇后有个好歹,自己能够上位的。 皇后叹息:“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世上真正能想通的有几人?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沉溺佛道,奢求解脱自己的内心?” 紫禁城就是一个顶级的名利角斗场,身在其中,只有死了才能真正解脱。 但这些丧气的话也不必对贵妃深说,皇后问她:“你呢,身子可好些了?” 贵妃无所谓道:“每到换季就得病一个多月,一季度才三个月呢,病多了就当自己没病了。有时候我连药都懒得吃,病也没变得更坏。” 皇后皱眉,“你还是得好好吃药。” 贵妃嬉笑,“哎呀,知道了。我呢,是身子病,姐姐是心病,何嬷嬷特意让我来劝你呢。” 皇后失笑,“你能怎么劝我?” 贵妃道:“反正我有法子,魏氏侍寝的事情说到底是皇上心虚,我一点儿也不相信他没发现当时是别人,但他顺水推舟了,真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贵妃就是何嬷嬷的嘴替,把她不敢说的话全部给说出来了,何嬷嬷站在皇后身边一个劲儿点头。 皇后啼笑皆非,“你在说什么啊?” 幸亏她治宫严格,在她这里的说话是不会传到外面去。 贵妃继续道:“皇后举荐新人,在这宫里是最常见的事,在姐姐之前也有皇后这么做的,这是贤惠大度,深明大义,是为皇家开枝散叶的义举。皇后姐姐你没错,但就是要给皇上一个台阶下,你就干脆说身子不适,皇上过来看你,再示示弱,顺势把话说开算了。” 往后到底怎么着? 趁着帝后现在感情还深厚,好好谈谈,是两人继续努力生个孩子;还是干脆绝了这个念想,收个养子;亦或者还有第三种可能性。 第65章 尘埃落定,对大家都有好处。 皇后先是骇笑:“那岂不是成了怡嫔之流?” 继而又道,“怡嫔也挺好的。” 贵妃这回脸上没了笑容,轻轻道:“这宫里的每一个嫔妃,谁又不是怡嫔呢?” 两人均沉默不语。 皇后心里却下定了主意。 …… 皇帝、皇后之间欲说还休,总总不可对外言的纷乱情绪,跟身为底层嫔妃的陆薇完全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她这种洒脱的性格极大的影响了魏贵人,致使她也特别得平心静气,尤其是在面对皇后时。 大领导们去烦恼大领导的事,小人物也有自己的小确幸。 陆薇捯饬的莲花茶终于出炉了,她第一时间拿去长春仙馆给太后献宝。 正巧娴妃也在,大家坐一处品茶。 陆薇给太后说这茶是如何炮制的,“清晨趁着太阳还没完全出来,找那刚刚开了一点点的荷花,把茶叶塞进去,再用棉线松松地围系住荷花。三天后拿出来就成了。” 彩娟在一边给她帮腔,“老佛爷,您别听陆贵人说得容易,实际上真做起来可不轻松,我们在荷花池中划船,寻找那又香又美的荷花,不是什么花都能用的。” 陆薇则道:“彩玉、彩娟帮了我好多忙,彩玉的脖子还被荷叶梗划了一道痕。” 太后将茶盏凑到鼻尖,果真有股荷香,入口却尝不出荷香味,依旧是龙井茶的味,但因这茶叶在荷花里闷了三整天,绿茶的清气给破坏了,味道实则有点浑浊。 她原本想说什么,但看着陆薇、彩玉、彩娟三个人六只眼睛望着她,咽下嘴里的茶水,点点头,“喝了这茶,就像屋子放着几枝荷花似的。” 娴妃喝了一口就觉得不对劲,绝顶的龙井绿茶硬生生就这么被糟蹋了,但她不予置评,顺着太后的话说:“确实很有荷香。” 没直接说好喝,那就是不好喝了,陆薇一点没失望,黑暗料理嘛,多尝试尝试,或许能出现奇迹呢。 她笑道:“可能荷花与绿茶不搭,但我书中看到荷花蕊适合与烧酒同酿,称之为‘莲花白’,莲花茶没炮制成功,赶明儿我来酿个莲花白请老佛爷与娴妃娘娘品尝!” 娴妃扑哧一声笑了,对太后道:“老佛爷,我看这长春仙馆后湖的莲花怕是保不住了。陆贵人酿酒,得耗费多少花蕊啊。” 太后也笑了,“那我可不许了。陆丫头,这造茶酿酒的事还是交给内务府酒醋房吧。” 陆薇立刻道:“我省事了。老佛爷让内务府去酿造莲花白吧。” 太后叫来了李昌盛。 李公公回道:“莲花白是前朝的宫廷御酒,本朝喝它的人虽不多,但内务府每年都会酿造一些备用,想来酒醋房应该能寻到。老佛爷,奴才是否现在就去酒醋房取酒过来?” 太后颔首:“去吧。” 陆薇悄悄与杏子对了一个眼神,希望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一切都顺利。 酒醋房归于御膳茶房,而御膳茶房离长春仙馆并不远,然后李昌盛去了半个多时辰,才带着一个捧着一坛酒的小太监回来。 太后略微有些不悦:“为何迟迟不归?” 李昌盛苦着脸说:“老佛爷,奴才去酒醋房取酒,房头先告诉说没有,这莲花白去年已经用尽了,今年的还没有酿造出来……” 太后可是皇上的生母,谁敢慢待?就是没有变也要变出来,更何况是有的。李昌盛常与内务府那帮人打交道,心里有数,便要求查看账簿本。 那房头竟又说账簿实在太多,一时之间也不好找。他让李昌盛先喝茶等着,他自己去库房转了很久,回头又说找到了。 因此很是耽误了些时间,才把酒取回来。 太后毕竟是一个宽和大度的老佛爷,说道:“酒醋房管着整个圆明园的酒啊醋啊,事多人忙,偶尔有疏忽的地方,倒也不必太计较。彩玉、彩娟,你们开坛斟酒吧。” 两人连忙道:“是。” 陆薇捧着彩娟递给她的小酒盅,先不急着喝这里头的酒,而是闻了闻,心里就有了底,她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 太后、娴妃也都喝过了,两人脸上均露出异色。 娴妃去看陆薇,陆薇回看她,这酒是真有问题。 太后沉着脸不说话。 她刚才还为酒醋房说好话来着,现在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陆薇索性道:“李公公,我尝着这酒似乎不对,淡而无味,既无酒香,也无莲香。” 娴妃这时道:“我这杯也一样。” 李昌盛仔细打量嗅闻坛子里剩下的酒,然后跪下道:“老佛爷,奴才办事不利,但这酒确实是酒醋房的人给的莲花白,奴才看着人送过来的,绝不可能在路上被人给掉包了。” 既然不是掉包,那么这坛子莲花白从酒醋房拿出来之前就有问题了。 太后的脸色非常难看,足足有一刻钟没有说话,屋里安静极了,大家都屏气凝神,唯恐发出一丁点声音来。 终于,太后说话了,她问陆薇:“陆丫头,上回你过生辰,我让彩玉送去的三百两银子够不够用?” 陆薇低头,实话实说,“不够。” “那总共花了多少?” 陆薇:“内务府一共要去五百两银子。” 太后冷笑一声,“内务府这帮子人啊,真真是生财有道。都说商人狡诈,他们比商人还狡诈一百倍!” 第66章 太后不是生来就是养尊处优的太后,在成为太后之前的很多年里,她是京城小门小户的女儿;是雍亲王府默默无闻的侍妾;是宫里不受宠的嫔妃。 成为太后,她从此再也没有为钱财的事情发过愁,她知道水至清则无鱼,但没想到内务府连她这个太后都敢 欺瞒。 还当她是曾经那个受了内务府欺瞒,却什么都不敢做,只能被迫咽下委屈的低微之人吗? 太后冷冷的问道:“现今负责圆明园事务的总管内务府大臣是谁?” 李昌盛心里一惊,将头伏得低低,“回老佛爷,是傅恒大人。” 天啦噜,陆薇再没想到这事还能扯到傅恒,这下连皇后可能都牵扯进来了。 只能说皇帝太爱小舅子了,派了这么一个肥差给他,这是怕他没钱花啊。 很好,现在克扣到他老娘头上了。 第39章 陆薇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陆薇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去年在热河行宫,舒嫔对她谈起太后借故发作皇后,表面上是因为皇后管理后宫不善,以至于怡嫔未经传召私自去了木兰围场。实质的原因是太后娘家侄子与傅恒在竞争负责圆明园事务的总管内务府大臣之职时落败。 所以,太后根本心里早就有数。 陆薇的本意只是借太后的手,惩治御膳茶房的那些人,完全没想过竟然会牵扯出傅恒,最后演变成太后娘家与皇后娘家的利益之争。 杏子家里就是内务府出身,她父亲在内管领处当差,对御膳茶房的事儿门清。因皇帝爱喝玉泉酒,所以宫里的酒一般以玉泉酒为主,至于其他的御酒,每年都会新酿,每年也都有剩余,像莲花白、兰花酿、秋露白这样的药酒,更是一年到头难得用上一次,因此有些人便动了歪脑筋,将这些不常用的酒偷运到民间卖掉,所获甚丰。 杏子让她父亲打探到去年的莲花白已然全部运出宫卖掉了,今年的新酒尚未酿成,故而借莲花茶引出莲花白。 事态的发展比她想象的还要顺利,然而结果却令她始料未及。 太后与皇后两位大神斗法,她这等小民还是有多远躲多远,免得被误伤。 陆薇想找个理由闪人,然而太后似乎存心将这件事闹大,她令李昌盛立刻去请帝后二人过来长春仙馆。 看来是要搞三堂会审的节奏了,走是走不了,陆薇只好留下来吃瓜。 她先在脑海中再次复盘了自己在这件事中的所作所为。 除了大家要喝莲花白是她故意带出来的,其他的事真与她无关。 内务府行事那么嚣张,迟早会翻车。等会皇帝来了,在老婆与老娘之间做夹心饼干时,应该迁怒不到她。 陆薇自己也是苦主好吧,辛辛苦苦存的银子,一下子就被内务府坑去了至少两百两。 作为总管大臣的傅恒大人,肯定看不上她这点小钱,但陆薇不相信他没有受过底下人的孝敬。 好了,复盘完毕,她作为一个无辜、可怜、弱小的受害者,就等着皇帝皇后两位青天大老爷给她作主吧。 帝后二人是同时过来的,在来的路上想必应该已经了解了事情的整个经过。 随后赶来的则是傅恒,还有负责御膳茶房以及酒醋房的几位管事。 太后坐正中间,帝后一左一右坐在她两侧,陆薇与娴妃坐在角落里扮鹌鹑,证据确凿,无可辩驳,傅恒与几位管事跪了一地请罪。 皇后看着弟弟傅恒,眼里流出一丝不忍的神情。 弘历打哈哈,道:“皇额娘,何必您亲自操心,这件事都交给朕来处理,朕保证让您满意。” 太后笑了笑,说:“皇上,我不过是一个深宫无用的妇道人家,不谈什么满不满意的事。内务府胆大妄为,欺上瞒下,连我这个太后都敢哄骗,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做的事?我只担心他们欺瞒皇上,欺瞒大清。” 皇帝想把大事化小,太后则想把小事化大。 弘历不是愚孝之人,宫里宫外的事情,太后大多数时候根本插不上手,但她这次抓到了把柄,令他不得不有所处置。 就是不看皇后的面子,他也想保全傅恒,但太后显然意在傅恒。 弘历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再次道:“皇额娘,朕说过这件事交给朕来处理。” 太后追问:“如何处置?” 弘历坚持道:“此事毕竟涉及到外朝,朕自会交由议政王大臣审理,待处理完后会告知皇额娘。” 太后淡淡道:“既然皇上已经决定了,那就按皇上说得办吧。我累了。” 皇后连忙起身,“皇额娘,我扶您去歇息吧。” 太后看了一眼傅恒,对皇后道:“不必了。” 弘历及时道:“娴妃、陆贵人,你们送太后去歇着。” 陆薇与娴妃领命扶着太后离开。 傅恒此刻终于可以为自己伸冤了,“皇上,今日发生之事,臣实在不知情。” 皇后狠狠心,抢在皇帝前面斥责傅恒:“底下的人办不好差事,你是总管大臣,难道没有责任?你的责任是最大的。皇上信重你,让你年纪轻轻就身担重职,你本该报答皇恩,可你做的是什么事?不必多说,快给皇上叩头认罪。” 傅恒乖巧地磕头领罪。 这姐弟两个认打认罚,认错态度非常端正,反而让弘历在想自己是不是对傅恒太苛刻了。 第67章 当时他任命傅恒为总管内务府大臣,皇后也曾表示过反对,是他坚持的。 