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昭容诡事录》 第1章 [无cp向] 《上官昭容诡事录 / 黄泉旧事》 作者:竹笋包子超好吃【完结+番外】 文案: 【大女主无cp,中式恐怖,穿越历史,伏笔众多,逻辑完整,无系统非爽文】 【食用指南:主线与副本互有关联,伏笔线索较多,基本每个出场人物都有作用,不过每个副本可以当做独立故事去看。】 悲催打工人祝南音不过在书摊淘到一本古旧手稿,不想竟被“巾帼宰相”上官婉儿的一缕残魂附体。 跟随着手稿,南音走遍华国名山大川,深入各种历史迷局之中,只为了能继续活下去。 历史中的人物却一个又一个出现在南音身边,而且皆与一代女皇武则天有关,太平公主,宰相狄仁杰,孝敬皇帝李弘,章怀太子李贤……每个人都似乎有着自己的目的,究竟是敌是友,实难分辨。 直到南音发现,自己与上官婉儿原本就是同一个人,却浑然不知早已身陷一场千年诡局。记忆逐渐复苏,沉睡的泰山府君,失踪的孟婆,神秘的鬼帝,这些都与南音有什么关系? 厢房之中。 祝南音:我的愿望?看到《红楼梦》原笔全本,霓虹沉没,汉语统一天下。 上官婉儿:……告辞! 【本书涉及大量真实历史地点人物事件,但是史上无记载的部分均为杜撰,如有雷同,纯属虚构】 【第一卷 ·汉家婕妤唐昭容,工诗能赋千载同。】 第1章 卷一·第1章 上官婉儿 祝南音发现自己坐在一间厢房里,窗外很黑,月光都没有,只旁边的书案上有一盏微弱的烛火。一名女子坐在旁边,烛光恍惚,看不清面容。 “春至由来发,秋还未肯疏。借问桃将李,相乱欲何如。”女子轻声念诵着,看房内摆设,女子的穿着打扮,皆不似近代。 这什么情况,我是谁,我在哪儿。南音伸手去包里拿手机想看看时间,却发现身体不能动。被绑架了吗,那我为啥不能动,也没被绑着,还是撞鬼了? 子不语怪力乱神,不不,子是不语,他不是不信…也许穿越了?哇塞不知道这是什么朝代?唐宋都不错,不要是元朝和清朝。嗯,没准还是个修仙世界…… “招待不周,姑娘请见谅。”正在胡思乱想,忽然传来轻灵的女声。女子悄无声息的就站在了面前,手中捧着灯烛。 ……女女女鬼啊!南音吓得炸了毛,但是身体不能动,也发不出声音,不然她可能会一边尖叫一边给女鬼两耳刮子然后逃跑。 女子的一只手碰了碰南音的手臂,感受到丝丝凉气,另只手一挥,房内亮起三盏灯,明亮了许多,南音终于看清了她的样子。一身浅紫色的襦裙,梳着螺髻,眉心一朵梅花,清丽端庄,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仕女。 很美,而且正长在南音的审美上,除了脸色有些过于苍白,一时竟看呆了。一下子没发现自己已经可以动了。 这的是女鬼标配啊,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不过我又不是什么赶考的书生,她逮我做什么,不会是白骨精要画皮吧,但是她这么好看能看上我这皮…… 南音忽然就不想跑了,反正大概也跑不过。于是就开始放飞自我,思绪天马行空。 “祝姑娘莫要惊慌,吾请姑娘到此,是有一事相求。”女子开口了。 什么,你这叫请吗,莫名其妙我就来了呀,还吓个半死。哟还知道我姓啥,现在的鬼挺讲究吃人还做个背调…… “吾复姓上官,名婉儿,大周内舍人。”上官婉儿啊……上官婉儿!对了,这装扮,这梅花,这气度,虽然史书从来没有记载上官婉儿的容貌,但是此时南音很确信眼前的女鬼就是上官婉儿。 “那本书……”南音忽然想到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在一个古怪的书摊上看到一本书,是一本手抄的《景龙文馆记》。 当时她随手翻开一页,写的是上官昭容传。这绝不可能是巧合,那本书本身就不寻常,书摊老头又很古怪,紧接着还撞了鬼…… “祝姑娘果然聪慧,正是因那本《景龙文馆记》,吾才能请姑娘到此。景龙二年,置修文馆学士,大学士四员,象四时。学士八员,象八节。直学士十二员,象十二月。” “此书便是收录学士们的诗作文集,这也是后世流传的版本所能看到的内容。而姑娘所看到的那本,是手稿孤本,其中另有玄机。” “是什么玄机?”南音本来就对唐宋时期的历史颇有兴趣,这时已将害怕抛诸脑后,本着有瓜不吃是麻瓜的心态已经进入了状态。 “姑娘莫急,听吾说下去。当时吾早生退隐之心,想要离开那风波诡谲的朝堂。唐隆之变,临淄王(唐玄宗李隆基)忌惮吾曾长伴武皇,又与太平公主亲厚,将吾判与韦氏一党,一同赐死,还派那一行和尚破吾墓地风水,镇压吾魂魄,永世不得超生。” “临淄王继位后,更是大肆迫害武氏一族,武平一被贬官外放。他一来缅怀修文馆昔时繁盛,二来可怜吾死后还不得安息,作《景龙文馆记》。” “手稿孤本中,以二十四学士印记作阵法,想要破一行和尚对吾的封印,让吾可以去轮回。可他还未完成,便已病重而去。” “十年前,吾的墓地重现世间,封印被破,吾才得以解脱,只是这多年镇压,吾神魂已十分虚弱,只能以手稿为媒,进入姑娘梦中……” 第2章 “这是梦吗?……哎哟哟疼!”南音很用力掐了大腿一下,真的疼。谁说梦里不会疼呀,骗人吧。 “……”上官婉儿扫了扫额间的碎发,“吾希望姑娘可以帮忙收集二十四学士印记……当然这并不容易,可能还会遇到危险,事成之后,吾可以满足姑娘的一个愿望。” “满足愿望?什么愿望都可以吗,你不是说十分虚弱,甚至只能找我这个普通人,那怎么能实现愿望。”《农民进城防骗手册》,哼哼,防人,还能防鬼。 “若是集齐印记,吾便可恢复灵力。只要是吾能办到的,都可为姑娘实现。” “这样啊,那我想看到《红楼梦》原笔全本!” “……抱歉,吾并没有看过这本书……” “咳,也是,你是<a href=https:///tags_nan/tangchao.html target=_blank >唐朝人。那我想霓虹沉没。” “……这,吾恐怕力所不及……” “那就汉语一统天下吧!” “……姑娘就没有什么自身的愿望吗,比如青春永驻,或得一人心……” “没兴趣耶,人生老病死才是人生啊。爱情么……你要是十年前找我,可能我就答应你了,现在就算了吧。看来这是谈不成了,你找别人帮你吧。”南音其实并不想惹上这件麻烦事儿,而且看起来不只是麻烦,鬼都说有危险,那必不是普通的危险。 “……不如姑娘好好考虑一下想要什么愿望吧,事成之日再告诉吾便可。”上官婉儿的脸似乎更苍白了,也可能是错觉。 “我说了我没有什么愿望,这事儿我也做不来……” “来不及了,姑娘看看左手手腕。” 南音举起左手,借着烛光看到手腕上有一圈红线,血红色,搓了搓没有变化,似乎是在皮肤下面。“这是什么玩意儿?” “那是吾的命魂,已经附在姑娘身上,如今你我同生同死。若姑娘遇险而死,吾也将魂飞魄散。可吾之神魂若继续衰弱下去,吾消散之时姑娘也会……” “&#@?%-……$:!”南音亲切的问候语还没吐出来,已经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第2章 卷一·第2章 古镇书摊 睁开眼睛,南音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天还很黑,看来还是半夜。昨天采访完回家写完稿,觉得特别困,早早就睡了。做了那个奇怪的梦,真有意思,可以给故事板块写篇稿子了。 空调温度太低,有点冷,南音摸到遥控器调高了两度。遥控器上微弱的光,照亮了手腕,一圈红线。南音一下就清醒了,忙打开台灯,抬起左手,和梦里一样,血红色,在皮肤下面。 “*&%*「:$……!-@”梦里没出口的亲切话语飘荡在房间里,真的是见了个鬼。 今天上午在邬镇,下着小雨。 南音撑着伞走在青石板路上,心里抱怨着,不是油纸伞中凝怨黛,丁香花下湿清眸吗!为什么我撑的是塑胶伞,这破石板还这么滑呢。不过抱怨归抱怨,活儿还是要干的,看了看手机地图,还要走四个字左右。 这一次南音是为了采访镇上一位书法大师,可以一手双笔,同时写出完全不同的字体。有什么意思,无它,为手熟尔。 这个采访本来不是南音的,她也没兴趣,可一大早老板对她说,原来要去采访的人重感冒,嗓子都发不出声儿,其他能去的人刚巧都请了假,还是不得不批的那类,扭了腰的崴了脚媳妇生孩子的。 所以,众望所归,没得再推。听起来就很不靠谱对吧,但是有什么办法呢。 南音一边感叹打工人命苦,一边小心的避开地上的青苔和积水。直到……说好的桥呢,这玩意儿是桥?南音望着面前小河发愣。 手机地图上显示这里有一座桥,可眼前是一条直径不到一米的采暖管线,真不愧是good地图,可别太离谱。这管子看着就打滑,别一会也要和老板请假,因为掉沟里了。 望了望四周,河边有个木板搭的小棚子,支了个书摊,一个干瘦的老头坐在马扎上,半眯着浑浊的双眼,正在给鸟笼里的鸟喂食。有点像小学时学校门口能租书的那种。这可真够古老的,现在报刊亭都撤销了,这儿还有书摊呢。 “大爷,请问这儿还有别的路可以过河吗?”南音走到书摊旁。走近了发现鸟笼里养的不是鸟,竟是一只松鼠,不是宠物店里那种尾巴秃秃的土黄色,而是有着毛茸茸大尾巴金黄色的松鼠,看起来养得很好,皮毛油亮,腮帮子鼓鼓的塞满了松子。 “过河啊…喔,那上面本来有个板板儿,不巧昨天掉了,一会儿就有人来放个新的,姑娘你坐下等等吧,绕远路得绕几个点呢。”老头又掏出一个马扎递给南音。 没办法,南音给大师打电话说明了情况,坐到书摊旁的马扎上,打算看看那只漂亮的松鼠。却发现它已经钻到木头小屋里,只露出半个毛茸茸的尾巴。 “大爷您这松鼠养的可真漂亮,而且这品种的好少见到家养的呢。”“嘿嘿,那可不,这小家伙灵得很,它现在藏食儿去了,不然能叫出来让你玩玩。看看书吧,我这儿的书别处可也看不着。” 南音往书摊上看去,嗯真的是五花八门,而且有很多都非常冷门,或者说…邪门,比如《乌克兰拖拉机简史》,《士兵如何修理留声机》,或者《农民进城防骗手册》。 每一本看起来都不太正常,放在一起竟然就觉得…没什么奇怪的。南音伸手去拿一本《守门员面对罚点球时的焦虑》,毕竟是多年的老球迷了。 第3章 看着手里的《景龙文馆记》,南音有点懵,我刚才好像不是想拿这本吧,我想看啥来着…咦,这本书似乎不是出版社印刷的,看起来像是…手抄本,且纸质古老,像是流传下来的古本。 有点儿意思,随手翻开一页,「昭容母鄭方妊,夢巨人畀大秤曰:持此稱量天下……聰達敏識,才華無比。天后聞而試之,援筆立成,皆如宿構……恆掌宸翰。其軍國謀猷,殺生大柄,多其決。」因为是手抄本,又年代久远,部分字迹模糊不清,读起来有些吃力。但不知是这雨中古镇的景致感染,南音竟看得入了神。 “姑娘,可以过河啦。”耳边传来老头的声音。 “好的,谢谢,您这儿的书确实不同寻常。”南音回过神来,向老头道谢。望向河边,发现那采暖管道上已经铺了一层木板,有绳索加固着。动作真快呢,都没注意啥时候就装好了。 “哟,我的书都是给有缘人看的,既然你喜欢,这本书就送给你吧。”老头看了眼南音手中的《景龙文馆记》。 “不用不用,谢谢啦。我都好多年不看纸质书了,现在都看这个。”南音放下书,晃了晃手机。 “姑娘啊,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哟,你遇上了,就拿着吧,不收钱。”老头不死心,拿起书还想递给南音。 “听说过。可是呀,我不信命。大爷再见!”南音起身走向河边刚铺好的桥,书堆里那本防骗指南没看过我也能知道,里面肯定有一条“免费的才是最贵的”,哼,还有缘人呢,糊弄鬼去。 “唉,还有一句话呢,是福走不了,是祸躲不过……”老头望着南音的背影喃喃自语。 第3章 卷一·第3章 故友 南音不是纯粹的无神论者,她经常会想如果穿越了,如果遇到什么机缘开始修仙,如果接到霍格沃茨的入学通知书……但是这回是真的撞鬼了,而且还摆脱不掉,一时间很难平复心情。 回忆着白天发生的事情,对着空调骂了好一阵,总算稍微冷静下来,只能帮上官婉儿去找那什么印记了。 孤本……书摊的老头肯定也知道些什么,不然他怎么会死乞白赖的要把书给我,而且他肯定也翻过那本书,上官婉儿怎么不找他?只能再去一趟邬镇,还好明天是周末。 第二天一早,南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点像昨天上官婉儿那般苍白。以前通宵赶稿也没这么憔悴呀,别是被女鬼吸了精气……应该不能吧,碰上这种事情,谁能好得了。 也懒得化妆了,只涂了点口红,省得看起来脸色太差,随便扎了个马尾,就匆匆出门了。 在大巴上等发车的时间,南音查了查上官婉儿提到的两个人。 武平一,武则天族孙,武周时期,畏祸不与事,隐嵩山,修浮屠法,屡诏不应。中宗复位,迫召为起居舍人,修文馆十二直学士之一。明皇初,贬苏州参军,整理手书了《景龙文馆记》。 一行和尚,编纂《大衍历》,封大惠禅师,其历数阴阳之学不输袁天罡、李淳风。 嗯,看起来这个一行和尚是唐玄宗时期的方士,为玄宗打压异己。而武平一这个人,武则天时期怕惹事儿不肯入仕,想来是因此捡了条小命…… “师父,是师父吗?我是雨林呀!”耳边传来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南音的思绪。转过头,发现身边的空位上坐下一名女生。 两条小麻花辫扎着小熊,有点胖嘟嘟,娃娃脸,和记忆中的邻居小姑娘重合起来,五年没见,竟然感觉一点也没变。 “哎哟雨林呀,什么时候回国的呀?”晏雨林,南音以前的邻居,当时特别喜欢跟在南音身后玩,因为南音喜欢越剧,雨林也感兴趣想学,就拜了师父。 五年前南音毕业后来了现在的城市工作,联系渐渐少了,听说她出国留学了,没想到竟在这里遇上。 “上个月就回啦,爸妈带着我到处见亲戚朋友,跟展览一样,烦死了…然后师父你知道嘛,展览完以后,他们就让我自己一边玩儿去,他们忙着照顾皮蛋,还记得皮蛋吗,我们家那条狗狗嘛,都不知道谁是亲生的……” “我就自己跑出来旅游啦,不过我才不喜欢去那些什么风景名胜,全是人,没意思得很。我喜欢去神秘的地方探险,听说邬镇就有历史耶,没想到竟然碰到师父了,遇到亲人了呀呜呜呜…”这雨林,真是和以前一模一样,话多且密且无用…… 唉,本来遇到老朋友是开心的事情,可是南音这一趟可不是去玩的,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她并不想把雨林牵扯进这件麻烦的事情,只能到镇上时找个理由分开行动了。 在雨林吧啦吧啦没停的说话中,车到了邬镇。南音正琢磨找个什么借口自己溜去书摊,却发现今天镇子和昨天相比,格外的热闹。 问了问路边的一个镇民,原来今天是邬镇特有的赶秋节,说是请了杂耍班子,大伙都赶着去看。 “哇运气真好,一来就碰到好玩的!”雨林兴奋的拉着南音朝镇民指的方向走去。 来到戏台附近,人还真多,几乎将戏台围得水泄不通。嗯那就假装人多走散了吧,借口都不用找了。南音正想着,忽然发现不用假装,是真的走散了。 南音挤出人群,掏出手机找到书摊的位置。不远,绕过一排小楼房就到了,还能听到戏台处的锣鼓声与嬉闹声。 第4章 河边的木板棚子,似乎和昨天一模一样,老头的姿势神态都没有变过,眯着眼睛晒太阳。 “哟,姑娘又回来啦!不听老人言啊,我昨天说什么来着……”老头笑眯眯的给黄金松鼠塞了一把松子。那本《景龙文馆记》摆在书摊最显眼的位置。 “……咳咳,那真是谢谢您了。”这老头八成和上官婉儿是一伙儿的,能给他好脸色才怪了。 “我说了嘛,我的书只送给有缘人,这命……” “大爷,我这是上了贼船了,您就别扯这些了,说正题吧。”南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书呀,是我祖上传下来的,对我姓武嘛。我们的先祖,那可是风流多情之人……”南音知道老头口中的先祖一定是指武平一。 “当年先祖年少时,就十分仰慕上官氏之才名。景龙年间奉召入宫,更是对上官氏一见钟情。中宗春日宴,先祖作为最年轻的学士,文采斐然,深得中宗赏识,也引得上官氏侧目。” “后来唐隆政变,上官氏获罪,先祖曾想方设法营救,却力所不及,眼睁睁看着她被封印。大惠禅师精通奇诡方术,先祖少年游历时曾得过些道法,却也很难与他抗衡,想要超度上官氏,只得借助修文馆学士诗学文笔之力。” “此事耗时费神,先祖殚精竭虑,只完成了集录手稿,便一病不起了,只是传下遗训,一定要保存好此书,直遇到有缘人,请他……” 武老头忽然打断了话头,警惕的望向四周。他原本浑浊的眼睛,此时清明有神,竟不再像一个老人。 一直埋头干饭的松鼠,也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四处张望,手上还抱着半颗啃了一半的松子。 “怎么了?”南音看看周围,没发现什么,但是又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第4章 卷一·第4章 傀儡术 太安静了,四周太静了。这不对,戏台的锣鼓喧嚣完全听不到了。 “……怎么突然就没声儿了?”南音疑惑问道。 “快走,先离开这里。”武老头将《景龙文馆记》手稿塞进南音手中,打开鸟笼,松鼠一下子窜上他的肩头。 “那边到底发生什么了,是你们这儿过节的活动吗?我朋友还在戏台那边呀。”南音掏出手机,拨通了雨林的号码,却提示用户不在服务范围内。“我得去找她……” “你朋友?你还带朋友来……”武老头愣了一下。“不能去,我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一定不正常,而且肯定和手稿有关。” “那我朋友怎么办,她不会出事吧?”虽然武老头没有明说,但是南音也知道问题很大。 事涉鬼神,上官婉儿也几次提到过会有危险,只是没想这才哪儿到哪儿,就遇到了如此诡异的情况。 “只要你带着手稿离开邬镇,一切就会恢复正常,你朋友不会有事的。”武老头生硬的说,拉着南音飞快向镇门口方向走去。 其实武老头的话南音只信三分,事情怕是根本没有他说的那样简单。但南音不是圣母傻白甜,戏台处情况不明,现下也没有什么能力应付这见鬼的事情。 如果一意孤行要去找人,说不定就被一锅端了。先行离开,也许雨林真的就没事了,毕竟麻烦的源头在自己身上。 镇门口是一个高大的石头牌坊,远远的就看到了,下面站着一个人。背头,灰色中山装,是裴书行,昨天南音采访的书法大师。 “祝姑娘,又见面啦。看来是很喜欢咱们邬镇啊,怎么就要离开了,赶秋节还没结束呢。”裴书行温和的笑着,和之前见面时一模一样。 只是这同样的笑脸,昨天采访时只觉得是平易近人,今天却觉得有些假模假式,说不出的阴森。 “哼,姓裴的,是你在作妖?”武老头挡在南音身前。 “武大叔,裴某并无恶意,只是甚为憧憬当年修文盛世,想借平一公手稿一观。”裴书行保持的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好像真的非常有“善意”。 “裴老师,这手稿残缺不全,我正要拿回去修复呢,所以这就要走了。到时整理好了,给您送一份副本来,啊对了,还有您的采访正刊。”裴书行越是说的和善,想必越是凶险,南音相信自己的直觉,正和对方胡说八道,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嚓嚓的声音。 是参加节日的镇民和游客,乌泱泱的人群正在靠近。只是他们一看就十分不正常,全都垂着头,步伐僵硬。 “你…姓裴的,你竟然能操纵全镇的人…这不可能,以你的能力怎么可能……”武老头十分震惊,从袖子里拉出一串念珠,飞快的转动起来。 “呵呵,放心吧,裴某只想要手稿。二位若坚持不给,那就莫怪裴某不敬了。给你们一盏茶的时间,考虑考虑吧。”被操纵的人群在不远处停下来,南音一眼就看到了雨林,她也像其他人一样,垂着头,一动不动。 “姑娘,一会我喊跑,你就往镇外跑。他这傀儡之术本是不可能控制如此多的人,一定借助了镇上的什么东西,只要离开一定范围……”武老头低声说。 “可是这些人怎么办,还能救他们吗…我的朋友也在其中。”南音十分担心雨林。 “他们只是被封了神识,控制了身体,只要解除法术就不会有事。你带着手稿离开了,姓裴的便不会再控制他们。”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听武老头的安排。 第5章 “二位可决定好了?时间可到了,裴某的耐心有限。”裴书行还是那副笑脸,南音有点想抽他的冲动。 “跑!”武老头对南音低声喊道。同时手中的念珠已经旋转成淡金色光圈,向裴书行掷了过去。 光圈把裴书行整个人笼罩在其中,之后更是金光大盛,层层叠叠,浮屠虚幻。南音不及多看,往离镇的方向飞快的跑去。 可跑出去没多远,竟有两个人拦在了面前,应该是被操纵的镇民傀儡,他们已经抬起了头,可双眼空洞,面色铁青,动作僵硬却又迅速的向南音抓来。 南音正要躲闪,一道金色的影子飞快点过两人的额头,两人的动作顿时滞慢了许多。 竟然是那只松鼠!松鼠在两个傀儡身上跳跃,他们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这松鼠是会武功啊?南音看呆了,不过马上想起目前的处境,不是看松鼠表演的时候,准备继续逃跑,抬头却发现又有四五个傀儡拦在路上,雨林也在其中,松鼠虽然很厉害,但是怕也对付不了这么多傀儡。 南音回头看了一眼牌坊处,武老头和裴书行还在对峙,只是罩住裴书行的金光开始逐渐暗淡。想来是武老头困住了裴书行大部分精力,不然就不止这几个傀儡拦路了。 松鼠定住了三个傀儡,雨林和另一个男性傀儡向南音扑来,南音忙向一边闪身,堪堪躲过这一扑。但傀儡速度极快,马上又转身准备进行下一次攻击。 几次躲闪之后,南音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且右手臂被雨林蹭到了一下,就是一个大口子,鲜血淋漓。 不过她发现了一点规律,因为傀儡的动作十分僵硬,扑击抓人都是直行,似乎并不会拐弯。不然以南音这缺乏运动的身体素质,怕是早就被抓到了。 身边有一棵大榕树,或许可以利用一下……傀儡又一次扑过来,南音闪身绕到了榕树后,男傀儡手臂深深的插入榕树树身,一时间拔不出来了。 这力道……若是抓到身体,怕是直接一个对穿窟窿了。南音还没来得及后怕,雨林已经出现在面前,距离及近,伸手抓向南音的喉咙,怕是躲闪不过了。 情急间南音伸手抓住了雨林的手臂,发现竟很轻松就制住了她,而且不仅仅是不再继续暴起伤人,脸上隐隐的乌青也褪去许多,身体不再僵硬。正惊讶,发现雨林的眼神已经恢复正常。 “师父,这这这…我不是在看杂耍吗,哎呀你不知道那个可精彩了,后来还变戏法呢,老神奇了……唉不对,师父你怎么受伤了,这发生什么事了…”发现自己一副要掐死南音的架势,雨林吓了一大跳,满脸惊恐,只是话痨人设立得笔直。 这是怎么回事,雨林竟然清醒过来了…不会是友情的力量吧?啊不对,左手!南音脑子迅速清醒过来,刚才是用左手去抓的雨林,抬起手,发现腕间的血线不再像之前那样平滑的一圈,而是晕开了一些。 一定是上官婉儿,毕竟她说过我们现在命魂相连,她也不想这么快就嘎了吧。 “现在来不及解释这么多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南音拉着雨林准备继续跑路。虽然她知道左手能破这傀儡术,但是这么多的傀儡,她只有这一只手,怕是还没破几个,早就被撕碎了。 “等等……师父你受伤了。”雨林脱下防晒衣,掏出一把钥匙,熟练的划下两个布条,替南音把受伤的手臂简单包扎了一下,顿时流血就缓慢了许多,南音在电视上见过这是野外生存的急救手法。 两人从树后走出来,发现情况不太妙,妖风大盛,大批傀儡蠢蠢欲动,似要包围上来。牌坊处裴书行身边的金光惨淡,仿佛随时就要破碎。 “我的天,这是什么!他们都变成<a href=https:///tags_nan/jiangshi.html target=_blank >僵尸了吗,我刚才也是这样子吗?师父师父我们是碰到神秘事件了吗,对付僵尸是不是要用豌豆,唉不对这是华国僵尸,我有道符会不会管用,是之前上泰山时得的……”雨林一边念叨一边脱下背包找她的符,这废话般的碎碎念却神奇的缓解了南音的紧张,有了想法。 现在的情况跑怕是不行了,既然利用上官婉儿的灵力可以破这傀儡术,那或许可以从根本解决问题。 “雨林,你找个地方藏起来,有机会就跑,离开邬镇就没事了。他们的目标不是你,应该没问题。”南音匆忙的嘱咐了几句,回头向牌坊处跑去。 “裴老师,我认输了,手稿给你,你放了这些镇民吧。”南音边跑边冲裴书行喊道。此时金光已经彻底消散,武老头跌坐在地上喘气,裴书行却还是那副笑吟吟的样子。 “祝姑娘,不能给他!就算给了他也不会放过我们的!”武老头嘶哑的喊道。 “武大叔,裴某是读书人,言而有信。祝姑娘识时务者为俊杰,裴某很欣赏呢。”裴书行笑容不变,却眼神阴婺的扫了武老头一眼。 南音没有理会武老头,而是走向裴书行,忍着右手的疼痛拿出手稿,就在裴书行伸手去接的瞬间,南音用左手死死抓住了他的右手腕。 “啊!”裴书行发出一声吼叫,跌坐在地,脸上那假惺惺的笑容已不复存在,似乎极其痛苦。果然有效,南音心中一喜,抓的更紧。围在四周的镇民一个接一个倒下,应该是傀儡术开始破除了。 “混蛋……哼你以为裴某输了吗?”裴书行表情狰狞,左手一挥,远处破空之声,飞来一柄剑,漆黑氤氲,有些像…墨迹。飞剑直指南音而来。 第6章 南音左手抓着裴书行,右手因为伤口流血已经有些发麻,这飞剑无法躲避,已是死局。果然鬼说话,好的信不了一点,坏的往最坏的想,这还没怎么地,已经要玩完了。 就在南音打算闭眼等死的时候,竟看见武老头挣扎的爬起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飞剑。 “武大爷!”南音惊叫出声,裴书行又一挥手,第二柄剑出现了,这真是日了狗了,坏人怎么这能折腾…… “啊啊啊啊……!”却听裴书行又一声惨叫,刺中武老头的剑和尚在空中的第二柄飞剑都化成墨点消散在空气中。 南音转过头,原来竟是雨林往裴书行的后脑勺上贴了一道符。此时裴书行已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哇没想到这个符真的有用耶,早知道我就让那和尚多给我画几道了,我还以为他糊弄人的…这坏人是解决了吗,师父你还好吗,啊对了老爷爷怎么样了…”雨林踹了裴书行两脚发现他没有反应,急忙向倒在一边的武老头跑去。 南音感觉裴书行已经完全失去行动能力了,才放开死死抓着的手,来到武老头身边。 那柄飞剑虽然已消散,但是想来不会没事,只见躺在地上的武老头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只眼睛还有一丝清明。 “……姑娘,老头我……不中用了……印记……线索……手稿中……”虽然只见过两面,还是因为他才惹上了这天大的麻烦,但他毕竟是为了救自己,南音怎能不伤感。“好好,您放心吧,我一定会竭尽全力…” “……命数天定……由不得人……小姑娘……怕也是局中人……”武老头望了一眼雨林,她正吧嗒吧嗒的掉眼泪,哭的很伤心。 “……瓜子……拜托照顾……”黄金松鼠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回来,此时蹲在武老头胸口上,吱吱的轻声叫着,似在悲哭。武老头最后摸了摸松鼠的头,便没了气息。 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有未完成的事,最没有用的情绪就是悲伤。趁镇民都还没醒,该快点离开这诡异的镇子,南音想着。 “呜呜呜……师父……老爷爷是为了救我们……呜呜呜他好伟大……那个坏人真坏啊……报警把他抓起来吧……” “别哭了,我们先离开这里,警察管不了这事儿…”南音对雨林的脑回路有点无语,拉起她递过去一张纸巾。 黄金松鼠极通灵性,似乎知道武老头让自己跟着南音,见她们要走了,一溜烟爬上了南音左边肩头,很体贴南音右手受了伤。两个人一只松鼠,离开了邬镇。 嘶拉……嘶拉……躺在地上的裴书行慢慢爬起来,一把撕掉脑袋后面的符纸,脸上带着温和亲切的笑容。 