傅恒今年才二十岁,确实太年轻了,上三旗包衣世代在内务府为奴,关系盘根错节,傅恒接手内务府也不过一年,他哪里是内务府那些老人精的对手? 就是弘历自己作为皇帝,也很难解开内务府这些复杂的关系,更何况是傅恒? 这样算下来其实也不能怪傅恒。 弘历心里有了数,便和声道:“起来吧。” “嗻!” 傅恒的稍显轻快,这就是皇上恕罪的信号了。 …… 几日后,皇帝的处罚结果出炉。 傅恒被虢夺总管内务府大臣之职;御膳茶房以及酒醋房的管事,以及太监们被重打三十板子,几个管事被发配到宁古塔充军,太监们则被发往香山种菜去了。 皇帝做到专项事专项办,完全没有牵连到任何“无关”之人。 还有就是傅恒不愧是皇族,基本上算是毫发无损。 一个总管内务府大臣的职位没了也就没了,他还身兼御前一等侍卫,户部侍郎之职,依旧是目前大清最有前途的年轻人之一。 杏子笑道:“陆贵人,您猜一猜,新接任的总管内务府大臣是谁?” 陆薇道:“不用猜了,必定是太后娘家的人。” 杏子惊道:“您太厉害了!” 陆薇:“我一点都不厉害。” 内务府的实质就是皇室的管家,在内务府工作的人都是皇室的自己人——上三旗的包衣,人家世世代代给皇帝打工的,就算犯错,根本杀不完,当然皇帝也不想杀。就像内务府离不开皇帝一样,皇帝也不开内务府。 君不见,清政府都完蛋了,内务府还存在呢,他们要继续为清逊帝服务呢。 所以皇帝最多罚一批人,然而内务府还是那个原来内务府,啥都不会变,只是总管大臣则换成太后娘家的人,如此,太后也满意了。 完美结案。 呸,一点也不完美,她那被内务府贪污的两百两银子呢。 谁来给她作主? 陆薇生气地拿她的小木鱼当大鼓敲。 咚咚咚,还我钱来,还我钱来…… 可能是她的诚心感动了佛祖。 久未见面的毛团公公突然过来绿荫轩。 这位几次过来都是给她送银子的,这次也不例外,照旧是十个均重五十两的银锭子。 “陆贵人,这是皇上赐给您的生日贺仪。” 好吧,陆薇这下子也不能说啥了。 …… 弘历与富察皇后相处尴尬,但因傅恒这事,反而说起话来。 弘历爱惜傅恒依旧,细细教导他许多事情,待两人独处时又特意叮嘱富察皇后:“年轻人需要的是鼓励,而不是打击,傅恒已经知错,你就不要再多说他了。” 见他这么关心傅恒,皇后很是感动,嗔道:“不知道的人还是以为您是傅恒的亲兄长呢。” 弘历笑道:“那你就当我是他的亲兄长吧。” 皇后仰视着他的面孔,轻声呢 喃道:“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弘历双手按住她的肩膀,“朕以为你知道的。” 皇后摇摇头,眼神迷惘,“我害怕。” 弘历问她:“你在害怕什么?” 皇后的眼泪突然掉下来,“我不能给您生一个皇子,我害怕您因此厌弃我。” 弘历:“这就是你用魏氏代替你侍寝的原因?” 皇后悲戚道:“我比谁都难过,皇上,我虽是皇后,可我也是个女人啊。” 弘历紧紧揽她在怀里,“朕都知道了,你以后再不要作践自己了。你要孩子,朕给你。” 皇后惊讶道:“您愿意让我抚养魏贵人的孩子?” 弘历失笑,“魏贵人年岁小,不适合受孕,就算真怀孕未必保得住。她的孩子还不知道在哪里!再者,朕的太子,必定是出自正宫皇后嫡出,朕不要别的嫔妃的孩子。” 这话又说到了皇后的痛处,她别过头,难过道:“我此生都不会再有孩子了。” 弘历哄她,“别说傻话,朕相信事在人为。朕已命各地封疆大吏在民间遍寻良医送进京城,有了良医,还担心我们会没有孩儿吗?” 富察皇后的心终于安定了,破涕为笑,“我会调理好身子,给您生一个最聪慧的皇太子。” 弘历拍拍她的背,“朕幼年时由皇玛法带进宫抚养,常常见皇玛法与佟佳皇后牵手在畅春园散步,他们相伴一辈子,是世间最好的夫妻。朕从那时起就希望日后能与未来妻子也如皇玛法他们一样,恩爱无双,相伴到老。所以,朕的心意你明白了吗?” 皇后的心剧烈激荡起伏,她说不出话来,只能不停地点头。 第40章 太后与皇后的这场权利之…… 太后与皇后的这场权利之争,表面上看是太后占到了上风,实际上皇帝明里暗里依旧在维护皇后,这一局皇后不算输家。 乾小四似乎是那么一点恋爱脑在身上的,但陆薇觉得这一点不算是坏事。 这里是古代,孝大过天,婆母对儿媳妇拥有无限大的权利,刘兰芝那个恶婆婆,对着那么贤惠孝顺的儿媳妇,那是说休就休的。 一个婆母绝对可以把儿子搅得夫妻不合,家宅不宁。 现在乾小四能完全控住场子,压制老妈,确保富察皇后在后宫独一无二的尊贵地位,一方面是他确实喜欢富察皇后,另一方是在维护后宫的和谐安稳。 第68章 后宫总要有一个皇后,富察皇后当得没什么不好的,众人也都服气她。就连陆薇都习惯了她这位后宫领导。 要是换个领导,指不定各种骚操作不断,以打工人的心态来说,安稳确实是最重要的。 但这件事带来后果就是太后与皇后婆媳俩之间的关系不可避免进一步恶化。 陆薇与彩玉、彩娟打羽毛球时,彩玉偷偷对陆薇说:“我听见老佛爷在询问娴妃娘娘近来与皇上相处得怎么样?让她别舍本逐末,她是皇上的嫔妃,不是内务府造办处那些个画师。” 陆薇:“哦。” 彩娟笑着对彩玉说:“瞧瞧,陆贵人一点都不心急呢,我们倒是白替她担心了。陆贵人,你等着吧,很快太后就会传唤你过去说话了。” 陆薇摊手表示无奈,“哎,我急也没用啊,皇上又不喜欢我。” 彩玉、彩娟齐声说:“胡说,你长得漂亮,皇上每次过来都很愿意看看你,只是你不大搭理皇上,拘谨得很。” 陆薇故意板起了脸,严肃且正经道:“我来长春仙馆是服侍老佛爷的,又不是来服侍皇上的。” 彩玉、彩娟大笑,“但凡你在皇上面前表现得如同在太后面前一样,早就是嫔位娘娘了。” 陆薇暗自道,得了叔心失婶心,她才不做亏本的买卖。 就皇帝说跟她一起看个月亮,看了三两回,硬是一回都没看成。太后这里清闲又自在,竞争压力还小,皇帝哪有太后香啊! 只有彩玉、彩娟两人才觉得陆薇长着美丽的面孔,却全无心眼,实在可惜。 旗人的女子很多都有一个娘娘梦,对于上三旗的包衣女子来说,更是如此,她们被选进宫服侍主子们,梦想有一日能被皇上看中,从奴婢翻身当主子娘娘。 宫里不乏包衣出身的嫔妃,彩玉、彩娟刚进宫时,也曾心怀大志,到现在,志气早就消了。 如今的陆贵人什么都不缺,唯独缺了上进心,世事无奈啊。 几人说笑着,就看到一个小太监走出来,彩娟问道:“可是老佛爷有什么吩咐我等吗?” 小太监笑道:“老佛爷没事吩咐两位姐姐,只是请陆贵人过去一趟。” 得了,领导要谈话了。 彩玉、彩娟两个冲着陆薇挤眉弄眼,那意思就是你瞧瞧我们说准了吧。 …… 陆薇连仪容也没来得及整理,跟随小太监去见太后。 太后看她额头上还有微微沁有汗珠,和蔼道:“刚才在做什么?” 陆薇快快活活地说:“回老佛爷,在与彩娟彩玉她们打羽毛球。您也去打打羽毛球吧,御医都说了,适当的运动,有利于身子康健。” 太后爱看年轻的小姑娘们打羽毛球踢毽子,但自己是不爱动的。 她看着陆薇犯了疑惑。 陆丫头看似天真懵懂,对于皇帝从来不主动靠近,长得漂亮的姑娘通常心气都高,她到底在想什么? 太后道:“你刚满十八岁,青春妙龄,在我这里算是埋没你了。我可以让你去侍奉皇上,皇上必定是喜欢你的。” 美貌是嫔妃最重要的武器,娴妃没有,所以想要邀宠很难,但陆薇却完全没这个问题。 陆薇吓了一跳,连忙表忠心,“我愿意服侍老佛爷。” 太后面色却突然冷下来,“现在圆明园,你自是会捡好听的话说。但我告诉你,明年后,我会搬去畅春园与先帝嫔妃们同住,皇上仍旧是住圆明园,届时你当如何选择?” 陆薇一秒钟都没有犹豫,飞快地说:“如果老佛爷您不嫌弃,我情愿跟您一起去畅春园。” 太后冷冷地审视她,“娴妃都不愿意,你真的愿意?我最厌恶人说假话,你最好对我坦诚相告。看在你服侍过我一场的份上,我不会亏待你的。” 陆薇举手作发誓状,“佛祖在上,我是真心实意愿意与您同去畅春园。” 这个时代,大家对佛祖,对誓言,还是挺相信的,太后语气和缓,问道:“为什么?” 既然已经说开了,陆薇也不再说什么虚的,她回道:“宫里有那么多嫔妃,我在其中只是极其普通的一个。皇上看不到我,老佛爷您却看到了我。您对我好,我觉得跟着您每天都很开心,人生短短不过百年,我认为我的选择没有错。” 她这样坦诚相告,让太后真正放了心,只是道:“他日你会后悔吗?” 年华飞逝,现在是她最美的时候,错过了机会就没有了。 陆薇斩钉截铁:“不会。” 她开了穿越天眼好嘛,乾小四太能活了,他的后宫算得上是没有任何赢家,他自己就是后宫赢家,如此,何必去争? 富察皇后、娴妃她们谋划那么多,唯一算漏的是皇帝实在太能活了。要是她们早知道这一点,估计都全躺平了。 被人坚定的选择当然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真说开了,太后反而能感同身受,理解陆薇的选择。 男人有没有的,其实也没那么重要。先帝雍正是她的男人,但这个男人等同于无。皇上对嫔妃看似多情,实则无情,帝王天子皆如此。 难得陆薇小小年纪竟然想得这么通透,自己愿意跳出局外,比那些所谓的局中人幸运多了。 皇后,她再得皇上的宠爱又算得了什么,三年五年后再看吧。 太后稳坐高台,她一点都不着急,等着看这出帝后恩爱的戏码如何继续上演。 第69章 陆薇从太后卧房出来,彩玉彩娟纷纷朝她露出关切的神色。 那意思就是你好吗,没怎么样吧? 陆薇冲她们微笑,“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明年咱们就要去畅春园住了!” 圆明园住了大半年了,正好换一个新地图耍。 彩娟:“陆贵人也一同去吗?” 陆薇:“是啊。” 这两人面露同情。 她们以为陆薇是迫不得已,肯定想不到她心甘情愿。 …… 圆明园的日子闲适而自在,在这种氛围中慢慢地过完了一整年,可以说不管是后宫,还是前朝,乾隆七年都算得上是风平浪静的一年。 过年还是得回紫禁城过的,再回到咸福宫时,陆薇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最大的感觉还是不适,屋子怎么这么窄啊,院子里就那三两棵树,视野所到之处尽是墙壁,抬头只能看到小小的四方天。 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魏贵人与陆薇有同样的感受,她笑道:“难怪连皇上都不愿意待在紫禁城呢,更何况是我们?” 不过一年的时间翻天覆地的变化,到目前为止,魏贵人对她新身份是很满意的。 等再见到陈贵人时,却又奇异地觉得时光并未变化。陈贵人依然还是原来的陈贵人,说话的腔调,行事那种永远不急不慌的态度,真让人觉得她就是永恒。 陈贵人对同住一个宫殿的两个小伙伴都被封为贵人,表现得是为她们高兴,完全心无芥蒂,看来她学佛确实有所成就。 皇宫里有最浓的年味,各种祭祀、宴饮活动,畅音阁每天都在唱戏,整个正月里都热热闹闹的。 乾隆八年的新年稍稍与往年有所不同。正月初一,皇帝、皇后同去坤宁宫祭祀“佛朵妈妈”。 这位佛朵妈妈是满洲萨满教中的掌管生育、子嗣的女神,相当于汉人的送子娘娘。 每年坤宁宫萨满祭祀都少不了祭祀这位佛朵妈妈,但今年帝王大张旗鼓地祭祀对外又在释放什么样的信号? 而且还听说礼部太医院从全国各地都选进很多名医。 嫔妃们心里大概都有了数。 跟皇后交好的贵妃自是真心为皇后高兴;纯妃与嘉妃二人在心里哂笑不已;怡嫔没客气,直接就叫了几个名医为她调理身子,预备着赶紧再怀个孕。 至于魏贵人,皇后应该暂时用不着她帮自己生孩子了,但陆薇见她心情似乎还不错。 人家想得很开,“我今年才十六岁,来日方长,一点也不急。” 皇后今年都三十一岁了,即使现在还能服侍皇上,将来呢? 魏贵人每日照旧去长春宫奉承皇后,皇后对她的态度一如既往,可见皇后将来还是要用得上她的。 她反而是为陆薇担心,“你真的下定决心跟着太后去畅春园长住?” 