第5章 卷一·第5章 手稿 去医院处理右手臂上的伤口,缝了好几针,还好只是皮外伤。听说雨林是住的酒店,南音便邀请她到家里住,武老头说雨林已是局中人,怕是跑不掉了,而且这丫头看起来接受度很高。 晚上打电话给老板拿了大假,现在哪里还有心思去上班。请完假,南音将事情从头说了一遍,雨林的注意力却都被黄金松鼠吸引了。 “你好可爱耶,你叫瓜子是不是,你最喜欢吃瓜子吗,这里有松子玉米葵瓜子,你喜欢吗,我们买了好多呢,松鼠是不是喜欢囤好多……”雨林把瓜子捧在手里,rua着毛茸茸的大尾巴,瓜子冲南音吱吱叫着,像是在求助。 “咳…雨林你别把它尾巴薅秃了,这是松鼠,让它自己玩会儿……瓜子,过来。”南音用收纳箱给瓜子做了个窝,往边上放了一把干果。 说起来它真的是叫瓜子吗?武老头好像是这么说的,还挺可爱。“来看看这手稿,说是里面有学士印记的线索…我倒是没看出来,而且印记到底是什么东西?” 手稿中除了大略记载了景龙年间修文馆重修始末,大部分内容是按日期收录的各种集会活动时学士们的诗作,武平一的和诗,卷末则是学士个人小传,看起来不过是普通的文集。 “师父,不是说这原本与后世流传的版本有出入么,那不一样的地方肯定是关键对不对,咱们找一本来对比一下不就好了……哎哟,这书网上竟然没有电子版,我买一本实体的吧,咱们这地址是啥来着……”雨林哒哒哒的按着手机。 “哟,年轻人就是脑子活络,我竟没想到这个。快困死了,我的脑子转不动了,先睡觉吧。”南音伸了个懒腰,把手稿随手丢在沙发上,发现茶几上散落着松子壳,瓜子皮,刚才两个人一边研究手稿,一边剥干果投喂瓜子,整了一桌子。 算了明天再打扫吧,这两天太折腾了,希望今晚别再梦到那姑奶奶了。 睁开眼,已经是中午十一点了,南音是饿醒的,发现雨林比自己还能睡,一点要醒的样子也没有,先起来收拾收拾做饭吧。 看着客厅擦的干干净净的茶几,抱枕坐垫摆放整齐的沙发,南音有点吃惊,没想到雨林变得这么勤快了。 以前做邻居的时候,常听雨林妈妈说,这丫头在家里懒得跟蛇一样,什么家务也不会做,看来外出独立还是很锻炼人呀。 南音颇感欣慰的进厨房做菜,她也是一个人独立惯了,三菜一汤半个小时就端上了桌。 “师父,你什么时候起的呀,这就做了饭,还打扫了屋子。”雨林闻着味儿就醒了,正咬着牙刷出来拿衣服。 “啥,屋子不是你收拾的……”两个人对望了一眼,同时看向瓜子。小松鼠很得意的站在一小堆干果上,吱吱叫了两声。虽然是松鼠,但是确实能看出它的意思,就是它收拾的。 第7章 是该认为这是松鼠做的,还是该认为我睡着的时候上官婉儿控制了我的身体做的呢…好像都不太可能…但是确实就是这样。 之前南音买了一台扫地机器人,给它起名叫小傻,因为它真的很傻,经常被地毯绊住了,或者进了夹缝不会回头,滴滴滴的喊南音来救它,南音嫌弃得很。现在这是会擦桌子收拾沙发的松鼠耶,可太酷了! 一边吃饭一边讨论以后再教瓜子做些什么别的。嗯……除了打扫屋子,洗碗洗衣服,最好还要会修电器,修电脑,霸者荣耀能上分,擅长上官婉儿,还有武则天。 做饭就算了吧,毕竟它太小个儿了,用火太危险。两个人说着正高兴,瓜子已经钻到窝里只露出了毛茸茸的尾巴。 雨林电话响了,通知快递到了,现在的快递是真的快,隔天就送到了。雨林下楼取快递,南音收拾碗筷,洗碗的时候竟发现瓜子跑过来站在水池边,一脸认真……像是在见习,刚才讨论只是说着玩罢了,毕竟打扫干果壳和把抱枕放回沙发上,这确实可以训练出来,但是它现在是来真的吗…… 雨林很快就回来了,暂时打消掉教瓜子干活的冲动,还是做正事儿要紧。 粗略看来,确实有一点很大的区别,印刷本只收录了学士们作的诗,而没有武平一的和诗,看来这就是关键所在。 大约有点像脂批版的红楼梦,脂批中透露了许多正文里没有提到,甚至是刻意隐瞒的内容。可是这大喇喇几百首和诗,还是很让人头疼。 从第一页开始细读,开篇记载了二十四名学士的名单。其中大学士四名,象四时,学士八名,象八节,直学士十二名,象十二月。 咦,这是上官婉儿提到过的内容,她既然专门说起,想必是破题所在。这四时八节,倒是很熟悉,莫非是学士可以与这些节气月份一一对应?南音想起这些诗作的收录是按照日期节日记录的,似乎很对路啊。 四位大学士是李峤,宗楚客,赵彦昭,韦嗣立。那么对应四节春夏秋冬,李峤就应该是春。南音找到这一页。 三月三日春日宴应制 李峤 散漫祥云逐圣回, 飘飘瑞雪远天来。 不能落后争飞絮, 故欲迎前定早梅。 武平一和 银妆万里更结庐, 雾中仙子锦州出。 春初不问蜀帐晚, 梅红映山空日暮。 (这样写格式是为了方便阅读,手稿本和印刷本中都是不分行排版的,后文同。) “哎呀这是……”雨林惊呼道,指着这一页上几个血指印。很新,淡淡的,应该是昨天南音用受伤的右手抓手稿时沾染上的,正好印在和诗的四个字上,庐州蜀山。 递减藏字诗,因为排版的关系,若不是这几个指印,怕是很难发觉…这是巧合吗,真让人细思极恐。 “蜀山啊……李逍遥!山里会不会有座锁妖塔,不对那已经塌了,也可能又重建了,我们没准可以上塔里找个妖怪问问,认不认识一个叫李峤的。让瓜子去逮妖怪,它不是会武功嘛……”雨林好像根本没在意血迹的事情,已经开始发散思维了。 有了第一个模板,后面的线索就容易多了。南音试着找第二条线索,宗楚客,夏。 八月二十一日夏日西庄应制 宗楚客 玉楼银榜枕严城, 翠盖红旗列禁营。 日映层岩图画色, 风摇杂树管弦声。 水边重阁含飞动, 云里孤峰类削成。 幸睹八龙游昆阆, 无劳万里放蓬瀛。 武平一和 东临龙飞利在天, 轩车曼舞望都前。 瑞鹤长歌太液暖, 香落甲乙贺昌年。 进退两楹俱未应, 左右琅阁此身行。 五侯鼓乐大道上, 盛朝文士对长陵。 天都太乙,这指的应该是终南山,没错,这定是学士印记的线索。只是给了个山名,这说明什么呢?看来得亲自去这些地方看看才能知晓了。 第6章 卷一·第6章 庐州蜀山 飞往合肥的飞机上,雨林睡得正香,南音偷偷的喂藏在包里的瓜子。为了带它过安检,南音特地穿了一件比较宽大的外套,瓜子缩在口袋中,几乎看不出来,过完安检再溜回背包里。 看它吃的差不多了,南音掏出手稿,继续翻看。除了庐州蜀山,还查了李峤其人,早年进士及第,一路高升,三度拜相,是武周、中宗时期的文坛领袖,景龙年间风头最盛,封赵国公。 之后却接连被贬,最后为庐州别驾,病逝在任上,也就是如今的合肥。南音是想看看手稿里李峤其他的诗作是否还有线索,却一无所获,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蜀山早已成了旅游景点,是要买票进入的。这时间并不是旅游旺季,游客不多。 这该往哪个方向找?南音有点犯愁。蜀山海拔不到三百米,景点的介绍只要六个字左右就能登顶。 但是所有游客都这么走,难道印记就刻在大路上,或者李峤会突然蹦跶出来? “师父不如咱们先往山上走一走,没准有什么发现。”雨林蹦蹦跳跳的举着手机一路拍照,瓜子也站在她肩膀上一起拍,甚至会摆poss。 “多注意一下人少僻静的方向。”南音无奈的看着这俩来真旅游的货。 第8章 因为山并不算高,盘山路不算陡峭,宽敞平整,走起来并不费劲,花草丛生绿树如茵,景色也着实不错。 偶尔能看到一两只松鼠,不怕人,甚至敢从游客手里要吃的,只是这些松鼠颜色偏灰,尾巴略小,都不如瓜子那么漂亮。 走了大约四个字,穿过一片树林后,眼前的路倏然陡立,上望不到顶,确有些通天之感。旁边有一小茶棚,卖些食水徽章纪念品之类的,也供登山的游客稍微歇脚。 南音买了一瓶水坐着喝,雨林非要买一个纪念章,说这叫打卡吧唧,和集邮一样,收集起来可有意思,在她挑选的时候,瓜子忽然嗖的一下绕过茶棚跑了。 “瓜子去哪啦!师父师父快来!它一直好乖的呀,不会是看见漂亮姑娘了吧,喔瓜子也有可能是女孩子,看见帅哥松鼠啦……”雨林抓起包一边追一边喊道。 两人绕到茶棚背后,瓜子正在一片草地上…刨土,似乎在挖什么东西。难道瓜子发现了什么线索,埋在地下?这松鼠还是警犬? 南音竟有些激动,快步走过去,却看到瓜子挖出了一颗水萝卜,用小爪子拍掉上面的泥土,塞进了嘴里。南音有种想扶额摇头的冲动,自己在想些什么呢…… 瓜子吃完,钻回放在雨林背包的窝里睡觉去了,两人准备继续登山,南音却发现了点东西。 这茶棚背后,是一小片草地,然后又是树林,连着前边穿过的那一片,而这林子里似乎有一条小路,因花草落叶的遮盖,几乎看不出来,只依稀几块显露出的石板,直觉告诉南音这确实有路。 但是在这大山里,乱走可不是什么好事,这路也不一定就和印记有关,万一迷路了麻烦。 南音决定去打听一下,茶棚的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小老头,他一定对这附近的环境很熟悉,若是这条路没什么危险,倒可以尝试走一走。 “你们上山的时候也看到了吧,有两条环山路,环而交错,到这里两条汇聚成一条直通山顶。其实在以前啊,并没有汇聚,依然交错成两条,现在这条是通天路,屋后那条为别驾路。本来呢也是可以走的,一样可通山顶,只是早年间那条路有些……不太平,所以慢慢就荒废了。” 茶棚老板絮絮叨叨的给她们讲述着,其实听到“别驾路”的时候,南音心里已经十分激动了。 李峤最后就是被贬为庐州别驾,这个官职名字怪怪的,南音还专门查过,指的是刺史身边的副官书记,因地位颇高,可以不与刺史同车,另驾一辆马车,称为别驾,亦有附属,副列之意。这一定就是线索所指! 谢过老板,再次绕到这隐藏在树林中的小路前。试了一下,虽然被花叶青草覆盖了许多,走起来却不费劲,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和前面的环山路类似,并无太多陡峭向上之感。 按照茶棚老板的说法,走通天路两个字之内可到山顶,而这别驾路也仅需不到三个字,应该差不了多少才对。可两人走了快两个字,还是完全看不到有林开见云的迹象。 南音正疑惑着,忽然看到林中闪出一个人影,似在寻找着什么。这人穿着紫色的长袍,束着长发,那模样打扮一看就不是现代人。这荒废的道路,山间密林,突然出现这么一个人,肯定有问题,莫非…… “那不会是李峤吧?咱们是要找他签名吗?”雨林小声问道。南音也想到那有可能是李峤,但是签名?不会吧,这什么神展开,难道印记就是要找这些学士的鬼魂签名啊? “你们是来帮我找的吗,快去啊,快去找!”树林里的人忽然出现在她们面前,表情有些狰狞,眼神却很空洞。 “找……找什么?”南音吓了一跳,拉着雨林后退了两步,还是开口问道。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那人说道,抬手指向二人身后。 第7章 卷一·第7章 印记一:鬼皇帝01 回过头,身后已经变了个样子,不再是来时郁郁葱葱的树林子,而是一个破败荒芜的庭院。从布置和规模来看,依稀可以想象出当年的繁盛精美。 刚才那紫袍男人已不见了踪影。拿出手机,发现屏幕黑着,完全没有反应,就像是完全没电了。想想也是,突然进入这诡异的地方,总不可能可以打电话报警求救吧。 “瓜子呢,瓜子不见了!”雨林也发现手机完全不能用了,正悻悻的把手机塞回包里,却发现包里睡觉的瓜子不见了。 “也许它进不来这个地方?也好,在外面至少是安全的,而且那林子里不缺吃喝,我看那些小松鼠养的也挺肥,就算咱们出不去……” “touch wood!百无禁忌!童言无忌!师父瞎说什么呢…唉对了,刚才那个,李峤,他是让我们找什么东西吗?” “嗯,看样子是的,大概我们必须要找到他说的东西才能离开这里,你记得仙剑吧……”南音自知失言,随便找了个雨林感兴趣的岔开话题。 “水灵珠!找到了才能回到现实!哇塞真的和打游戏一样耶!”雨林竟然开始兴奋起来。 “……别这么高兴,打游戏你可以存档,胜败乃兵家常事,咱们可没有这功能。这里看着就不正常,肯定不会太平,如果遇到什么危险,一个不小心,女侠可就没得再来了。 而且我们甚至不知道他要我们找什么东西。”南音一边探查周围的环境,一边和雨林扯淡,这也是能缓解心理压力的一种方法。 第9章 这里看来似乎是很大的一个庭院,但是院子里除了枯树残石,干涸的水池,没有更多的东西。天色阴沉,应该是白天,但是乌云厚重,压得很低,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有三面看过去不远处就是老旧的围墙,原本应该是红色,现在已经开始发黑,很多地方都脱落残缺了,但是看起来是走不通的。那么只能往唯一的一个方向去看看了。 两人往庭院另一边走去,雨林不知从哪儿捡了一根长长的枯枝,扫开地上的枯叶碎石,倒是隐约能看出一条小路。 走了两个字左右,转过一座生满青苔杂草的假山石,眼前出现一座高大的屋子,或者该说是宫殿?虽然也是残破不堪,但是其斗拱高大,出檐深远,举折和缓,可想全盛时期是多么壮丽恢宏。 殿内布满了蛛网与灰尘,家具陈设都破旧不堪,可殿堂深处竟然传来了隐隐的丝竹乐曲之声,里面莫非有人?两人对看一眼,壮起胆子往里面走去。 寻着乐声来到后殿,虽然也和外面一样残破,却真的有人。正首一名穿着褐色丝绸长袍的男子,披散着头发,正在喝酒。 一左一右两个宫装仕女给他斟酒剥水果,堂前十二名乐师正在奏乐,曲子悲怆凄凉,令人闻之欲泣。两个人一时间不知该怎么理解这诡异的情景。 “皇上!张敬达将军兵败,石敬瑭大军已经南下,逼近洛阳了!”一太监模样的人急匆匆跑进来,跪倒在地。 “张敬达……败了?可恶,天要亡我!反贼,都是反贼!统统给朕拖下去斩了!”殿中的男人抬起头,将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血红的酒液洒了一地,他的双眼也如同那酒,鲜红似血。 “拖下去斩了,拖下去斩了……”男人身边的两个仕女,与奏乐的乐师们,忽然都抬起头盯着南音和雨林所站的角落,嘴中齐齐念道,音调怪异,听的人不寒而栗。 “跑!”南音反应过来,拉着雨林朝殿外跑去。 “拖下去斩了,拖下去斩了……”身后的声音追随着二人,谁也不敢回头,一路往外跑去。出了大殿,南音指着一个没走过的方向,意示往那边跑。 来的路一路都探过,是死路,身后的东西如果一直追着,那就会堵死在那个三面是墙的角落,被瓮中捉鳖。没走过的方向虽然情况不明,但目前看来是唯一的出路。 一边跑,雨林一边从包里掏出一把东西,有佛像,观音,念珠什么的。上次在邬镇,那符咒竟然对裴书行起了作用,为此雨林激动了好久。 出发之前,雨林去了市里几个寺庙道观,死缠烂打的求着和尚道士给她画符。现在人寺庙都企业化了,哪有会画符的,最后可能是被她闹烦了,随手给了些佛像法器,这些全让她带来了。 那两个仕女速度最快,已经在两人身后不远处了,涂着大白脸,口红勾出的樱桃小嘴,鲜红如血,面无表情,十分恐怖,眼看就要缠上来了。 雨林毫不犹豫,抬手一串念珠就砸了上去,砸到一个脸上……没有半点作用,脸上的粉都没磕掉一点儿,“斩……斩……”仕女嘴里念着,已经掐住了雨林的脖子,将她按在旁边的假山上,可能是年代太久,这假山已经被风化了部分,轰的一声倒塌了。 另一个仕女直朝南音扑过去,南音下意识伸手一挡,想不到仕女竟躲开她的手,攻势立减。对了,左手…上官婉儿!南音想起邬镇的事情,毫不犹豫抬起左手给了仕女一巴掌。 “啊……!”刺破耳膜的尖叫声,眼前的仕女忽然着起火来,在地上翻滚挣扎,十分惨烈。 南音赶到雨林身边,依样画葫芦,也给了掐住雨林脖子的仕女一巴掌,她松开雨林,后退几步,倒在地上,却没有着火,只是被打到的半边脸迅速变黑凹陷,极其可怖。 看来上官婉儿真的非常虚弱,可能灵力已经不够了。这第二个都杀不死了,后面还有那些乐师,还有那个皇上,可怎么办。 “咳咳咳……”得救的雨林在一边疯狂咳嗽着,“师……师父,那边……”艰难的指了指倒下的假山后面。南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那里是一扇门,似乎能离开这个庭院。 来不及多想,生怕后面的东西继续追上来,南音扶着雨林往门口跑去,到了门前,却发现打不开,从里面看不到门锁,似乎是从外面锁住了。“斩……斩……”令人听着浑身难受的声音越来越近。 “让我试试……咳咳咳。”雨林喘着气揉了揉脖子,后退两步,一脚踹到门上。咯啦啦……传来木头腐朽断裂的声音,雨林深吸一口气,又踹了一脚。 门开了,两人来不及多想,先出去再说。出了门,看到门上原本有一个很大的门闩,好在时间久了,木头已经腐朽,不然哪能两脚就踹断了。 庭院外,是一条小巷子,一边是刚才所处庭院的暗红色宫墙,另一边则是高大青砖石墙,黑色瓦檐。 正对着这院门的地方,挂着一个铜八卦。左边看过去十来米就是死路,墙根放着一个黑色的大水缸,右边却好似通向开阔的地方。 南音正观察四周的环境,雨林关上门,把踢断的半根门闩又架到门上,还用耳朵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咳咳……师父,里面听不到声音了,可能那些鬼玩意儿出不来这院子。”她前面那下被掐的不轻,此时说话还有点含含糊糊,两个青紫的指印,深深印在脖子上。 第10章 “那边,似乎能走出去。”南音指着右边的通路,“你还好吗,看这掐痕有点严重,要不要上点药。”因为肯定会遇到些意外情况,南音专门买了一个野外生存用的急救箱。 “没事没事,一时大意了。下次再遇到,让他们知道女侠的厉害,竟敢拿假货忽悠我!那佛珠一点都不管用!”雨林嘴里骂骂咧咧,挥着拳头,十分气愤。但还是快步跟上南音,顺着小巷子走去。 第8章 卷一·第8章 印记一:鬼皇帝02 巷子外是一条街道,两边屋舍店铺林立,却稀稀疏疏的只有几间开张,即使开门,也是门可罗雀。看太阳应该是下午三四点的样子,街上却行人稀少,且都身着粗布麻衣,瑟缩低头,行容匆忙。 偶有一支马队路过,马上的人不似中原打扮,而行人纷纷避让两旁,胆小的更是抱头蹲在地上,十分害怕的模样,直到马队远离,他们才慢慢走出来,继续赶路。 南音和雨林相互对望了一眼,在这个环境里,两人穿的短裤运动衣显得十分另类。 “走开走开,别找晦气!”旁边一个卖米糕的小贩正驱赶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乞丐,用力推了他一把,还抓起摊子上的擀面棍要打。 “行行好吧,我三天没吃饭了……”小乞丐摔倒在地,手被地上的碎瓦片子划了个大口子。 “唉你这人怎么这样,不给就不给怎么还打人。”雨林拦住小贩。 “哼,老子今天还没开张呢,这小叫花子就来倒霉,打他算轻的了……你这女子,是什么人,穿的如此古怪,算了,我不和妇道人家一般见识。”小贩一时摸不准雨林的来历,害怕惹事,嘟囔着回到自己的小摊旁边。 “小弟弟,我这有些吃的,给你吃,但是你要回答我几个问题。”南音扶起小乞丐,掏出一片厚切面包,撕开包装袋递给他。 “这……这是什么,闻起来好香!”小乞丐看着手里的面包,有些发愣。 “这叫面包……说了你也不懂,能吃就对了,赶紧吃吧。”雨林打发走了小贩,凑到南音身边。 两人忽然来到这古代市镇的街道上,四周看起来虽然都是正常人,但她们穿着现代服饰,若随便找人询问,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而帮了这小乞丐,想来能从他嘴里问到些什么。这一点两人心照不宣,颇有默契。 “我……还有个妹妹,她也好几天没吃饭了,我想拿回去给她吃。”小乞丐咽了口唾沫。 “我这儿还有,你先吃了,剩下的带去给你妹妹。”南音指了指自己的背包。 “好……好的!我妹妹就在后街那边,两位姐姐随我来。”小乞丐带着二人往街尾走去,两口就把手里的面包吃了下去。“这太好吃了!比馒头和米糕好吃多了!” “我和妹妹就住在这里。”来到一座荒废的土地庙前,小乞丐说道。这庙真是小的可怜,就一个小院子,一进房屋,连个耳房也没有。而且墙上有好几个缺口,是用稻草堵住的。住这儿的土地公,可能只能管半条街吧。 进了庙内,发现虽然残旧,却打扫的井井有条。两堆厚厚的稻草铺成了床,石头和破木板搭成的小桌子,旁边摆着几个旧蒲团,桌上竟然还摆着茶壶茶杯和碗筷,不过花色样式不一,且都有缺损,想是捡回来的,墙边两个旧水桶,各盛了大半桶水,一个瘦小的女孩子躺在其中一张床上。 “小花,有吃的啦,我遇到了两个好心人。”小乞丐快步走到床边,叫醒小女孩,南音打开两片面包递过去给他。 小女孩爬起身,怯生生的看着南音二人,好像有点害怕,看样子大约八九岁,也可能更大一点,毕竟以前的人发育比较慢。 “哥哥你流血啦!”小女孩惊呼道。 “没事没事,刚才不小心划了一下,你先吃东西吧。”小乞丐把面包递给妹妹,正要把流血的手往衣服上蹭。 “等一下,我给你止血,忍一忍疼,一下就好。”南音喊住他,从包里拿出酒精喷壶和止血凝胶,先用酒精给他消毒了一下,再涂上凝胶,有点像牙膏,可以快速止血止痛,效果非常好。 “真的不疼了,好厉害啊!”小乞丐惊奇的说,妹妹也放下心来,开始津津有味的啃着面包。 “姐姐们请坐,我叫柱子,我妹妹叫小花,你们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只要我知道的一定告诉你们。”柱子挑了两个比较干净的蒲团请两人坐下。 “这是什么地方?”南音坐到一个蒲团上。 “西京。” “现在是什么年份?” “天福五年。” “天福五年……这是啥年号你知道吗?”南音看向雨林。 “师父你忘了嘛我那个历史啊……咳,那个柱子,现在的皇帝是谁呀?”雨林问道。 “皇帝就是皇帝呀,以前他就在我们这儿呢,当时街上还好热闹,我和妹妹都能吃饱饭。三年前听说皇帝搬走了,到…到汴京去了,我们这就乱了。”柱子认真的说。 “我知道我知道,我听隔壁的高大娘说,皇帝是儿皇帝。”吃完面包正在舔手指的小花接过话来。 “儿皇帝……石敬瑭!”南音脱口而出。 “石敬瑭?唉,那个太监提到……”南音用眼色打断雨林的话头。“今天咱们见面那个地方,旁边那青砖高墙的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那里是禅光寺!好大的寺庙,里面有好多和尚,以前皇帝在的时候,常去上香呢。每次皇帝去上香,就能免费喝粥,喝到饱!”柱子说着,舔了舔嘴唇,似乎回忆起喝粥的味道。 第11章 “嗯,那禅光寺是一直都在吗?还是最近几年才修起来的?”南音干脆把整袋面包都拿出来,递给柱子。 “好像我小时候是没有的……”柱子看着面包两眼发光。 “这个我也知道,高大娘说,那禅光寺,是为了压住上一个皇帝,上一个皇帝被现在的皇帝害死了,嘘……不能大声说喔,据说上一个皇帝死的好惨,要报仇,好吓人,所以才修了那寺庙,高大娘让我们尽量别去那边玩儿。”小花很高兴自己能帮上忙。 这高大娘真不错……看来八卦精神真的是传统美德啊。南音点点头,心里有了个大概的思路。 “今晚我们可以住在这儿吗?我们自己铺张床就行。”看看屋外天色已经开始擦黑,南音开口问道。 两人身上没有这年代的钱,出去乱走也引人注目,留在这破庙里是最好的选择。来时看到院里还有不少稻草,现在需要休息,也需要把知道的信息整理一下。 “当然可以!你们睡我的床吧,我去隔壁和二狗子挤着睡……听说,听说男女瘦瘦,我不待在这儿。”柱子站了起来,“我拿一块…面包,去给二狗子,他肯定也没见过这稀罕物!” 第9章 卷一·第9章 印记一:鬼皇帝03 柱子离开后,小花也要去隔壁高大娘家帮着做针线。南音问明了高大娘家的方位,以防还有什么信息要了解的,可以去找高大娘唠唠。 “师父,前面我们在那个院子里,那太监说石敬瑭打到洛阳了,这到底是…”雨林正拿着小本本写写画画,这是她的习惯,脑子不太明白,又爱看些悬疑推理什么的,就习惯了做笔记。 “从头捋一捋吧。”南音从包里拿出压缩饼干和火腿肠,递给雨林一份。“咱们在院子里遇到的那个皇帝,应该是唐末帝李从珂,原本他和石敬瑭是一起打仗的哥俩好,当了皇帝以后开始嫉贤妒能,想要削权,石敬瑭不乐意,联合契丹,造了反,彻底灭了后唐,成立了后晋,就是后晋高祖。现在是他当皇帝的时候,天福应该是他的年号。” “喔,天福五年,就是说五年前换了皇帝,那高大娘说的禅光寺是为了镇住鬼皇帝也对上号了,那个八卦……咦,唐末的皇帝不应该在洛阳吗……”雨林继续记着笔记。 “西京就是洛阳,咱们现在就在洛阳,石敬瑭迁都汴州,改洛阳为西京,汴州为东京,置开封府。不过这货依附契丹,连年动乱,所以街上那样萧条。对了那马队,大约就是契丹人。”还好南音属于学霸那一堆儿的,这些大概的历史年代人物还是有所了解,而雨林除了恶补了一些上官婉儿的资料,其他的真是两眼一抹黑。 “嗯……知道了现在的年代背景,但是我们要找的东西是什么呢?”雨林皱着眉头,把火腿肠的袋子啃的乱七八糟。“对了,那东西肯定跟那鬼皇帝有关,李从珂吗?师父这个人有什么说法呀。” “我想想……”南音揉了揉眉心,忽然有一点考试的时候碰到离谱题目的感觉。“李从珂以前不姓李,姓啥我搞忘了……无所谓吧,他是唐明宗李嗣源的养子,是个打仗的出身。他还挺本事,废了李嗣源的亲儿子自己上位了,能打仗却不善治国,又嫉贤妒能,石敬瑭联合契丹造反,李从珂就天天躲在宫里喝闷酒,人家打到洛阳,他带着老婆孩子上玄武楼自焚了,大概就是这样,更多的我也想不起来了。” “喝酒……自焚……都对上了唉,那宫殿里的音乐,跟哭丧一样,我本来以为是鬼嘛才这么难听,看来这鬼皇帝生前就苦兮兮的……还有那鬼宫女,跟被火烧了一样,但是他死都死了,我们要找啥呢?总不能找他的尸骨吧……”雨林一边画本子一边碎碎念。 “我也没什么头绪,不如明天我们去那个禅光寺看看,我总觉得里面会有线索。”南音把吃完的食物包装袋收拾起来。“现在按时间算最多七八点吧,但是这庙里连个蜡烛也没有,手电筒还是不要用了,不好和小花解释,早点睡觉吧。对了,咱们不能都睡,要轮流守夜,你先睡吧,我守着,到点儿我喊你起来换班。” “我也睡不着呀,遇到这种事情,谁心这么大还能睡着嘛,就躺一会儿吧。我觉得咱们应该找高大娘聊聊,小花都能知道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事儿,高大娘可不简单……还有最好借两套……”念叨着雨林已经睡着了,也不知道谁心这么大,南音苦笑着轻轻给她盖上了一件外套。 “啪!”一声惊醒了南音。之前小花回来的时候,雨林醒了,和南音换班让她去睡觉,也不知道是睡了多久,刚醒,屋里又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怎么回事儿?” “小花……小花不对劲!”雨林的声音传来。 “嚓嚓……嚓嚓……”南音听到身前不远的地方传来干草摩擦的声音,顾不得许多了,她伸手到当枕头的背包里拿出应急手电筒,啪的按开。 雨林举着桌板,死死盯着地上,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地上的是……小花,不,准确的说是穿着小花衣服的稻草人。“她”正在动作笨拙的爬起身。 “啪!”雨林拿桌板又给“她”来了一下,但是这下作用好像不大,“小花”已经撑起了上半身,南音看到了“她”的脸,是稻草扎成的,但是精致的画上了五官,那样貌神色,俨然就是小花。只是原本单薄瘦小的小女孩让人心生怜惜,这画出来的稻草人,却十分诡异可怖。 第12章 雨林又抽了“小花”几下,却发现已经不能阻止她的行动了,眼看“小花”就要站起来了,南音伸出左手按在了她的脸上,可“小花”的动作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反而一双草编的手臂,蛇一样缠住了南音,不知是上官婉儿的灵力尚未恢复,还是本身就对这稻草人无用。 此时南音左手被缠,心里一急,丢下右手举着的手电筒,想把手上的草扯掉,哪想这稻草柔软,竟连右手也缠住了。 电筒滚落到地上,光线晃动,映照得那“小花”的脸表情扭曲,仿佛露出古怪的笑容,更是诡异惊悚。这是要阴沟里翻船,栽在这小女孩手上了么?南音双手被越缠越紧,心下骇然。 突然却感觉两手一松,手上的稻草嘶啦一声散开了。抬头一看,雨林手里握着一把瑞士军刀,把“小花”的一双稻草手臂齐根斩断。 南音双手得脱,也赶紧摸出了自己的军刀。这刀是两人一起买的,小巧便利,功能繁多,当时特意嘱咐了将几面刀片都磨得锋利一些,用来切稻草,确实不费吹灰之力。 “嚓嚓……”稻草摩擦声又响起来,“小花”竟又长出了一双手臂,且飞速变长,朝二人飞来。挥舞军刀切割着稻草,那“小花”的身体中却仿佛无穷无尽,一直在生长。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稻草越来越粗壮柔韧,越来越难以斩断。 两人逐渐有些体力不支,雨林动作稍慢,稻草却越长越快,一下子缠住了她拿刀的手臂,这下军刀已是施展不开。 “小花”见捉住一人,便开始全力进攻雨林,还一下缠住了她的双脚,把她拽倒在地,向自己的方向拖去。 “%:……@$&「!!”雨林对着“小花”破口大骂,一只手两只腿被缠住,只能用剩下的一只手死死抱住一根梁柱,也不知道是不是屋子年久失修,梁柱被剧烈拉扯,屋顶传来咔咔的声音,并且往下落灰尘。南音直剁缠在雨林腿上的稻草,却收效甚微。 “师父你快走,别管我啦!草是真的草啊,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是吧!”雨林抱着梁柱的手已经快要支持不住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南音急得眼睛都快红了,“火!对了,火!” 南音快速跑到背包旁,掏出了打火机,又抓起铺床的一把稻草,点燃了,手一抖,对准“小花”的脸扔过去。 “轰!”稻草人瞬间就着成了一个火球,雨林被缠住的手脚也立刻松脱了,可火顺着稻草眼看就烧到了她的身上,南音眼疾手快,抓起墙边的水桶,淋了她一身。雨林赶忙拍掉身上的稻草,站了起来。 “师父真棒!你又救了我一次!师父最厉害了……”雨林的彩虹屁还没吹完,就发现情况不太妙,着火的“小花”挣扎中跌坐了在门口,完全堵住了出路,而这屋里本来就有很多干草,此刻被点燃了许多。 “那里,踹!”南音想起来墙上的那几个缺口,加上刚才雨林拉扯梁柱的动静,感觉有机会。她一边将另一桶水淋到自己身上,一边指着缺口喊道。 雨林也没犹豫,一个转身踢,一脚就把本就残破的墙壁踹了个洞。她俩都是比较瘦小的类型,足够钻出去了。这时梁柱和屋顶都传来了滋啦啦的声音,想来马上就要塌了,两人抓起背包,从踹破的墙面飞快的钻出了破庙。刚一出去,听到身后轰隆隆的声音,可能是梁柱塌了,火也烧上了屋顶。 “呼,这小花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南音正喘着气,却被雨林一把紧紧抓住,“师……师父……你看……” 南音顺着雨林的手指望向院外,发现院门口密密麻麻站着的全是稻草人,它们都穿着衣服,脸和小花一样是画出来的,其中还见到了柱子,和那个卖米糕的小贩。它们都伸长着手,像是想要抓人。南音吓得退后两步,却发现它们似乎…不敢进来。 “哇那个是不是柱子呀,天呐幸好这小子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不然对付两个稻草人结果可就难说了……咦,这是怕火吗?它们好像真的是怕火耶,哈哈哈,师父,它们好像你看鬼片的时候,又怕又想看……”雨林看出它们的弱点,竟抓了一把院里的稻草,引了火去调戏稻草人。 “别闹……”南音真的是要扶额,“这火迟早要灭,我们也不可能一直呆在这,但是那一个小花都如此难对付,外面这么多个,要想想办法。” “那就趁现在有火,把它们全烧啦,斩草除根!”雨林抬手想把手里的火把扔过去。 “等一等,你先说说小花是怎么回事儿?”南音一把拉住雨林,白天看着好端端的就是人,怎么忽然都变成了稻草人呢,能找到原因最好,身后这火还要烧一些时候,实在不行再让雨林去斩草除根也不迟。 “小花呀……就是和你换班以后,她也去睡了。大概六个字左右,她忽然就起来了,我以为她是要去方便,哪想她慢慢的走到你床前,喏,就这种动作……”雨林模仿了一下稻草人走路,“这肯定就不对啊,我一着急顺手抽起桌板就给她来了一下,直接给她撂趴下了……之后你就醒了嘛。” “这么说你也没看到她怎么变的,六个字……那差不多是十二点的时候,十二点,子时!”南音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些什么。“我有办法了,咱们就在这院子里休息一会吧,等天亮。” “就在这院子里……前有稻草人,后有大火,哇塞!谁心这么大还能睡着啊!”雨林用稻草做了好些个火把,摆了一排,竟感觉颇有气势。 第13章 “咳……那是,也不知道谁心大。”南音白了她一眼,用院子里的石头做了一道隔火墙,又把稻草都收集了一下用来点火。“需要睡一会儿,保持体力。不过还是要分两班,要看着不能让火灭了,也别让火烧到咱们,等到鸡鸣自见分晓。” 第10章 卷一·第10章 印记一:鬼皇帝04 由于南音之前刚睡下就出事了,所以这次南音先休息。半夜换班,一直到天蒙蒙亮,倒也相安无事。 当然了,如果说围满了院子蠢蠢欲动的稻草人,和火光熊熊的寺庙都算是相安无事。就这样的环境里,南音极能控制情绪,雨林嘛……两个人都睡了一会,恢复了些体力和精神。 “快起床,鸡马上要叫了。”南音推着雨林。 “什么,鸡都还没起……再让我睡一会吧……好困……”雨林捂着脸。 “想想咱们在哪儿……可不敢再睡了!”南音很无奈,拽开她的手,捏着脸颊给她提了起来。 “唉疼疼疼疼……”雨林叫唤着,但也清醒过来,马上爬了起来。 南音在地上抓了一把灰,把两个人都抹得灰头土脸的,又把昨晚雨林做的火把收集起来塞到她手里。 “一会儿如果我喊你烧,你就点了火把出去斩草除根。如果我没喊你烧,你就学着我的样子,我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南音嘱咐道,然后拉着雨林躲到了院子的一个死角。 过了约摸三个字,远处一声嘹亮的鸡叫响起,接着四面的公鸡都开始应和,打鸣声响成一片。南音向院外望去,果然,稻草人身上的草都开始脱落,一个接一个变成了人,活生生的人。 “把火把扔了,别给人发现。”南音低声说道。 “救火啊!快救火啊!”看雨林把火把都扔进了火场,烧的一点痕迹也没有,南音忽然跳到院子里大喊。 “着火啦,着火啦……”“……救火啊救火!”“哎哟别踩我!我去拿水桶!”院外的人忽然都醒了过来,乱作一团。 “小花妹妹还在里面呢!你们别拦着我,我要进去救她!小花妹妹啊……”雨林喊得声嘶力竭,手却死死抓着院门,一步也不靠近火场。这戏精上身啊,南音心里默默给她点了个赞。 因为破庙偏僻,旁边没有房屋可以蔓延,又其实已经烧了一晚上,很快火就被扑灭了,有人将小花的尸体抱了出来,麻布盖着,摆在院子里。 没想到这稻草人烧了竟然还有尸体?现在也不便深究。柱子跪在尸体边嚎啕大哭,而雨林更是呼天抢地,哭晕过去两次,一时间竟没有人注意到两个外来人的身份。 “唉,小花这孩子,昨日还到我那儿去陪我做针线活儿,怎么这就去了,可怜哟……”一个穿着粗布裙子的中年女人轻拍着柱子的背,这想来便是高大娘了。“你们先莫哭了,上我那儿换身衣裳吧,回头还要处理小花的身后事。” “戏过了戏过了。”南音拉起正要第三次晕倒的雨林,高大娘的提议这正是求之不得的,果然爱八卦的人都是热心肠。 三个人随着高大娘到了她家,高大娘给两人备了两套和自己身上差不多的衣服,让她们去用井水清洗一下。南音右手的伤还没痊愈,动作慢了点,等她换好衣服来到前厅,看到雨林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述说着半夜如何如何突然着火,小花如何如何舍生忘死,大义救人,让她们两个终于死里逃生的感人故事,说的高大娘也跟着抹眼泪,柱子更是悲哭不止。 “唉,姑娘难为你们了,过来吃点吧。”高大娘看到南音出来了,招呼她来吃面。南音看到雨林面前摆着两个碗,都吃得干干净净,汤也没剩一点儿,而柱子面前却没有碗。 “谢谢大娘。”南音忍住扶额的冲动,坐下吃面。“大娘,向您打听个事儿,那个禅光寺……嗯,我们想去为小花祈福。” “禅光寺……你们真有心啊,但那可不是个给往生者祈福的好去处。”高大娘擦干了眼泪,瞬间进入八卦状态,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南音觉得她忽然眼里放光。“那个禅光寺你们知道的嘛,其实就是为了对面那个,对,上一朝的那个皇帝,头两年闹得可凶了,你们猜怎么着,那是白天都闹啊!咱们上头的皇帝,着急忙慌的建了禅光寺,还是压不住,所以就连夜搬走咯。不然咱这地方,皇帝怎么舍得走嘛,以前那个繁华哟,我男人当初啊……” “咳咳,大娘,禅光寺怎么样了?”眼见高大娘唠远了,南音赶紧提醒她。 “喔对,咱们在说禅光寺呢,这禅光寺建了的就是为了压住那鬼皇帝嘛,因为太猛,据说是要以毒攻毒,以妖治妖!所以那寺里,据说用了能镇住鬼皇帝的什么物件儿,但是那劳什子东西自个儿也厉害得紧,所以要上百个和尚天天念经才能压得住。” “就这么个地儿,你们说,哪能给去了的人祈什么福!不过若是求些什么别的,那倒是灵验的很,西京的人,几乎都去求过,回来以后一个个都不再生病,身体可好啦,你们看街上的医馆都关门啦!而且咱们这地方,别的寺庙也早就没了香火,想当年那个繁华的时候哟,我男人……” “大娘,那我们就不去了,不过我们先去给小花准备后事了。”南音赶紧打断她的话,得到了禅光寺的线索,这可没空听她白话了。 “唉那好吧……听小花说你们是外来的,身上没钱,我这儿有两贯铜钱,你们拿着吧,替小花好好操办操办,都是好姑娘啊,遇到这事儿也真是可怜……”高大娘絮絮叨叨的掏出钱,递给南音。 第14章 “那就谢谢您了,柱子麻烦您帮忙照顾了。”南音接过钱,拉着雨林出了高大娘的家。现在她俩都穿着这年代的衣服,一人捡了个破箩筐盖住背包,看起来和普通行人差不多了。 “师父……那个禅光寺听出什么了吗,还有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呀。”两人终于有了独处的时间,雨林赶紧提问。 “这稻草人,小花是夜里子时起的变化,我推测他们白天是人,没有危险,夜里会变成稻草人。那么辰时鸡鸣,就会起变化,所以等到天亮,如果他们没有变回来,那就只能统统烧了。”南音轻声说道,“至于禅光寺……我猜我们要找的东西就是高大娘说的那个能镇住鬼皇帝的物件。” “是这样吗……这李峤真是的,就不能直接把我们送到寺里面,我们拿了就走。非得绕这么大圈子,还碰到这么多危险的事儿,这些读书人,是不是脑子都读傻了……”雨林嘀咕着。 “谁知道呢,李峤也早就是鬼了吧,也许他也害怕那禅光寺里的东西。”高大娘的话让南音感到有些古怪的地方,但一时却又想不明白,且现在线索都指向了禅光寺,去看看定能有所收获。 第11章 卷一·第11章 印记一:鬼皇帝05 “施主,欢迎光临小寺,里面请,里面请。”禅光寺门口的两个小和尚正热情的招呼南音二人。这……分明像是酒店揽客的门童嘛。 不过许是这里的和尚对来参拜的善信特别热情吧,反正本也是要进去的。进了寺院,发现除了寺里的和尚,竟然没有一个香客。 “小师父,听说禅光寺很灵验呀,怎么没有人来参拜呢。”雨林问身边的小和尚道。 “阿弥陀佛,施主有所不知,小寺对善信所求皆有求必应,人们的愿望都已满足,无欲无求,自然就不再来了。”小和尚认真的说道。“二位施主请先在此休息片刻,一会儿会有师父来领二位去进香。” 将二人领到一间禅房处,小和尚就离开了。房内陈设十分简单,一张矮榻,两个蒲团,一套茶具,墙上两幅佛偈经文,再没有更多了。 “师父,我总觉得这地方有点怪怪的,他们说的那么玄乎……这一听就不太靠谱啊。”雨林小声说道。 “嗯,我也有这个感觉。还有之前高大娘说的话还记得么,她说大部分人都来拜过,身体都好了不生病了,这说法……”南音梳理着心中的想法。“有人来了,一会见机行事。” 来的是一个较为年长的和尚,眉目清秀,五官俊郎,虽剃了光头,却掩不住身上风华。但是雨林怎么看他都觉得有些不顺眼,很有给他那光头来一巴掌的冲动。 “贫僧明空,寺里佛堂已经准备好了,二位施主请随贫僧来。”明空和尚双手合十,微微行礼。 “有劳明空师父带路。”南音点点头,拉着雨林随他出了禅房。 进入寺庙正殿,正中是一尊释迦摩尼金身,头顶黑珠,盘坐莲花,慈眉善目,宝相庄严,两旁十八罗汉神态各异,栩栩如生,巨大的香鼎,点着三炷佛香,气味醇厚馥郁,深远悠长,两排端坐的僧人,皆闭目凝神,低声诵经。 这确实是恢宏庄严的佛堂,南音本不是信佛之人,此时却忍不住想要去叩头进香。明空和尚递过一束燃好的檀香,南音不自觉伸手接了,就要跪在蒲团上。 “明空师父,你说我该求些什么好呀,佛祖都会答应我吗,我想当武则天那样的女皇帝,他也能办到吗?或者我看师父你生的俊俏,想你还俗做我的夫君,也可以嘛……”雨林悄悄拉住南音,不让她跪下,开口对着明空和尚开始胡说八道。南音一下清醒过来,这个佛可不兴拜啊。 “……施主玩笑了,只要是诚心参拜礼佛,我佛慈悲,自然会让施主得偿所愿。”明空和尚愣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 “那我自然是很诚心的呀,明空师父不如你说说你许的是什么愿望,佛祖有没有帮你实现呀,你要不要许愿能让和尚吃肉,这天天吃素可受不了……”雨林继续同明空和尚胡搅蛮缠,在这肃穆的佛堂里显得十分不合适,但是也正因如此,南音没有再被氛围影响,观察起四周的环境来。 大殿本身除了佛像香案,倒也没什么不妥。可后门处却有两个和尚一左一右把守着,似乎是什么紧要去处。 “明空师父,那后殿里是不是也有佛像呀,可以带我们去参观一下吗。”南音指着后门问道。 “哦……对,那后殿收藏了本寺的镇寺之宝,每位来参拜的善信,都是要去受礼的。二位也想要去吗?只是宝物不容亵渎,一次只能进一个人,若愿意,贫僧现在就可以领施主去……”明空和尚被雨林闹的正没辙,看南音询问,赶紧想着借机脱身。 “好的,只是我们还没想好求佛祖什么愿望,要回去好好想想,明日再来,多谢招待了。”南音说完,转身要走。 “师父,这就走了?那后殿里的东西该去看看呀,不如我跟他去……”雨林低声道。 “出去再说。”在明空和尚的注视下,南音拉着雨林迅速离开了禅光寺。 找了一个小茶馆,要了一壶清茶,一碟素点,选了个角落的位子,原本茶馆里就几乎没有客人,坐到角落更是僻静,合适说话。 “那个后殿里的东西,大概就是关键所在。它既是我们要找的东西,又和这西京的异变有关。”南音给自己倒了杯茶,“结合所得的信息,去禅光寺拜过佛,就不会再生病,且无欲无求,西京大部分人都去过了……” 第15章 “稻草人!他们拜了佛都变成稻草人了!”雨林脱口道。 “不准确,应该是见了那后殿的宝物,才变成的稻草人。你想,我问那明空和尚后殿是什么的时候,他两眼放光,都不让我们拜佛了,急着要带我们去后殿。”南音纠正道。 “对哦,一定是这样!”雨林拿起一块绿豆糕塞进嘴里,“还好刚才没有被那贼秃驴骗进去,哼下次我一定给他俩脑锛儿。这个一人不入庙,二人不观井,三人不抱树,独坐莫凭栏……” “哟,这么老的话你也懂呢。”南音调侃了她一句,伸手给她擦掉鼻子上的糕点碎屑,这是怎么吃的。 “唉师父你可别小看我,我可是看了无数本恐怖小说的人,这种常见的桥段,我一眼就看出问题啦。”雨林洋洋得意道。 “……一个人进去肯定是不行的,但是那殿里有和尚把守,得想个法子。”南音心里嘀咕着,在寺里不知是谁就差点跟着明空和尚进去了。 “放火怎么样?到时候和尚都忙着去救火了,咱们就能溜进去了……” “不行,那禅光寺四周都是青砖高墙,要烧到能影响寺里僧人的火,得有多大动静,白天一定是做不成的,这夜里……”南音摇摇头。 “那放火更痛快了,把那些稻草和尚全烧了!”雨林昨夜没能斩草除根,一直惦记着放火的事儿。 “万一他们没有变呢?我觉得那寺里一定没这么简单。”南音还是否定了这个办法。 “哎呀,那咋办嘛,这李峤真是的,到底想不想要那个东西嘛。”雨林撅起嘴巴。 “李峤……对了,走,我有办法了!”南音眼睛一亮。 第12章 卷一·第12章 印记一:鬼皇帝06 在路边小摊买了一把锄头,一袋面粉,半碗鸡血,来到昨天二人出来的小巷子。 “这也太猛了,这都能想出来,不愧是师父呀……”雨林很喜欢那些志怪鬼神的事,也是了解一点的。看到南音买的这些东西,便猜到了大半,有点兴奋。 “邪斗邪,阴斗阴,这宝物既能镇住鬼皇帝,想来鬼皇帝也能牵制宝物。”南音点点头,带着雨林快步进入了巷子。“我进去把鬼皇帝引过来,你用鸡血和面把八卦糊上,再把那墙根的水缸敲碎,一会儿我出来咱们就快跑,到禅光寺附近看看情况。” 南音安排好行动,独自一人又进入荒芜的庭院。昨天和仕女打斗的痕迹还在,倒塌的假山,凌乱的枯枝碎叶,只是两个仕女没有留下一点痕迹。也许还要到那宫殿里走一趟,有了昨天的经验,南音倒是并不害怕。 凭着记忆走到宫殿前,今天却没有听到乐曲声。南音一路往里走,一路记好了等会逃跑的路线。进入后殿,却发现空无一人,这可怎么好,该上哪找那鬼皇帝。 南音正发愁,忽然看见两个仕女走了出来,和一样的白脸红唇,并不能分辨是不是昨天那两个。 “皇上一个人在后花园做什么呢,不让我们伺候就算了,还把我们都打发出来了。”其中一个仕女问道。 “别瞎打听,自从石将军谋反,皇上就一直这样,不让问,听说杀了好些个宫女太监呢!”另一个小声说道。 待她们走远后,南音从柱子后面探出头来,发现后殿确实有个偏门,想来那里就通向宫女所说的后花园。等了一会儿,不再有人经过,南音悄悄的朝偏门走去。 门外和前边庭院一样,是一片破败寥落,昨日那个鬼皇帝一个人坐在一棵枯死的槐树下哭泣。 他嘴里还念着什么,确是听不清楚。南音仔细观察了一下地形,绕着假山,慢慢接近鬼皇帝。 “你既授命于朕,为何如此待朕?历代帝王,哪一个像朕这般腹背受敌,四面楚歌……既然你不佑朕,朕也要你永世不得见天日!”鬼皇帝悲哭诅咒着,形容疯癫。 南音撇撇嘴,感觉这真是个神经病,自己皇帝当不明白,怪谁呢这是。她看好路线,从地上捡起一块趁手的石头,瞄准鬼皇帝的脑袋就砸了过去,眼看是砸了个正着,南音没有犹豫,转身就跑。 “斩了他……斩了他!”背后传来鬼皇帝的嘶吼,以及又听到了那些仕女太监让人不舒服的声音,南音知道计划成了,现在只要跑到小门即可,这么长时间,雨林也该完成了。 还算顺利,一路跑到院门附近,速度最快的仕女已经来到身后了,南音也没犹豫,抬起左手给了她们一人一巴掌,两个仕女顿时全身着火,倒地尖叫。推开院门,就看到雨林正焦急的等着。 “师父你可出来了,急得我差点想进去找你了,鬼皇帝怎么样……”雨林一眼看到倒在地上燃烧的仕女,知道已经事成。 两人飞快的跑出小巷子,躲到了禅光寺门口不远处的一个草垛子后面。这地方来时已经看好了,本是给带着牛马来往的人路过喂牲口的,但现在市道萧条,几乎没什么人会靠近这里。又可以清楚的观察禅光寺和小巷子的情况,简直完美。 一如南音所料,只等了两个字左右,禅光寺的和尚就开始慌慌张张的往巷子里跑去,可是只有进,没见出。而附近的摊贩行人也都不知道哪里去了,原本还有些人声的街道,此时十分安静诡异。 “师父,差不多了吧。”感觉要找的东西就快到手了,雨林有些跃跃欲试。 “再等等,那个叫明空的和尚还没出来,我觉得他是个关键。”南音阻止她道。 第16章 “哇,师父你还能认出哪个是明空啊?我都不记得他长啥样咯,只记得他好欠打的样子。”雨林边说边从包里拿出了那些没起过作用的佛像法器往身上挂,难说就有哪个起作用了呢。 “那两个看守后殿的和尚出来了,还是没有明空,看来他可能不会出来了,我们走吧。”南音觉得干等下去不是办法。 “师父太厉害了吧!我觉得那些和尚都长得一个样子,你竟然能认出谁是谁啊,怎么做到的,教教我……”南音没理会雨林的废话,绕出草垛,往禅光寺走去,雨林赶紧跟上。 寺院里空无一人,之前来时那些扫地声,诵经声,木鱼声都已经没有了,死一般的寂静。南音心里隐隐有些担忧,但此时顾不得许多,往大殿走去。大殿里除了少了那两排和尚,什么都没有变,也没有看到明空的踪影。 “等会那个门咱们一起进,里面不知道会有什么,做好心理准备。”南音低声嘱咐着。“走。” 第13章 卷一·第13章 印记一:鬼皇帝07 一幅黄色的绸缎挂在后殿,绸缎上画着一尊佛像,方额广颐,出离凡世,雍容高贵,淡泊清宁。 但确是血红色的,仿佛用鲜血绘制而成,在原本的宝相庄严中增添了一抹妖异。明空和尚盘坐于佛像之下,双手合十,闭目诵经,面容清逸,竟有些不似凡人。随着他的念诵,身后的佛像开始透出隐隐红光,将那邪异的感觉愈发放大。 “二位施主总算来了,贫僧久候多时。”明空停止诵经,睁眼说道。 “明空师父神机妙算,这禅光寺不是灵验无比么,如今我有所求,是否也能实现愿望?”南音问道。 “阿弥陀佛,这是自然,吾皇在此,只要诚心参拜,即可如施主所愿。”明空答道。 “师父怎么说,你去给他一巴掌,我去抢那佛像?”雨林低声说道。 “……小心点,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南音死死盯着那佛像。“明空师父,我等也是诚心向佛之人。如今遇到攸关性命之事,想借这佛像一用,事后定会归还。” “阿弥陀佛,施主这可是大不敬。”明空轻轻摇头。 “明空师父,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们出家人不是最仁慈的吗?怎么能见死不救呢?我们只是想借用佛像一下,又不是要你还俗,哪里就大不敬了。”雨林一边分散明空的注意力,一边给南音使眼色,两个人慢慢的改变位置。 “阿弥陀佛,施主这是何苦呢。看我洛阳子民,皆是无欲无求,祥和安泰,如此不好吗?”明空仿佛没察觉到两人的动作。南音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看到雨林快要接近佛像之时,明空口念佛偈,佛像中冲出一道红光,直向她而去。 “小心!”南音一声惊呼,雨林转身躲开,红光打到她背后的墙上,两块青砖应声而碎。 “臭和尚!说好的普度众生呢,你就这样对善信吗,佛祖都不会原谅你的,你功德没了……”雨林反应慢了一点,虽然勉强躲过,却把脚崴了,疼的要掉眼泪,嘴里还没停下。 明空没有理睬,又准备念下一声佛,南音一个箭步冲上去,抬起左手就要扇他。明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竟似没有收到任何伤害,上官婉儿的灵力失效了?那可怎么对付这和尚,南音心下大骇。 “是你!”明空抬起头,双目通红瞪着南音,原本清逸俊朗的脸庞变得愤怒扭曲,身后的佛像红光大盛,仿佛着起了火。什么情况,我可没打着你啊,跟谁呢这是,南音心里嘀咕着,想着该如何脱身。 就在这时雨林用没受伤的脚蹦了过来,举着一瓶东西对着明空的脸就喷了上去。“啊……!”明空一声惨叫,放开了南音,捂住双眼滚倒在地。防狼喷雾剂,南音看清了雨林手里的瓶子,惊了个呆,这玩意儿竟然管用…… 趁着明空倒地,南音一把扯下血红的佛像,感觉手里像拿了一团火,但也顾不得许多,塞进背包,扶着雨林往殿外走。 她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佛像明明已经到手了,不应该可以回去了么。两人走回大殿,却发现已经出不去了。 门外是一排排的稻草人,把门口堵的严严实实。可能是忌惮这大殿中的金身释迦摩尼,没敢进入。 “这……明明还是白天啊,他们怎么就变了……哎哟……”雨林看到这些稻草人,吃了一惊,踩到了扭伤的脚踝,疼的她龇牙咧嘴。 “他们本就是因为这幅血佛像才变成了稻草人,刚才那血佛像有所异变,让他们白天就成了这样。”南音分析道,心下盘算着这恐怕是到了要斩草除根的时候。 南音用军刀割下了一大段殿里的帐幔,裹了一小块固体酒精,点燃一角,就甩进了堵在门口的稻草人中。嗖的一声,火迅速烧了起来,把门口层层叠叠挤在一起的稻草人全都点着了。 雨林正要拍手叫好,却发现点着的稻草人并没有像昨晚小花那样倒下,而是依然伸着手臂想要进来扑人。 “师父……这些草玩意儿还会进化啊!”雨林惊呼道。 “哈哈哈哈哈……贱人,你跑不掉的,还给我,还给我!”身后传来明空的嘶吼声,早已没有了先前温文尔雅的模样。 他紧闭着双眼,面目狰狞,摸索着从后殿走出,看来视力还没有恢复,那防狼喷雾剂劲儿够大的。 明空一挥手,门口一个浑身着火的稻草人扑了进来,直冲南音而去,南音抄起身边一个木鱼就砸了过去。稻草人被砸中,顿了一下,蜷缩倒地,很快就烧成了灰烬,明空再挥手,又扑进来一个。 第17章 这次南音绕着大殿的柱子跑了一圈,稻草人撞到柱子上,也化成了灰。看来这金身佛像还是有些作用,明空是用它们的命要进来抓人啊,而且只抓自己,完全无视雨林,这什么仇什么怨。因为发现了稻草人的弱点,南音借助大殿里的佛像器皿,竟是游刃有余。 雨林不知从哪里找了根禅杖,一瘸一拐的靠近明空,举起禅杖对着他的光头狠狠砸了下去。明空顿时头破血流,转身一挥手打到雨林的肩膀上,雨林直接向后飞起,撞在一根梁柱上。不过这一下也让明空动作迟缓下来,屋外的稻草人横七竖八的倒下了大半。 南音看到心下着急,急忙跑到雨林身边,只见她躺在地上,将她扶了起来。 “……”雨林张嘴想说什么,吐出了一口血,染红了南音的双手。 “啊……”南音吓得惊呼出声,众所周知,医学证明普通外伤轻伤情况是不会吐血的,除非伤到了内脏,在这种情况下受了那么严重的伤,还不知道能不能出去,那也太危险了。 “没四,额咬到折头呢……”雨林含糊不清的说道。南音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说咬到舌头了…… 这时明空似乎已无力再操纵稻草人,干脆整个人疯狂的向南音扑了过来,眼看已经到了眼前。南音情急之下再次抬起左手向明空抽了过去,心里祈祷着上官姑奶奶帮帮忙。 “啪!”这次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明空脸上,似乎起了作用。 “……啊啊啊,不要杀我,我只是钟情于陛下,我有什么错!你们都不懂我,不懂我!这万象神宫是我献给陛下的礼物,我把它烧了,也不容你们任何人玷污!”明空痛苦的翻滚在地,声嘶力竭的哭喊着,几近疯癫。 “凑和桑,里在胡缩些森么东几……”雨林虽嘴里疼痛,逮着机会还是要骂这明空和尚。 “……我没错……凭什么杀我……佛像……陛下……”明空和尚渐渐没了声息,等南音再看过去,已经化成了一堆白骨。 “他介四死逗了嘛?”雨林看明空已经解决了,从背包里摸出云南白药贴布,给自己扭到的脚踝贴了一块。 “应该是,都成骨头了。不过,可能我们的方向完全错了……”南音苦着脸道。 第14章 卷一·第14章 印记一:鬼皇帝08 “斯父,额们已巾拉到佛系勒,为森莫还在则尼。”雨林看着南音手里的佛像,疑惑问道。她舌头看来伤的不轻,说话都说不清楚。南音拿出止血凝胶给她上药,这凝胶也是可以用在舌头上的。 南音看雨林的伤已无大碍,摸出了背包里的佛像展开来,却发现和之前大有不同。已经完全变成了金色的,脱去了那血红的妖异,显得慈悲肃穆,宝相庄严。 “你看这佛像……像谁?”南音问道。雨林摇了摇头,刚上完药还不能说话。 “我觉得,有点像武则天。你看这方额广颐,龙睛凤颈,都符合历史上对武皇相貌的描述。当然,也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刚才明空最后一直喊着陛下,还提到了万象神宫,这一切都指向武皇。”南音说道。 雨林用手沾水,在地上写了一个“曌”字,又指了指那堆白骨,伸出两只手指,平行一划,又凌空比划了一个问号。南音知道她的意思是,明空就是武皇吗。 “不……明空应该是薛怀义。武皇的第一个男宠,白马寺主持,修建明堂有功……就是万象神宫。后来因为荒淫无度,失了圣宠,火烧明堂,被武皇处死了。不过也有野史记载,武皇是迫于朝堂压力,不得不疏远了他,薛怀义因爱而不得烧了明堂,武皇仍不忍杀他,是太平公主出面才解决了此事。”南音回忆着以前看过的各种正史杂谈。 “听那凑和尚刚才的意思,怕是介个野史才是真的呢。”凝胶的效果非常好,才一会儿功夫,雨林已经可以开口说话了,虽然还有一点含糊,但是已经好多了。“那这个佛像,不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应该不是,否则已经找到了,我们怎么还会困在这里呢。”