陆薇:“如假包换。” 魏贵人又问:“娴妃去不去?” 陆薇道:“大概是不去的。” 魏贵人摇摇头,“你瞧,人家是聪明的。” 汉代时,赵飞燕姐妹当权,班婕妤为了躲避迫害,不得已退居长信宫服侍太后。可这是大清朝,皇后人挺好的,她是怎样都无法理解一个正值妙龄的女子为何甘愿去侍奉太后了。 陆薇只想说太后是寡妇,不是尼姑,人家拥有丰富多彩的退休生活,她跟着太后,更不是在过尼姑那种清心寡欲、青灯古佛的日子! 只除了没有男人,样样都好吧。 连娴妃也想不通陆薇的选择,但她并不多问,而是拿着一卷画给陆薇瞧。 陆薇展开画卷,原来是一副送子观音。 第41章 (修)二更 这幅送子观音图,笔触细腻,画上的观音脸庞丰润,慈眉善目,嘴角露出温柔的微笑。 娴妃说:“你觉得画得如何?” 陆薇夸她:“画技又精进了,这是送给皇后娘娘的?” 娴妃点头,“是啊,送给皇后,祝她早日得偿所愿,生下龙子。” 陆薇:…… 她有点不知道该说啥,娴妃不止在画技上精进了,在做人更是精进。 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呢,面子上却能敷衍得这么好。 她这幅画送去长春宫,皇后未必是喜欢的,乾小四肯定为自己有个这么体贴的嫔妃而感到高兴。 帝后的求子之心后宫昭之,各地求神祈福,可能真是佛朵妈妈的保佑吧,进了二月,宫里传来喜讯——景仁宫纯妃怀孕啦! 额,帝后二人共同的愿望在纯妃身上实现了,佛朵妈妈送娃是估计送错人了。 要知道最近一两个月谁侍寝的次数最多,那必然是皇后。皇帝整个身心都扑在皇后身上,假如每个月有十次侍寝机会,皇后一人独占六七,剩下的三四则属于纯妃、嘉妃、怡嫔三个人分,其他人再无机会。 好了,现在纯妃怀孕了,喜事一桩,也不能说人家佛朵妈妈不灵吧。 宫里已经有两年没有孩子降生,皇帝对于纯妃怀孕虽然有一丝失望,但总体来说高兴居多,再说纯妃本来就是他的心头爱妃。 数不清的赏赐如流水一般送进了景仁宫,纯妃的身价地位水涨船高,怀孕加持,目前宫里最红的嫔妃变成她了! 皇帝最喜欢□□屋及乌的事,赏赐纯妃的同时,没忘记她的家人。 纯妃娘家早于乾隆三年入正白旗包衣佐领下,给钱给地给房产,就是没给官职,这回都给安排上了。 第70章 纯妃的几个兄弟们全部在朝廷混到了正式工作,就她那最没出息的其中一个哥哥也得了一个内务府笔帖式的职位,比普通的满人家族那是好上一百倍! 有了官职,从此以后纯妃的娘家人就可以常驻京城,再过个两代,苏家也可以自称世代满洲之家了。 嘉妃过来景仁宫恭喜纯妃,这两人应该算是和好了。 自二阿哥过世后,很多年了,皇后在侍寝的事情上一直淡淡的,每月很多时候也只有初一十五两日侍寝。纯妃、嘉妃除了彼此,基本上没有其他对手,怡嫔根基浅不算。现在皇后亲自下场子,宠妃常青树纯、嘉二妃也不得不退后一箭之地。 有了共同的敌人,她们又可以继续好好说话了。 嘉妃先是嘲笑皇后,“雷声大,雨点小,人是不能跟天作对的,早点认命对谁都好。” 纯妃手轻轻地放在肚子上,嘴角露出一缕微笑,脸上充满了岁月静好的安稳。 此刻她比嘉妃心平气和很多,“民间果然卧虎藏龙,我这身子骨一直都不大好,自从生了三阿哥后,这么多年没有动静,我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有孩子了。谁知吃了那位周神医几贴药,竟然怀孕了,而且身子没有任何不适,可见这胎应该怀得很稳当。嘉妃妹妹,你也可以去找周神医给瞧瞧。” 嘉妃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很有自信,“我不用瞧,孩子的事情看缘分,缘分到了孩子也就来了。” 她的祖母和母亲在生育之事上一直很顺利,嘉妃相信自己也会如此,她肯定还会再有子女的缘分。 …… 皇后、纯妃这种潜邸出身高级别的嫔妃们如何如何照旧是与陆薇不搭边的。 她兴兴头头做好了去畅春园的准备,还特意了解了一番畅春园。 畅春园是清朝的第一座离宫别苑,康熙帝专门从江南找了工匠建造的,从设计到施工,完全仿江南园林的风格而建造,务必要全面展现的江南情调。 园子是挺好一园子,可惜雍正帝继位后更爱住圆明园,畅春园少了帝王入驻,残败不少。乾隆自登基的第二年就开始重修畅春园,打得名头就是给太后颐养天年所用。 现在是乾隆八年,畅春园终于重修完毕,太后以及雍正的那些遗妃们可以挑个黄道吉日搬进去养老了。 陆薇可太愿意去畅春园住了,唯一的遗憾反而是畅春园怎么离圆明园这么近! 竟然才一公里的距离,很方面皇帝来给老妈请安啊,碰到皇帝的机会相对还算不少。 虽然但是,陆薇已经做好了准备,皇帝却暂时没有离开紫禁城的意思,太后自然也不会离开,看来还得在宫里住上一段时间。 那就按宫规行事吧,早请示晚汇报,打卡上班。 刚开始不习惯,时间 稍长也就适应了,在无聊中找点趣味,新瓜旧瓜永远不缺。 帝后祈福求子,反倒是纯妃先怀孕了,陆薇就以为皇后至少会表现得难过啥的,没想到是她格局小了。 皇后脸上洋溢着笑容,亲切地问候纯妃的身子,热情地赏赐补品。 如果是一回两回,还可以说是在作戏,但皇后日日都对纯妃很热情,即使纯妃请假不过来请安,皇后也要派人去探望纯妃,而且还命太医院最好的御医随时待命,务必为纯妃提供最好的医疗服务。 陆薇百思不得其解,这到底是为啥。 她问魏贵人,魏贵人说:“我也不知道。” “那皇后娘娘还在求子吗?” “求,每天拜佛不辍,御医开的药也一直都在服用。” 玄学与科学手段双管齐下,上苍总会看到皇后的决心。 好吧,想不明白就想不明白,反正也不关她们的事,只是在每日请安的无聊时间中吃个瓜而已。 至于说去乐春轩等候皇帝翻牌子,皇帝比较节制,一个月大概固定十次左右的侍寝,六七次都归了皇后,现在纯妃怀孕,剩下的基本上被嘉妃与怡嫔给瓜分了。 原来在圆明园还有几分宠的娴妃,回宫后又重新坐上了冷板。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陆薇本来就无所谓,魏贵人跟她一样,她到目前为止仍旧觉得“那个让人不舒服”,只有一个舒嫔,因在圆明园对皇帝动了几分少女心思,在等候翻牌子时,期盼,失望,两种情绪累计叠加,原来无忧无虑的脸上,有时候也露出几分愁思。 完蛋,她的青春因为喜欢乾小四开始啦!不再是孩子了,从心里上她已经成为了一个女人。 …… 说完新瓜,再说旧瓜。 先前怡嫔在最受宠时奚落纯妃,纯妃性子清高孤冷,她是不会主动同怡嫔为难的,但她底下的人就说不定了,纯妃对此持“不闻不问不知道”的默许兼纵容态度。 先不说别的,因为怡嫔与纯妃请安后回宫是同一条路,纯妃的轿子就从来不急,每次怡嫔要走了,纯妃才走,接着纯妃的太监就“客气”请怡嫔让路。 这种情况,隔几天就上演一回,大家都当笑话看。 怡嫔作为嚣张跋扈的宠妃,什么时候在这上面受过委屈? 她找皇帝告状,这回变聪明,不提纯妃,只提纯妃的下人。 她一边给皇帝按摩肩膀,一边说:“自纯妃姐姐怀孕,下面那些伺候她的人就越发不安分起来,您看他们做的都是些什么事啊,竟想是在故意找事一般。纯妃姐姐是最最和善的人,可这些人却是在败坏她的名声!” 第71章 皇帝享受着美人的服务,心里对怡嫔说得话却不当回事。 嫔妃之间小小的争风吃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毕竟她们都是为了他嘛。 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虽然宫里没这么多嫔妃,但皇帝只有一个,弘历自觉他对嫔妃们都很温柔爱护,处理嫔妃之间的小纠纷更是得心应手。 纯妃怀着孕,即使她的随从真的对怡嫔有不敬的地方,但他现在肯定不会处置纯妃的人。 至于怡嫔,她服侍得好,可能确实受了一点小委屈,弘历会补偿她,如此,也就两全其美了。 怡嫔趁机为父母亲人求情,说他们反省了,知错了,请皇上宽恕他们。 时过境迁,柏家找江湖术士为怡嫔肚子里的娃算命的事早已随风消逝,无人记得。 皇帝想了想,怡嫔的父母就是傻了点,土了点,贪了点,真计较起来其实都不是什么大罪过。 上个月太后娘家的某位表亲,因强占民人田产被告到顺天府,十足的恶霸一个,这才是真正恶心人的事。为了不使太后烦忧,皇帝甚至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太后。 对比之下,怡嫔父母显得分外纯良,他们是被江湖术士骗了六百两,没办法才闹到顺天府的。 因此,皇帝爽快地给怡嫔父母家人解除了监管。 怡嫔喜出望外,更加用心服侍皇帝。 这件事让她坚信皇上是站在她这边的,心气与底气更足了。 几日后,在一起请安离开时,纯妃的宫人们故技重施,怡嫔这回没客气,扬言要代替纯妃教训奴才,于是命令自己的人狠狠掌掴纯妃的大宫女几巴掌,将人脸都打肿了。 这是大家万万没想到的事,纯妃呆住了,很久很久都没反应过来。 以前大家都来文的,谁能料到怡嫔居然率先开启了武斗。 看完了整场戏的陆薇只能评价一句:这波,怡嫔确实是不太讲武德! 第42章 人打完了,怡嫔还要笑盈…… 人打完了,怡嫔还要笑盈盈地对纯妃说一句:“纯妃姐姐不用谢我,我只是帮你管教奴才罢了。” 纯妃气得差点晕过去,捂着胸口转身请求皇后为她作主,“皇后娘娘,怡嫔无故殴打我的宫女,还请您替我主持公道!” 两个高位妃子扯头花,这种事儿肯定绕不开皇上,富察皇后派人去请皇上,刚才请安的那一波人又重新回到长春宫大殿,等候皇帝的到来。 大殿里众人窃窃私语,跟煮沸的粥水一样翻腾。 纯妃愤然,嘉妃坐她身边小声说着什么;再看怡嫔,微微抬着下巴,一脸的得色;至于其他的嫔妃则以看戏为主。 陆薇现在与魏贵人又坐到一起了,她俩也在咬耳朵。 魏贵人笑道:“咱们猜一猜,等会儿皇上来了,谁会吃挂落?” 这两人都是皇帝的爱妃,陆薇还真猜不出来是谁。 纯妃吃亏太板正了,她现在有金蛋护体,但凡她装个晕,说什么惊扰了龙胎,有流产风险啥的,这波怡嫔肯定就输了。 但纯妃一点儿也没提怀孕的事,可能是她已经有了儿子三阿哥,是个真正的母亲,故而舍不得拿肚子里的孩子说事吧。 很快皇帝来了——前朝后宫两手抓,他可真忙,不过该他的,谁叫他有这么多老婆们! 大家伙儿立刻安静下来,闲杂人等瞪着好奇的大眼睛,兴奋地等着看戏。 皇帝脸色很沉,坐在主位,先由皇后讲述一遍事情发生的大致经过。 接着争议的双方当事人纯妃与怡嫔发表言论。 纯妃悲愤,怡嫔委屈,两位爱妃各有各的苦衷。 然后证人上场,双方的宫女太监说话,立场不同,内容天差地别。 最后,皇后问在场的嫔妃,有没人看到事情的经过,要求客观第三人出场作证。 嘉妃偏帮纯妃,怡嫔这边也有两个小马仔为她说话。 所以,事情演变到最后就成了一场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罗生门闹剧。 嫔妃之间的事,很多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纯妃、怡嫔两人又不是第一回 闹了,前面有宿怨,现在不过是你来我往罢了。 陆薇等着看乾小四如何裁判。他左拥右抱享受美人,那么现在处理这些麻烦事,也是他的义务。 让她失望的是皇帝却没有当面作出最后的处罚,而是令纯妃与怡嫔在各自的宫里自思己过,众人被叫散了。 …… 纯妃、怡嫔这出戏立刻成为乾隆八年开年的第一个劲爆头条。 连寿康宫的太后都知道了,她一点也不同情自己的儿子,乐呵呵地笑,跟大家看热闹的心情是一样一样的。 笑够了,太后才道:“皇后未免也太无用了些!” 她一点也不顾及屋里还坐着陆薇与娴妃,继续道:“这种事情若是放在康熙朝,根本不会出现,就算真出现了,佟佳皇后也能处理好,何须劳烦皇上?” 皇帝有皇帝的权力,皇后亦有皇后的权力。 富察皇后想做皇帝的贤后,说话做事处处依照皇帝的心意来,自愿把皇后的权力让渡给皇帝。行了,现在皇后彻底沦为皇帝的附庸 ,她说的话就没什么用了。 嫔妃们竟然敢在长春宫门口闹事,这本身就是富察氏威信不够。 众人认同她这个皇后的尊贵地位,但并不认同她皇后的权力与威慑。 第72章 陆薇却觉得太后的话有失偏颇。富察皇后固然没有权力,但根本原因还是皇帝,乾小四又独又专,啥都要管,富察氏只是顺应形势,跟随皇帝适当调整自己的策略。 娴妃笑着恭维太后:“老佛爷,若是您的话,又该如何处理这一桩事呢?” 太后笑道:“奴才犯错,主子亦免不了责罚。伺候纯妃与怡嫔的宫女们全部交由慎刑司打发去,纯妃念在其有孕这次就罢了,怡嫔气性忒大了,宫女们大多出身内务府包衣,祖上世代为大清皇室服务,岂是她说打就打的?真有错,也要交由慎刑司,待审查完毕再行处罚。怡嫔理该降为答应,以儆效尤,杜绝此类事情再度发生。” 娴妃非常认可太后说的,“老佛爷裁判得很是公允。” 太后摇摇头,“但皇上不一定会这么处置。这事儿也不与我相关,随他们去罢。” 自家儿子的性格自家知道,自诩多情又体贴,纯妃怀着他的孩子,怡嫔正得他的心,可谓是手心手背,他应该会轻轻放下此事。 娴妃突然问陆薇:“陆贵人,你今日怎么不大说话,在想什么?” 陆薇微笑:“我在想老佛爷什么时候去畅春园啊。” 宫里的瓜吃多了挺让人难以消化的。尤其是纯妃、怡嫔之斗,看多了就没意思了。 因为陆薇与她们是苏州老乡,人家看她们的笑话,顺便也会吃瓜到陆薇身上。 陆薇都担心怡嫔与纯妃两人折腾得太高调了,连带着太后也把她归于此类人啊。 还是尽快去畅春园比较好。 其实太后比陆薇更想去畅春园。养尊处优的太后早就不能适应住寿康宫这个寡妇院了,更何况,就这么一个寡妇院,还得与先帝的其他太妃们一起挤着住。 正好借纯妃、怡嫔的闹剧为由,太后主动说要去畅春园住,她爱清净,而宫里实在太喧闹了。 弘历自是同意了,“那么就让钦天监算一个良辰吉日,朕护送太后去畅春园吧。” 太后颔首,顺便道:“陆贵人伺候我极为妥帖,这次我就一同带去畅春园了。” 陆贵人在弘历心里是俏丽可爱的模样,只是年纪小了些,看着单薄怯弱,因此弘历召她的时候不多,但他还是喜欢她的。 见皇帝不说话,太后道:“皇上不愿意那就算了。” 弘历连忙道:“皇额娘多想了,朕怎么会不愿意?只是陆贵人年轻,恐她不会伺候人,您不如把娴妃也一同带过去?” 太后道:“娴妃就算了,她伺候了我这么多年,就不耽误她了。皇上,娴妃是个好女子,在宫里这么多年,安分守己,从不惹事生分,你若是有空可多去看看她。” “娴妃不错,朕会去看她的。” 弘历的心态与脸皮是非常强的,太后几次影射纯、怡之事,他就话论话,完全当作听不懂。 …… 三日后,处理结果出炉。 果然如太后所料,皇帝处置得很轻。 他自动替他的爱妃们开脱罪责——主子不好,那都是奴才教唆的,自然该罚奴才。 因此,纯妃、怡嫔身边的两个大宫女被打发到慎刑司,再由内务府退回家,由父母自行发嫁。 另外,怡嫔当众“武斗”的行为,被认为有失主位仪态,罚俸半年。 最后则由皇后发出教谕,劝诫嫔妃们御下要以宽厚仁爱为主等等。 好了,完美结案。 这才是真正的雷声大,雨点小。 在外人眼里,皇帝算是非常维护着自己爱妃了。 但他的两位爱妃非常不领情。 怡嫔觉得自己此番面子丢尽了,延禧宫的花瓶又遭了殃,她犹不解气,一眼就看到了窗前大案上立着的一尊绘四季花卉的粉彩大瓶。 宫女忙说:“这是皇上特意赏给您的,就是皇上也极喜欢,每次来咱们延禧宫都赏玩的。” 好吧,放过它了。 怡嫔眉头皱得紧紧的,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宫女们因错被内务府退还回家,不是什么好事。名声毁了,在宫外也难立足,是嫁不到好人家的,最多只能嫁给年老之人,或者给人当后妈,一辈子可算是毁了。 前人之鉴,她的宫女怕得要命,生怕自家娘娘又有了新招。 再说纯妃这边,也不开心。 她一样认为皇帝偏心怡嫔,心中郁闷不已。 嘉妃过来开解她,“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重自己,一切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纯妃苦涩道:“就算生下孩子又有什么用?皇上明显更偏着怡嫔,我这样的昨日黄花,确实不该跑到皇上面前碍眼。” 嘉妃气恼道:“我跟你同岁,你说这样的话,那岂不是把我也骂了进去!” 纯妃摇摇头,“我并不是在说你。我只是有所感慨罢了。怡嫔嚣张,我实在是拿她没法子了,罢了,以后我让着她躲着吧。” 嘉妃忍不住啐道:“你是妃,她是嫔,竟然被她拿捏,你也太懦弱了吧!” 纯妃正色道:“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自古有之。我只是有自知之明,奉劝嘉妃妹妹你也一样,日后遇到怡嫔,能避则避吧。” 她的这一席话把嘉妃说更生气了,起身跺脚,甩了袖子就走,顺便留下一句话。 “纯妃姐姐自己没用也就罢了,还拉扯上我,我就不信了这怡嫔竟是何方神仙下凡,没人能收得了她!” 第73章 待嘉妃离开,纯妃摸着自己的肚子,心思稍稍安定,她的这个孩子自己就很争气,自从怀上他,纯妃的身子从来没有不舒服过。 纯妃有预感,这个孩子将会是她的福星。 至于怡嫔,她确实不会再管怡嫔了,怡嫔就交给嘉妃妹妹了。 第43章 (捉虫)二更 弘历作为皇帝,一手抓前朝之事,一手抓后宫之事。但他自问绝对尊敬皇后这个妻子,因此对纯妃、怡嫔的处理结果出来后,另外还会征询皇后的意见。 富察皇后笑得意味深长,“皇上处理得很是妥当。” 弘历便问她:“你可是觉得处理得太轻了?” “这本就只是小事罢了,再者纯妃怀孕,怡嫔——”富察皇后瞧了皇帝一眼,笑道,“怡嫔可能只是误会了宫人慢待她,都不是什么大事,大家同是后宫姐妹,日后还要长长久久地相处,何须太严苛?” 皇后想起在昔日在娘家时,她养过两只哈巴狗儿,两只狗为一块骨头打架,你咬我一口,我咬你一口,闹得不可开交。 这两条狗都是皇后的爱宠,只是抢个骨头罢了,不是什么大事,她会惩罚它们吗? 不会,她只会责怪照顾狗的奴仆。 纯妃与怡嫔之于皇上就是这种情况。在皇上真正厌弃她们之前,哪一个他都舍不得责罚。 如果不是怡嫔闹出打宫女的事,失了嫔妃的体面,皇上甚至连半年的俸银都不会罚她。 这件事处理完也就过去了,皇后并不放在心里,她现在一门心思想生自己的儿子,其他的事都排在后面。 此刻她最关心纯妃肚子里的孩子。 “我亲自带着御医去瞧过了,御医说纯妃身子康健,孕像很好。纯妃自己也说身子并无不适,吃饭睡觉都无碍,甚至比她怀三阿哥的时候还好呢!” 弘历寻思道:“纯妃肺部有旧疾,时常复发,这回倒好,看来那周御医确实有几分能耐。你让周御医给看过没?” 周御医就是去年由福建布政使推荐入宫的,在当地很有名气,是个妇科圣手。 皇后道:“已经看过了。周御医说我底子弱,但细细调养却也无碍,我如今就在吃他开的药。” 先前富察皇后对生儿子抱有期望,但她更多的认为这种期望只是奢望而已,是纯妃的怀孕让她看到了真正的希望。 纯妃只比她小一岁,素有肺疾,身子一向比她还弱,自三阿哥后, 也是很多年没有生育,可这回纯妃都怀孕了,是不是证明她也可以怀孕? 富察皇后万分愿意看到纯妃能够平安顺利生下小阿哥,纯妃可以,她也一定可以。 …… 嫔妃们扯头花,别人都难得躲清净,只有太后那是说走就走的。 钦天监算下了最近的宜出行的黄道吉日,太后娘娘便打算搬家了。 陆薇去寿康宫帮彩玉、彩娟收拾太后出门的行头,却看到一个穿石青色绣着五爪金龙长褂的瘦瘦少年。 清朝皇室的衣服乍一看都差不多,大家都留着半个月亮头,又是这种半大的孩子,陆薇一时真没看出来这位是谁,她根据年纪猜测可能是乾隆的大阿哥。 谁知彩玉、彩娟却唤他“果亲王”。 陆薇顿时明白他是谁了。这位果亲王弘曕雍正帝的小儿子,那位圆明出生的阿哥。 他今年才十岁,比弘历的大阿哥还小五岁。据说弘历很疼爱这个幼弟,太后看着弘曕长大,也十分疼爱他。 弘曕跟侄子们一道读书,今日无课,闲来寿康宫给太后和自家额娘谦妃请安。 可能是娇宠太过,这少年一脸的骄傲矜贵,在寿康宫里溜溜达达,就跟逛自家菜园子一样随便。 彩玉彩娟两人在收拾太后的头面首饰,弘曕着就走不动了,说是要帮着她们一起收拾,上手就随意翻捡摸看。 太后有一只镶嵌五彩宝石的蝴蝶金簪,弘曕爱不释手,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彩娟就笑道:“小王爷,您是气宇轩昂的果亲王,看这些女人的东西做什么!” 弘曕脸一红,强辩道:“本王只是在看这些小珠子五颜六色,怪好看的。” 彩玉则道:“小王爷,这会儿老佛爷午睡应该醒了,您既然说给她请安,这就去吧。” 弘曕放下簪子,踢踢踏踏地走了。 他一走,彩娟就念佛,“阿弥陀佛,保佑他再不要来了。” 彩玉道:“念佛也没用,快快收拾好,省得他又看上了什么东西,闹到太后那里,倒成了我两的不是了。” 陆薇觉得好笑,“你们怎么这么怕他?” 彩玉笑道:“我们是不怕他的,可也拿他没办法,就是太后,她是长辈,也不好跟个小孩子计较。” 原来这位果亲王,自幼被宠坏了,甚至可以直接说他没教养。明明是丰衣足食,富贵无忧的王爷,偏偏跟钻到钱眼里去了,看到什么好东西了都想要。 先前太后有一座金佛,被他看上了,小孩子撒娇卖痴,太后便赏赐与他。他的生母谦太妃更倒霉了,略微有点什么好东西,就被这儿子要了去。 陆薇且笑且叹,看来这位是清朝王室版的葛朗台一枚。 “好了,快收拾吧。” 三人合力,快速给太后把贵重的东西都收拾完毕,然后便去了太后起居室。 裕贵太妃与谦太妃正陪着太后说话,弘曕在旁边无聊地听她们聊些家长里短,觉得非常没意思。 第74章 见陆薇等人进来,他眼睛一亮,站了起来,有模有样地给陆薇行礼,陆薇一个贵人级别也不够他这亲王请安啊,连忙转身,“果亲王,不可如此!” 弘曕笑道:“陆贵人是皇上哥哥的嫔妃,算起来也是我的嫂子,论家礼的话却也没错。” 陆薇无奈看向太后,“老佛爷……” 太后替她解围,“私下场合,不必很在意。” 然而这声嫂子不是白叫的,弘曕紧接着就嬉皮笑脸问她这个嫂子要见面礼。 陆薇真是服气了,这熊孩到底是怎么教养的啊,她暗自咬牙,“今日身上没带,明日我让人给王爷你送到阿哥所去。” 弘曕笑道:“陆贵人明明就带了,偏说没有,可不信这么小气的。你脖子上挂的那串桃花碧玺不就正正好?” 这桃花碧玺是太后所赐,陆薇自己很喜欢,常常戴在脖子上,真是绝了,只怕这家伙刚开始就看上了她的东西。 弘曕的老娘谦太妃也在场,但这位愣是不说话装鹌鹑,任凭她儿子胡闹。 陆薇道:“这是太后所赐的,女儿家的东西,王爷要来也没用,明日我给你送个更好的。” 弘曕振振有词,“我如今大了,也到了该娶媳妇的时候了,等日后送给我媳妇。” 然后还没等陆薇说话,这小子就开始骚操作,他蹬脚耍泼,扑倒太后怀里,“皇额娘,我喜欢陆贵人的碧玺,你让她送给我吧。” 真真是一副无赖的蠢相,闹得太后头痛。 先帝过世时弘曕也不过两岁,太后和弘历对他娇惯纵容,刻意向世人展现出皇帝对幼弟的宽和仁慈,早几年弘曕年纪小,尚且算是天真可爱,太后也不予计较。 今日被他这么闹,心里头实在厌烦,斥道:“你是个亲王,如今也十岁了,怎么眼皮子浅成这样,没见过好东西?” 弘曕咬唇,不敢回嘴。 裕贵太妃笑着解围,“太后娘娘,果亲王就像没长大的小孩子嘛,他是把您当亲娘,才敢在您面前撒娇的。对了,刚在咱们说到畅春园……” 话题很快转到了畅春园上,太后心情重新好起来。 