到底要的是什么东西? “斯父,咱们好像忽略呢一个问题,介个学士印记的线索是从李峤身上来的,可咱们进来介么久,完全没遇到和李峤相关的四情……”雨林望着自己的小笔记本说道。 “对,有道理,不过关于这个问题,我之前有想过,而且隐隐约约有个念头,却一直抓不住……”南音点点头,又皱起了眉头。 “对惹师父你还记得我们当时在蜀山上,遇到那个李峤,他缩了森么来着……森么天森么昌,哎当时没记下来,我想不起来了。”雨林挠挠头。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仿佛一道炸雷闪过南音的脑海,“对了,我知道了!” “咚!”南音一时激动,抬高了声音,把雨林吓了一跳,一头磕在柱子上。“哎哟……斯父你知道森么啦……” “玉玺,我们要找的是传国玉玺!而且我知道它在哪里!”南音兴奋的说道,“都串起来了,雨林你真是个小天才。” “森么玉玺?在哪儿?斯父快说吧,小天才我现在一头雾水。”雨林也跟着激动起来。 “李峤出身赵郡李氏,就是武安君李牧的后代。古说李牧死,赵国亡,彼时李牧是赵国赖以支撑危局的唯一良将,和氏璧就是源于赵国的。后来始皇帝嬴政将和氏璧制成了传国玉玺,上刻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相传这玉玺正是失落在末帝李从珂手中……” 第18章 “鬼房帝!”雨林惊呼道。“哇私父太腻害了,对了你嗦知道它在哪……” “嗯……我也不是十分确定,不过去看看吧。”南音说道。“对了,那些和尚……嗨,完全把这事搞忘了。” 两人收拾了一下,吃了些东西。南音把佛像折叠起来,放在背包最侧面的口袋,那里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拿到,雨林站起身,感觉扭伤的脚踝已经好了许多,这云南白药效果显著。走之前,她又拿了几卷殿中挂着的佛像和经文塞进背包,说没准对付鬼皇帝用的上。 大殿外,稻草人已经都变回了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上却没有火烧的痕迹。南音随便检查了两个人,发现都只是昏迷不醒,并无生命危险,看来是明空已死,佛像的法术便破了。 二人从大殿一直走进巷子,一个和尚也没看见,他们莫非都进去了?来到门口,园门紧闭。深吸一口气,南音拉开了门。 眼前所见之庭园,佳木葱茏,百花灿烂,一抹清流从奇峋的石隙间倾泻而下,远处飞楼插空,雕栊绣槛,匠心独运,巧夺天工。若不是雨林踢断的门闩就在脚边,南音甚至以为开错了门。 “小心一点,我觉得这情形……比之前更加凶险。”南音低声说道,带头进入了园子。 虽然景致变了,但是格局还能依稀认得出来,一路走向大殿方向,路上偶然遇到路过的侍女太监,看起来样子与常人无异,但是他们好像完全看不到南音二人的存在。 原本破败的宫殿也变了模样,宽阔华丽,雕梁画栋,金碧辉煌。门口站着两排侍女,估计也是睁眼瞎的,那真是省了许多力气,确定了一下佛像的位置,南音定了定心神,和雨林一起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殿中往来的宫人更多,不过都不管,目标在后花园。 比起前院,后花园更是移步换景,内有乾坤,想来布置之人心有丘壑。若是换在平常,这园子真可以让人流连忘返。但此时南音无心欣赏美景,带着雨林绕过假山,走向之前看到鬼皇帝哭泣的槐树,此时槐树生机勃勃,绿叶繁茂。 “什么人,敢闯朕的后花园。”阴冷低沉的声音响起在耳边,可却看不到人在何处,与此同时二人身上都出现了一道血痕,像是被鞭子抽的。 “皇……皇上,我们是来……给您送贡品的!”雨林一边说,一边悄悄掏出防狼喷雾剂。 “贡品?胡说!今时今日,何人还会给朕上供!”那声音听着近在耳边,可就是看不到人,嘶,又是一道伤口。 “皇上,是真的,是……禅光寺的明空师父给您送的礼物,是一幅会发光的佛像,可以让您心想事成,万事如意,长命百岁,升官发财……”雨林掏出刚寺里顺出来的一幅佛像,随口胡说着,只想让这鬼皇帝现身,只要能看见就能想办法应付。 可鬼皇帝不傻,会利用主场优势,就是不现身。南音抖开佛像,可却好像没什么反应,也许没找到佛像的使用方法。眨眼之间二人身上又多了几道伤痕。 “哎哟……你个数典忘祖的东西,你凭什么做这个皇帝,你姓李吗,你不过是个养子,到了下面人老李家吃饭你连桌都上不去!别说当皇帝了,当男人你行不行,躲着不敢见人,欺负我一个弱女子,难怪人石敬瑭一跟小手指就按死你了!”哄骗不行就激将,雨林开始对着空气破口大骂。 第15章 卷一·第15章 印记一:鬼皇帝09 “找死!那朕就让尔死个痛快!”鬼皇帝尖声大笑,妖风四起,眼前的景象突然开始变幻。没想到这激将法竟然管用,南音心里默默给雨林点了个赞。 仿佛从极乐世界掉入了阿鼻地狱,槐树变回了干枯的树干,上吊着数不清的人头,皆没有头发,不远处原本干涸的荷花池盛了半池鲜血,里面飘浮着残缺的肢体。鬼皇帝坐在槐树下,脸上挂着可怖的笑容。 一身褐色的袍子变得血红,却是鲜血染成的。而他所坐的椅子,亦是用残破的尸体搭成的。这些定是禅光寺的和尚,因为佛像的法术破了,令鬼皇帝大开杀戒,场面过于惨烈,南音几近欲呕。 “啊啊啊啊啊……!”尖叫声回荡在园子里,南音感觉自己一下子聋了,身边的雨林倒在地上,以手遮面,尖叫声不绝于耳,刺激着耳膜,南音觉得自己有些心绞痛。以为鬼皇帝对雨林做了什么,正想去救她,却看到鬼皇帝以手遮耳,原本阴森的笑容也消失了,反而是五官皱成一团。 南音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了,雨林是害怕,她不怕诡异离奇的事物,却十分害怕暴力血腥。人真的害怕起来,这叫声也太有杀伤力了,看鬼皇帝也受到了影响,南音当机立断,抖开佛像向鬼皇帝盖去,同时伸左手掐住他的脖子。 佛像金光大盛,鬼皇帝开始迅速凹陷变黑,顷刻之间化成了一堆灰烬。周围和尚的尸体也迅速干瘪,化成了一副副白骨。 而雨林还在尖叫,已经有些破音了,蜷缩在地,浑身发抖。南音赶忙来到她身边,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别叫了,已经没事了。” 哄了好一会儿,雨林终于渐渐缓过劲来,偷偷看了一眼血腥的画面不复存在,才敢放松了身体,但让人哽咽不止,满脸的鼻涕眼泪,脸色都憋的有些发紫了。 “猜怎么着,这一趟咱们遇到最大的危险,就是你差点被吓死,我差点被你叫出心脏病。”南音掏出湿纸巾给她轻轻擦着脸。 第19章 “……太……嗝……太可怕了……”雨林抽泣着,心有余悸。 “好了好了,没事了,我觉得马上就要找到我们要的东西了。”南音看她没什么事了,拿出瑞士军刀,拼装成一个小铲子,走到槐树下,从刚才鬼皇帝坐的正下方开始挖,挖了半米多深,终于看到了一个铜盒,已经有许多地方开始发绿。撬开铜盒,里面腐朽破碎的锦缎,包裹着一方玉玺。 触手温润,光华内敛,方圆四寸,螭虎纽,其中一角略有缺损,以鎏金补全,上刻“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正是从始皇帝传下,失落于五代十国的传国玉玺和氏璧。 “吱吱吱……!”趴在草地里咬尾巴的瓜子,身边突然出现两个人,把它吓得跳了起来。 “哇,我们是肥来了吗,呜呜呜太感动了……瓜子瓜子,你知道吗,我们好惨啊,简直是九死一生再世为人啊,差点就见不到你啦呜呜呜……”雨林一把抱起瓜子干嚎起来,瓜子像是安慰她一般,用尾巴轻轻扫着她的脸。 “得了别嚎了,赶紧把身上这套衣服换了,好在这条路没有人走。”南音看着两人身上穿的粗布长裙,又是泥又是血,这要给旁人看到,怕不是直接拉去精神病院了。 雨林也反应过来,赶紧拿出衣服到树后换了,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口,整得起码是个人样了。而南音将玉玺和佛像用衣服严严实实的包起来,塞到背包最底下。 确认了一下时间,现在已是第二天的傍晚,相当于寻找印迹的时候,现实的时间也在同时流逝。看来这景区并没有发现有两个游客在山上过了夜。 下山来到预定好的酒店,随便在餐厅吃了晚饭,决定先休息一晚,明天再做计较。 南音洗完澡出来,看到雨林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抱着被子,枕头踢到了脚下,瓜子睡在她身边。睡相真够差的,南音替她放好枕头。 看了一眼这次的收获,传国玉玺,明空宝佛像,两卷经文,南音觉得有些不真实。抛开宝佛像与经文不说,这传国玉玺和氏璧真的是普通人能碰的东西?此物若是现世,不知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上官婉儿真过分啊,玉玺都能搞来,怎么红楼梦就不行嘛?南音一边吐槽抱怨着,一边进入了梦乡,这两天着实累狠了。 厢房,烛光,意料之中,又来到了这里。 “欲奏江南曲,贪封蓟北书。书中无别意,惟怅久离居……”上官婉儿面前摆着那幅宝佛像,她正伸手轻轻摩挲着,指尖微微颤抖。 南音没有说话,只默默的看着她,这幅佛像是以武皇为模本的,对她自是意义非凡。 “祝姑娘,此行辛苦了。”上官婉儿抬起眸子,看着南音。 “……还成吧,不过我就想说一个问题啊,”南音抬起左手。“这时灵时不灵的,倒不是一定要一巴掌能扇一大片,好歹给个准话嘛。” “明白,吾此次请姑娘前来,就是为了此事。”上官婉儿轻轻颔首,“姑娘可知这幅佛像的来历?” “我们是从一个叫明空的和尚那儿得来的,这个明空,嗯……我推测他应该是薛怀义,这佛像应该是以武皇为原型,其他的我就不大清楚了。” “既是薛怀义,也是万象宫。薛怀义身死魂灭,却留下了执念,而那明堂千官肃事,万国朝宗,一把火也并不能让它彻底消亡。两厢结合,便化成这幅佛像,幻化出明空其人,妄想要重现神都洛阳。而姑娘打散了属于薛怀义的执念,如今明堂可认你为主,供姑娘差遣。”上官婉儿手下一拂,佛像不见了,变成一只湖丝手套。 上官婉儿将手套递与南音,纯白无瑕,轻盈柔软,掌心金线描着宝佛像,虽然缩小了数倍,庄严气度丝毫未减。南音将它套在左手上,如同定制的一般合适,因为材质细腻透薄,几乎感觉不到。 “因吾仍然十分虚弱,之前只能在姑娘需要时提供一点微薄的帮助。如今姑娘靠吾命魂之力便可控制这宝佛像,至于能发挥它多大的力量,便要靠姑娘自己了。”上官婉儿微笑道。 “好……我还有一个问题。”南音觉得她和上官婉儿之间无需言谢,她注意了四周,并没有发现玉玺。那不是她正找寻的学士印记么,怎么不见紧张。“那玉玺,你不打算收着么。” “印记是姑娘找到的,自然由姑娘保管,之后吾可能需要长时间沉睡,以保持灵力。来路艰险,道阻且长,姑娘珍重。”上官婉儿说话声渐轻,房中烛火渐暗,南音也慢慢合上双眼。 第16章 卷一·第16章 年十九 跟着地图,两人来到一座古香古色的二层小楼面前,地处幽静,白墙黑瓦,雕花栏杆,挂着精致的灯笼,南音伸手轻轻敲了三下门。 两人睡醒后,对着玉玺有些发愁,带着这玩意儿怎么坐飞机,一旦被发现,那就说不准只是逮起来的事儿了,上官昭容纵然是手握生死,权倾天下,想来也是不能从现在的局子里捞人的,该怎么带回中山呢。 还有一个问题,按照现在这个架势,短时间内是没法恢复正常的生活节奏了。雨林刚刚毕业,还是刷的老爸的附属卡,而南音那点积蓄,也不好说能支撑多久,毕竟四处飞,买装备用品,都不便宜。 雨林的意思,她顺回来那两卷佛经,这怎么着也是后唐年代的物件儿,没准可以换点旅费,但是这走官方渠道肯定是行不通了,根本没法解释。 第20章 南音想起一个朋友。此人姓文,是一家茶楼的老板,一手茶艺精妙绝伦,出神入化。但这只是他表面的身份,实际上他是一个中间人,专门帮人联络一些不走明面的买卖,人脉广阔,黑白通吃。 南音与他是做采访认识的,却一见如故,成为忘年之交,偶尔会去他的茶楼喝茶,听他说一说江湖上的趣闻。 联系上文老板,南音将目的与他说了,当然玉玺只含糊说是一个物件。文老板自是十分上道,不该问的不问。知道她现在在合肥,只呼巧合,他认识一个人,正在合肥。此人专收各种唐代事物,无论字画书籍,金银玉器,甚至青铜瓷器他都敢收,对于带些东西过安检的事儿,也是颇有办法。 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位不到三十岁的男子,南音竟有些看呆了。一般来说南音对男人是免疫的,但这人……生得是当真好看,面如冠玉,目似琅星,鼻若悬胆,唇若涂脂,那明空和尚长得已是不凡,比起眼前这人却是黯然失色。而男子看到南音时,也略略发愣。 “二位可是文爷的朋友?文爷已经打过招呼了,请进。”男子率先打破了沉默,将两人让进屋。 “额对,我们是文老板介绍来找薛爷的,烦请带路。”南音回过神来,为刚才的失态略略有些脸红。 “二位姑娘请用茶,在下年十九。”男子引着两人到客堂落座,只见屋内布置得精巧雅致,显出主人品位不俗。 “十九?你好年轻啊,看不出来呢!”雨林惊讶的脱口而出。 “……在下姓年,名十九。”男子一怔,很快反应过来,微微笑道。 “这样呀!你的名字真有趣儿,听着就特年轻。我叫晏雨林,晏几道的晏。”雨林的关注点一直异于常人。 “咳咳……我是祝南音。年先生,我们此行的目的想来文老板已经大致说过了,只是还有些细节需要详谈,不知薛爷何时得空?”南音赶紧转移话题,想化解一下尴尬。 “在下便是薛爷。”年十九笑意更盛,而南音人已经麻了,接连闹了三次笑话,真是没法子混下去了。 “你姓年,怎么叫薛爷,不应该是年爷么?”雨林倒是毫无感觉,这心是真的大。 “呵呵,行走江湖,只不过是一个称呼罢了,叫什么都是无所谓的。”年十九道,“我们说说正事吧。” “年先生请看,此物先生收与不收?”南音先是拿出两卷佛经,摆在案上。这是从文老板那儿听来的,但凡文玩古物交易,都是不可直接递到手上的,要一人先放下,一人再拿起,如此若有损毁,责任清晰。 这经书虽说摔不坏,但规矩还是要守的,也显得自己不是那么小白,找回点面子……或许吧。 年十九点点头,伸手拿起经卷,动作轻柔的抚摸纸质,观察字迹,举起到鼻端轻轻一嗅,之后就摆回案上。 “确是后唐之物,姑娘请开价。”年十九抬起头道。 “我也不是很懂这些,年先生是文老板的朋友,我自然相信先生,您决定即可。”南音说道。 “既是如此,在下也不推脱了。”年十九拿出纸笔写下一个数字,递与南音。 “没问题,就依先生的价。对了我们还有一事相请托,可以扣除费用一并结算。”南音心里对那价格十分满意,完全是超出了预期,但是这可不能表现出来。 她又从包里取出了一个精巧的木匣,是专门买来装玉玺的,小巧精致,木质厚实绵密,且有一明一暗两道锁,十分合适,但她只是拿在手上,并没有放下。 “我们需要把这个东西带回粤省。”南音简单说道,和懂行的不需要说的太明白。 “可否让在下看看?姑娘放心,不需要打开盒子。”年十九知道南音的顾虑。 南音想了想,把木匣摆在经卷旁边,“先生请吧。” 年十九拿起木匣,轻轻掂了一下重量,又用手量了一下木匣大小,就放回了原位。 “没有问题,只是在下需要与二位姑娘一起飞,入闸前交由在下保管,到了粤省安全了便交还给姑娘。”年十九说道。 “年先生,你就这样带着它上飞机啊?你不怕被查出来喔,不是我唬你,这个东西一旦被人发现在你身上,那可就……”雨林对年十九这说法表示十分怀疑,南音在桌子下偷偷踹了她一脚,打断她的话。 “晏姑娘放心,在下自然有在下的法子。更大的物件我也带得过,这个不算得什么。”年十九点了点木匣道。 商量完毕,定好次日的机票,南音二人也就告辞离开了。这年十九倒是真有些本事,顺利的就带着玉玺回到了中山,过程相安无事…… 除了在飞机上雨林为了知道年十九是怎么过的安检,想尽了办法,甚至派出瓜子威逼利诱。可这年十九修养极好,又江湖老道,最后是什么也没问出来。 下飞机时雨林一直噘着嘴嘟嘟囔囔,南音也懒得理她,和年十九结清账目,分手道别。 回到中山家中,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不过南音知道,这只是刚开始而已。 第17章 卷一·第17章 应身大士 休息了几天,南音一直在研究宗楚客和终南山。当初李峤的资料是很详细,人物来历生平,蜀山也不算大,加上一点运气,还算顺利就找到了。 可这终南山……南音看着查到的资料,总面积近五千平方公里,横跨数个区县,而宗楚客的记载则十分简略,只知道景龙政变,他追杀李重俊到终南山。这简直是大海捞针啊,南音一筹莫展。 第21章 雨林却忙着教瓜子各种事情,瓜子现在已经学会了洗碗,当然因为个头的关系,需要帮它把碗筷收拾进水池,还有洗衣服,瓜子竟然已经学会用洗衣机了。 为此雨林奖励了无数干果给瓜子,才短短几天,南音总觉得瓜子比跟着武老头的时候胖了三圈儿。 并且还计划着买一台手机给瓜子,正在挑选,瓜子似乎十分中意粉色的苹果15plus,可南音教育说要支持国货,最后挑中了matex5华为折叠屏,松鼠用起来也比较方便,只是这价格嘛…… “哎呀你们做点正事儿吧,明天就飞了,这还一点头绪也没有呢,你们是打算跑遍整个终南山吗?”南音叉着腰站在门口,看着一大一小两只瘫在床上看剧。 原本雨林说好找线索的,拿了手稿去看,此时手稿成了床垫,瓜子趴在上面,圆溜溜的小眼睛盯着平板一眨不眨。 “我在看呀,很认真的,喏,你看……”雨林装模作样的瞟了两眼手稿,“咦,瓜子别动!师父师父快来看!” 原本想要挪一下窝儿的瓜子,现在趴着不敢动弹。南音走过去,只见瓜子一只爪子指着的地方,是武平一给宗楚客的和诗(见第5章 )。 “这怎么了,不是早就看到了,指的是钟南山,明天就飞西安了呀。”南音撇嘴道。 “不是不是,师父你看这后半首……似乎也有内容。”雨林认真说道。 这一首诗本是七律,之前从前四句找到了“天都太乙”四字,后四句没有多加留意,发现原来同样是递减藏字,赫然便是“应身大士”四字。 “应身大士……这是什么意思?听着好像是什么佛像之类的。”雨林说道,南音已经打开手机搜索,却没有发现什么,甚至找到的都不是一个连续的词。但是直觉告诉南音,这一定是重要线索,于是决定等到了终南山,再向当地人打听打听。 一路无话,顺利来到西安,终南山脚下。因为时间有点晚了,决定先住一晚,明日上山。 问了酒店的服务员,是否知道应身大士,觉得他们会比较了解旅游景点的情况,却一个个都摇头说没听说过。最后决定外出逛逛,说不定可以获得一些线索。 因为是景区里的酒店,四周不像城市中繁华,又不是旅游季节,显得有些寂静冷清,行人稀少。 两人正讨论要往哪个方向走,却发现瓜子好像不太对劲,它缩成一团蜷在雨林手里,浑身发抖,时不时吱吱轻叫两声。 “师父,瓜子这是怎么了,在飞机上还好好的呀!”雨林十分着急。“不会是吃错东西了吧!” “我看看……咦,它……好像是在哭?”南音仔细观察着,小松鼠爪子缩着,闭着眼睛,流出大滴大滴的眼泪。 雨林轻轻抚摸着它安慰着,一时也弄不清是发生了什么事,难道被什么东西吓着了? 不远处传来音乐声,宛转悠扬,明朗清澈,仿佛受到这声音的安抚,瓜子逐渐平静下来。寻着琴声望去,是一位古稀老人,靠在路边的一棵树下,闭眼拉着二胡,肩膀上停着一只白鸽。 两人不自觉走到他身边,静静的听着。直到一曲奏毕,仍让人觉得余音绕耳,意犹未尽。 “……好熟悉的样子,似乎在哪儿听过呢。”雨林轻声说,南音也隐隐有种熟悉之感,却始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 “小姑娘,竟是知道这首曲子吗?”老人闻言睁开双眼,打量着雨林。 “不,好像是没听过,”雨林摇摇头,“只是感觉这旋律听着……恰似故乡的秋水长云,古道西风。” “这首曲子叫《彩云飞》,是我母亲家乡的民歌,姑娘竟能听出其中意境……咦,这松鼠,看着不凡呀,同我这白鸽一样,颇有灵性。”老人眯起眼睛。 “它呀,确实十分聪明呢,而且刚才它很不舒服的样子,听了老爷爷的曲子,现在像是已经好了。”雨林举起瓜子,此时它已经恢复了许多,一脸认真的看着老人手中的二胡,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曲子里。 “哈哈……知音难求,想不到竟一下子遇到两位。”老人笑呵呵的说道,伸手摸了摸瓜子的小脑袋,十分慈爱。 “老人家,请问您知道应身大士吗?”一直没出声的南音说道,她一直惦记着此行最主要的目的,虽然不一定能问出,但问问又不吃亏。 “应身大士……观音应身塔?”老人问了一句。 “那是什么地方?老人家可否详细告知。”眼见老人似乎知道些什么,南音精神一振,雨林也认真起来。 “……嗯,这山上有一座圣寿寺,那年代可远了,是从……哎想不起来了,总之好早就建起来了,那寺里头有一座塔,叫圣寿寺塔,以前还有别的名儿,叫观音大士应身塔,或者应身大士舍利塔。”老人边想边说,似乎回忆起了久远的事物。 “应身大士舍利塔……不错!”南音点头道,忙拿出手机查了查老人所说的圣寿寺。 那是南五台上历史最悠久,面积最大的一座寺庙,建于隋朝仁寿年间,而寺中大雄宝殿北侧就是这座舍利塔,同样建于隋朝。 “哇!我们运气真好,不对,是瓜子找到的线索,瓜子太厉害啦,谢谢您啊老……”雨林凑在南音身边也看到了记载的资料,刚想起要道谢,却发现老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这老爷爷腿脚可真利索,说走就走了。” 第22章 有了方向,就可以开始做准备了。两人也没有想太多,回到酒店,雨林收拾检查装备,南音查好去圣寿寺的路线,以及查阅相关资料,瓜子也彻底没事了,乖乖的坐在一边嗑瓜子。 南五台景区,塔寺沟,南音二人站在圣寿寺前。此处背靠送灯台,前临竹谷涧,四周峰峦起伏,林木阴翳,溪水淙淙。 只见那古寺依山而建,占据了一面山坡,林木繁茂,鸟语花香。山门前两棵槐树高耸苍老,巍然挺拔,此树是唐朝所植,与舍利塔合称“隋塔唐槐”。 没有像其他的游客那样流连于正殿,两个人直奔北侧山腰的舍利塔而去。这是一座七级正方形阁楼式砖塔,塔身砖磨对缝,塔顶有圆形铁质相轮,塔角有风铃,山风吹过,叮当作响,悦耳动听。只是年代过于久远,风雨侵蚀,如今塔身向南倾斜,下层损毁严重。 “师父,你说这宗楚客怎么不蹦跶出来呢,总不会搞错地方了吧?瓜子,别偷懒了,快去刨一刨看有没有什么发现。”绕着塔走了一圈,没有出现什么异常情况,雨林捅了捅瓜子的肥屁股。瓜子吱吱叫了两声,不搭理她,跳到南音身上。 “资料说,在塔的下面,埋藏有佛祖的牙骨舍利。我一直在想,那会不会是咱们要找的东西……但是不太可能啊,若是容易挖到,这早就被挖出来了。”南音听雨林说让瓜子去刨地,思绪飞快转动着。 意有所动,南音伸出左手,去触碰古老而斑驳的石壁,手上正戴着宝佛像所化的白色湖丝手套。 “茫茫天数此中求,世道兴衰不自由。万万千千说不尽,不如推背去归休……”就在指尖碰到石壁之时,耳中听到了遥远虚幻的歌谣声。 第18章 卷一·第18章 印记二:活神仙01 “大人,您来了,某在此等您很久了……”一个穿着长袍的男人站在南音面前。 南音环顾四周,都是朦胧的雾气,什么也看不清,雨林和瓜子不知所踪。一时摸不清情况,看眼前这人似无恶意,开口问道,“阁下可是宗楚客宗大人?” “大人竟不认识某……也是……”男人叹了口气,“不错,某正是宗楚客。” “嗯……那宗大人需要找的是何物?”竟然可以沟通,南音干脆开门见山直接问了,像上次那样猜谜猜个半天真是累人。 宗楚客手一挥,一张古旧的牛皮纸出现在南音面前,南音抬手接过。纸上所绘看起来是一幅高塔内部结构图,细致繁复,一侧有诗云“自从盘古迄希夷,虎斗龙争事正奇,悟得循环真谛在,试于唐后论元机。”图和诗都是红笔所绘。看了两遍,有些不解其意。 “宗大人,这是……?”南音开口询问道。 “此乃先师所留舍利塔图,暗藏着先师墓穴所在。”宗楚客道。 “你不会想让我去盗墓吧?”南音惊掉了下巴。 “……大人玩笑了,自然不是盗墓,某只是请大人去取回先师的称骨八卦。”宗楚客道。 “那不还是盗墓啊,称骨八卦,等等,尊师是……袁天罡?”南音忽然想起方才听到的歌谣,那唱的是《推背图》。相传这《推背图》是袁天罡与李淳风所著,而袁天罡就是靠一手称骨算命名扬天下。 “某正是师从袁公。先师仙逝后,武皇便命某接替先师之职,只是有些手段不便让世人知晓,因此秘而不宣。今时今日,不敢再欺瞒大人。”宗楚客道。 相传袁天罡贞观八年便已离世,而李淳风也在高宗年间就去了。之后并无记载再有精通方术者活跃在朝堂,可武皇似乎仍有神机相助,没想到竟暗藏着高人,而且还是这历史上狼子野心,贪污成性的宗楚客。南音感觉一下吃到了好大的瓜,信息量略大。 “可相传袁天罡墓不是在蜀地吗?据说从古至今一直有官方重兵把守,从未被盗过。也有坊间传闻在咸阳发现了阴阳冢,但从没听说过在这终南山里……”南音回忆着曾经看过的野史杂谈。 “那不过都是疑冢罢了。先师高深莫测,神机百出,岂是世间凡人可以窥探的。”宗楚客略微提高声音道,“当年使天帝迁都洛阳,也不过是为了先师之陵罢了。” “迁都洛阳……那传说中的神异洛河献碑,就是宗大人的手笔?”没想到这人隐藏的这么深。 “那靠的是先师所留下手记,某学艺未精,并无此能力,所以才需大人去取称骨八卦。”宗楚客道,“大人此行务必万分小心……” 南音心下觉得有些奇怪,还想再问些什么,可眼前雾气大盛,再一定睛,又看到斑驳的石壁出现,已是回到了现实,而左手上拿着一张古旧的牛皮纸。 “师父,你这是变魔术呢?”雨林看到牛皮纸。 南音看了看手中的牛皮纸,将刚刚所遇之事对雨林说了一遍。这竟然和上次不一样,并不是在幻境中,而要寻找的是真的存在现实之中……这可能吗?还真的可能,南音想起藏在自己床下的玉玺。 “哇哇哇,这是要去倒斗吗,太酷啦!要准备蜡烛糯米黑驴蹄子,对了还要两只鹅,可是没有摸金符……”雨林激动的眼睛放光,她是《鬼吹灯》超级书迷,南音赶紧按住她的嘴,看了看四周,还好其他游客与她们的位置相距甚远,没有人听到。 “小声点,在这山里说什么倒斗不倒斗的,也不怕被人听到惹什么麻烦。”南音有些无奈,“那只是小说而已,都是杜撰的,别什么都信。” 第23章 “怎么就杜撰了嘛,师父你还见到了上官婉儿呢,这不比小说还杜撰……瓜子你说是吧,这个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多准备一点总是没错,鬼知道那袁天罡会不会是个大粽子……”南音低头观看牛皮纸,雨林一直没停的碎碎念。 从图中看,就只是普通的舍利塔结构图,仅此而已,这袁天罡墓在哪呢?一时不得要领,南音决定先下山,顺便还要准备些东西。 回到酒店,南音把牛皮纸交给雨林,让她好好研究一下,自己则去准备装备物资,如果交换过来,真的担心雨林会牵回来两头大鹅。 打车去了附近镇上的一个百货商场,想着既然目标是墓地,照明设备必不可少,买了带头灯的登山头盔,能挂在衣服上的手电筒,两排更换用的电池,两桶荧光棒,感觉差不多了。 根据宗楚客的意思,袁天罡的墓既然可以通过塔楼所指示,那必不是深埋大藏的制式,否则只有一两个人,又不是真的摸金校尉会打盗洞,怎么可能进得去,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买了两把折叠登山铲。 其他的东西是本来就有的,瑞士军刀,急救箱,登山绳,食物饮水等等。逛了一圈商场,没有遇到更多有用的东西,南音准备回去了。商场门口是一家五金杂货铺,南音迟疑了一下,还是进去买了两包蜡烛,就满足一下雨林鬼吹灯的愿望吧……不过人家要把蜡烛点在东南角,就雨林那左右都不分的,能找到东南角才怪了。 “师父,快来看,我找到啦!”南音提着一大堆装备回到酒店,刚开门就听到雨林的叫声。 南音走过去,只见牛皮纸平铺在桌面上,四周有些水迹,牛皮纸似乎浸了水,原本红色的图上多了一层白线,白线所绘的仿佛是另一幅结构图。在原本的诗旁边又出现了一首新的诗,“时来运转喜气生,登台封神姜太公,到此诸神皆退位,纵然有祸不成凶。” “这是……泡了水吗?怎么想到的。”南音问道,感觉雨林真够大胆的,这古老的纸敢去下水,万一破损了那可没地方找补去。 “就是前面我不小心……额不对,就是我猜它可能是要泡个水烤个火什么的没准会有字之类的,好多电视剧不都是这个桥段嘛,所以就试一试了,没想到真的有耶,我是不是很聪明,快夸我!”雨林得意的说道。瓜子坐在旁边吱吱叫着摇头,雨林抓了把松子塞给它让它一边吃去。 南音也不去深究,反正线索已经显现,还是把注意力放在正事上。她仔细看那图,似乎是红线画的原本佛塔建筑中,隐藏着白线所绘的另一层结构。这真是……有些不可思议。就这么一座塔,能藏着什么样的通道,千百年来都无人能发现? 不过也难说啊,想想那诸葛亮的八阵图,几座营房石阵就能让十万大军迷途其中,古人的智慧不可小觑。还有那诗,都是什么意思呢,一时没有头绪。 看时间已是下午四点多,南五台景区开放时间是到下午五点半,要赶在关闭之前进去,找地方等到游人都离开了,再去塔里一探,这红白两种结构,不到现场怕是看不出具体情况,那诗也边走边想吧。 打定主意,南音催促雨林赶紧收拾新买回来的装备,雨林虽然仍在抱怨没有鹅和摸金符,但有蜡烛还是很激动,看来这蜡烛是买对了。 第19章 卷一·第19章 印记二:活神仙02 顺利赶在景区关门之前又进入了终南山,稀稀疏疏还有些游客。早上时直向舍利塔而去,并没有闲心参观游览。 此时为等待时间,略微在寺中转了转,这古寺院坐西向东,走势狭长,有山门,前殿,形成一个完整的院落。大雄宝殿砖木结构,彩檐斗拱,另外还有法堂僧房等建筑。 天色擦黑,已经再见不到游人,南音二人再次来到舍利塔前,夜间的佛塔静谧森然,比白天时更添了几分诡异。 进入塔内,对照图纸,发现实际的格局构造应该是红色所绘的那部分,内部为枋木制结构,每面又分为三间,砌出倚柱,阑额及斗拱,构形精巧,风格古朴。 而按照白色部分画的,每一层都分为左右两边,但这分明就不可能呀,难道是被损毁了?不对,若是原本就分为左右,那红色的结构图是什么呢。 想来这红色部分就是世人所能看到的结构,而隐藏的白线则是玄机所在。但是塔内一层的空间也不大,一眼就看完了,感觉不可能藏着什么夹层密室之类的。 “师父师父,这第七层,是重合的,会不会塔顶藏着什么东西。”雨林指着图纸说。 “嗯……确实,下面每一层都是红白分明,现在根本找不到白色所画的存在,也许上到顶层会有所收获。”南音点头道,站在这也看不出什么,不如上去看看。 上塔的过程南音一直对照着图纸,每一层都和红色的结构图一模一样,除了下两层楼梯多处损毁,而中高层则是满布碎石尘土,爬起来有些吃力。难怪几乎没有游客选择进来,都是在外部看看就罢了。 上到第六层,眼看马上就要登顶了,雨林一时激动,没注意脚下,被半块残砖绊了一下,瓜子吓得吱一声蹦到了南音身上。南音伸手想拉,也没来得及拉住,雨林向前两步,一头磕到塔壁上。 “哎哟哟……”雨林捂着额头哀嚎着,南音赶紧上去看了看,发现只是磕红了一点,皮都没破,放下心来。 第24章 “没事,没出血,不过你可小心点儿,万一那有个什么碎石之类……”南音安慰道,扫了一眼雨林撞到的墙面,却发现那上面有点东西。 一个圆形的石刻,嵌在塔壁上,工整圆滑,一看就是特意留下的。而四处看了一圈,其他的地方再没见到相同的东西。 “这是什么,难道是什么机关?”南音伸出带着湖丝手套的左手按了一下那圆形石刻,没有什么反应,又用登山铲轻轻敲打了四周的石壁,也并未发现异样。 “嘶……还以为运气这么好呢,看来这就是个花纹呗,我这下白磕了,疼!”雨林揉着额头说道。 “也许吧,那先上顶层看看吧,注意脚下。”南音叮嘱道,率先往楼上走去。上到第七层,却同样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两人仔细找了一圈,每个角落都用登山铲敲打过,别说什么机关暗门,连大点的缝隙都没有,也没见到刚才雨林磕到的那种圆形石刻。 “哎哟,又饿又累,饥寒交迫,师父我们先吃点东西吧。”雨林挑了个稍微干净的角落,一屁股坐下去。 下午赶着进山,也没时间吃晚饭,南音也觉得有些饿了。走到雨林身边坐下,两人拿出食物饮水吃了起来,也给瓜子塞了一把松子。 想想这事儿真的有点离谱,大晚上的跑到这深山荒塔上吃压缩饼干,南音心里叹息道。边吃边拿出图纸,看看还有没有更多的线索。 之前时间都比较匆忙,且注意力都在舍利塔结构图上,竟是忽略了旁边的两首诗,此时图中看不出更多头绪,南音细读起两首诗来。 红色,“自从盘古迄希夷,虎斗龙争事正奇,悟得循环真谛在,试于唐后论元机。” 白色,“时来运转喜气生,登台封神姜太公,到此诸神皆退位,纵然有祸不成凶。” “这一首我有点印象耶,唉对了,这不是诗,是一个卦象,我想想……节卦,水泽,下兑上坎。”雨林指着白色的那一首,她之前沉迷鬼吹灯,专门买了本周易来研究,虽没有得到什么天机,但这最基本的六十四卦象,仔细回忆一下还是可以想起来的。 而另一首嘛,不认识,但是不要紧,这可是现实世界,可以用手机呢。查了一下,红色一首竟是《推背图》第一象,甲子乾卦,注解曰,红者为日,白者为月,有日月而后昼夜成,有昼夜而后寒暑判,有寒暑而后历数定,有历数而后系统分,有系统而后兴亡见。 “好烦喔,这些老头子就是迂腐得紧,偏偏还喜欢打哑谜,这什么又红又白的……”雨林气呼呼的说道,她对这阴阳易数八卦都只是玩票性质的略知一二,如何能参透其中玄机。南音却灵光一闪,似乎找到了破题的方向。 “注解中提到了红者为日,白者为月,应该就对应着图纸中红白两种结构。日为阳,月为阴,我们现在只能看到这属阳的部分,墓地为阴,即是红色隐藏其中。只是该如何触发这属阴的部分?”南音说道,刚刚有了思路又陷入了死胡同。 听到这,雨林将手里剩的半片面包直接塞进嘴里,开始去包里找什么东西,却因为吃的太急,给噎着了,又赶紧找水喝。 “你慢点,找什么呢。”南音给她拍着背顺气儿。 “点……点蜡烛!不是要找阴的一面嘛,这个西北角属阴,往那儿点支蜡烛试试……哎对了,师父哪个是西北角啊,你分得出来么。”雨林好容易把面包咽下去,掏出蜡烛,想起了最关键的问题。 就知道会这样,南音叹了口气。塔身一、三、五、七层的南北两面,二、四、六层东西两面辟有券门,还有舍利塔在圣寿寺大雄宝殿北侧,根据这些定位,南音心里略略计算了一下,指着一个角落道,“那里,西北角。” 虽然她根本不信点蜡烛这一套,觉得那都是小说的桥段,但眼下也没有其他思路,而西北主阴这倒是确实,那就让雨林去试试好了,死马当活马医。 雨林点燃蜡烛,在南音所指的角落滴了几滴蜡油,将蜡烛固定在地上。 四周静悄悄的毫无变化,只是点上了蜡烛,光线有些晃动,显得气氛微微透出一丝诡异。 等了两个字左右,仍然无事发生,雨林很气馁。毕竟这丫头对鬼吹灯那点事儿一直迷信得不行。 第20章 卷一·第20章 印记二:活神仙03 “要不咱们下去看看吧,也许从外围能看出点什么,或者会不会和影子有关系。”南音透过券门看到外面月光颇为明亮,做了些猜想。 二人收拾好东西,往下层走去,六层和刚才上来的时候也是一模一样,并无改变。可这时瓜子忽然在雨林的肩膀上吱吱叫了起来,似乎很激动的样子。 “别闹别闹,一会再喂你吃瓜子。”雨林有些心不在焉,伸手拍了拍瓜子的头,或许是点蜡烛没有左右,心情不好。可南音却看到瓜子伸直着一只小爪子,似乎……顺着瓜子的爪子方向看去。 “快看,那个石刻!”原本圆形的石刻,此时已经改变了模样,变成了月牙型,南音惊叫出声。“红白……日月……阴阳……天呐,雨林你那根蜡烛真的有用!” “哇!我就知道,肯定是真的!”雨林也看到了石刻的变化,一扫刚才低落的心情,兴奋的要跳起来。 两人先下五层去看了一下,同样的地方也发现了圆形的太阳石刻。回六层点好蜡烛再下去,果然已经变成了月牙形。顺着这个办法,在每一层的西北角都点上蜡烛,一路下到底层。 第25章 什么都没有,虽然石刻是月牙形的,但是再没有更多的东西,从门口出来,就到了塔外,和当初进入的时候一模一样,完全没有变化。两人面面相觑,这不按剧本来啊,闹着玩呢? “是哪里搞错了呢……师父,你说那个石刻变成月牙形,是真实变化了,还是咱们进入了幻境?”雨林问道。 “若是真实变化了,那我们顺着阴的一边一路往下,应该就能通往墓地才对。若是幻境,那我们也不可能直接就出到塔外了呀,现在这里就是现实世界。”南音发现这竟然产生了一个悖论,但这似乎也正是关键所在,只要找到了答案,应该就能找到墓地所在。 两人决定再爬一次塔,干站着不是办法,还是要到塔里找线索。再次一路往上爬,一路上的石刻都仍是月牙形,直到第六层的,却变回了圆形。快步走上七层,发现蜡烛已经熄灭了,许是被风吹灭的。 “雨林你先下到六层去,看着那个石刻,我在七层点蜡烛,你看看它是怎么变化的。咱们大声说话是可以互相听见的。”南音说道。 雨林点头答应,转身往下层走,“师父我到啦,现在是圆形的,你点蜡烛吧,我看着呢。” 听到雨林的声音,南音拿出打火机,点燃了西北角的蜡烛,“我点着了,怎么样,看到了吗?” “没有变化呀!还是圆形的。”雨林的声音传来,没变化?这太奇怪了,难道这变戏法还不能让人看着。 “我下来看看。”南音随手摸了两块碎石,在蜡烛旁做了个简易屏风,以防再被吹灭。 顺着楼梯下到六层,南音感觉一下就炸了,没有雨林,月牙形石刻。 “……雨林,你是下去了吗?”南音定了定神,尝试的喊了一声。 “啥,师父我没动呀,你不是要下来么,人呢?”雨林的声音传来,似乎就在这同一层,但是完全看不到人。 “我下来了呀,就在六层!”这也太诡异了,南音伸出左手摸了摸墙上的月牙形石刻,“你确定你在六层对吗,石刻是圆形的?” “当然了呀!师父你在哪,我看不到你呀,六层什么也没有呀,我的天这是什么情况。”雨林略微颤抖的声音传来,还夹杂着瓜子的吱吱声。 “好了你别慌,回到七层去。”南音似乎已经想通了这其中关键,也抬脚往上走去。 两个人几乎同时爬上了七层,同一条楼梯。 “师父师父看到你太好了,刚才是什么情况,我还以为我们阴阳相隔了呢!”雨林抱住南音。 “呸,说啥呢。”南音一把推开她,“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touch wood……啊你知道了,这是啥情况呀?”雨林又挤回南音身边。 “眼见,不一定为真。”南音拿出牛皮图纸,“其实这白色部分才是塔的真实结构,而红色的则是障眼法。虽然我不知道到底是用了什么样的方法,也许是错视,或者别的什么,让我们只看到红色这一半,却以为看到了全部。所以那石刻既不是变化了,也不是幻境,它们本来就同时存在,一日一月,一阴一阳。” “喔……也就是说,点了蜡烛,就能去到月的那一半,但其实日的一半还是存在的。”雨林连连点头。 “我现在也明白那卦象的用途了,你之前说那是什么卦来着……”南音问道。 “水泽节,下兑上坎。”雨林快速应道。“原来是这样,我懂啦!” 雨林虽然经常不太靠谱,但关键时候还是在线的,一点就通。易经六十四卦,每卦由六爻组成,爻就是组成卦象的短线。爻分阴阳,中间有中断的“- -”为阴爻,没有中断的“—”为阳爻。 水泽节是其中第六十卦,下兑上坎,画出来就是“阴阳阴阴阳阳”。那么按照塔里阴阳的规则,就应该在第四、五、七层点蜡烛,其他层不点。从七层往下走一遍,便可走出这节卦。 想通此处关节,两个人都兴奋起来。行动迅速的将每一层的蜡烛确认好后,回到七层,开始再次往下走。 阴,阳,阴,阴,阳,阳。再次回到底层,通往塔外的门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的向下的通道。 第21章 卷一·第21章 印记二:活神仙04 眼前的通道倾斜向下,手电筒照下去看不到尽头,南音又往下扔了几只荧光棒,滚落的看不见踪影了。 唐墓的规格,要经过墓道,过洞,天井,封门,甬道,最后才是墓室。眼前这条应该就是墓道,因为与过洞的坡度不同,所以手电筒的光线和荧光棒都照不到尽头。 当然这是官方的走法,墓道狭长布有机关,封门一般都放的是断龙石,即不能再开启的直接堵死,所以走这条路既危险又麻烦,但是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了。 雨林又开始嘀咕这时候该牵只鹅下去才好,南音不搭理她,拿出一支蜡烛点燃,伸到墓道内,以测试空气的质量。只见蜡烛火光微动,燃烧的很旺盛,看来是可以下的。 两人开始小心翼翼的慢慢沿着墓道往下走,南音举着蜡烛,雨林则捡了一把碎石,不停的往身前掷去。可没走两步,就看到墓道一侧的石壁上有一排弩箭的,箭头朝内,深深地插在石壁之中。 “这是发射过的?”雨林说着,手上一把碎石全撒了出去。哒哒哒碎石纷纷落地,朝下滚落,再无动静。“应该没问题。” 继续向前,又遇到了一段四周焦黑的墓道,以及地上不少大石块。弩箭,落石,流火,这都是墓地里常见的机关,只是竟然都已经被触发了。 第26章 南音心下疑惑,却又有些庆幸,若不是如此,自己二人要躲避寻常机关陷阱都十分够呛,更遑论这是袁天罡的墓地,怕是更要危险难料。 此时脚下道路更倾斜了一下,两侧也开始出现壁画,应该已是到了过洞。按照规制,这天井过洞中应不再有机关,南音还是提醒雨林要谨慎小心。 两侧壁画大都剥落残缺,隐约可以看出都是些日月星辰,或是看不懂的繁复图样,并没有看到唐墓中常见的人物花草,亭台楼阁,不过墓主人是袁天罡,这也没什么奇怪的。 顺利来到封门面前,很意外的是这用的竟然不是断龙石,而是普通的石门,更意外的是,石门都没有关严,开着一条缝。 “这袁老头儿挺上道呀,机关帮咱们处理了,门也不关。”雨林伸手就推,南音还没来得及阻止,石门已经被推开了,除了轻微落下一些灰尘,再无动静,雨林已经抬脚要进屋了。 “哎你可悠着点,这又不是咱家卧室。”南音拉着雨林退了两步,往门内扔去两根荧光棒,见没什么动静,才靠近了举起手电筒往里照去。 只见甬道两侧也画着壁画,保存相对完好,再无其他事物,这才举着蜡烛准备进门。此时南音心中略有所动,这是自己从未想过要做的事情,进了封门,就是真正的盗墓贼了,天地有灵,不是没人知道就可以抹去的事实,今后不知会不会有什么因果报应。雨林却十分激动,像是根本不在意这些。 甬道中的壁画与墓道的不同,是周易六十四卦,每一卦的四周都有一些象征意义的图案。两人虽不是易数大师,看不太明白,却觉得循环往复,精妙无比。 “这个回头可以拿去忽悠年十九,他不是说和唐朝有关的物件儿什么都收嘛,这袁天罡墓里的壁画啊,可不比那两本佛经值钱。”雨林拿出手机给两侧壁画拍照。 待雨林拍完照,两人进入墓室。这墓室天圆地方,宽阔平整,墙边置有水槽,与墓葬的风水地貌相呼应,养护阴气,这符合唐代墓室讲究的格局。 只有单独的一间,没有副室耳房,显得规格有些过小。而且除了棺椁之外再无旁物,什么陪葬品也没看见。可能是他们这些得了大道的方外之士并不在乎世俗之物。 只是眼前的情景让两人大吃一惊。墓室西侧摆着一副石椁,椁盖打开,侧立在一旁,而石椁边斜靠着一具白骨。 “粽子!”雨林惊呼一声。 “什么粽子不粽子的……这都化成白骨了。”南音翻了个白眼,这雨林怎么就惦记着粽子。 “师父,这到底是什么情况,难道这袁天罡爬出来迎接我们,果然是热情好客。”雨林此时镇定下来,用手电筒照着那白骨。 南音也不理她,往石椁里瞧去,发现石棺倒是盖着盖子,没有其他更多的东西。 “雨林,一定要小心,我怀疑这个人和我们的目的相同,只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有来无回。”南音低声说道。 这也太不正常了,墓道机关已废,封门大开,盖棺不盖椁,无名的尸骨,每一件都很奇怪。 稍定心神,两人略一合计,就算有什么问题,此时也只能赶鸭子上架,升棺发财了。南音回头将石门完全打开,又在甬道和墓室里扔了不少荧光棒。 雨林则把瓜子放到石门外,叮嘱它如果有危险就自己赶紧往外跑,瓜子吱吱叫了两声,还是听话的趴在了地上。 “师父哪个是东南角来着……喔对应该是这边。”雨林根据之前在塔上点蜡烛的方位,找到东南角,点起了一支蜡烛。 都准备完毕后,两人走到石椁边,无视地上那具白骨,拿出登山铲,撬动里面的石棺。 “咔……咔……”寂静的古墓里,撬动石棺的声音显得分外清晰,两人同时用力,抬起了棺盖。 棺材内除了一具白骨,什么也没有,说好的称骨八卦呢? “师父,这啥也没有啊。咱们不是要找那什么吗……骨八卦,是不是要拿他的骨头做八卦,这玩意儿谁敢用。”雨林认真问道。 “……是称骨八卦,不是什么骨八卦。因为袁天罡最擅长的就是称骨算命。”南音嘴里应着,心中疑惑更盛。 这一路下来都非常的莫名其妙,甚至有些无厘头。确实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但是也没有要找的东西,该有的没有,却多了一副无名的白骨。 就在此时,两人登山头盔上的照明灯同时熄灭了。 “……别慌,应该是没电了,都开了这么久了。”南音虽然被惊了一下,但是迅速冷静下来,伸手去包里拿电池。 “师父……蜡……蜡烛!”雨林惊恐的声音传来,南音转头望向墓室东南角,蜡烛火光幽暗,绿荧荧的一点,微微抖动,仿佛随时就要熄灭。 南音顿时感到骨寒毛竖,胆战心摇。难道真的有鬼吹灯这事儿?此时伸去拿电池的手已经不能动了,那点幽灵般的烛火似乎在放大,南音的意识开始涣散。 第22章 卷一·第22章 印记二:活神仙05 “一大早不打坐练功,竟又在此处躲懒!”呵斥声传来,将南音惊醒,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正靠在一棵老松树下,雨林头歪在她的肩上,似乎还在睡梦中。 眼前站着一位身着灰色斜领袍衫的中年男人,五十岁上下模样,仙风道骨,目如闪电,声若洪钟。 “昨夜观紫薇星动,相星下沉,怕是有妖邪作乱。清风,速将明月唤醒,准备随为师下山。”男人见南音醒了,吩咐道,自己则转身进入旁边的一间竹屋。 第27章 想起之前是在袁天罡墓中,刚刚开棺,就遇到了鬼吹灯的异象,之后就来到了这里。不过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南音并不十分惊慌,开始打量起四周。 现在正处在一个幽静的林间小院中,只有两间简单的竹屋,看起来虽然陈旧,却很精致。自己身上穿着青色短袍,白色粗布裤子,头发束起,似是随从仆人的打扮,而背包装备都已不见踪影,只有左手的湖丝手套仍然戴在手上。 清风明月……南音想到了人参果的故事,不知那中年男人是什么来头。这似乎与上次不太一样,自己不但行头换了,还有了身份,男人又说什么妖邪作祟……一时也想不明白,还是先照他的话做。 叫醒雨林,低声和她说了眼下的情况,中年男人已经从竹屋中走出来,手中提着一个杏色布包。 “师父,咱们这次是去哪呀?不过您老人家威名远扬,管它什么妖精鬼怪,老远听到您的名号就该吓跑了,这么着急作甚。”雨林迅速进入角色,一脸殷勤崇拜的模样,凑到男人跟前。 “明月你今日怎如此嘴乖,为师隐居十数载,天下哪有人知道吾袁天罡之名……哼,今日便饶过尔等,下次再偷懒,为师必重重责罚!走罢,时辰不早,该下山了。”男人瞪了雨林一眼,将手中包裹扔给她拿着,自己转身向院外走去。 袁天罡!南音二人对视一眼,刚刚撬了人的棺材板,现在活生生的人就站在了眼前,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不过话说回来……他好像很吃雨林的那套彩虹屁啊,这和认知中通天晓地,神机百出的术数大师袁天罡相去甚远。 跟着袁天罡一路下山,雨林将手中布包交给南音,让她看看里面有没有那劳什子八卦。 南音用手往包里摸去,只有两件长袍,一本书,一包类似馒头的干粮,并无八卦罗盘一类的器具,想来也不可能这么轻易的就能拿到。 “师父师父,咱们去捉妖降魔,有没有什么法宝给我和清风使使呀,您法力高强自然是随便对付的,可我们俩害怕呢。”雨林见包里找不到,又凑到袁天罡身边去套话。南音暗自摇头,觉得雨林真是想的太好了。 “平日为师让尔等勤加修习,尔等都当耳旁风,如今又怕了,怎么不去自省!也罢,为师这有两件法器,是为师持咒开光过的,便给尔等拿去防身。”袁天罡说着就往怀里去掏,南音目瞪口呆,而雨林则回头冲她挤眼偷笑。 袁天罡拿出一个三清铃,一把法尺,递给二人。 南音手中的三清铃,长约六寸,握手处呈“山”字形状,摇动时常人闻之清脆悦耳,妖魅听之闻风丧胆。《太清玉册》有言,“手把帝钟,掷火万里,流铃八冲。”这帝钟指得就是三清铃。 而雨林拿到的法尺又名天蓬尺,桃木质,长方体,六面雕刻二十八星宿,日月花鸟,天蓬元帅圣号,因而具有天蓬神力,可降服妖魔。 “这是不是能召唤二师兄哟。”雨林看着那一行小字“九天尚父五方都总管北极左垣上将都统大元帅天蓬真君”,轻声嘀咕着。 袁天罡将这两件法器的使用方法教给两人,都需念咒掐诀,以借仙神之力,这咒诀都颇为繁复,南音还好,默记两遍已是熟稔于心,雨林就比较难,苦着脸背了半天,遭了袁天罡几次大白眼,总算是学会了。 看来这称骨八卦,袁天罡不会轻易示人,现在也只能跟着他去看看那什么妖怪了。不过手里得了两件货真价实的法器,倒是让人安心不少。 一直走到天色见晚,才下到山脚,路上只稍微歇过两次,一人分到一个干馒头。此时南音二人都感觉饥肠辘辘,疲惫不堪,但那袁天罡却是精神饱满,步履飞扬,竟未显出一丝疲态。 “师父,这天都快黑了,咱们找个地方休息吧。夜里赶路不安全呀,而且您修为深厚不觉疲累,我们俩快跟不上啦……”雨林心里暗暗骂着这老不死的,脸上却堆起谄媚的笑容。 “哼,尔等年纪轻轻竟如此不济,都是平日里懒怠惯了,这才走了多久……嗯,前方有处驿站,今夜就在此歇息吧。”袁天罡似是一脸不悦,却径直走向了所指的那间小店。 这袁天罡竟然是个傲娇老头啊,忽然好想笑……南音心里嘀咕,做着表情管理,跟着袁天罡进了小店。 要了两间客房,简单的素菜馒头。吃过之后,袁天罡嘱咐二人回房休息,夜里切莫乱走,第二天一早起程,之后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终于可以休息了,走了一整天,累死我啦,这老头儿精力这么好……哎哟哟。”一进房中,雨林就倒在床上伸懒腰。只是这硬木板床咔吱作响,咯得她腰疼。 “悠着点,别把床板睡塌了。”南音说道,检查了一下环境,就是非常普通的古时客房,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摆着茶具,两张凳子,一个矮柜上摆着烛台,再无更多,甚至看不出朝代年份。南音将门窗关好,坐到凳子上。 “师父,这天黑了,你说会不会像上次那样,老头变成个稻草人什么的……哎哟上次那个小花是个小女孩,这袁老头肯定不好对付……”雨林不肯起来,只是躺着揉腰。 “稻草人应该是不会了,”南音瞧了一眼左手上戴着的湖丝手套,“但是夜里会不会有什么异变,那还真是不好说,所以还是必须小心,照旧咱们得轮着守夜。” 第28章 叩叩叩,正说着话,门外传来敲门声。 第23章 卷一·第23章 印记二:活神仙06 “哪位?”南音抬高声音问道,雨林也赶紧从床上爬起来。 “来给二位小师父送热水的。”门外传来店小二的声音,南音走到门边,伸出右手去开门,左手微微抬起。 打开门,门外只有店小二一个人,手里提着一个铜水壶,壶嘴微微冒着热气。 “请进吧。”南音放下左手,闪身让开。 “二位小师父也是要上长安去成仙吧,哎哟那可是个新鲜事儿,若不是小的舍不得家中妻儿老母,也想去见识见识呢,做神仙啊,谁不稀罕……”店小二走进屋内,一边往茶壶里注水,一边絮絮叨叨。 “成仙?什么成仙?”南音问道。 “咦,你们不是要去长安么,竟没听说过这事?”店小二惊奇的问道。 “我们随师父在山上修行,少见外人,自然是不知道的。小二哥,这是怎么一回事啊,你能说说不。”雨林摸出几个铜板摆在桌子上。 “多谢小师父。这事儿啊咱们长安附近可都知道啦,前些时日,那城里来了个活神仙,喏,就和您家大师父一样,一看就是不得了。”店小二收了钱,眉开眼笑,还不忘说两句讨巧的话儿,看来这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真是自古相传啊,南音有点想扶额。 “这活神仙呀,他自称是天上玉帝派下凡的使者,手持太上老君的仙丹,要寻诚心有缘的人,上天做神仙呢!只要是诚心向他叩拜的人,都是有机会能得到他赠与的仙丹……” “是不是要变卖家产给他供奉金银呀,给的越多越诚心,他就越有可能给你仙丹?”雨林问道,这不就是江湖骗子嘛,这骗术几千年都不带改革一下的。 “哎哟小师父这您可猜错了,人家可是神仙,哪会稀罕咱们这世俗身外之物。去参拜求仙的,只求心诚,那是分文不取的。而且活神仙赠丹也不分贫富贵贱,据说那家财万贯的老员外去求都不得,但在街上厮混的小乞丐却得了去呢。吃了仙丹,就能原地飞升,上天庭叩见玉帝,从此就位列仙班啦!”店小二说着一脸神往。 “原地……飞升?”雨林惊讶的问道。 “是呀,是真的,听说吃下仙丹的人啊,金光笼罩,祥云环绕,浮空升天,进入天庭,成了仙人啦!”店小二点头道,“长安城好多人都是亲眼目睹的,只是这成仙的机会不是人人能有,活神仙每隔七日才会给出一颗仙丹,明日就是挑选有缘人的日子,小的以为几位师父也是想去撞这机缘呢。” “这等奇事,我们自然也要去看看,难怪师父说明日一早就要赶路。对了小二哥,我们长居山中,不问世事,这下了山,却一下记不得如今是何年号?”南音问道,又多给了店小二两文铜钱。 “现在是仁寿二年,师父们清心寡欲,都是要得道的大人物,自然是不记得这些俗事了。嘿嘿,小的不打扰二位小师父歇息了,若是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店小二得了不少赏钱,点头哈腰的退出了房间。 “师父,这原地飞升,听起来咋这么不靠谱儿呢,我本以为是什么江湖骗子伎俩,但听那小二哥说,活神仙不收钱,还有很多人亲眼看到飞升的场景,这就有些稀奇了。”雨林对这些奇闻怪谈颇有兴致,“仁寿二年,这又是什么年号?” “不,那可不是什么原地飞升。”南音正色道,心中已然对眼下情形有了计较。 先前在圣寿寺中,有见到一块伏龙碑。碑文记载,隋仁寿年间,有毒龙穴居此山中之窟,游长安市,以丹术惑众,饵其药者,辄自升天,龙攥而食之。后一人食药,升之不举,龙觉,逃去,其人亦不复见。俄而,雷电交加,雨血卒下,识者认为大士伏龙也。当事闻于朝,奉敕建寺焉。寺建在大台,曰“观音寺”,塔立于送灯台下,称“应身大士塔院”。 就是说仁寿年间,住在山里的毒龙来到长安,骗人服食丹药,人就会升天,让龙抓住吃掉。后来一个人吃了丹药却没有飞升,毒龙发现不对跑了,那人也不见了,不久后天上下起血雨。时人认为是观音现世降服妖龙,上报朝堂建了寺庙塔楼,就是流传后世的圣寿寺舍利塔。 这仁寿四年隋文帝杨坚暴毙,隋炀帝杨广登基,改年号大业,在位十四年,天下动乱,群雄并起,之后便是大唐一统天下。袁天罡史传去世于贞观八年,享年八十八岁,那么往前推导,仁寿年间他大约就是接近50岁,而他早年一直在终南山中修行。 他口中所说的妖邪必然指的是碑文里提到的毒龙,这降龙建寺一事定与他有关,所以他真正的墓地最后就藏在那舍利塔之下。 南音将这些一一对雨林言说,雨林也不住的点头,眼前的情景相互应照,无不契合。 “那咱们是不是要跟着袁老头去降龙,哎呀忽然好想见识一下。”雨林竟然有些激动。 “那只是碑文这样记载,不一定真的就是龙。而且文中说是观音大士现身降服妖龙,这袁天罡虽是方术大家,到底也不能类比神佛菩萨吧。这事情怕是没那么简单,要多加留意才好。”南音心里泛起了隐隐的忧虑,却又说不上是为什么。 “哎呀,古时候那些人老喜欢夸大事实了,把袁老头比作菩萨也很难说嘛,没准他们看咱俩就是观音身边的善财龙女呢。”雨林并不以为意道,打了个哈欠。 第29章 两人轮流守夜休息,一夜无话,天刚微亮,袁天罡已经来敲门催促二人起床赶路。 第24章 卷一·第24章 印记二:活神仙07 近中午时分,三人到了长安。隋朝虽然只存二世,其国力强盛甚至超过了唐朝,隋文帝杨坚治下的长安繁华喧闹,人文昌盛。只见街道两边屋宇鳞次栉比,茶坊酒肆,布匹粮油,香料药材,各种店铺小摊,琳琅满目,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川流不息。 路上雨林曾旁敲侧击的问过袁天罡关于活神仙的事情,却都被他一句天机不可泄露堵了回来,任凭雨林彩虹屁吹的天花乱坠,也没问出一点儿信息。 “师父,咱们是不是要开坛做法呀?我听街上人说那个活神仙等一会儿就要开坛赐丹药啦!”进了城内,袁天罡带着二人去买了些香烛符纸,雨林问道,袁天罡却摇头道时辰未到,不可说。 “哼,什么天机,什么时辰,这些老神棍,就喜欢拿这些糊弄人。”雨林气哼哼的嘀咕着,南音却注意到了异样的地方。 这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但似乎每个人的眉心都有一层隐隐的黑色雾气,南音揉了揉眼睛,确定不是自己眼花或者错觉。 “雨林,你有没有觉得这街上的人都……嗯,印堂发黑。”南音低声问道,想到了这个看电视小说里常常听到的词儿,忽然觉得自己也有点像个神棍,但是没有比这更准确的词了。 “印堂发黑?没有啊,师父你这么快就得了袁老头真传,会看相了啊。我瞅着这些人一个个满面红光,小日子过得不错啊。”雨林惊奇道,盯着身边的一个胖大叔猛瞧,把人看得发毛,原本想买的糕点也不买了,转身就跑,引得小摊老板怒目而视。 “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确实看到了,唉等等,你……”南音看雨林的眉心也有一层若有似无的雾气,却不同于周围行人的那种灰色偏黑,而是隐隐有些发紫。 “清风,尔对这城中气数有何见解?”原本走在前面的袁天罡忽然回过头问道。 “……啊师父,我,我也不知道对不对,我看这城里的人似乎都……气运不顺?”南音试探着说道,她不知那雾气代表着什么,没有直接明说,不过却发现袁天罡的脸上没有。 “不错,印堂若现黑色大不祥,多有凶災,现赤色为惹官非,现青色则体虚患病,现红黄明亮者吉,气和人顺,此为表相运数。甚有长进,不枉为师往日教诲,不过若要学会观骨,还需勤加修习。”袁天罡点点头,似是十分满意。 可南音却觉得很不对劲,刚才她同雨林都是压低了声音说话,在这繁华嘈杂的大街上,袁天罡不太可能听得到,自己回答问题的时候也没有提及这点,他是如何知道自己能看到那眉心的雾气,雨林的紫色又是怎么回事? “师父,那若是紫色呢?”南音试探的问道。 “紫色?尔看到紫色的?这怎么可能,那是……”袁天罡似乎很吃惊,却被身边的人打断了话语。 “活神仙要赐丹药啦!快走呀!”街上的人纷纷朝一个方向涌去。 “走,尔等跟上!”袁天罡说道,急步顺着人流走去,竟一下不见了踪影。 “这老头是赶着去抢仙丹呢,也不怕一会给龙吃了,他咋不给自己看看印堂啥颜色,师父你看他是不是也发黑。”雨林说道,似乎对袁天罡刚才说的运数不屑一顾。 “……先别说这个了,赶紧跟上去,那活神仙肯定不简单,要千万小心。”南音略过了这个话题,刚才袁天罡的欲言又止让她有些担心,雨林这紫色似乎很不寻常,但是袁天罡又似乎并没有看出来。 也许他说的表相运数和自己看到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儿。眼下活神仙的事情要紧,没必要平生枝节。 随着人群走到城墙边的一处,这以前似乎是个戏台子,此时被改造成一个祭台,台上盘坐着一人,白色长袍,披散头发,正闭目仰面,似在祈福祷告,看着出尘超脱,却有几分仙人气度,应该就是那活神仙,台下已是乌泱泱的跪了一片人。 “这能不能行了,在城里聚众搞迷信,官府竟然不管?”雨林小声说道。 南音没有应她,双眼飞快的掠过人群,却没有看到袁天罡的身影,或许是人太多了,不知挤在哪个角落。 活神仙似乎祷告完毕,缓缓站起身来,环视台下,跪着的人们已经开始叩叩磕头。 只见他慢慢走下祭台,走入人群,似乎真的在挑选有缘人。对于跪在地上的人,有的不看一眼直接略过,有的略微停留快速观察,没有被选上的人有的继续磕头,有的伏地大哭,也有的失望离开,倒是没有敢上前纠缠的。 “师父你说袁老头上哪去了,这剧本不应该是他出来吃了仙丹,然后伏妖降龙嘛。不过我看这龙鸡贼得很,你还记得昨天那店小二说的不,年老多病的他不要,专挑年轻力壮的,挑食呀!这袁老头怕是他不爱吃呢……”雨林是张口就来,也不留点口德。 正说着,那活神仙竟已经走到了二人面前,他看着雨林,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的神色,却稍纵即逝,马上又恢复成之前不染凡尘的清冷。“这位小友,本座观尔灵台泛紫,极有仙缘,此仙丹一粒,便赠与小友。”活神仙开口说道。 没想到雨林眉间的紫气竟然应在此处,南音心下一惊,略略侧身,微微抬起左手护在雨林身前。 第30章 第25章 卷一·第25章 印记二:活神仙08 “真的要送给我吗,可我没给你磕头,怕是受不起呢。”雨林拉住南音的手,微微用力,意示她不着急动手。 “跪拜磕头那不过是形式罢了,无需在意,小友福泽深厚,受得起有余。”活神仙微微笑道,递过一个小小的锦盒,盒中的仙丹……大家都懂,真的很像麦丽素,不过更加乌黑光亮,药香扑鼻。 “那就谢谢仙人啦。”雨林笑吟吟的接过仙丹,周围的人鼓起掌来。 “不过我不太想成仙,我就送给想要的人吧,喏,他们都很想要的样子。”雨林指着四周围观的人群,引起一片喧哗。 “此乃仙家宝物,岂能随意让人!小友速速服下仙丹,莫要胡闹。”活神仙脸色变了一下,似乎花了极大的努力在做表情管理。 “大家都听见了吗,这活神仙不讲道理呀!我想让你们成仙,他偏不让呢!”雨林抬高声音喊道,举起手中仙丹,作势就要往人群里扔。 “不识抬举!尔如此亵渎仙丹,不敬天道,罪不可赦!”活神仙嘴里喝道,同时一手向天,一手掐诀,长袍与披散的长发都无风自动飞散起来,天上一道白色光束直指而下,汇聚在他的手中。 “神仙发怒啦……天谴啊!”四周的人群纷纷退开,有的则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黄口小子不敬之意已达天听,天帝震怒,本座便要……”似乎做法完毕,活神仙高举向天的手光芒大盛,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一时间竟是鸾姿凤态,当真像是仙人下凡。 “你便要怎样,代表月亮消灭我吗,你这变身不太行啊。”雨林似乎毫不畏惧,继续嬉皮笑脸的挑衅道。 活神仙手上光芒一闪,直冲雨林而来。就在此时,铃声大作,雨林也扔出一团红光,冲散白光,直冲活神仙而去,活神仙似乎被那铃声所困,身形滞涩,无法躲闪还击,被砸了个正着,发出一声惨叫。 一开始活神仙挑中雨林赠仙丹,这完全出乎二人的意料,直接吃肯定是不行的,若是不吃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袁天罡又不知所踪。 雨林开口挑衅,是为了拖延时间启动法器,南音也马上领会过来,所以一直没有开口阻止,由着她和活神仙胡搅蛮缠。 “哇塞没想到二师兄也这么厉害!”一击得中,雨林兴奋非常,正想靠上去看看活神仙的情况,顺便拿回天蓬尺,却被南音一把拉住,“情况不对,小心!” 只见四周妖风骤起,原本晴朗的天空乌云密布,雷声隐现,活神仙已不再是飘逸的仙人模样,身上的袍子从纯白变成明黄,双眼通红,面部狰狞,长发飞散,形容可怖,“可恶!仙道不走,偏要寻死!”已经妖化的活神仙抬起双手,十指指甲暴长,十分骇人。 “妖妖妖……妖怪啊……!”围观的人群尖叫着,连滚带爬的四散逃跑。 活神仙朝雨林扑来,南音赶紧摇动手中的三清铃,清脆悦耳,空灵镇神,活神仙身形稍顿,雨林闪身绕过他,飞快的跑向掉落在地的天蓬尺,“师父铃声别停!” “吞魔食鬼,斩邪灭踪。辟尸千里,万鬼自溃。急急如律令!”雨林捡起天蓬尺,指向活神仙,口中念咒,天蓬尺再次发出红光,比起上一次却暗淡了许多。 原来刚才靠着拖延时间念完天蓬咒(见章末注释),没想到未能一举制服活神仙,反而让他开始妖化。 此时没有时间重新念完整的咒诀,看起来三清铃的效果也在逐渐减退,只能凑合上了。这破玩意儿大招读条时间也太长了,真是坑死谁都不知道,二师兄助我啊,雨林心里念着。 雨林手中红光挥动,将活神仙笼罩其中,南音右手三清铃不住摇动,意念所至,左手上的湖丝手套发出淡淡金光,向活神仙拍去。 金红交汇,光芒如练,刺的人睁不开眼睛,活神仙再次发出一声长啸,倏地明黄色火焰熊熊燃起,将靠近的身边的南音弹飞开去,三清铃也脱手而出,落在一旁。 “师父!”雨林惊呼一声,看南音倒在地上,双目紧闭,情况未知,心中十分着急。又感到手中的天蓬尺开始发烫,握处如刀割,有鲜血滴下。可此时只剩天蓬尺微弱的红光牵制住活神仙,雨林不敢退缩,咬牙死死撑住。 火焰中的活神仙身形暴长,头生鹿角,手成鹰爪,身覆金鳞,竟是隐隐有化龙之象。 “卧槽这货真的是龙啊!”雨林看到此处心下大骇,感觉手足发软,想要跪伏下地。 一直笑话叶公好龙,到此时才明白,叶公并不是因为胆小才害怕,而是龙对人有着天然的威压,见之骇胆栗魄,大概就是海贼王里面的霸王色霸气。 雨林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剧痛传来,得以略微收敛心神,不再有那种害怕得不能动的感觉。 知道手中天蓬尺已是强弩之末,红光马上就要消散,将天蓬尺朝活神仙一扔,拔腿就朝南音的反方向跑去。 身后劲风扑至,知是那妖龙已经追了过来,雨林凭直觉低下身子,向侧面滚去。轰的一声巨响,只见妖龙的一只爪子拍在雨林刚刚所处的位置,地上碎石飞沙四溅,着起明黄色的火焰。 雨林看到此处脸都变色了,这时身上已经没有能抵抗的法器,南音又倒地不起,情况未知,自己啥情况心里明白,必定躲不过这妖龙的下一次攻击。 第31章 “袁老……师父!你还不出来!徒弟都要被恶龙吃掉了!”雨林大急之下开口喊道,甚至不知道袁天罡在不在附近能不能听到,但此时已再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抱着这最后的希望。 妖龙一击未中,转头再扑,只见它蛇身马首,鹿角鹰爪,明黄鳞片,口角生虎须,额下有明珠,俨然就是传说中龙的模样。它动作极快,眨眼之间已经扑倒雨林,一只龙爪抓入她的小腹,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第26章 卷一·第26章 印记二:活神仙09 “轰……!”吼叫声传来,南音醒转过来,伸手遮住双眼,一时还有些迷糊。刚才……似乎那活神仙身上着起了火焰,巨大的力量打到身上,之后就失去了知觉。 吼叫声仍不绝于耳,南音渐渐清醒过来,找回了思绪。抬头向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一条明黄色的妖龙正翻滚在地,似十分痛苦,而它身前不远处雨林躺在地上,身边缭绕着淡淡紫气。 南音赶忙爬起身,顺手捡起三清铃,向雨林跑去。靠近几步,看到她浑身是血,双目紧闭,生死未知。 “雨林!”南音扑到雨林身前,只见她腹部伤势严重,面如金纸,气若游丝。从伤口处流出的鲜血,散发出那淡淡的紫色雾气,环绕在二人周围。 而妖龙似乎在逐渐恢复,吼叫渐息,身周的明黄火焰再次燃起,一只龙爪焦黑枯萎,耷拉在身侧。 它抬起头,冲着两人吐来一团火焰,撞在紫色雾气上熄灭了,可紫雾也淡了一些。看来那妖龙的龙爪就是被这紫气所伤,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雨林的伤也要赶紧想办法才行。 妖龙又吐了几团火焰,皆撞上紫气熄灭,但也冲得紫气只剩了淡淡的一层,估计再有一两次就要彻底消散了。 南音站到雨林身前,左手湖丝手套金光泛起,持铃摇动,洪亮悠扬,不似铃声,反而像那佛寺中的暮鼓晨钟,响彻云霄。 南音口中念咒,手中摇铃,竟似压过了妖龙的气势,龙身上刚刚重新燃起的火焰又黯淡下去,南音见这三清铃十分奏效,心中略喜,逼近妖龙。而妖龙连连后退,缩到了城墙下方。 南音抬手正要结果妖龙之际,城中远处传来炸雷之声,明黄色的光芒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长安城,妖龙似得了感应,仰头长吟,身上火焰再次大盛,雷声龙吟相和,震耳欲聋,整个长安城都似乎随之颤抖。南音手中的三清铃却应声而裂,碎成了齑粉。 此时南音除了上去和妖龙贴身肉搏扇它耳光,也再无其他手段,想到雨林身受重伤生死未卜,心中发狠,就要去和妖龙鱼死网破。 “孽畜,休要再逆天而行!”随着一声暴喝,身后破空之声,一把金丝铜钱剑飞来,凌空转出一个八卦,挡住正要扑向南音的妖龙,袁天罡终于现身了,“清风,速速退到一旁!” 救星来了,南音忙退回到雨林身边,伸手探去,尚有微弱脉搏,只是出血未止,怕是撑不了多久,“师父!明月伤得很重,快不行了!”南音急得眼睛都红了,冲袁天罡喊道。 袁天罡控着飞剑,正与妖龙对峙,听到南音叫声,扔过一个瓷瓶,转头与妖龙缠斗在一起,妖龙之前虽连遭重创,此时有远处黄光雷声相助,竟占了上风,可袁天罡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毫不着急。 南音也没空再看他们舞龙,捡起瓷瓶一看,上面写着百草仙鹤散,拔出瓶塞,里面是白色的粉末,微微有些红色颗粒混在其中,似乎是外用药。 撕开雨林伤口附近的袍子,只见那伤口血肉模糊,深入五脏,煞是骇人,顾不得许多,将药粉撒了上去。倒也神奇,药粉并没有被鲜血冲开,反而凝结在伤口边缘,渐渐的止了血。 就在南音观察雨林状况之时,听到远处打雷的地方传来一声锐响,雷声戛然而止,抬眼望去,之前的明黄光芒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白光再次笼罩了长安城。 “申时已至,日辅当时,尔气数已尽,受死吧!”袁天罡大喝一声,妖龙已是慌了手脚,被一剑刺穿龙身,滚落在地,变回了人形,正是之前的活神仙。 “尔……尔也是……大隋子民……为何……”活神仙口吐鲜血,指着袁天罡嘶声喊道。 “顺应天命,此乃吾辈修行之人最基本的法则。尔要强行逆天改命,可知会有何后果?彼时天降神罚,生灵涂炭,血流成河。莫说大隋,这天下都将是灭顶之灾!”袁天罡厉声道,几句话掷地有声,气冲霄汉。 “……天命……哈哈哈……甚劳什子天命,如此不公……吾……”活神仙似乎还想要挣扎,袁天罡却冲他的心口补了一剑,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活神仙的尸体无风自燃,被明黄色的火焰吞没。 “师父,你快来看看呀,雨林……明月她……”那百草仙鹤散虽已经止住了出血,却因为伤口太大太深,效果甚微,此时雨林气息愈发微弱,几乎要探不到了。 袁天罡疾步走来,看了看雨林的伤口,又捏起手腕把了把脉,神情黯然,“……是为师来晚了,明月怕是……” “怕是什么?不,你不是袁天罡吗,通天晓地无所不能的袁天罡啊!你一定可以救她!你快救救她!”此时南音已经顾不得什么角色扮演了,抱着雨林失声喊道。 “这都是命数,为师也不能逆天改命。”袁天罡叹了口气,摇头道。 “什么狗屁天命,你就会满口胡说!你为什么来这么晚,你明明很轻松就杀了那妖龙,你为什么不早点来!”南音红了双眼,要起来和这老头拼命。 第32章 此时妖龙的尸身燃尽,竟有一道黄光直冲天际,天空中虚幻层叠,浮出各种异象,不一会下起血雨,而那妖龙的遗骸处留下一个白色的事物。 称骨八卦!看到此情景,南音心中一动,此物竟然是妖龙所化,难怪一直没看到袁天罡拿出来用过, 原来他也是经这降龙一事才获得的,终于找到了,可想到雨林的情况,南音心中并无半分喜悦之感。袁天罡走过去,捡起那八卦,用手摩挲,如获至宝。 “尔……尔等……”不知为什么,袁天罡再看向南音二人,登时脸色大变。 第27章 卷一·第27章 印记二:活神仙10 “清风,不,尔不是清风……若是想她活命,便退到一旁!”袁天罡看着南音抬起的左手,指着雨林说道。 “你想做什么?”南音看袁天罡捡起八卦后行为突变,言语古怪。刚才说救不了雨林,此时雨林已没有了脉搏,身体渐凉,他又说可以活命,一时间拿不准到底是怎么回事。 “尔可知这妖物是何来历?”袁天罡见南音没有退让的意思,不答反问。 “龙……?它是什么来历又怎样?”南音迷惑道。 “此妖龙乃大隋龙脉所化,自知气运将尽,遂挑选那吉星照拂,隆运加身之人食之,妄图逆天改命,以延大隋国祚。”袁天罡望着雨林,顿了顿道,“明月身死,亦是命数,可尔等……并非清风明月,尔等是为这称骨八卦而来,是也不是?” 被袁天罡点破心事,南音大感吃惊,但此时救雨林要紧,听他话中意思该死的是明月,而雨林还有得救。“不错,既然师……袁先生什么都知道了,那可否救她性命?” 见南音已收起敌意,袁天罡举起手中八卦,口念咒诀,明黄色的光芒从八卦中射出,照在雨林身上。虽然都是明黄色,这光却不像之前妖龙身上的那样妖异凶横,而是柔和温暖,观之令人心安。 雨林小腹上的伤口竟然开始快速愈合,没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恢复如初,一点痕迹也看不到了,而且胸口微微起伏,又有了气息。 南音看得是目瞪口呆,但见雨林当真得救,心下大安。袁天罡施法完毕,也走过来查看雨林的情况。 “这……紫气……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袁天罡看着雨林,喃喃自语道,却被南音听在耳中,此时雨林逐渐恢复了气色,眉间再次出现淡淡紫气。 既然已经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南音也就无所畏惧了,“袁先生,我今天入城之时就注意到了她眉间的紫气,还有这城里的人眉间都隐隐有一层黑气,这到底是什么?” “吾说过那便是人的表相气运,尔得遇机缘,才能够看到。只是此法只能观极端之大事,大隋国运将尽,自然就看到人人印堂发黑。她……气运极佳,才被妖龙选中了。”袁天罡看了一眼南音左手上的湖丝手套,指着雨林说道。 “时辰已到,尔等该走了。”不等南音回应,袁天罡将称骨八卦递到她手中,双手掐诀,闭目念咒。 南音只觉眼前泛起白光,四周的场景迅速褪色,融入黑暗之中。“沧海桑田,人心思变,唉……” 袁天罡一声叹息仍犹在耳,南音抱着雨林已经回到了黑暗的墓室中,眼前只有东南角里的蜡烛一点亮光,不过此时已恢复了正常燃烧的样子。 南音从背包里摸出电池,借着烛光给登山头盔换上了,伸手一拍,头盔又重新亮起。 雨林仍是没有反应,南音忙拿起手电筒朝雨林照去,毕竟受了那么重的伤,虽然看着像是治好了,天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可电筒照去,却发现她好像……是在睡觉?南音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呼唤。 “嗯……我是谁,我在哪……别照我……哎哟,师父!”雨林迷迷糊糊的醒来,用手遮着电筒的光线,南音忙将电筒移开。 “师父,我要死啦呜呜呜!你没事吧?那条死龙抓到我了,好疼呀,哎哟……哎?不疼了?”雨林伸手去捂自己的肚子,却发现并没有受伤,甚至疼痛的感觉也没有。 “嗯……这事儿回头我慢慢给你说,东西已经拿到了。”南音见她彻底没事了,心下大安。 想起眼下处境,赶紧离开为妙,看了看手机,竟然还是当初开棺的时间,看来这次所遇同上一次大不一样。 南音发现不止是带回了称骨八卦,还有那个百草仙鹤散的药瓶。雨林念叨着可惜没把三清铃和天蓬尺一并带回来,不过有这药瓶也不错了,毕竟是隋朝的古物件儿,不知那年十九收不收。 南音将两件东西用衣服包了,塞进背包最下层,雨林朝封门方向打了个招呼,瓜子飞快的窜进来,见二人平安无事,高兴的站在雨林肩上吱吱叫。 因与袁天罡有了两日师徒的情分,南音觉得开着椁盖不太好,同雨林一起将无名白骨用登山铲移到了角落,拿出一张防水布盖住,又二人合力盖好了石椁。收拾完一切,这才准备离开。 “卧槽,师父快看!”就在两人按原路离开墓室,快到甬道时,雨林一声惊呼,指着东南角里的蜡烛,它又变成那种幽暗欲熄,绿荧荧的一点,“有没有搞错,一晚上吹两次灯,这墓有鬼啊!” 南音看到这一幕,也是感觉怒从心起,这有完没完了,太欺负人了吧! “大人果然取到了称骨八卦,某在此谢过了。”悠悠的声音在墓室中响起,吓了两人一跳。 第33章 “妈耶,真的有鬼……师父这货什么来头,是敌是友?”雨林低声道,石椁边浮现出一道虚幻的身影,穿着长袍,束着头发,手电筒的光束照过去,没有映出影子。 “宗大人,我们确已取到称骨八卦,多谢了,这便离开,不多打扰尊师清净。”南音应道。 “某在此苦等千年,守护着先师陵墓,请大人将八卦留下吧。”宗楚客行礼道。 “凭什么给你,这是我们千辛万苦出生入死才拿回来的,你是干嘛地。”雨林回道。 “某师承袁公,称骨算法一脉相传,有了这八卦便可窥破天道,大业得成。尔等若是识相,便速速交出八卦,否则休想离开此地!”宗楚客身上隐隐发出不祥的幽光。 “那具白骨就是你的吧,你当年入墓想取八卦,结果却一无所获,还把自己的命搭上了。”南音道。 想起第一次见宗楚客时,他说自己道行不足,所以才需要称骨八卦,当时南音虽略感奇怪,却未及深思,以为他指的是上官婉儿一事,没想到竟是包藏祸心。 “盗自己师父的墓,欺师灭祖啊这是,你这人太不地道了!”雨林指着宗楚客喊道。 那宗楚客手掐指诀,口中念咒,听得咔啦咔啦的声响传来,角落里的白骨汇聚成人形,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向两人走来。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明月今天就替师父清理门户!”见白骨靠近身前,雨林大喝一声,一个转身踢,一脚将白骨踢散在地,那宗楚客似是灵体,她没什么办法,这实实在在的骨头可不能放过。 南音心下暗暗好笑,这也是她所想的,只是这么中二的台词她可喊不出口,雨林不愧是优秀嘴替,默默给她点了个赞。 趁雨林对付白骨,南音悄悄绕过石椁,靠近宗楚客,心念所动,湖丝手套泛出金光,抬起左手一巴掌就扇了过去,可宗楚客身影虚化,打了个空。 雨林正对着地上的白骨猛踩,甚至双脚在上面跳,嘴里还数落着宗楚客欺师灭祖,忘恩负义,狼子野心,瓜子也吱吱叫着,似在助阵。宗楚客的身影浮现在雨林身后,眼看那白骨断裂粉碎,面色不善。 南音暗道不好,却不敢出声示警,此时若是回头,恐怕会更危险,只能快速朝雨林跑去。宗楚客朝着南音阴恻恻的一笑,伸手向雨林的后颈掐去。 就在宗楚客的手快要触到雨林后颈时,南音左手上的湖丝手套忽然发出一道白光,直向宗楚客射去,将他包裹其中。 “老……老师……!是您……”宗楚客表情狰狞扭曲,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叔敖,为师曾多次告诫过尔,为何时过千年,尔仍然执迷不悟!”袁天罡的声音在墓室中响起,只是比之前南音二人听到的要苍老了许多。 “老师,吾只是想承继您的意志,完成您未完的事业啊,您为何就不愿意给吾这个机会!”宗楚客痛哭着喊道。 “唉……尔执念太深,早已无法回头了。这是为师的错,今日为师便亲手了结了罢。”袁天罡的声音说道。 “不,老师!吾不甘心!不要……”白光刺目,宗楚客凄厉的声音戛然而止,地上散落的白骨也随之粉碎,化作尘土。 “清风,明月,万事有为法,应做如是观。万万不可逆天而行,切记,切记……”袁天罡苍老的声音也随着白光消散了,墓室里恢复了寂静,只东南角的蜡烛火光抖动,已是恢复正常状态。 “师父,咱们走吧,别等会吹第三次灯,遭不住遭不住。”雨林从水槽边上站起来,刚才白光亮起时,她已经和瓜子找地方躲了起来。 二人出了封门,将石门关严,向着墓室行了一礼,便转身快步离去,不再回头。 第28章 卷一·第28章 哈密瓜 楼倚霜树外,镜天无一毫,南山与秋色,气势两相高。这西安不愧是华夏故都,山水之城,时至今日,仍能隐约看出当年盛世长安的风采。 从终南山下来后,南音联系了年十九,对方眼下去了山西做生意,要三天后才能来西安。 于是南音决定在西安玩一转,其他诸事暂时抛于脑后,一路上雨林和瓜子都兴致高昂,尤其是逛大明宫的时候,俩货恨不得扒着城砖不肯走,直到南音动用武力一手提了一个,才没有被保安赶出去。 第二天就要回中山了,晚上回到酒店,雨林趴在床上给瓜子师范怎么玩上官婉儿,一直喊着哎呀又断大了,瓜子在一边看得聚精会神。 南音没有搭理她俩,拿出一个游玩时在古玩店买的匣子,当时目测大小差不多合适装称骨八卦就买了,放好后才想起匣子无锁,只得找酒店前台要了一卷胶带,横七竖八的将匣子捆个严实。 一并带回来的还有那个百草仙鹤山的药瓶子,以及宗楚客给的舍利塔结构图。药瓶可以问问年十九收不收,或者让他做个中间人找找买家。 这隋朝的物件,又品相完好,若是出手,想来不但这一趟的旅费和年十九的酬劳绰绰有余,还能多出不少,瓜子的matex5华为折叠屏也有了。 东西整理好之后,南音躺到床上,闭目回忆起这次的经过,历史记载宗楚客其人,狼子野心,忘恩负义,当时第一次见他,还以为他是为了隐藏身份忍辱负重,为世人所误解,结果看来史书诚不欺我。 以后若是再遇到手稿中的学士,可要多留一分心眼。还有那称骨八卦,没想到竟然是隋朝龙脉所化,难怪袁天罡之后术数通天,近乎鬼神,唉如果雨林能把周易再研究深点,给她拿着这八卦,没准也能参透点什么天机,额,算了这不太可能…… 第34章 第二天一早,雨林的手机高声唱着“阳光彩虹小白马,滴滴哒滴滴哒~”把南音都吵醒了,雨林和瓜子却呼呼睡得正香,这闹钟调了有什么用呢? 昨晚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没有再梦到上官婉儿,看来她真的冬眠去了,南音叹了一口气,看着自己左手腕上的红线,忽然想起一事。从口袋中拿出湖丝手套,戴到左手上,走向浴室,对着镜子凝神望去。 镜中人修眉端鼻,目似深潭,望着自己的眉心,却什么也看不见,南音其实一直惦记着那表相气运的事情,下了山后她又给雨林看过,发现不再是紫色,而成了白色,几乎看不出来。 昨天出去玩时,也有留心过路的人,发现大部分人都和雨林一样的情况,少数人呈现了袁天罡做描述的赤色青色或橙色,黑色却是一个也没见到,且看久了就会头晕目眩。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医者不自医,算人不算己,果然看自己什么都看不出来,其实南音也不想做个神棍,只是今后不知道还要经历些什么,如果能多掌握一些这类能力,必然是有所帮助的。 正沉思着,南音自己的手机也响了,该准备出发了,因为和年十九已经有过一次合作的经验,直接约了他在机场见面。南音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叫醒雨林,催促她收拾好东西赶着出门了,所幸没有迟到。 飞机上雨林一直给年十九推销那袁天罡墓中拍到的壁画照片,年十九只得答应她会替她留意买家,一路无事,又顺利的回到中山。 南音已经提前将药瓶的细节照片发给年十九,本来还想问他收不收,对方竟十分爽快直接报价,价格非常靠谱,年十九也没有提出要验货,直接就交收结账了。 又给南音推荐了一款便携小巧的密码箱,说是下次装东西方便,那用胶带缠着的匣子确实不太好看,用着也麻烦。其实他从来没问过,南音也没提过会有下一次。 回家后放空自己休息了一个多星期,瓜子的新手机也到货了,给它配了个支架摆在窝里,两人就不再去管了,毕竟松鼠也是有隐私的嘛。 而瓜子也比雨林懂事,总是收拾完屋子做完了家务,才跑回窝里研究它的新宝贝。 差不多该研究下一个行程了,南音躺在床上不太想动,没想到不上班竟然这么开心,唉,真不知道人上班是为了什么。如果不是上官婉儿这事麻烦又危险,真想这样躺平下去。 南音催促着自己拿出手稿,开始找第三个学士印记的线索。大学士第三人,赵彦昭,秋。 九月九日秋登慈恩寺应制 赵彦昭 出豫乘秋节, 凭高陟梵宫。 皇心满尘界, 佛迹见虚空。 日月宜长寿, 天人得大通。 