那可是康熙帝最爱的畅春园啊。当年作为雍亲王府侍妾的太后再没想到有一日,她会称为这畅春园的主人! 陆薇与彩玉、彩娟悄悄地退出屋子,谁想到呢,弘曕也跟着出来了。 …… “果亲王,您是亲王,怎么能言而无信呢?”这是彩娟的声音。 “本王什么都没答应!”这是弘曕的声音。 两人似乎在争执些什么。 就连太后等人在屋子里也听到了。 太后皱眉:“弘曕又在做什么?喊他进来!” 一行四个人进来,彩娟嘴巴利索,快言快语把事情说了一遍。 “果亲王非要跟陆贵人下五子棋,说了赢了的话,陆贵人把桃花碧玺给他,输了的话他便把自己的海蓝宝玉佩给抵出去。可他自己输了,却不认账,哪有这样的啊?” 彩玉赶紧道:“奴婢以及他服侍的宫人可以作证彩娟说得是真的。” 陆薇故作大度,“本就是消遣而已,当不得真,还是算了吧。” 太后的心情再三被弘曕打断,重重斥责他:“堂堂亲王,无赖如同三岁小儿。谦太妃,你是如何教导儿子的?” 谦太妃连忙起身请罪。 太后最后道:“人无信而不立。玉佩留下,李昌盛,你亲自送果亲王去皇上那里,让皇上去管教吧。” 李昌盛道:“是。” 以往疼爱自己的太后突然就变脸了,弘曕还处在发呆阶段,就被李昌盛给带走了。 裕贵太妃与谦太妃见状也告退了。 陆薇挨着太后蹲下来,“老佛爷,对不起,今日惹您心烦了。” 太后摸摸她的头,“与你有什么关系,是弘曕这孩子实在太不像话了!” 她拿起海蓝宝玉佩在手里看了看,笑道:“不过这玉佩倒是好东西,海蓝宝石产自深海,被称为福神石。这块玉佩质地非常不错,在宫里都罕见,这是当年先帝在世时赏给弘曕的。” 陆薇觉得她不想要了,“既是先帝的东西,那还是留在您这儿吧。” 太后想了想,道:“也行。” 但她没白拿,另外送了陆薇一块上等的白玉佩。 今日发生的事很让陆薇感慨的,雍正的子嗣不多,现仅存弘历、弘昼、弘曕三人,弘昼、弘曕两个人都奇奇怪怪,不像个正常人的样子,乾小四反而英明神武,这究竟是弘昼、弘曕的问题,还是乾小四的问题? 好在这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过后,太后终于在皇帝的亲自护送下启程去畅春园了,同行的太妃仅有裕贵太妃一人,先前说要去的谦太妃没给带上。 陆薇与太后同乘一辆马车,出了神武门,久违呼吸到了宫外相对自由的空气啦! 第44章 车驾通往畅春园的路上遇…… 车驾通往畅春园的路上遇到成片的稻田,太后指着稻田笑道:“这是康熙帝当年耕种 过的御田,里面种的是红色的胭脂米,拿来煮粥软糯香甜,最是好吃了!” 哈,中国人刻在谷子里的基因,连皇帝也不例外。 陆薇想着等到了畅春园闲来无事,她也整一小块地鼓捣,权当是锻炼身体,休闲娱乐了。 畅春园就在京郊,上午出发,再慢午后也就到了。乾小四是大孝子,为老妈建养老院极舍得下本钱。 第75章 他直接在畅春园中路建了两座宫殿,前一座宫殿称为春晖堂,后一座称为寿萱春永。两宫前殿、后殿、东西偏殿、左右耳殿,各种房间加起来数量超过五十间了,完全归太后一人独享! 宫室虽大,布置得却一点都不含糊。 卧房、起居室、书房、佛堂不用说了,甚至连戏台与花园都有! 曲径通幽,移步换景,每走一步都能让人惊叹不已,江南的太湖石,新疆的和田玉,也不过是这里点缀屋子最普通的东西,更不用说其他罕见的古董字画了。 连太后都说太奢侈,皇帝却笑道:“这是皇额娘的长居之地,日后还要在这里住二十年,三十年,再怎么布置也不为过。” 紫禁城很好,但毕竟不如离宫别苑住得舒服,弘历已决定仿康熙、雍正两代帝王日后长居圆明园。 圆明园离畅春园不过咫尺距离,请安也十分方便。他把畅春园给太后养老,一则自然是希望母亲能够安度晚年;二则,太后与皇后不睦,现在两人分开住,矛盾肯定会更少些。 太后笑纳了儿子的孝心,又问皇帝:“裕贵太妃住哪里?” 皇帝道:“朕已经安排好了,太妃就住寿春萱永后面的瑞景轩。” 这就是儿子做皇帝与做亲王的区别了。 瑞景轩虽好,但也就是普通一个轩楼,面积也就是太后的两座宫殿的十分之一吧。 太后坦然接受了儿子的孝敬,裕贵太妃却要再三谢恩。 只看两人的晚年待遇,陆薇突然就明白了皇后、娴妃、怡嫔她们为什么要争了。 但是,对于陆薇,独自住一座拥有五件大房的轩楼她已经很满足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住太后春晖堂的偏殿或者后殿,没想到太后却另外指了附近的韵松轩给她住。 住所都分配好了,太后便道:“我累了,要去歇会儿。” 裕贵太妃连忙告辞回自己的屋子。 陆薇要服侍太后歇息,太后看着满屋子的宫女太监们笑道:“我这里不缺人伺候,你们年轻人大概是不累的,你陪皇上散散步吧。” 这话说的,陆薇只好陪乾小四逛畅春园了。 等出了春晖堂,陆薇却发现,是皇帝在陪她逛畅春园。这里是他小时候陪伴康熙帝时住过的地方,等他当皇帝,开始为母亲重修畅春园时更是没少过来,他对这里的每一处都了若指掌。 畅春园的规模较圆明园小不少,当年康熙建造这座园子时以节省为主,更多的是因地制宜造景,畅春园的景较为原生态,不如圆明园精致,但看多了人工的精巧,不免更喜爱天然的可爱。 以陆薇的评价来说,她觉得圆明园太过雕琢,就跟整容美女一样,好看是好看,但实际总觉得差点什么。 至少同样是西湖十景,陆薇就觉得圆明园的赝品西湖肯定比不过真正的杭州西湖,地理、人文、气候、底蕴才是一个景观最重要的东西。 一言以概之,反正畅春园就是很好很好啦。 畅春园前湖后湖环绕,无须走路攀爬,坐一只小船便可以游览整个园子。 湖光山色,聘聘婷婷的江南小妞,美景美人当前,弘历弃了太监划船,自个儿拿起了木浆慢慢地划船,服侍的太监宫女另外坐一只船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他是当皇帝的人,于划船之事不甚精通,划了大约三十米远,便停下来问陆薇:“你会划船吗?” 陆薇摇头:“不会。” 弘历质疑:“听说你们江南水乡的人,出行多以舟船为主,人人都会划船凫水。” 陆薇笑着回敬他,“北方陆路多,出行多以车马为主,是否人人都会驾车呢?怡嫔会划船,我不会。” 她就像一只带刺的蔷薇,漂亮,但是有点儿扎手,弘历也不总是要什么都顺着他的女子,更何况她提到了怡嫔,弘历就想起了几次为怡嫔对她爽约的事,好吧,那只能他来划船了,总不能现在叫个太监过来划的,男人在漂亮姑面前一定是无所不能的。 船至后湖轩楼区时,弘历指着这一片屋子道:“这里是圣祖康熙帝嫔妃所住的地方,佟佳皇后当时住在珠蕊院,以示尊敬,朕令人封存了这座院子。” 陆薇对康熙的嫔妃们不感兴趣,康熙朝最平淡的就是嫔妃了,她有印象的只有最得宠的宜妃,以及老四与老十四的生母德妃,九子夺嫡才是最刺激的好吧,在大清权斗史上都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好奇地问:“圣祖当时住在哪里?” 弘历指着相反方面的另一面延绵的建筑,声音渐渐低落。 “清溪书屋,皇玛法就是在这里过世的。先帝与朕没有动这里的布局,仍旧保留着皇玛法在世时的样子。” 两人索性就在清溪书屋上了岸,先去恩佑寺祭拜康熙帝,然后去参观清溪书屋。 刚进去,陆薇就怀疑走错了地方,清溪书屋真就是书屋,布置得清雅简约,很符合它的名字“书房”二字,圆明园也有很多书屋、书房,那布置得富丽堂皇的,跟书房是不搭边的。 再看康熙帝用过的旧物,也都很质朴,完全看不出这里是一个皇帝的寝屋。 陆薇瞅了一眼乾小四,这位处处效仿他爷爷康熙帝,简朴的生活作风一点都没学过。 不过也是,他是富n代了嘛,先辈们的筚路蓝缕离他很远很远了,他出生成长于繁花似锦中,喜好自是天差地别。 第76章 陆薇很快在清溪书屋发现了一件意思的东西。 这里竟然有一副竹雕的马吊牌! 她惊呆了,“圣祖也喜欢这个吗?” 弘历笑道:“这是佟佳皇后的东西。可惜是竹雕,这么多年过去,即使保存得再好,也不免陈旧了。” 宫中最会享受,太后现在常用的就是一副象牙牌。 陆薇问:“为什么不用宝石或象牙?” 弘历很有几分感叹:“圣祖与佟佳皇后情投意合,两人都不好奢侈,有广东将军进献了一副来自暹罗的象牙牌,她非常不喜欢。” 他指着书架上两个檀木盒子道:“这些盒子里保存的都是圣祖巡游在外与佟佳皇后互通的信件。” 陆薇以为康熙就是古板老皇帝呢,没想到还有这么温情的一面。 乾小四摆弄檀木盒的小锁,脸上露出微笑,“皇玛法与佟佳皇后才是世间夫妻的典范。” 陆薇想起魏贵人提过的帝后相处的情景,颇有些类似康熙与佟佳皇后呀。 佟佳皇后,也就是太皇太后现还在世,居于玉泉山别苑,但不问世事久矣。 平安健康长寿地位荣华,她都不缺,陆薇相信她一定是个聪明绝顶的女子,但一点也不相信乾小四嘴里的“夫妻典范”,跟一个能掌握你生死的皇帝谈夫妻感情,不要命了吧。 佟佳皇后能好好活到现在,她肯定没跟皇帝谈过夫妻感情——这是陆薇以一个现代人的思维作出的猜测。 …… 清溪书屋逛完后,基本上整个畅春园就大致逛完了,陆薇一点也不急,她有很多很多的时间慢慢探索。 两人重新回了春晖堂,太后已经醒了多时,大家说说话,晚膳就摆上了。 用过晚膳,皇帝就要回宫了,太后现在等于说跟皇帝儿子“分家”住了,刚开始的兴奋已经转变为不舍。 弘历笑道:“朕是回圆明园,两座园子离得近,皇额娘若是想见朕了,随时过去都成,长春仙馆 永远是您的屋子。” 太后这才安了心,吩咐陆薇送皇帝。 夜色深沉,一轮大大的圆月挂在天幕,照得满地亮堂堂的。 三月的晚风吹得人有点冷,陆薇裹紧了披风,巴不得快快送弘历。 弘历似乎很有闲心同她赏畅春园的月亮,道:“临水赏月最佳,畅春园苍然亭最适合赏月,可惜今日时辰晚了。” 陆薇一点也不想吹风,她怕得风寒啊,赶紧劝他回圆明园休息,“‘明月何曾是两乡’,皇上在圆明园,我在畅春园,看的俱是同一个月亮,这也是一同赏月啊。” 弘历觉得她很有诗意,握着她的手,眼神深情得要命,“只愿卿心似我心。” 哎,怎么样一个富有情调的多情皇帝啊,又是一段十八相送,终于把大佛送走了。 陆薇去了太后处,太后正在与裕贵太妃喝茶闲聊,漫不经心道:“皇上走了?” 陆薇回道:“是。” 太后点点头,“累了一日,你也回去好好歇着吧。” 等陆薇离开,裕贵太妃突然笑了,“都说江南出美人,陆贵人就像江南的江米糕,软软甜甜香香,看着就让人喜欢。” 太后沉吟:“只可惜出身不好,是个汉女。” 裕贵太妃,“汉女也有汉女的好处,老实听话,我看皇上挺喜欢她的。” 太后是自己的儿子自己明白,笑着摇摇头,“皇上喜欢的人多得去了。” 她不是那种见不得人好的古板老寡妇,她承认自己厌恶皇后,但其他的嫔妃们如果能博得皇上的宠爱,那是她们自己的本事。 陆贵人小小年纪,太后从没想过拘着她做清心寡欲的姑子。 裕贵太妃却羡慕道:“皇上嫔妃众多,您这里也热闹,想想弘昼,我就愁得慌。他对内宅全无兴趣,说自己生平只爱赚银子。” 真让人羞于言表。 太后笑了,想起了弘曕,倒觉得这兄弟俩实在是一对难兄难弟。 裕贵太妃也想到了弘曕,顺便提了一嘴,“谦妃妹妹素来恭顺谨慎,就是性子太怯弱了管不住弘曕。不如将她接来畅春园同住?” 太后脸上的笑容消失,“以后再说吧。” 裕贵太妃连忙道:“您说得是。” 第45章 雍正帝早前在潜邸时最喜…… 雍正帝早前在潜邸时最喜欢的嫔妃是齐妃李氏,后来年贵妃进了府,独占圣宠,直至她过世。雍正帝年纪上来后,对那些陪伴自己的旧人渐渐显出温情,其中作为朝堂上最有出息的宝亲王之母熹妃最得他的看重。 就在太后以为自己苦尽甘来时,入宫多年一向默默无闻的谦妃不知怎么地忽然入了先帝的眼,还为他生下了弘曕,这位顺理成章成为雍正晚年最宠爱的嫔妃。 于是乎太后重新又被投闲置散了。 