喜文题宝偈, 受记莫由同。 武平一和 秋节遇城南, 金阁奉诏还。 环堂巍岳秀, 江山不夜寒。 天地桂舟仙, 圣贤君子前。 疏笔瞻太室, 孤云长自闲。 南诏巍山,仙子瞻云。 南诏……似乎是云南一带,这苍山洱海以前倒是去过,巍山是个什么山,南音拿出手机开始搜索。 唐时南诏国是现在的云南省大理州巍山县,“南诏”的由来是因为其前身“蒙舍诏”,因位于六诏之南,故名南诏。而巍山指的应该是巍宝山,南昭的发祥地,总面积近二十平方公里,海拔两千五百多米,又是大山,恐怕是要着落在这“仙子瞻云”四字上。暂时搜索不到相关资料,看来得到当地去才能知晓了。 雨林听说是要去云南,激动的都要跳起来了,张罗着要买黑驴蹄子,说是当时面对宗楚客,如果手边有那么一个,根本不劳烦师父袁天罡出手,自己就给他清理门户了,南音很是无奈,这丫头是倒斗倒上瘾了罢,而那宗楚客又不是粽子。 南音赶紧给她派了个新任务,出门去找年十九,之前拜托他帮找两件开过光的三清铃与天蓬尺,最好是古物,价格不太贵即可,现已给了答复,今天刚好来中山办事,一并带了来,只是时间仓促,晚上又要飞了。 雨林有些不太乐意,她总是抱怨年十九太小气,不肯直接说出过安检的法子。雨林想带瓜子一起去,瓜子却忙着玩手机不肯出来,只好自己骂骂咧咧的出门了。 到了约定好的咖啡店,年十九已经到了,还点好了雨林爱吃的哈密瓜圣代。 “年先生真是细心,竟然知道我最喜欢吃这个。”雨林也不跟他客气,坐下就吃,而年十九一直微笑着望着她,偶尔喝一口面前的咖啡。 “唉你总看我做什么,那个那个照片有找到买主么?”雨林问道。 “在下只是看姑娘有些熟悉……嗯有些像在下的一位故人,她也最喜欢吃密瓜。”年十九道。 “不错不错,那说明你朋友也很有品味嘛。”雨林笑道,这什么套路。 “是呀,姑娘笑起来的模样也有些像她……”年十九似乎陷入回忆,不再说话。 等雨林吃完圣代,拿过年十九带来的三清铃与天蓬尺,检查把玩了一番,觉得甚是满意,这个人虽然小气了一点,托他办事还是靠谱的。 第29章 卷一·第29章 向导 坐飞机到了大理,又转车来到巍山古城,此城地处云南西部哀牢山麓,红河源头,是云南推行土司制度时间最长的地区,如今风貌依然。 第35章 只是此城虽使发于隋唐,却是在元代才开始建城,明代改为砖城,所留唐代估计几乎没有。南音看着车站买来的旅游手册,上面介绍的巍宝山是华国十四座道教名山之一。 早在汉代就有孟获之兄孟优导师在山中传教的传说,但山上二十多座道观殿宇,皆是明清时期所建,显然不是要找的地方,也并没有发现哪一处与“仙子瞻云”有关。 “师父,要不咱们先在城里转转,四处问问呗,上次那舍利塔不也是当地人才知道的古名么。”雨林和瓜子都已经进入了旅游状态,对这民风古朴,底蕴深厚的古城没什么抵抗力。 南音一时也没有头绪,便由着她们去了。 一方山水养育了一方风土,这巍山物产丰富,民族风情独具特色。彝族扎染历史悠久闻名遐迩,雨林给自己抹了一身的颜料,若不是南音眼疾手快,瓜子差点掉进了染缸里。 玩饿了又要去吃,蜜饯果铺,粑肉饵丝,青豆小糕,一路逛来吃的不亦乐乎。 正逛着,附近一个人吸引了南音的注意力,他头包青色锦帕,缀着各色饰物,黑色窄腰短襟,绣着波浪线花纹,一看就是当地的彝族人,南音这些天恶补了许多资料,有所了解。 这人拿着大喇叭在招揽游人,提供向导巍宝山的服务。这类当地临时向导是很常见的,他们知道一些绝境奇景,或是官方所不载的,一次能招揽到七八个游客,收入便十分可观。 “巍宝山八仙景咯,其他地方看不到的咯,拱城远眺,天门锁胜,美女瞻云,龙池秋月,山茶流红,鹤楼古梅,朝阳育鹤,古洞长春……” 美女瞻云!南音听到这个名称,不禁精神一振,看雨林和瓜子正在抢最后一块锅巴,招呼了她们一声,朝那彝族向导走去。 “阿黑哥(彝族对男子的称呼),这个美女瞻云是个什么去处呀?”南音说着,递过二十元纸币,是在大理时专门换了一些,就怕在山上用扫码不灵。 “哟,阿诗玛可真有眼光,这是咱巍宝山上一处绝景,相传啊,那八仙中的何仙姑路过宝山时,恰逢彩云显现,奇美绝丽,使她芳心大动,便不禁卧下仰望云景。后来嘛,这仙姑躺过的地方长出了三座呈美女仰卧形状的山峰,仙姑不慎失落的珍珠则化作了山中的水池,便成了这美女瞻云。”彝族向导收了小费,十分高兴,眉飞色舞的讲述着。 何仙姑……不错了,这必然就是手稿中所记的仙子瞻云,有了方向,南音心中大喜。 “真是美丽的传说,可是我看这里并没有介绍,不知道该怎么去呢……”南音晃了晃手中的旅游手册。 “那个东西,糊弄人的咯,都是给那些来拜山祈福的人看的,全是道观什么的。实际上最好看的地方都得我们这些当地人才知道的咯。要去吗?一个人两百块钱,这八仙景都可以去的咯。”彝族向导开始揽生意。 “我们只有两个人,我给你500块钱,你只用带我们去看那美女瞻云,到了你就可以走了,这一趟别再召其他游客,你看可以吗?”南音问道。 “正好现在我也还没有揽到客人,不过到了地方我就走吗,那你们怎么下山,要不我等你们呗,不多收钱。”彝族向导略有担忧,果然是民风淳朴。 “没关系,上山时我会把路线记下来的,我专业做这个的。”不知道会在山上耽误多久,也不想牵扯无关的人,南音随便扯了个谎。 “行吧,现在11点多,到那儿大概两个小时咯,你们要不要先吃个饭。”彝族向导点点头,也不再多问。 “不用,我们吃过了。”南音回头看了一眼刚刚又买了一份什锦菜的雨林。 “好的,那这就出发咯!”彝族向导将喇叭和扎染的招牌步收进一个精致的竹背篓,接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wx或者zfb都可以的咯。” 巍宝山绵亘数十里,峰峦起伏,山形似一头蹲坐的雄狮回首俯瞰山下古城。山上植被茂盛,古木参天,浓荫葱郁,溪泉叮咚,花繁草茂。 彝族向导带二人所走的并不是官方明示的旅游登山路线,所以游人稀少,路上只遇到其他的两个向导带着游客,不过因为目的地不同,打了招呼后也就各走各的了。 雨林和瓜子一路忙着玩耍拍照,还拉着彝族向导一起,向导直夸瓜子通灵性,养的漂亮。 而南音则一路在本子上标记着路线地图,下山的时候只能靠自己,虽然不是专业的但是也能记个大概。如果陪着雨林她们疯玩,到时怕是要出动搜救队了。 一路上山环境优美,景色宜人,倒也不多觉疲累,已是到了目的地。 “二位阿诗玛瞧着,这就是美女瞻云咯,那三座山峰,看,像不像仙姑躺着的样子,还有下面那个池子。” 顺着彝族向导所指望去,果然三座山峰连绵起伏,勾勒出一个侧卧美人的曲线,以手支颌,细腰纤柳,活灵活现。 而山坳中则有一水潭,水清若空,碧如明镜,天光云影徘徊其中,真的犹如遗落在山中的珍珠。 “谢谢了阿黑哥,我们自己在这看一会儿,你可以回去了,生意兴隆啊。”南音点头道。 “哟,那我可回咯,你们下山时可千万小心些,如果有什么问题赶紧给我打电话,好歹我还知道地儿。”彝族向导还是很负责任,嘱咐了半天,终于转头下山去了。 “师父我们从哪儿开始?”雨林拍够了照片,终于想起了正事儿。 第36章 “嗯,我觉得下到那个池子去看看,刚才我看过了,那边有一条小路可以走下去。”南音指着山道侧方,在那草石中隐藏着一条石子小路,倾斜弯曲,顺着山坳的地势,蜿蜒至水潭边。 第30章 卷一·第30章 印记三:猫蛊01 沿着石子小路往下走,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的好走,蜿蜒崎岖,走了快三个字,才将尽下到山坳底部。此时却发现池中出现了一个人,似乎一名女子,正在洗澡。 “哟,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这是山鬼吗?还是仙女呀,我们要不要去偷她的衣服。”雨林低声道,南音忙一把拉住她,刚才在山道上绝对没有看到人,这女子大有问题,似乎和学士印记也扯不上什么关系。仙女洗澡不太可能吧,山精鬼怪倒是说不准。 那水中的女子背对着二人,黑发如云,披在身后,飘散在水中,香肩如玉,映着水光,看背影到真的是绝美,可在这种环境下,却觉得有些恐怖,总觉得若是转过头来会是一个骷髅头,那可是小时候看电视剧的阴影。 哗哗的水声传来,池中女子站起身来,身上裹着白色棉布,因湿了水,紧紧贴在身上,蜂腰猿背,绰约多姿,南音死死盯住她,抬起左手,护在身前。 经过上次下墓之后,南音已经可以触动湖丝手套更大的法力,不一定要贴身接触,可以发出光剑攻击,只是偶尔会不灵,雨林说是搁这练六脉神剑呢。此时想着若是那山鬼有什么异动,先给她一剑正好练练手。 “奴家五娘,见过二位大人。”女子缓缓转过身来,妖娆美艳,妩媚动人,眸含春水流波盼,娇媚无骨艳三分。若是男人看到怕是路都不会走了,可此时南音和雨林也感到无法动弹,似乎陷在了她的双眼中。 池水又恢复宁静,映照着青山白云,瓜子吱吱叫了两声,发现只剩下自己蹲在地上,南音和雨林都已不见了踪影。 “咦,刚才那个仙女呢?”雨林望着空无一人的池水。 “……雨林,你看看瓜子还在吗。”南音环顾着四周问道,其实她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瓜子……哎呀瓜子不见了!它刚才明明还在我肩膀上呢,这啥情况。”雨林惊讶的问道,又打开背包去看瓜子是不是回了窝里。 “我们已经不在同一个地方了,不,应该说是不在同一个时空。”南音指着不远处的一处空地道,“那里本来有一棵山茶树。” 雨林也想起来,之前彝族向导介绍过,那棵明末清初,已经三百多年树龄的古山茶,如今仍亭亭玉立,姿态优美。据说早春时节,开花可达数百朵,花大如碗,红似胭脂。可现在那里并没有树。 “果然是,还是师父厉害,一眼就发现了,我看着就一模一样。还以为是仙女不让看了呢,对了她刚才说什么来着,说她是舞娘,跳舞的?”雨林拿出手机确认了一下,和李峤那次一样,黑着屏完全没有反应了。 “是五娘,赵五娘。”南音已经想到了之前看过的关于赵彦昭的一则记载。 旧唐书曰,彦昭以女巫赵五娘左道乱常,托为诸姑,潜相影援。既因提挈,乃践台阶。驱车造门,著妇人之服;携妻就谒,申犹子之情。于时南宪直臣,劾以霜宪,暂加微贬,旋登宠秩。 就是说赵彦昭利用巫女赵五娘的巫术祸乱朝纲,拜她为姑姑,因为这赵五娘的帮助,做上了宰相。赵彦昭去拜访赵五娘时,还要扮个女装大佬,又让自己的老婆也去伺候赵五娘,做个孝顺侄子。有实在没眼看的的大臣弹劾他,结果只被轻微惩罚了一下,写了个检讨书什么的,没多久又恢复了地位。 “哎呀妈耶,没想到唐朝就有女装大佬了,还正儿八经的记载下来,还是老祖宗会玩啊。”雨林听着觉得好笑,开口调侃道。 “嗯……原本我以为只是一则轶事杂谈,没想到确有其事,而且还和学士印记有关。”南音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之前下来的那条小路竟是没多大变化,“先上去看看,这个地方也没什么别的东西了。” 顺着小路爬出山坳,原本修整过的石板路不在了,但是应该常有人走,走出了一条山道。按照方向来判断,一边是下山,而另一边并不知通向哪里。 “师父你看,那边在冒烟耶,是不是有人!”雨林指着下山的反方向说道。 山林间升起几道炊烟,似乎是有人家,南音点头,带着雨林顺着炊烟方向山路走去。 这山中道路盘回宛转,看着不远的地方,走了快六个字才到。一间间房舍依着山势而建,错落有致,是一座藏在深山里的村落,此时大约是午饭时间,许多人家冒着炊烟,而几乎看不到有人在外活动。 “啊啊啊!”南音正在四处查看时,不知谁家养的橘猫溜了出来,看到陌生人或许是好奇,凑到了雨林脚边,雨林发出了惊叫声,一屁股跌坐在地。那猫似乎被雨林的叫声吓了一跳,喵呜一声就钻入村中,不见了踪影。 “怎么吓成这样,一直以为你很喜欢这种毛茸茸的小动物呢。”南音过来扶起雨林。 “嗯……主要是我妈不喜欢,所以我就也有点怕这个,不过平时也只是不爱亲近而已,不知道为什么刚才感觉这样害怕。”雨林伸着头看,发现橘猫确实跑没影儿了,松了一口气。 “以前竟然不知道阿姨怕猫呢,跟武则天似的。好了没事儿,它也不咬你不挠你的,进村里看看吧。”南音安慰着。 第37章 从包里拿出两件袍衫,款式极简单,有点类似酒店的大浴袍,套在身上扎上腰带,虽然不是百分百还原,但至少扔在隋唐宋时期的大街上不会太扎眼。 第31章 卷一·第31章 印记三:猫蛊02 进了村,随意挑了一间人家,南音去敲了门。开门的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包着头巾,粗布长裙。 “你们是什么人?”女人打量着南音二人。 “我们是来投亲的,经过村子,想来讨口水喝。”这是南音之前就想好的说辞。 “噢这样,那你们先进屋来歇歇吧,两个姑娘家在这山里走不容易。”女人点点头,把二人往屋里让,“当家的,是过路的客人。” 屋内还有一个男人,粗布短衫,正蹲在地上擦拭着一把柴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个小木人玩,女人张罗着端出两个旧茶碗,请二人坐下喝水。 “你们打哪儿来的呀,要到何处投亲?”女人问道。 “我们从……邕州来的,来投奔姑妈。大姐,请问这是什么地方呀?”南音说道,邕州,现在的广西南音,唐时的西南重镇,离南疆六诏最近,虽然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年代,但是大差不差总不会出什么错。 “那可走了不少路,你们也是为了逃乱吧?这东平王造反,听说那边可乱了。”女点点头,“咱们这是圆谷村,祖上也是从中原迁过来的,不是这南诏本地人。” 东平王,圆谷村……南音心中一动,“哟真巧,我们姑姑也姓赵,叫赵五娘。” “赵五娘?咱们村没有这么个人,不过有个五婆婆,住在村子最里边那屋子,但是她年纪已经很大了,是村里年纪最大的人,想来不是你们要找的姑妈。”女人说道。 “好的,多谢大姐了。我们也该继续赶路了。”南音将手中茶碗放下,起身道谢。 “那行,我就不留了,你们两位姑娘在山里走路可多加小心。”女人将她们送到门口,转身进屋关上了门。 “你有没有发现,这家男主人和那个小男孩都有点……”南音想说他们有点奇怪,从头到尾都没有抬头看过两人一眼,就好像家里根本没来人似的,但是她发现雨林也不太对劲,脸色苍白,身上微微颤抖着。 “雨林,你怎么了,没事儿吧?”南音碰了碰雨林的手臂问道。 “啊……师父……你有没有觉得刚才……刚才那家人,不像人。”雨林说道,回头看了一眼刚才出来的人家,咽了口唾沫。 “不像人?那像什么?她家男人和小孩确实有点古怪,但是那个大姐我看着挺正常呀。”南音也回头看了一眼,门窗紧闭,没有一点动静。 “像猫,像猫变的人!我妈妈常说猫这种动物,目光贪婪阴险,却长着一副笑脸,牙齿犀利尖刻,却有着一嘴迷惑人的诚善胡须。刚才那家人,就给我这样的感觉,好可怕,我们能不能不进这村子……”雨林小声说道,似乎真的很害怕的样子。 “恐怕不行,刚才我刻意提及赵五娘,那大姐说村里有个五婆婆,又提到此时东平王作乱,那不就是安史之乱。赵彦昭在中宗时期当上宰相,那赵五娘若是活到现在,也该是白发苍苍的老婆婆了,所以我们必须去会会这个五婆婆。”南音搂着雨林的肩膀安慰着她,顺便说了自己的分析,以分散她的注意力。 “好吧……走,不怕,不怕。”雨林做着心理建设,紧紧抓着南音的胳膊。 除了在李从珂的宫殿,面对血淋淋的场面,南音还从未看到雨林这样害怕,而且那次是一时的应激反应,现在却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也真是稀奇了。可惜手机不能用,不然一定拍照片留着以后能笑话她一辈子。 两人按着女人的说法,往村庄深处走去,按理说饭点儿也该过了,但是还是没看到有人在走动。路过的房子都门窗紧闭,只是散落在门前的一些生活用品显示有生活的痕迹,不然南音都怀疑这村子里其实根本没有人。 来到最深处的一户人家,这应该就是五婆婆住的地方了。这个村落是建在一个山坳中,依势而起,到这里已是尽头,背靠着高耸山壁,两间石砌小屋,老旧却不显破败,周围还种着些叫不上名儿的花草,想来是有人精心打理的。 雨林紧紧挨着南音,半躲在她身后,南音抬起手轻轻敲门。等了一会儿,门开了,探出一张猫脸,是村口见过的那只橘猫。 “啊啊啊啊,猫妖啊!”雨林尖叫起来,转身就要跑,南音一把拉住她,低声道,“镇定,不是什么猫妖。” 是一个十分苍老的老妪怀抱着那只橘猫,站在门内,她头发已经全白了,满脸皱纹,佝偻着背,只有一双眼睛还十分清澈明亮,似盈盈秋水,单看这双眼睛就知道这老太太年轻时一定是个绝色美人,南音脑海里浮现出之前见过的赵五娘模样。 “你们……是赵郎派来的取东西的吗。”老妪一开口,南音就吃了一惊。 “嗯……差不多吧。”南音不置可否的应道,这也太干脆了吧,还啥都没说呢,不过也难说啊,谁也没说过每个印记都要很费劲才能拿到。 “请进吧。”老妪说道,转身颤颤巍巍的进到屋里,“坐,我去拿给你们。” 这么爽快,也太感人了,但是有了上次宗楚客的教训,南音也没敢松懈,天知道这赵五娘究竟是敌是友,而雨林还是一副害怕的模样,紧紧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第38章 过了一会儿,老妪从里屋出来,手上拿着一个黑色的木匣子,很小,但做工精致,雕刻着繁复细密的花纹。老妪将匣子摆在桌子上,打开来,里面锦缎垫着一块乳白色的事物,有点像是……骨头。 “这是什么?”既然对方如此干脆,南音也不说那些客套话,直接发问。 “猫鬼骨,猫鬼的第七节 尾骨。”老妪毫无感情的答道。 第32章 卷一·第32章 印记三:猫蛊03 “猫鬼……”南音低声念着这个词,飞快思考着,而雨林脸色发白,抓着南音的手也在轻轻发抖,南音赶紧握了握她的手以作安慰。 对于猫鬼,南音曾经读杂书的时候读到过,有一点了解,那是蛊术的一种。 “五婆婆,这猫鬼骨,真的是赵大人所留吗?”此物阴邪凶险,而且啥也没做就摆在面前了,真的是要找的学士印记吗,南音心中泛起了疑惑。 “什么真的假的,我怎么知道。我只知道赵郎说让我收着,会有人来取,既然你们来了,就快拿走吧。”老妪不由分说,将匣子塞到南音手中,将两人赶出屋子,关上了门。 还想多问一句,差点被门碰了鼻子,不过在最后的时候,南音凝神看了老妪的眉心,发现什么也没有,就好像看自己的时候,真的很奇怪。现在这五婆婆闭门不出,只能到村子里转转看有没有线索了。 “师父……!你快看,不对劲!”南音一边走着一边望着手里的木匣出神,忽然听到雨林的惊呼声。 抬头看去,原本还算明亮的天色,此时乌云盖顶,异常灰暗。村子中也起了变化,原本一间间还有人烟的房子,此时变得荒芜破败,墙壁斑驳,门窗残缺,有的甚至塌了半边。 在这些残破的房子里,一个个绿荧荧的光点闪烁着,传来低低的猫叫声。不是平时宠物猫咪那种咪咪的叫声,而是低沉嘶哑,令人闻之胆寒。 一只只猫从房子里走出来,准确的说,是猫鬼。它们全身腐烂,露着森森白骨,有的甚至在玩自己的眼珠子,绿荧荧的,犹如鬼火,本来就形容可怖,数量还如此之多,南音也不禁有些麻爪,果然那个猫鬼骨有问题,这村中异变一定是它引起的。 “喵呜!”一声尖锐的猫叫声,一只猫鬼冲两人扑了过来,南音正抬手要打,却见雨林一个飞踢将猫鬼踹飞起来,砸入一间屋内。 “你不害怕了?”南音看雨林此时一扫先前瑟瑟发抖的模样,正摩拳擦掌,盯着四周的猫鬼。 “不知道啊,不怕这个。”雨林应道,真是神奇的点,正经猫咪怕成那样,这恐怖的猫鬼反而不怕了。 说话间又有几只猫鬼扑了上来,南音左手湖丝手套发出一道金光,将它们击落在地。可马上就发现不对,被打落的猫鬼,虽然止住了攻势,却完全没有受到伤害,它们从地上爬起来,低声叫着,弓起背,准备再次扑击。 “这些猫鬼……打不死!”雨林又踢飞两只猫鬼后,也发现了这一点,惊呼出声。周围的猫鬼越来越多,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去五婆婆家!”南音喊道,这村中异变因猫鬼骨而起,猫鬼骨是从五婆婆处得到的,解铃还须系铃人。 南音拿出三清铃,默念咒诀,摇响铃铛,周围的猫鬼像被施了定身咒,都定住不动了。 “跑,只能维持一分钟!”南音说道,朝五婆婆家方向跑去,雨林也紧随其后。 远远看到五婆婆的房子,竟然没有像其他房屋一样变得破败,还是和原来一样,果然破局的关键还是在她身上。三清铃已经失效,无数猫鬼从四周追了过来,数量太多,难以招架。 而此时小屋门开了,五婆婆走了出来。不知道还能不能称她五婆婆,体态还是之前佝偻的老太太模样,可脸已经变成了猫鬼的脸。 “卧槽猫脸老太婆是吧!”雨林边跑边举起手中天蓬尺,“神刀一下,万鬼自溃,急急如律令!” 在家休息的时间雨林虽然大部分都在偷懒,不过还是在瓜子的监督下重新背诵整理了天蓬咒,现在已经可以在最短的时间读条完毕。 天蓬尺红光大盛,直奔五婆婆而去,数只猫鬼前扑跃起,挡在她身前,替她接下了这一击。 被天蓬尺击中的猫鬼纷纷跌落在地,似乎受了重创。但也并没有死,仍然在慢慢爬起,想来恢复也只是时间的问题,这猫鬼真的杀不死。 “五婆婆,我不打算驱使猫鬼,这猫鬼骨拿着也无用,还给你吧。”南音喊道,说着掏出那个木匣。 “嘿嘿嘿嘿……不拿,就没事了吗?不要,就能解脱这千万为了人类肮脏的欲望枉死的冤魂吗!”猫脸五婆婆发出刺耳尖锐的声音,就像指甲剐蹭黑板,雨林不禁捂住了耳朵,“你,你们!都留下给我们陪葬吧!” 四周猫鬼得了号令,纷纷朝二人扑来。南音以湖丝手套抵御,雨林挥舞着天蓬尺,奈何猫鬼数量太多,又不能彻底杀死,无穷无尽,两人渐渐有些体力不支。 “这样不行,咱们得先跑出这村子。”南音再次拿出三清铃,这次却是左手持铃,催动了宝佛像的法力,咒诀念毕,抛向半空中,“跑!” 三清铃悬浮在空中,自己摇动着,铃声空灵悠扬,响彻云霄,猫鬼们都一时被铃声震慑,伏倒在地,不敢动弹。 南音两人趁着这个机会,一路朝村外跑去。 第39章 两人出了村子,又在山路上跑了许久,雨林实在跑不动了,看身后似乎猫鬼并没有追上来,才敢停下休息。 “哎哟……累死我了……这身体素质还是不太行啊……以后要多锻炼锻炼。”雨林靠在一棵树上,上气不接下气的。 南音拿出水壶递给她,自己却皱眉思考着,对眼下的情形一筹莫展。这村子里全是猫鬼,杀不死,那五婆婆又根本不讲道理,仿佛陷入了死局。 “对了师父,这猫鬼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呀?”雨林喝了水,终于气顺了些。 第33章 卷一·第33章 印记三:猫蛊04 猫鬼,亦称猫蛊,巫蛊之术中动物蛊的一种,盛行于隋唐时期,可以窃运搬财,也可咒人死亡,最是凶险。 行巫者念咒做法后,以残忍手段杀死所准备的猫,此猫越老越好,效果越强。血肉焚毁,留第七节 尾骨,其余骨头碾磨成粉,收于瓮中。每夜子时祭祀,意为以鼠祭猫,七七四十九天后猫蛊炼成。 依靠留下的第七节 尾骨,就可以驱使猫鬼。如果想要害人,取瓮中骨粉少许,让其服下,被害人会感到四肢被针扎猫咬,症状慢慢遍及全身,四十九天后到达心脏,咳血而亡。 而猫属阴,因此施展猫蛊的大多数是女子,男子若是强行驱使,自身会受到不小的反噬。 相传隋朝文献皇后独孤氏(独孤伽罗),就是被猫蛊害死的,此事记载于《隋书》和《资治通鉴》。 由于此蛊太过阴毒,唐代已经明令禁止,若被发现有人违禁,处以绞刑。 “记载中那赵彦昭依靠赵五娘行巫,又常常穿女人的衣服去拜访,想来他们使用的就是猫蛊,那赵彦昭的印记是猫鬼骨也不足为奇,只是我们已经拿到手了,为什么还呆在这里?如果印记不是猫鬼骨,那会是什么呢?”南音将自己所知道的对雨林说了一遍,也提出了心中疑问。 “师父,你刚才说猫鬼骨可以驱使猫鬼,那咱们是不是要利用这个……不过感觉好恶心啊。”雨林苦着脸说道。 “我也有想过这一点,但是又觉得不太可能。这猫鬼骨若是真的能控制村中猫鬼,那五婆婆为什么要给我们?给了之后还要我们留下陪葬,我说还给她,她又不要……”南音摇摇头,觉得陷入了死胡同。 此时天色渐暗,唯一知道村子是回不去了,也不可能摸黑在山里瞎逛,得找个地方过夜。南音想了想,决定回仙子瞻云的水潭边,那里有一片空地,旁边有水,附近有树,是最适合过夜的地方了。 两人照记忆顺着山路往前走,没一会儿就回到了水潭边,看来之前真的是跑了挺远。在附近捡了些树枝石头,做了个简易火堆生了火,雨林曾经有野外求生的经验,这些事情做起来倒是得心应手。 “对了,你今天是怎么回事儿,一开始怕成那样,见了猫鬼和猫脸老太婆倒是不怕了。”山里的夜晚虽然较凉,但是二人围着火堆也不觉得冷,转了一天的大脑需要休息一下,南音随便找了个话题。 “我说那些不是人,像猫,你还不信呢!人不可怕,猫不可怕,猫鬼也没什么可怕的,但是像人又不是人的东西最可怕,那个叫什么来着……”雨林拿着面包边吃边说道。 “恐怖谷效应……我之前确实没看出他们哪里不像人了,不过看过五婆婆没有表相气运,原来她都不是人。”南音似乎有了一个想法,但一闪而过,再也想不起来,干脆放弃了也拿了面包来吃。 猫鬼形容可怖,和这玩意儿干架,心理和身体双重疲惫,吃完东西不久,雨林已经靠在火堆边的树上睡着了,南音给她盖了件衣服,又给火堆填了火,打开木匣仔细观察起那猫鬼骨。 骨头滑润光泽,似乎被长期摩挲把玩过,骨头上雕刻着看花纹,也可能是文字,繁复精致。如果它不是施展邪恶蛊术的媒介,倒像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南音伸出戴着湖丝手套的左手去触碰它,一阵悲伤之情涌上心头,竟然止不住的开始掉眼泪,好伤心,好难过。 恍惚间,南音看到一个女子,剃了光头,独自坐在简陋的禅房中闭目念经,她身边趴着一只橘猫,像在陪伴着她。 女子蓄起了头发,也从禅房换到了漂亮的大屋子中,却仍是一个人空对孤灯,怀里抱着橘猫轻轻抚摸着。 女子换了更华丽的宫殿,一太监模样的人对她说,皇后要杀她。太监离开后,女子对镜落泪,白猫依偎在身边,似是安慰,女子却举起剪刀,刺入了橘猫的心脏。 女子身穿绣着凤凰的大红锦袍,手中把玩着一小节白色的骨头,下令将城中的猫统统猎杀。 女子侧卧在宽大奢华的床榻上,一只身上染血的橘猫悄悄走到她的枕边坐下,凝视着她,女子睁眼,看到橘猫,发出一声尖叫。 尖叫声中南音睁开了眼睛,天蒙蒙亮,火堆已经熄灭,雨林还在睡着,没想到自己竟然也睡着了,相当于这晚上没有人守夜,幸好没有发生什么事情,还是太危险了。 对了,刚才那个梦……南音望向手中的猫鬼骨,她知道自己梦到的是谁,武则天,这猫鬼骨竟然是武则天炼制的。 原来武皇怕猫禁猫,并不仅仅是因为萧淑妃死前的一句话,而是因为她用了猫蛊,所杀的还是陪伴了自己多年,忠心耿耿的猫。 南音还沉浸在梦到的情景中,山坡上传来了声响,竟然有一群人朝谭边走来,男女老少都有,不知是做什么的,南音赶紧将雨林叫醒。 第40章 “你们也是来听慧真大师讲经的吗?真诚心呀,晚上就在这等着了。”一名老者问南音道。 “……喔是呀,我们怕误了时辰,干脆晚上就来了。”南音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不错不错,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悟性,走吧,慧真大师马上就来了。”老者满意的点头道。 “老人家,您也是住在圆谷村吗?”南音试探的问道。 “圆谷村?什么圆谷村,姑娘是不是搞错了,老汉在这山里住了一辈子,可没听说过什么圆谷村哟。”老者道。 “噢,那可能是我搞错了,我也是在山下时听别人说的。”南音随口敷衍了过去,暗暗心惊。 “师父,你说这个慧真大师能不能帮咱们去收了那些猫鬼。”雨林低声说道。 “……看看再说,是人是鬼都不清楚,对了你看这群人是人还是猫?”南音摇头道。 “是人,至少看起来是……也可能我看不出来,不过比起昨天圆谷村那些人,这群大妈大叔真是太和蔼可亲了。”雨林还是对猫鬼变成的人心有余悸。 “慧真大师来啦!”有人喊了一声,其他人纷纷朝山坡上看去,双手合十行礼。一个六十岁左右的和尚走了下来,身穿粗布袈裟,慈眉善目,祥和沉静。 第34章 卷一·第34章 印记三:猫蛊05 慧真大师走到水潭边,盘腿坐下,开始讲经。