从内心深处来说,太后就是没办法喜欢谦妃母子,先帝耍弄她,她记恨,现在男人没了,当然要迁怒他喜欢的女人了。 裕贵太妃不敢辩驳她,只在心里哂笑,先帝都去世过少年了,纠结那些老黄历做什么,谦妃母子现在不也得仰仗皇上鼻息而活吗? 但太后就是太后,自有任性妄为的本钱。 裕贵太妃对谦太妃并不同情,只不过两人处境类似,稍有感叹罢了。 太后看不惯谦太妃母子,但弘历对这对母子是没什么偏见的。弘曕比他的儿子还小,他就跟养儿子一样养弘曕。 第77章 不,因为弘曕是先帝幼子的原因,弘历对他比对自己的儿子还要娇宠。 比如说,弘曕与大阿哥永璜闹了矛盾,弘历首先不问是非对错,便责备永璜,就连三阿哥、四阿哥这两个比弘曕小的孩子,也不自觉地让着这位小皇叔,因此,弘曕越发被骄纵得无法无天。 弘历不以为意,并且很自得。他的皇父雍正被人非议刻薄寡恩,对兄弟尤其如此,而他,跟皇父全然不同,心胸宽广,友爱手足,这才是一个真正的英明天子该做的事。 是以,李昌盛把弘曕之事告诉弘历时,弘历不但没生气,反而笑了,问他:“你是怎么输给陆贵人的?” 弘曕道:“我跟陆贵人下五子棋,五局三胜……” 他不傻,存了心眼的,五局三胜嘛,万一他输了两局,直接罢手,后面的几局就不用下了。 那块海蓝宝玉佩是他父皇赐给他的珍宝,弘曕爱若心肝,肯定是舍不得给人的。 陆贵人先前一直不肯跟他下棋,总说自己不会。 头两局五子棋,看得出陆贵人确实不会,弘曕很轻易就赢了她。 到第三局,陆贵人再不肯下了,是弘曕非要她下的。 没想到陆贵人运气好,第三、第四两局侥幸赢了。 到第五局,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再下,此时弘曕的胜负之欲已被勾起来,怎么可能罢休?结果,第五局,陆贵人轻轻松松就赢了他。 弘曕就这么输掉了父皇留给他的宝贝。 他抹着眼泪哭,边吸溜鼻子,边说:“皇上哥哥,我玉佩没了……” 弘历好气又好笑,敲了下他的头,“你也太丢脸了吧,该!” 弘曕无法无天,论理也确实该受个教训了。身为皇子贵胄,耍无赖到去抢女子的东西,幸亏陆贵人机智,反倒叫弘曕吃了一个亏。 不过话说回来,陆贵人挺聪明嘛,很会琢磨小孩子的心思,弘曕一个不小心着了道。 见皇帝这么说,弘曕哭得更伤心了,“皇上哥哥,那块玉佩是父皇留给我的。我舍不得。您能不能让陆贵人还给我?” 这小子脸皮忒厚了! 弘历板着脸不说话。 弘曕哭得越发伤心,“我拿其他东西给她交换,我有很多好东西,随便她挑,但这是皇阿玛给我的。” 弘历叹了口气,弘曕两岁丧父,他这个做哥哥的,对他再好,终究不是他的父亲,“算了,改日朕帮你问问陆贵人,看她愿不愿意还给你。” 弘曕破涕而笑,陆贵人是皇上哥哥的嫔妃,肯定不会拒绝他。 等他去给母亲谦太妃请安时,便告诉了她这个好消息。 谦太妃心酸极了,“本就是玩笑一场,陆贵人竟然真敢要你的你玉佩,不过是仗着背后有太后给她撑腰罢了。” 弘曕才不管这些,反正玉佩能拿回来就好了。 谦太妃却愈发心痛自己的儿子。 当年小小的他出生时,先帝是多么的宠爱他,只可惜先帝去的太早了,她可怜的弘曕! 现今皇上对他们母子虽好,但碍着太后在,再好也有限。太后此人,表面装大度,实则最是小气,如今得势,他们母子的日子难过。 若是没有太后就好了。 谦太妃突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一桩旧闻。 弘曕见他额娘半日不说话,问道:“额娘,你在想什么?” 谦太妃笑道:“额娘想起了一件很有意思的旧事。” “什么事?” “现在先不告诉你,但日后你会知道的。” …… 畅春园的日子比在圆明园更自在些。 再也不用早晚打卡上班了,陆薇只用上午,或者偶尔晚饭后陪陪太后就可以了,很多时候有裕贵太妃在,她与太后是老姐妹,更有话题。 畅春园的主人由康熙帝换成太后,太后足足兴奋了半个月才平静下来。 平静后,她突然又觉得园子太空旷了,便把寿康宫先帝的那些遗妃中素日比较喜欢的人接到了园子里。 谦太妃毕竟是弘曕之母,太后即使不喜欢,为了慈和的名声,也只得把她接过来。好在谦太妃待太后恭敬异常,太后心里的气消了,看她倒没那么不顺眼了。 雍正遗留的嫔妃有几个很年轻的常在答应,算起来年纪还不过三十岁,实在令人唏嘘。幸好来了这园子里,至少能过几天的舒心日子。 按陆薇原来想的,她跟随太后住进畅春园后,算是主动避世了,然而她想得太天真了! 住在圆明园的皇帝,雷打不动,每隔一天就来给太后请安。富察皇后作为女眷,侍奉太 后更勤勉些,如无特殊情况,她每天都过来畅春园,顺带着一众嫔妃过来。 所以,陆薇就算是换了工作部门,仍旧是与老同事们天天见呀。 皇后仍旧端庄贵重;纯妃的肚子显怀了;嘉妃、舒嫔还是原来的模样;怡嫔,这位也没变,打扮得非常漂亮,神情傲气,一看就知道她还是宠妃。 至于娴妃,这位虽然住在圆明园,但白天无事几乎一整天都耗在畅春园,颇有点东家吃饭,西家睡觉的模式。 魏贵人私下与陆薇交流同事们的情报。 皇帝与皇后依旧在为生儿子而努力,但努力之余,他也没忘记其他嫔妃。 原来在宠爱上嘉妃能勉强与怡嫔平分秋色,最近不知为何原因,一直没被皇帝召幸,反而都便宜了怡嫔一个人。 第78章 就娴妃还能偶尔捡个漏啥的,其他嫔妃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陆薇总结出一个经验。 弘历这个皇帝有个很明显的特点,喜欢就熟不就生,对于新鲜的人或事,首先是保留距离感,直待真正熟悉后才有可能喜欢。 这样的人一般戒备感非常重,能走到他心里是非常非常不容易的事,至少你得为此花费很多的时间与精力慢慢地与他磨,更可怕的是付出还不一定有收获。 魏贵人就道:“以前皇上就像看不见我似的,现在见到我,会温和地跟我说话了。” 嗯,慢慢来,打持久战,胜利一定是属于我方。 但目前来说,宫里的宠妃第一人宝座依然是怡嫔,所以她现在依然很得意。 陆薇算算时间,怡嫔都得意至少有两三年了,现在还能继续得意,不知道是运气好没有踩到雷呢,还是乾小四的宫里没有另一个异军突起的嫔妃来克制她。 连一向肆意无忌的嘉妃都对她避让三尺,就……挺争气! 在畅春园,有一次大家伙儿给太后请过安,皇后留下来单独与太后说话。陆薇作为半个东道主招呼嫔妃们去偏殿吃茶点。 宫女端了茶过来,本该是先给嘉妃的,谁知怡嫔说:“我渴了,嘉妃姐姐不介意先让给我喝吧。” 嘉妃摆出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的表情。 怡嫔接了茶,轻轻地抿了一口,随意递给了身边的宫女,她根本就不渴。 陆薇自认为是没有圣母心,但她看得急死了,怡嫔这么作死,其他人难道看不见吗,她们只是在等着看怡嫔的笑话罢了。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弘历也格外不是个好东西,怡嫔今日的骄纵未必不是他宠出来的,只管宠不管诫,可能这人就是有恶趣味,毕竟骄纵的女子的不被规矩所束缚,是一缕最鲜活明亮的光。 哎,真烦人,同为满人宫廷里的汉妃,陆薇刚进宫时没少被歧视,现在也有,只不过不敢明着来了。如果她与怡嫔没有那些恩怨的话,只是作为普通同事,她是很希望怡嫔走得更远,当贵妃,当皇贵妃都成。 但她有预感,怡嫔就快翻车了。 魏贵人很是不解:“你怎么那么关注怡嫔啊,管她做什么?嘉妃不是善茬,怡嫔正得帝宠,随便她们两个去斗,与我们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陆薇无奈道:“你说得对。” 很快她就无暇关注怡嫔的事了,因为某一天皇帝给太后请过安后,特意找到她,问她要玉佩。 陆薇差点忘了这事,告诉他:“玉佩不在我这里。” 弘历笑道:“那是一块男子玉佩,朕送你个更好的。弘瞻在朕面前哭鼻子呢,那是先帝给他的,你就看朕的面子,还给他吧。” 陆薇摊开空空如也的手心给他看,“真没有,不过是玩笑一场,我怎么会要他的东西?玉佩现在老佛爷那里。” 弘历脱口而出:“这下子糟了!” 太后作为长辈,如果真疼爱弘瞻的话,当知道那是他的爱物,一早就给他了,没给的话只能是不想给。 第46章 熊孩子背后都有一个熊家…… 熊孩子背后都有一个熊家长,谦太妃的势力做不了弘曕的靠山,所以,陆薇看着弘历,眼前这位皇帝肯定才是熊孩子真正的熊家长吧。 留给他去犯愁吧,她才不会管呢! 太后送她的桃花碧玺项链,她也很喜欢很珍爱好吧,若是当时被弘曕抢去了,陆薇找人伸冤都找不到! 所以,陆薇很痛快地表示自己爱莫能助,对皇帝说:“您问我要没用呀,只能去找老佛爷了。” 拿不回玉佩,弘曕日日看到他就哭鼻子,可是问亲妈去要玉佩,太后又该怎么想? 在处理朝政大事上从不含糊的皇帝头一次被家务事给难住了。 好在这位皇帝聪明,知道太后的性格,一点也不会像唯唯诺诺的儿子那样去跟太后要玉佩。 他只会装作对这件事毫不在意,仍旧像往常一样对待太后,半句话都不提玉佩的事。 另一方面为了防止弘曕来他面前哭,他特意吩咐弘曕的夫子,把他的功课安排得从早到晚,密不透风。 如此,弘曕忙着上学,也没功夫来找他的皇上哥哥了。 皇帝安静如鸡,太后却找陆薇问起:“陆丫头,你跟我说实话,皇上有没有问你要弘曕的玉佩?” 额,知母莫过子,反过来一样成立。 这母子两人互相在耍花招,陆薇真想不到就为了那么一块玉佩。 不,应该是弘曕。 她只能对太后实话实话,“找过,但我说玉佩放在您这里。” 太后的脸上露出一抹讽刺。 “皇上,跟他的皇阿玛一模一样,男人,全都是这个样。” 他们从不将女人的痛苦放在心上,什么都比女人重要,哪怕是一个异母的弟弟! 陆薇倒觉得很好解释。 男人嘛,他天生就是从男人角度思考问题,天然共情自己的父亲,而不会是母亲。 雍正帝过世,留了一个丧父的两岁小弟弟,那么他作为皇帝,作为兄长,肯定要身兼父职,替他父亲照顾小弟弟,这是他作为儿子,作为兄长必须该尽的责任。 至于他的生母,地位崇高,享万人之尊,她既做了太后,就该尽心尽力以嫡母的身份照顾弘曕才对。现在故意为难弘曕,有失慈爱。 第79章 至于太后与谦太妃的那些纠纠结结,更不用提,地位悬殊,堂堂太后竟然与一个太妃过不去,有失风度。 小家子气的太后对比着宽和柔仁的富察皇后,这也是弘历从根本上更喜欢富察氏的原因。 这就是太后越想越吐血,宁愿把玉佩砸了都不给弘曕的原因。 皇帝太后这对天家母子隔空作法,陆薇很怕成了路人炮灰,尽量找各种理由少往太后那里跑;娴妃也是个人精,人家推说近来身子不适,为了避免传染给太后,就暂时先不过来畅春园了。 陆薇与娴妃同在太后麾下效劳,两人的感情在太后面前是非常要好的,正巧娴妃病了,陆薇担心这个异父异母的亲姐妹,就请示过太后,然后天天去圆明园探望娴妃。 怡然居,没错,娴妃现在依旧住在怡然居,怡嫔看来是抢不过她了。 她与陆薇两人心知肚明,心照不宣,陆薇喝茶,娴妃作画,互不干扰,挺好的。等什么时候太后与皇帝作法结束,她们在畅春园畅就安全了。 不得不说,娴妃更精明,好歹人家住圆明园,陆薇则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每天都要应酬太后。太后倒不迁怒无关人等,但畅春园气压太低,让人透不过气呀。 茶喝饱了,陆薇忍不住问:“以前也这样吗?” 娴妃冷笑,“就这点小事你就受不了了?” 陆薇:……倒也没有。 以前光知道跟着太后干,钱多事少福利好,清净 又自在。 直到这件事发生,陆薇陡然觉得她有点想当然了,生活中处处都有风险呀。 娴妃瞥了她一眼,“你该知足了,若是放在以前,可不怕把你吓死了!” 陆薇让她多说说。 娴妃想着也不是什么秘密,就把以前发生的一件旧事给说了。 当时皇帝刚登基不久,太后嘛,也刚刚当上一国太后,新官上任三把火,太后的第一把火就冲着皇后烧了,她竟然跟皇帝提出膝下空虚,要抚养皇后生的二阿哥永琏——这位朝野上下一直默认的写在光明正大牌匾后面的大清太子。 很明显的,太子是国之储君,怎么可能给个深宫老太太抚养?后宫女眷意图干涉朝政,就是亲儿子也得把她当政敌严酷打击啊。太后自然是踢到铁板了,当时差点儿跟皇帝连母子都没得做。 娴妃那时候就在有意朝着太后靠拢了,当时真把她吓个半死。 至于太后现在的所作所为,真真是小儿科,她已经免疫了好嘛。 陆薇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她再想不到太后曾经也有这么狂野的时候。 她长吁一口气,淡定,她得保持淡定。 娴妃一遍研磨颜料,一遍慢条斯理地说:“皇上是圣明果断的天子,太后她老人家不是皇上的对手,你放心,用不过多久,这事儿就解决了!” 陆薇追问:“怎么解决?” 娴妃不耐烦道:“还能怎么解决?自是把玉佩还给果亲王啊。” 果亲王总会长大进入朝堂的,他会永远记住皇帝兄长对他的好,感恩戴德,这就是皇上愿意看到的事。 陆薇存疑:“不至于吧?” 娴妃宛若神算子上身,笑得笃定,“你等着看啊,一定是我说的这样。” 陆薇还是觉得没这么简单。 以前太后踢到铁板那时因为她想搞前朝政治,可这回性质不同,她就是想整治一下以前的情敌罢了,这跟政治完全没关系。 就这,如果皇帝儿子还不能满足她,那她当这个太后还有什么意思? 陆薇总觉得这回太后不会轻易认输。 不然在陆薇说把那块海蓝宝玉佩交给她时,她就不会收了,她收了就是存心想搞点事了。 娴妃见陆薇不相信她,来了气性,“行啊,我们博一把,我压皇上,你压太后,怎么样?” 陆薇决定支持自己的现任领导,“没问题啊。你要多少银子?” “你真俗气!”娴妃“嘁”了一声,“你输了给我亲手研磨一个月的颜料,我输了给你画一幅垂钓图。” 陆薇觉得有点亏本,“要春夏秋冬四幅垂钓图,景色随便怎么你画,但画中的我穿的衣服要自己指定。” 娴妃:“行,但你输了得给我研磨三个月的颜料。” 她不习惯宫女服侍绘画,陆薇以前替她研磨过颜料,浓淡适中,非常好。 陆薇爽快道:“成交!” …… 探望过娴妃,就当是完成任务了,陆薇还得去天地一家春给皇后请安。 这是她每隔几天必须要做的事。 富察皇后是乾隆心里永远的皇后,那肯定是不能得罪的,按时请安,也免得有心人抓到她不敬皇后的把柄。 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嫔妃福利着想。陆薇虽然去了畅春园,但论身份她还是乾隆的嫔妃,别的嫔妃有的赏赐啊什么的,请富察皇后别忘了她的份额。 富察皇后对陆薇很客气,比起原来的娴妃,她倒巴不得陆薇能在太后面前完全取代掉娴妃。 如果她能做到的话,富察皇后不介意助她再升一级,当咸福宫的主位嫔妃。 陆薇在她眼里就是另一个小纯妃,没有任何威胁到地位的可能性。 待请过安,说了些闲话,富察皇后主动提出让陆薇去看看魏贵人,“你们两人素日交情不错,既然来了,就去看看她,两人说说话也好。” 第80章 陆薇写过皇后,去了魏贵人屋子里,不用说,她又在做女工。 这次是一件基本上已经完工的男式的长褂,很明显是皇帝的,陆薇随手拿起来瞧了瞧,便放下了。 魏贵人咬断线头,放下了针,“缝上扣子就差不多了。你最近在畅春园那边还好吗?” 陆薇想了想,说:“还好。” 皇帝与太后母子那点事根本不新鲜,民间天天都在上演,反正总会解决的。 她稍坐了一会儿,就告辞了,带着杏子回畅春园。 等回到自己住的韵松轩,听服侍的宫人们说:“太后娘家的两位钮祜禄夫人过来了。” 这两人陆薇见过,她们是太后娘家的弟媳妇,每个月会来一两次畅春园给太后请安。 这个节骨眼上过来了,难道是给皇帝做说客? 陆薇觉得大事不妙,真不知道乾小四是怎么想的、,让太后的娘家人来劝她,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她身为女子,很能理解太后,本来就是一桩极小的事,太后在先帝时代受了那么多委屈,当了一辈子有丈夫的寡妇,现在就是想出一口气而已。 并且她不是主动找谦太妃母子的麻烦,而是弘曕自己撞到枪口上的。 暂时顺着她就行了,玉佩的事等以后再说,但现在皇帝非要当好兄长,生生把自己老娘给逼成了恶毒后妈了。 果然如她所料,两位钮祜禄夫人连晚饭都没吃上,就让太后给送出了畅春园,以前是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晚上,陆薇、裕贵太妃,先帝一位年轻的张答应,三个人陪着太后打马吊,很明显看出太后心情不好,心思全然不在马吊桌上,胡乱出牌,愣是一局牌都没胡。 气氛压抑异常,裕贵太妃微微摇摇头,都说陆贵人聪慧,在她看来,却是太年轻了,若说要劝服太后,也只好看她了。 她和蔼道:“算了,今日不是打马吊的好时机,你们都出去吧,我陪太后说说话。” 陆薇等人巴不得裕贵太妃主动揽了这活儿,赶紧溜出去了。 第47章 二更 裕贵太妃是太后多年的老姐妹,两人一起搭伴,熬啊熬,终于熬走了先帝,迎来了现在幸福美满的退休生活。 两人是真正的患难之交,她在太后面前说话很有分量。当初太后与皇帝差点为抚养永琏的事情闹掰,就是裕贵太妃在中间做了说客,才成功让母子俩和好如初。 这次,裕贵太妃又来当中间人了。 她给太后斟了一杯温茶,“您喝口茶吧,顺顺气。” 太后不接,居高临下看了她一眼,“你这是当了他的说客?” 裕贵太妃摇摇头,“皇上从没要求我做什么,只是我不愿意看到你们母子俩为这件小事闹得不开心。” 太后讥笑:“你想多了吧。皇上日理万机,他不会为这点小事不高兴,但他会来为难自己的母亲,让她不高兴。” 裕贵太妃调整策略,转而把话题转移到屋内的陈设上,赞这个玉石盆景好看,夸那个双面钟精致,从春晖堂到寿萱春永里里外外都被她夸了一个遍。 一言以蔽之,那就是皇上真孝顺,再没人比他更孝顺了。 太后轻轻哼了一声,没说话。 裕贵太妃笑道:“先帝都死了多少年了,老黄历该翻篇了,咱们不想那些,把现在的日子过好就行。皇上他终归是皇上,您就给他一点面子嘛。” 太后冷淡道:“我给他面子,谁给我面子?当年要抚养永琏那事,好,是我做错了。可这回我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怎么在你们一个个眼里,我就成了对晚辈不慈的恶人了?那玉佩是我从弘曕那里抢来的吗?这孩子被宠坏了,无法无天,难道就不该管教?” 裕贵太妃道:“弘曕确实不对,但咱们说的是皇上,您若是与皇上生分了——” “行了,行了,”太后摆摆手,“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我所有的荣华富贵、地位权势都来自于皇上,不能得开罪他是吧?亲母子做到这个份上实在让人唏嘘。我也想过了,我乃福薄之人,原本就不配住圣祖爷的园子。屋子再大有什么用呢,住着心寒,我还回寿康宫去住吧。” 此话一出,差点把裕贵太妃吓跪,要是她今天这么一劝,反而把太后劝回去住寿康宫,那她这个贵太妃也不用做了。 “您、您回寿康宫做什么,这里住得好好的。是我不会说话,您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太后看着老姐妹说:“你不用害怕,看在咱们多年交情的份上,我不会连累你。玉佩就在我这里,我等着皇上亲自来跟我要。” 她厌烦了一次又一次的忍让与后退,是她的错,不是她的错,最后全部成了她的错。在这宫里,皇后是天字第一号贤惠人,她这个太后则是恶人。 太后完全是多年心情抑郁积累的大爆发。 这一刻她非常理解为什么德妃至死不愿意做太后,跟先帝把母子关系闹到那么僵了。 人活一口气,爱咋咋地! …… 裕贵太妃灰头土脸从太后屋子里出来,苦笑地摇摇头,赶紧回了自己的屋子。 她骂自己傻,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以后不该管的事千万别管。 陆薇与彩玉、采薇等人无可奈何。 叛逆的太后看来是打算硬气到底了! 接二连三的说客铩羽而归,皇帝终于姗姗来迟。 第81章 太后心平气和,不吵不闹,只是对皇帝说她要回紫禁城。 弘历笑道:“皇额娘在这里住得不舒服?您给朕说就成,朕派人重新修缮。” 太后摇摇头,“这里很好,我只是想回宫而已。” 弘历道:“那朕仍旧是接您回圆明园长春仙馆住吧。” 太后不为所动,“我老了,这么大的园子住着也不方便,想想还是回宫住好。” 弘历勉强笑道:“皇额娘可是对儿子有什么不满?” 太后先前并不看这个儿子,现在终于正眼直视他了,淡漠地说出两个字。 “没有。” 如果太后情绪激动,大吵大闹,弘历或许还有办法,现在太后非常冷静,就一个要求回宫,这种软刀子,他做儿子的还不好硬来。 他人生的三十年里顺风顺水,仿佛老天爷都是站在他这边的,唯独这回在太后身上使不上劲儿,心里不是没火气的。 他耐着性子道:“朕近日忙于政事,待有闲暇时,再亲自护送您回宫吧。” 太后颔首。 母子俩再无话可说。 弘历从屋子里出来,一肚子火气,服侍太后的人看见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他没好气道:“尔等须用心服侍太后,有什么不妥的事及时向朕汇报。” 彩玉、彩娟、李昌盛等人战战兢兢。 正当弘历打算拂袖离开畅春园时,突然想到了陆薇,顺便去韵松轩看看她,太后很喜欢她,或许她能开解太后。 陆薇一脸“臣妾做不到的表情”,连裕贵太妃都劝不了太后,她何德何能啊。 好吧,弘历没太为难她,而是问她:“太后为何生气,仅仅只是因为一块玉佩,她是长辈,弘曕十岁稚子,何须计较?” 典型的劝人大度,要被雷劈的! 而且直到今天他还没搞清楚老娘为什么生气! 陆薇都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玉佩是引子,不是真正的原因。而且太后不是生气,是难过。” 弘历问:“难过?” 陆薇斟酌道:“玉佩的事不是什么大事,您先顺着老佛爷就行了,何须非得现在就跟她要玉佩?在她眼里,您现在是为了弘曕在为难她。” 其他的她就不能多说了,要皇帝自行领会,她总不能说太后对先帝满腹怨气,恨他冷待她一辈子;恨他的宠妃生的儿子碍她的眼;更恨弘历这个亲生儿子帮着她情敌的儿子来与自己的亲身母亲为难…… 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可以,但万万不能拿到嘴边来说。 不过她很怀疑封建社会大男子主义兼唯我独尊的皇帝能不能理解。 很明显弘历当然是不明白的,他怎么都不会想到太后竟然会怨恨先帝。 毕竟在他眼里,太后只是满洲小户人家的女儿,能当上先帝的嫔妃,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如此,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吗? 他回圆明园天地一家春,与皇后说起这件事,询问皇后的看法。 皇后一听陆薇的话就明白了内情,内心苦笑不已,只能道:“您对太后的孝顺天下人都看在眼里,太后心里肯定也是知道的。但太后年纪大了呀,她又是长辈,咱们做晚辈的多少要顺着她一些。俗话说老小孩老小孩,老人家就像小孩子一样,都是要哄的。您看您,光顾着哄弘曕,别忘了太后也是要哄的啊。” 夫妻十几年,皇后最了解身边人,她知道怎么劝皇帝向太后服软,经她这么一说,皇帝恍然大悟。 确实,他这次太较真了些,太后毕竟是他的母亲,只要无关朝政之事,太后闹点脾气就闹吧,他多哄哄就算了。 …… 皇帝还在想着怎么哄太后,这边太后已经做好了回寿康宫的准备。 她特意把陆薇叫过来,问她以后的打算? 陆薇道:“您在哪里,我跟去哪里。既然您要回宫,那我跟您一起回去。” 她这样忠心,倒是太后没想到的,有几分感动,却道:“不必如此,你年纪轻轻的,我不能耽误你,我会让人送你去圆明园,你照旧过以前的日子。” 陆薇赶紧说:“您这是不相信我?我是真心愿意跟着您回宫。” 太后摇摇头,“咱们相处了快两年,我还不相信你的人品?我还是那句话,不能耽误你。” 她回宫后,就打算在寿康宫青灯古佛,了此残生。她不打算让陆薇也这样,男人虽然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但总不能真让一个小姑娘从此当尼姑吧。 太后目前看陆薇这姑娘很可以,乖巧伶俐,不是怡嫔肤浅之流,等过个两三年,她会让皇上给陆薇升位份。 这要是跟着自己回宫,只怕陆薇再也没有机会了。 不止是对陆薇,太后也在安排彩玉、彩娟她们这几个服侍她多年的宫女们的后路。 趁着她现在说话还算管用,要替彩玉、彩娟安排一个好夫家,早日出宫嫁人。 就跟交代后事一样,引得大家伙儿眼泪汪汪。 陆薇:…… 她很感动,可是再一想不至于啊。 太后到底是乾隆的亲妈,历史上也没有真把亲妈打入冷宫的皇帝啊(政哥、郑庄公算,但他们的老妈不是一般人啊)。 而且事态为啥会发展到现在,明明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太后没想在大清发展权力运动,她只是想让儿子能理解她的苦衷,跟她服个软,这事儿就算完了。 第82章 所以阿龙你就别在倔强了,快点过来哄老妈是正经。 可能老天爷听到陆薇的呼声了,大家伙儿哭得正正起劲儿时,皇帝过来了,见满屋子人哭得稀里哗啦,三步做两步急奔到太后跟前。 “皇额娘,您怎么了?” 太后心灰意冷,心如死灰,神情怔怔的,仿佛没听到他说话。 弘历厉声问李昌盛:“太后到底怎么了?” 太后突然开口了,“皇上别为难他们了,我没事。你这是来送我回宫的吗?” 第48章 太后的话问得非常不客气…… 太后的话问得非常不客气,但弘历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闻言笑道:“畅春园后湖的景致极美,朕今日先陪您逛一回,明日再送您回宫。” 伸手不打笑脸人,皇帝好言好语说要陪她逛园子,太后的心软了一下,罢了,逛过园子再回宫吧,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太后端着面子,冷脸让皇帝陪她逛园子。 她已经入住这里有一个多月了,陆薇是爱玩闹的性子,早就拉着太后把畅春园里里外外探索了个遍。 皇帝却仿佛刘姥姥入大观园,看啥都新奇,问太后这个那个,太后 板着脸给他解说,刚开始惜字如金,后来美景当前,倒把与儿子那点小恩怨忘了一半。 可惜了,这么美的园子,从此以后就再看不到了。 她转而认真讲解起来,某处景点的名字有何深意,依据什么样的典故,何时而建,在江南是否有同款的园子?洋洋洒洒说了很多话。 皇帝听得更认真,不时地点头,拿出了他处理朝堂大事的劲头儿。 陆薇跟在这母子身后,心中好笑兼感叹。 笑的是这园子就是乾小四下旨重修的,他的熟悉程度可能就比修园子的工匠们稍差一点,根本不用太后给他讲解。 感叹的是,没有他哄不好的人,只看他愿不愿意哄。 以万民之主皇帝的身份屈尊纡贵去哄人,被哄的人首先就矮了一截,自然而然就好哄了。 母子俩畅游畅春园美丽的湖光山色,眼看着太后的气渐渐消散,弘历伺机握住太后的手,很感性地说道:“朕幼年时,曾听皇额娘感叹自己的一生都被困在狭窄的屋子,能见到的永远只有四四方方的一片天,那时候朕就在心里暗暗发誓,等长大了一定要让您住世上最好的大园子。夏天朕会带您去避暑山庄;冬天咱们去汤泉行宫,现在朕全部都做到了。不仅如此,朕还会带皇额娘您去盛京祭祖,去扬州赏琼花。朕要带您看遍世间美景!” 情人之间的许诺也不外如此,太后眼睛湿润,“皇上……” 陆薇赶紧递上干净的帕子,皇帝接过来替太后擦拭眼泪,“十月胎恩重,三生报答轻。朕与额娘,何必为了一个外人而生分?” “外人”二字彻底给弘曕定了性,说到了太后心坎上,她终于释怀了。 她拍拍皇帝的手,“额娘明白,皇上不必多说了。” 至此,由一块玉佩引发的母子失和事件终于圆满结束。 唯一让陆薇有点惊讶的是为什么皇帝的态度转变得这么快?当时她给皇帝说让他先顺着太后时,他的表情非常不以为然,就觉得太后在无理取闹呀。 是哪位高人这么会顺着老虎毛捋啊,简直不要太厉害。 太后是个很有人情味的老太太,她与皇帝和好后,没忘记为陆薇等人表功,“这些日子他们服侍我都辛苦了,特别是陆贵人,她先熟悉了畅春园的每一处地方,然后再细细说给我听,不然我哪知道这么多啊。” 陆薇谦虚:“老佛爷过奖啦。” 皇帝则笑道:“不必谦虚,朕看得到,你很好。” 然后大手一挥,人人有赏。 他还想继续陪太后逛畅春园后湖,太监来报:“该用午膳了!” 那就先去吃饭吧。 太后坐主位,皇上打横相陪,裕贵太妃坐了对面。 陆薇任命地执壶给这三位斟酒,斟了一圈,太后令她坐下,“自家人小宴,不用太拘礼。” 太后与裕贵太妃在喝酒上都很豪爽,每人至少喝了五两玉泉酒,连带着一向喝酒非常截止的皇帝也喝了不少。 陆薇把自己当作伺候这三位大佬喝酒的服务员,顺利躲过了喝酒。 宴席散了后,裕贵太妃被人搀扶回瑞景轩,太后也扶着额头道:“老喽,搁年轻那会儿,我们每人喝一斤玉泉酒没问题!” 陆薇称她是“杜康转世”,然后就要扶她去内室歇着。 太后笑道:“你照顾皇上去吧,我这里有人服侍。” 彩玉、彩娟两人立刻就过来搀着太后去歇息。 陆薇回头看皇帝,这位也喝了不少,他双目低垂,一手支着额头,另一只手把玩酒盅。 他身边应该更加不缺人服侍吧,有一个李玉在,万事周全。 但今天的李玉不甚机灵,不动如山,反而问陆薇:“陆贵人,皇上哪里安歇?” 现在肯定不方便回圆明园,只能先在畅春园找个地方先歇着。 陆薇无奈,把李玉的问题抛给皇帝,“皇上,您想去哪里安歇?” 皇帝连眼皮都没抬,“朕不常住这里,你来安排吧。” 安排一个皇帝的住宿,地点必须得高大上,配得上他的身份。 陆薇道:“那就去清溪书屋吧。” 康熙帝旧居,再没哪里比他爷爷住过的地方更彰显地位了。 第83章 皇帝无情地拒绝了她,“清溪书屋是先人居住的地方,为示尊重,朕怎好去那里住?” 陆薇又想到一个好地方,“九经三事殿吧。” 这是皇帝临时办公场所,类似于勤政殿啊,正大光明殿,陆薇自觉十分合适。 皇帝摇头,似乎醉了,连眼睛都阖上了。 李玉快急死了,他觉得陆贵人装傻,不得不开口道:“韵松轩离这里近,不如去韵松轩吧?” 皇帝没表示反对,那就是同意了。 陆薇一整个头疼。 虽然太后口口声声说不要耽误她,但是她真得很想被多耽误几年啊。 饮食男女,心理压力倒没多大,纯粹是怕一窝一窝地生崽子。 而且从心理学的角度,太快得到手的,那就是可以随便扔的。陆薇是给自己换了一个工作部门,而不是给皇帝提供一个新鲜的场景玩玩啊。 她深呼吸,稳定心态,与李玉等人送皇帝去韵松轩休息。 在紫禁城住咸福宫时,她太穷了,屋子装成诧寂风,等后来住了圆明园绿荫轩,不过是当作临时居所,也没怎么捯饬。现在住的韵松轩,陆薇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布置了,连里面陈设的物品连一尊花瓶都是她精挑细选的。 因为太后对她说,韵松轩就是给她一个人住的,日后永远不会让别人住进来。 好吧,风不能进雨也不能进,唯独皇上可以进。 随便了,反正这屋子是他花钱修的,里面的陈设摆件也是从他的库房里拿的。 进了卧房,李玉、杏子等人仿佛练了隐身功似的,不到一秒钟,消失得无影无踪。 弘历一点也不客气地躺在床上,男人强烈的气息充满整间屋子。 他见陆薇站得离他有一丈远,道:“过来坐,跟朕说说话。” 陆薇只得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您醉了,好好歇着吧。” 弘历摇头,“朕没醉。朕今日哄的太后还成吧?” 这话陆薇可不敢接。 弘历又道:“你们都让朕顺着太后,哄着太后,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来顺着朕,哄着朕?” “你们”除了她,还有谁?陆薇猜十有八九是皇后。 另外,乾小四现在是真醉还是假醉啊,亦真亦假,半醉半醒? 但此刻英俊多情的年轻皇帝表现得真的很脆弱易碎。 “皇额娘要朕做孝顺的儿子;弘曕要朕做可敬的兄长;臣民们要朕做一个贤明的皇帝,就连你们,”皇帝突然坐起来,指着陆薇道,“你们也对朕有要求,要朕做一个好丈夫。朕是皇帝,富有天下,可是,朕也只是一个人而已,朕不是神仙啊。” 这些的确都是他应该做的事啊,别人倒是可以帮他代劳,问题是他自个儿愿意吗? 而且这些话说给皇后听更合适吧,他到底醉没醉,毕竟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啊。 在整个中国历史上,还有比他更顺风顺水的皇帝吗? 必须没有。 所以他在这里顾影自怜,矫揉造作干嘛? 他是豌豆公主吗,四十层的床垫子下的一颗小豌豆都能让他难受得睡不着觉。 陆薇只想笑,打工人绝不会自不量力去同情一个皇帝! 她替皇帝掖被子,劝他睡觉,“您困了,睡吧。” 皇帝慢慢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陆薇从卧房出来,杏子瞪大眼睛,似乎在问怎么这么快,陆薇没理她,而是对李玉道:“皇上睡着了,劳烦李公公进去守着皇上吧。” 李玉道一声“是”,就进了屋。 陆薇则去了韵松轩小书房,杏子跟着进来,“我以为您会服侍 皇上。” 陆薇:“我送你去服侍皇上,好吗?” 杏子连忙摇头,她有自知之明,皇上的嫔妃不好当,陆贵人都这么好看了,还在独守空房呢,她不如日后出宫找个好人家嫁人了。 陆薇把话说得更直白一点,“这是畅春园,我来这里是为了服侍太后,而不是陪皇上侍寝的。” 不然她在别人眼里成了什么?有些原则必须要守。豌豆公主乾小四可能受了一点点委屈,但陆薇才不会奉献自己抚慰他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手则,那怡嫔就是花样百出,横行无忌,陆薇不是这样风格的,她必须得让皇帝知道。 第49章 二更 被万民称为“天子”的皇帝同样是普通人,同样会经历生、老、病、死,这是弘历很早就明白的道理。 是以,他不惮于偶尔表现一丝可有可无的脆弱,嫔妃们会因此更珍爱他,这让他觉得她们的感情很容易拿捏。 到目前为止,他这一招基本上百试百灵,只在两个人身上折戟,一个是贵妃,他与贵妃曾经也有很好的时光,到现在除了场面话已经无话可说;另一个就是陆薇。弘历认为她可能是因为年纪太小了,在男女之事上没开窍。 他自诩翩翩君子,更喜欢做你情我愿的事情。今日不巧就算了,幸好他喝醉了酒,不会失态。 所以,“酒醒”后的皇帝坦然自若,去了一趟春晖堂问候太后,然后才施施然回了圆明园。 事后,太后从李昌盛那里得知皇帝并没有召陆薇侍寝,反而赞赏地点点头,“她算是一个有德行的女子!” 当然,真侍寝了也没啥,但是地点在白天的畅春园,不侍寝显得更庄重。 太后可能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矛盾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