雨林听不懂,但是好学生的样子还是会做的,拿着笔记本梳理这一次的事情,偶尔抬头看一眼慧真大师,偶尔点头,看起来就像认真听讲的样子。 南音倒是知道,这慧真大师在讲的是《法华经》,又名《妙法莲华经》,是问世很早的大乘经典,宣扬济世,可谓集大乘思想之大成。 “今天就讲到这里,各位施主还需谨记,礼佛在心,道法自然,七日后再会。”大约讲了一个时辰,慧真大师站起身,与众人道别。来听经的人纷纷行礼道谢,转身离开了。 原本想拜托慧真大师去帮忙收伏猫鬼,可老者却说山中根本没有圆谷村,那慧真大师也未必帮得上忙,南音正踌躇着,慧真大师却朝两人走了过来。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不是这山中之人,也愿意听贫僧讲经,有心了。”慧真大师行了一礼。 “大师佛法高深,听大师讲经我等受益匪浅。”南音还礼道,“不过我有一事相求……” “阿弥陀佛,施主所遇之事,解法就在施主自己身上,答案早已出现,旁人无法插手。”慧真大师道。 “我自己身上?大师可以再点拨几句么,我不明白。”南音道。 “施主,你看这树叶为何会在动?”慧真大师问道。 “哎呀,这个我会,嘛也没动,是大师父你心动了。”雨林插口道,她对这故弄玄虚的老和尚没什么好感。 “哈哈哈,这位小施主当真是有慧根啊,但贫僧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树叶飞动是因为有风,世间万物都有因果。想要树叶不动,却不能阻止有风,那该怎么办呢?”慧真大师佛法高深,自然不和雨林计较。 “大师的意思是……”南音眼睛一亮,似有所悟。 “贫僧的意思,施主一定会明白的。时辰不早,贫僧要下山了,这本《妙法莲华经》就赠与施主,阿弥陀佛。”慧真大师拿出一本经书递给南音,双手合十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 “多谢大师指点!”南音接了书还了一礼。 “师父师父,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呢!”看慧真大师走远了,雨林赶忙问道。 “想要树叶不动,如果不能阻止有风,可以烧了树叶。不好的结果,既然起因已经不能改变,那就选择化解恶果。对付猫鬼的方法不是杀了它们,而是……超度。”南音看着手中的《妙法莲华经》说道。 “超度那么一大村子猫鬼,真的可以吗?而且这事咱们也没做过呀。”雨林有些担心。 “尽力而为吧。那猫鬼……也是很悲哀的,刚才慧真大师说答案早已出现了,现在回想起来,昨天五婆婆说枉死的猫鬼得不到解脱,那就是答案,只是我没有悟到而已。”南音叹了一口气道,“走吧,回圆谷村。” 两人收拾好东西,顺着原路朝圆谷村走去,那座外人看不到的村落又出现在了眼前。村里十分安静,没有看到猫鬼的踪影。 “那些猫都哪儿去了。”雨林低声问道,手里已经握着天蓬尺。 “往里面走走,可能都在五婆婆那里。”南音观察着四周,确实什么也没有。 果然如南音所料,远远的就看到五婆婆家附近全是猫鬼,院子里,屋顶上,密密麻麻,远远的看见两人,呜呜的低声叫着,弓起了背,十分骇人。 南音将猫鬼骨交给雨林,自己则闪身进入附近的一个小院子,在墙边坐下。来的路上已经商量过,雨林去拖延时间,南音借助宝佛像的法力以妙法莲华经超度。 “别开枪,自己人……我没有恶意,五婆婆,可以谈谈么。”雨林将天蓬尺藏在背后,举着猫鬼骨,冲五婆婆的房子喊道。 “有什么好谈的,你们既然敢回来,就别想着再离开!”五婆婆从屋子里走出来,还是那副猫鬼的面孔。 “我知道你并不恨武则天,你只是怨她之后再也不喜欢猫,甚至讨厌,憎恨猫,对不对?”雨林说道,南音已将梦里看到的情形与悲伤的感受告诉了雨林。 第41章 “你……你胡说什么!我恨她,我恨她!我陪她度过寺中苦寒孤寂,陪她度过深宫长夜漫漫,她怎能如此对我!”猫脸五婆婆声嘶力竭的喊道。 “这猫鬼骨,在你手中这么多年,你都没有看过吗?那上面刻的不是什么巫蛊符文,而是往生咒!她其实也念着你呀……”雨林继续说道,面对蠢蠢欲动的猫鬼毫不退缩。 “什么,往生咒?我不信,我不信!”猫脸五婆婆喊道。 一只猫鬼忽然扑过来,雨林反应慢了一点,右手手腕被划了个大口子,猫鬼骨脱手飞出,被另一只猫鬼叼起,送到了五婆婆手中。 “我骗你做什么,唉你要看就拿去看嘛,我又不是不给你。”雨林捂着手腕龇牙咧嘴,还好没划到动脉,趁猫脸五婆婆看那猫鬼骨,赶紧扯了一截纱布简略包扎。 “哼,往生咒又如何!那不过是她求心安罢了!不可原谅,不可原谅!”猫脸五婆婆凝视了半晌,表情又凶狠起来,抬头吼道,同时一挥手,示意猫鬼进攻。 雨林原来的剧本是猫脸五婆婆被感动得痛哭流涕,然后顺顺利利就给她超度了,没想到这不按套路出牌啊。眼看猫鬼就要扑到眼前,幸好有所准备。 “三十万兵,卫我九重!”雨林用没受伤的左手举起天蓬尺,红光笼罩全身,撞到红光上的猫鬼都被弹飞开来。只是和昨天一样,这些猫鬼杀不死,无穷无尽,不停的朝雨林扑来。 天蓬尺的红光渐弱,一只猫鬼竟冲破阻挡,扑到雨林面前。一半腐烂的脸,眼珠挂在眼眶上,另一半化作白骨,身上血迹斑斑,十分可怖。 雨林大惊之下伸出右手掐住它的脖子,但猫鬼不但爪子锋利,尾巴也可伤人,抓到雨林刚刚包扎起来的手腕,鲜血再次崩出,但绝不能松手,雨林咬牙死死撑住。 外面的猫鬼还在继续扑击,就要支撑不住,天蓬尺断裂,红光消散,无数猫鬼就要扑上来。身后佛音响起,喃喃经声悠长绵密,金色的光芒将眼前的猫鬼都笼罩其中。 雨林松开手里的猫鬼,跌坐在地上,回头看去,南音藏身的小院上凌空浮着宝佛像,慈悲肃穆,宝相庄严。 “古有生死,若退若初,亦无在世及灭度者,非实非虚,非如非异,不如三界,见于三界。”佛音缥缈虚幻,层层叠叠。 第35章 卷一·第35章 印记三:猫蛊06 猫鬼们在佛光的笼罩下纷纷伏地跪拜,随着诵经声微微颤抖。 雨林看到眼前这只身上腐烂的皮肉逐渐长好,毛也重新长出,是一只花斑猫,皮毛蓬松,眼睛灵动,颇为可爱,发出喵喵两声轻叫,已不再是之前那种低沉嘶哑的声音,随后身影慢慢透明,消失不见了。 大约持续了四个字的时间,所有猫鬼都得以超度,南音睁开双眼,脸色苍白,额头上挂满汗珠,这超度竟然是个体力活儿,觉得自己都要被吸干了。 “雨林,你在做什么?”南音扶着院墙走出来,看到雨林正趴在地上,行为古怪,身边的地上还拖着一行鲜血。 “我在找猫鬼骨……刚才被那老太婆拿去了,找不着了。”雨林抬起头应道,“天呐,师父你脸色好差!” 雨林看到南音苍白的脸吓了一跳,站起身来,右手正在流血。 “只是有点累而已,你先把血止一下啊。”南音十分无奈,拿出绷带和止血凝胶,让雨林挽起袖子。 那伤口原已包扎过,因用力过度崩裂开来,加上鬼猫抓的其他伤痕,竟有点吓人,“你不是最怕疼么,这个不疼?” “对耶……好奇怪,真的没感觉疼。之前很疼的,后来……对了,听到你的佛音开始就不觉得疼了。”雨林说道,没想到这妙法莲华经除了可以超度亡魂,对生人的安神效果竟这么强。 南音给雨林止血包扎好后,两个人继续寻找猫鬼骨,最开始进村时见到的那只白猫忽然跳了出来,橘猫优雅的坐在地上,看着南音。 “哎哟猫祖宗……你又是从……从哪里冒出来的……”雨林吓得说话都结巴了,猛往南音身边跑去。 “别怕,”南音灵光一闪,之前划过脑子的念头现在忽然想起来了,“她是真正的赵五娘。” 一阵白雾略过,橘猫处现出一个女子的身形,竟然真的是在仙子瞻云水潭里洗澡的赵五娘。 “大人如何知道这是奴家真身?”赵五娘轻轻福身,行了一礼。 “嗯……我猜的。”南音说道。 “呵呵呵,大人当真聪慧,不愧是……”赵五娘笑道。 “师父自然聪慧,这些猫鬼都超度了,怎么你没有,你到底是人是猫?”雨林打断她的话问道。 “奴家自然也得了大人佛音妙法度化,只是趁着最后一点时间,来道声谢罢了。”赵五娘又行了一礼。 “道谢就不必了,能回答我几个问题吗?”南音说道。 “当然可以,大人请问。”赵五娘点头道。 “那猫鬼骨本是武皇之物,为何会到了赵彦昭手里?你与赵彦昭是什么关系?”南音问这问题,是想确定一下猫鬼骨到底是不是学士印记,找错方向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 “此话说来话长……奴家本是陛下身边的一只猫,因为陛下所手刃,满腔怨恨,一心要报复天下人。陛下请了高僧送奴家去轮回,奴家却因怨气太重,投胎成五娘后,找到收藏着猫鬼骨的赵家,蛊惑了赵彦昭。想借他之手祸乱朝纲,颠覆李唐,谁曾想他遇到了高人,破了奴家的蛊术。” 第42章 “因这巍宝山人杰地灵,道法超然,当初大唐禁止猫蛊后,便统一选了此处焚毁猫鬼骨。但是猫鬼众多怨气太重,得以在山中占了自己的一方地域,圆谷村,便是怨蛊村,以偶然误入其中的人为食,增强法力。赵彦昭在那高人的帮助下,也将奴家送至此处,并给奴家下了禁制,要奴家等待来取猫鬼骨之人。” 听到此处,南音心里舒了一口气,看来没错,猫鬼骨就是要找的学士印记。 “奴家怨恨了陛下千年,今日经大人提点,才知陛下早已为奴家刻下往生咒。如今心结既解,奴家便要去了。”赵五娘对雨林行了一礼,身影渐淡,消散无踪。 “唉你等等……帮我们找找骨头啊!”雨林急忙喊道,可已经无人回应了,“我去能不能行了!” 两个人只好苦着脸又开始四处寻找,这地上落叶碎石覆盖,那猫鬼骨又很小的一截,找起来如同大海捞针,事情解决了,但是东西不见了,这是闹哪样? 正头疼时,一只姜黄色的大猫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跑到南音身边,嘴里正叼着那节猫鬼骨。 “这赵五娘还算有点良心……哎哟。”雨林看东西找到了,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拉到了手上的伤口,疼的直叫唤。 “咦,这上面刻的字,你竟然看得懂是往生咒啊?”南音拿回猫鬼骨,看着上面细密的花纹,想起刚才赵五娘说的话。 “喔那个啊,是古梵文,我以前在……在网上见过,刚好认得一点。”雨林随口应道。 说话间两人发现已经回到了水潭边,传来瓜子吱吱的叫声,不远处的古山茶树身姿挺拔,枝繁叶茂,回来了。 看看时间已是第二天的下午,两人把破破烂烂还染了血的长袍脱下,按着南音画的简易地图准备下山。 遇到另一个彝族向导带着一队游客路过,南音拉住向导,指着圆谷村的方向问他那边是什么地方,向导脸色微变,告诫南音千万不可以到那边去,说是有山鬼吃人的传说,凡是误入其中都有去无回。 “以后肯定就没有山鬼的传说啦,没想到我们还顺路斩妖除魔,为民除害呀!”雨林洋洋得意的说道,“对了师父,你是怎么猜到那白猫是赵五娘的呀,不会真的瞎蒙的吧?” “这简单呀,因为你害怕嘛。”南音笑道,“村民因为很像人而又不是人,你觉得害怕,那么很像猫其实又不是猫的,你自然也会害怕咯。我猜到了那橘猫或许是人,至于赵五娘嘛……真就是蒙的。” 第36章 卷一·第36章 文老板 因为猫鬼骨只是一小节骨头,要带上飞机不是难事,这次也没有得到什么能卖的物件,也就不需要找年十九。 只是三清铃和天蓬尺都损毁了,拜托他再去帮寻几件,期间雨林一直很不乐意这一趟是只出不进,自己还受了伤,一直要求要用那些壁画照片换年十九找来的法器,这些都是小事,便不多赘述。 休息了半个多月,一是为了雨林养伤,二是南音潜心研读《妙法莲华经》,那超度之法甚是玄妙,不单对亡灵有效果,对生人也有镇神安魂之用,如能使用自如,一定大有助益。 这天南音接到一个电话,是文老板约她出去喝茶。正好也闲着,就去呗,本想带上雨林和瓜子,但是她俩正忙着双排冲击白银,也就作罢,自己出门了。 文老板全名文羽茗,五十多岁,虽然随着年纪已经略微有些发福,但是脸部线条明晰而深邃,双眼睿智却不显沧桑,温儒典雅,可想而知年轻时也是个翩翩公子。 前文提过他表面是一家茶楼的老板,其实做的是古玩生意,人脉遍布黑白两道,在古玩界可说是手眼通天。 “文叔,好久不见,我可惦记你这儿的茶了。”南音来到文老板的藏书楼,这明明是茶楼,却名藏书,甚是有趣。她和文老板关系很好,也不多说什么场面话。 “是呀,前段时间处理了些事情,一得空就想起你了,快坐吧。最近可还好,那年十九帮得上忙么?”文老板笑着招呼,打发走伙计,自己亲自煮茶。 “挺好的,他很靠谱,谢谢文叔了,上次说要请你吃饭,结果反倒是你先请我喝茶。”南音看着他煮茶,茶过两道,已经是喝的时候,茶香扑鼻,闻之令人口舌生津。 “那就好,此茶为罗汉沉香,滋味鲜醇高爽,果香清甜,樟香幽长浓郁,高雅持久,曾经是皇室贡品,你尝尝。”文老板为南音斟了半杯,南音拿起茶杯一观二闻三品,果然茶好,煮茶的手艺也是一绝。 “小祝,其实我这次请你来,是有事相商。既然你我都已是老相识,我也就开门见山了。”文老板道。 “当然,文叔有什么事尽管说,只是我最近请了大假,如果是……”南音以前常帮文老板的茶楼写一些软性文章,但现在不回公司了不是很方便。 “不,不是要你写东西,是说关于你的事情。”文老板道,“让我猜猜你请假的原因,《景龙文馆记》手稿孤本现在你的手中,对吗?” “……”南音差点将嘴里的茶喷他一脸,此事极为机密,早就叮嘱过雨林不能对外说,爸妈也不可以,雨林也不认识文老板,不可能是雨林透露的,那邬镇上的武老头又已经死了,难道…… 南音哐当一下站起来,撞落了桌上的茶壶茶杯,下意识的抬起左手,却想起因为想着只是和朋友见个面,并没有戴湖丝手套出来,此时她只能想到一个人,裴书行。 第43章 当时在邬镇走的慌乱,并没有注意他的死活,只是一张符纸而已大概是死不了的。没想到文老板竟然和他是一伙的? “唉小祝,莫要激动,我并没有恶意,我是来协助你的。”文老板看南音满脸戒备,忙举起双手,表明立场。 “协助,什么协助?你怎么知道这些事,你到底是什么人?”南音并不相信他的话,依然警惕着。 顺便偷偷算了一下现在二楼离地面的距离,这茶楼是木制仿古楼,楼层并不算高,而且楼下有花坛,如果给他一巴掌然后跳窗出去…… “我是想要帮助你,也就不会对你隐瞒,我是……狄仁杰。”文老板依旧举着双手,稍微后靠,拉开与南音的距离,给她更多的空间。 “啥玩意儿?你……你再说一次。”南音已经愣住了,这个事情如果是两个月前听到有人说,那南音可能会回一句,我是武则天,爱卿跪安吧。但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这就不一定只是一个笑话了。 “我说,我是狄仁杰,就是你知道的那个。上官仪是我的恩师,陛下在位时期,我与婉儿姑娘也是忘年之交……就像我和你一样。”文老板苦笑道。 “我……凭什么相信你?你如果真的是狄仁杰,那你是人是鬼?”南音是十分的不能相信,上官婉儿是鬼,只能偶尔出现在自己的梦中,这文老板怎么会是狄仁杰呢。 “我自然是人,你看,我有影子。我就是你认识的文羽茗,但我同时也是狄仁杰……轮回转世,到今天你还不相信吗?”文老板指了指自己映在墙上的影子道。 “转世我相信,那你没有喝孟婆汤?”南音问道。 “哈哈,孟婆汤只是世人杜撰的。实际上人若转世,相当于魂魄重铸,基本是不会再有前世记忆了,除非是执念太深且得遇机缘,或是受到某些外力影响。嗯……其实以喝不喝孟婆汤来比喻,倒是非常贴切。”文老板笑道。 “那你的执念是什么?”南音忽然想到赵五娘的事情,她以白猫之身投胎成人,却还忘不了上一世的仇恨,看来文老板的说法倒是说得通,只是狄仁杰一代名相,会有什么执念? “我的执念……每个人自然都会有一些小秘密了。”文老板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南音会问这样的问题,“我知道你还不信我,我有办法证明给你看。” “什么办法?”南音警惕的问道。 文老板拿起一个空茶杯,用刀划破自己左手掌心,将鲜血滴入茶杯之中,又取了一只毛笔,以笔蘸血,之后意示南音伸出左手。 南音如他所言抬起左手,但是也没有放松,文老板用毛笔在南音左手掌心写了一个狄字。 眼前白雾弥漫,再看清时,南音已经站在了两次见到上官婉儿的厢房内,文老板竟然也在房中。 “狄公……没想到有生之年能再见狄公,婉儿甚幸。”南音还有点懵逼,上官婉儿已经对着文老板福身行礼,神情激动,是南音从没见过的。 “上官大人多礼了,时隔千年得见故人,狄某亦是从未敢奢求,这都要多亏了小祝姑娘。”文老板虚扶了一下,“上官大人之愿,亦是狄某之愿,一定竭尽全力。” “呀……文叔,不,狄大人原来竟然是真的……要不您二位叙叙旧,我出去溜达几圈?”南音对这个事情虽然已经相信了,但是觉得自己需要冷静冷静。 “祝姑娘,吾现在仍是十分虚弱,一直在沉眠,狄公相请,自然要前来拜见,却支持不了太久。今后有狄公相助,姑娘必定能完成所托……”上官婉儿声音渐轻,白雾又起,已是回到了文老板的茶楼。 “这边坐吧,我再煮一壶茶。”文老板走到旁边的一张茶几旁,做了个请的手势。 “咳,那个文……狄大人?”南音一时不知怎么称呼才好。 “还是叫文叔就好,此事毕竟不足以对外人道也。”文老板没管地上打碎的茶壶茶杯,另拿了一套茶具,坐下开始煮茶。 “好吧,文叔,那你是怎么知道手稿的事情?”南音现在已经不再怀疑他的身份,只是还有很多事想不明白。 “邬镇的武德武老先生,是我的故交,是他告诉我的,他当时传信给我,说有缘人已经出现,谁料第二天他就遭难了。我派人到镇上打听,那两天和他有接触的人,没想到竟然是你。后来你拜托我找门路,我就完全确定了。”文老板说道。 “此茶为凤凰水仙,独特的天然花香,汤色澄明黄亮,碗内壁显金圈,滋味浓醇鲜爽,叶底匀齐,青叶镶红边。”文老板煮好第二壶茶,给南音斟上,但此时南音的大脑有点超负荷运转,一时没有反应。 “文叔,这事情还有其他人知道吗?”没想到从一开始就被人盯上了,一直以为是极为机密的事情…… 自己还是江湖经验太浅,好在对方是自己人,这事本就是受上官婉儿所托,既然正主都相信的人,自己自然也相信。只是这个教训告诉南音不能把事情想的太简单。 “没有了,我从未对人说过。那年十九只是个生意人,虽然爱好盛唐古物文玩,但人品信誉都没有问题,你不必担心他。”文老板道。 “不……我指的不是年十九,是裴书行。”南音最开始想到的就是从裴书行处泄露的消息,此人是敌非友,伪善阴险,怕是个祸患。 “裴书行……你说的是邬镇上那个书法大师?我对此人只是略有耳闻,他与此事有什么联系?”文老板问道,南音将邬镇所遇之事大略与他讲述了一遍。 第44章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我会去查这个人,你不必担心。对了,我可以给你们提供装备,包括实际装备,以及需要的法器道具,或许还可以,场外援助。”文老板眨眨眼笑道。 第37章 卷一·第37章 伏羲画卦台 南音回家之后,将文老板的事物对雨林说了,听说南音见到了历史上的一代名相狄仁杰,雨林和瓜子都后悔的满床打滚,早知道就一起去见识见识了,南音只得答应她们下次有机会带她们去见见,这才安抚住了。 之后南音列了个物资单子发给文老板,第二天就送到了门口,防水保温的贴身登山服,能照明能指南的野外手表,便携式简易防毒防烟口罩,能轻松系在腰上,需要时可以拉伸到三百米的登山绳等等许多专业又精巧的装备,甚至给雨林搞了一双可收缩式的钉鞋,当然还有三清铃的天蓬尺。 之前南音自己想过要买这些,但是很难买到合心意的,要么质量不行,要么太大太夸张,没想到文老板这么快就找齐了,还不要钱。看来是抱上了大腿啊,南音颇为感慨,拆着最后一个箱子。 打开后直接愣住了,竟然是五个黑驴蹄子,还有个不知道是啥的东西,看起来有点像……带把手的削笔器?拿起来看了看,背面写着“手摇式打线墨斗”。 之前南音列单子时让雨林看看要不要添什么,之后也没检查就直接发了过去,没想到文老板还陪着这丫头疯,大概是确实没有摸金符这种东西吧,不然难说不会找来两个,南音不禁想扶额。 装备都到齐了,也该打起精神做正事了。南音拿出手稿,开始寻找第四条线索。 幸太平公主南庄应制 韦嗣立 主第岩扃架鹊桥, 天门阊阖降鸾镳。 历乱旌旗转云树, 参差台榭入烟霄。 林间花杂平阳舞, 谷里莺和弄玉箫。 已陪沁水追欢日, 行奉茅山访道朝。 武平一和 芙蓉宫殿百戏陈, 长阶天梯上州门。 金檐红瓦龙蛇走, 太液池水绿沉沉。 江月年年初照人, 晓日今朝感皇恩。 明堂百朝相回看, 山都闲望不染尘。 陈州龙水,人皇相望。 这次竟然不是山了吗,龙水是嘛玩意儿?人皇……神农,伏羲? 河南省周口市淮阳县,古称陈州,淮阳有湖,环城而走,称为龙湖,是华国面积最大的内陆环城湖,因人皇太昊伏羲氏定都宛丘,以龙纪官,号曰龙师而得名,龙湖边有太昊陵,就是伏羲氏的陵庙,一陵一湖一古城相辉相映。 具体地点还是老规矩,到了当地再看,而且明确指出了是陵庙,范围不会太大,只是别再让去盗墓就好,应该不能吧?袁天罡也就算了,去倒伏羲的斗,疯了吧。 南音暂且丢下这地点的线索,转头去查韦嗣立其人,却是大失所望。不管正史野史,他的资料都非常少,而且大部分都说的是他爹,他娘,他哥哥。 宗楚客好歹还有些事迹评价,这韦嗣立除了说他因为和韦皇后同姓,被贬陈州,啥也没有了。 根据前几次的经验,南音觉得多了解一下学士本人是很有帮助的,但实在没有也没办法,只能见招拆招了。 南音带着雨林和瓜子飞机转高铁再转汽车,终于到了淮阳县。淮阳县气候温和,以农林牧渔产业为主,是华夏文明的发祥地之一,历史上曾三次建国,五次建都,素有“一千年看北京,三千年看西安,五千年看安阳,八千年看淮阳。”之说。 古陈州,继东夷族部落首领太昊伏羲氏都宛丘之后,炎帝神农氏继都之,则曰“陈”,“陈”姓自此始。 原本认为范围不会太大,到了地方一问,直接傻眼了。这龙湖占地十一平方公里,俗称万亩龙湖。 而太昊陵在春秋时有陵,汉以前有祠,唐宋时期不断扩建,如今已达到占地接近900亩的规模。 线索提到的龙水和人皇,范围都太大了,而这“相望”二字却不知何意,南音翻着旅游手册头疼,雨林和瓜子则忙着四处拍照。 两人逛了一整天,竟然完全没有一点进展,问了好几个当地老人,景区里的工作人员,都说不知道人皇相望指的是哪里。 “师父,咱们该不会要潜水到那湖里去吧,不过我今天问了说是没有这样的项目。”晚上景区已经关门,两人只能先回酒店。 “应该不能吧,我觉得重点还是这个望字……唉对了。”南音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个军师。 打电话给文老板,将线索和他说了,希望他帮参谋一下,没想到文老板竟然秒回复,给出了一个地点,伏羲画卦台,南音直接目瞪口呆,问他怎么一听就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文老板发来一张照片,竟然是一张航拍图。只见太昊陵几十座建筑贯穿在南北垂直的中轴线上,把南北大门层层打开,可从南面第一道门直望紫禁城中太昊伏羲氏的巨大陵墓,称为十门相照。而将此线延长,直指坐落于龙湖中的伏羲画卦台。 “我以前曾经去过太昊陵,嗯你知道的,当时还没有如今这样的规模,但是从陵墓可望画卦台的设计已初具雏形,所以你一说我就知道了。”文老板说道。 南音道谢后挂了电话,瘫在床上揉着酸痛的小腿,早知道就早点问他呀,还费这个力气,催促着雨林早点睡觉。 第45章 第二天一早,因为那画卦台不比深山老林,瓜子自己在那里太不安全,南音给它留了够吃至少一星期的干果,让它自己留在酒店,又吩咐前台不需要打扫房间。一切准备好后,和雨林两人直奔伏羲画卦台。 相传当年人皇伏羲在蔡水得白龟一只,在画卦台前凿白龟池蓄养,常临池观看,从白龟龟纹得到启发而画出了千古八卦。 画卦台不大,坐落于龙湖之中,四面环水,只有一条小路可行人。其中建筑均为后人重建。 最早的殿堂楼阁经历了时间与战火的劫难,早已不复存在,不过却有一棵古柏树留存至今,经历了几千年沧海桑田,仍然苍劲挺拔,有传说此树就是当年伏羲画八卦所用的树枝所长成的。 因是赶着一大早景区刚刚开门,几乎没有其他的游客,整个台上空无一人,南音二人只冲那古柏树而去,最有可能的就是此处。果然南音刚抬手触碰古树,眼前景色就开始飞速变化。 第38章 卷一·第38章 印记四:想肉01 此时正站在一条老街上,街道不算宽,两旁立着一栋栋二三层高的水泥红砖楼房,很有生活气息,家家户户都晒着腊肉。 街上的行人穿着也都是现代款式的衬衣,夹克,直筒裤等等,还有一辆自行车骑了过去,这分明就是一幅近代的乡镇景象。南音二人的穿着打扮除了略显新潮,也是毫不突兀。 “小弟弟,姐姐考考你,今天的日期你能说出来么?说对了这个就奖励你喔!”雨林反应快,拦住身边经过的一个戴着红领巾的小学生,掏出一块德芙巧克力对他说道。 小学生八九岁的样子,理了个小平头,穿着衬衣短裤,看着有点像校服,背着画有孙悟空的书包,正看着雨林手里的巧克力,“这是什么呀,我没见过。” “这是巧克力呀,可好吃了!”雨林说着撕开包装袋,露出里面的巧克力。 “噢!巧克力!今天是1985年6月18号!”小学生盯着雨林的手,咽了口唾沫。。 “嗯真聪明,这个给你,那姐姐再问你一个问题,这是什么地方,你知道附近有没有什么历史古迹吗?”雨林将手里的一块递给小学生,又掏出了一块,也不知道她到底带了多少吃的。 “这儿是溪口镇呀!姐姐你们是外地来的么,啥也不知道。古迹啊,那山上以前有一座雪窦寺,听说是有一千多呢啦,但是被毁了,这会儿正重建呢,我爸就在那上工呢,说是还要好几年才建好。”小学生得了巧克力很高兴,认真的回答问题。 “好的,谢谢你了,这个巧克力不要一次吃太多哟,小心蛀牙。”雨林把第二块巧克力也给了他,拍拍他的头让他走了。 “师父,他刚才说的什么溪口镇雪窦寺,这都是什么地方?”看小学生走远了,雨林低声问道,南音正皱眉思索着。 “雪窦寺我知道一点,是在浙江宁波的雪窦山上,属于五大佛教名山,那这溪口镇应该就是山下的镇子……不过刚才那孩子说雪窦寺已经被毁,正在重建,那也许不是我们要找的地方。”南音心里充满疑惑,“85年……怎么会到了这样一个时间点呢?” “嗯我也觉得奇奇怪怪,唐时的东西要流传到这个时候,要么进了博物馆,要么还埋在地底下……咦对了,会不会是85年之后那个墓就被发掘了,所以要赶在官方之前咱们先动手?”一想到可能要去倒斗,雨林兴奋的双眼发光。 “别净惦记着你那黑驴蹄子了,我觉得不大可能。如果东西在墓中,那直接到刚下葬的时候不好么,相隔这么多年去找唐时古墓,你会分金定穴么……而且最重要的问题,那韦嗣立是死在陈州的,这怎么跑浙江来了?”南音摇头说道。 “好吧……那现在咱们该怎么做?”雨林噘着嘴巴。 “先在这镇上转转吧,我现在也没啥头绪。”南音看了看四周,这些学士们也是够够的了,一个人一个风格,完全不能以经验判断,这次竟然直接来到八十年代了。 镇子不算太大,但是人比较少,而且多是老人,女人和小孩,几乎见不到青壮年的男人,可能是都上山参与重建雪窦寺去了,在那个年代,这种国家级的工程都是就近招人,福利待遇也都不错。 到镇子的时候差不多才早上8点多,可一直逛到中午,没有任何的发现,人们日常生活着,因为镇子不大似乎镇上的人都彼此认识,见面都会停下来打个招呼,闲聊几句,之后又各自走路,似乎就只是一个特别普通的八十年代小镇而已。 事出反常必有妖,可这完全没有反常的地方啊,或许太过正常,也是一种反常? “师父师父我饿了,咱们吃点东西吧,唉对了,我记得之前咱们不是换了些钱吗,这没准可以花呢!”雨林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个史努比钱包,拿出一张红色的毛爷爷。 “你快收起来吧,这什么年代……85年,应该还用的第三套rmb,你这是第五套,用不了。”南音赶紧按住她的手,这拿出别人没见过的纸币,别一会儿惹出点什么乱子。 “咱们就吃自己带的东西好了,背包还在,不担心这个。”南音说着,两人找了个路边的木长椅坐下,拿了些面包火腿肠来吃,“我觉得不能这么四处乱找,得有些指向性,或许要和镇上的人接触接触,要想个名目。” 之后两人合计了一下,决定假装成记者,想来收集民间的奇闻怪谈,或是历史传说。那个年代的人们都看报纸,是很尊敬记者的,而且也是南音的老本行,得心应手。 第46章 镇子中心有一家招待所,附近有菜市,小商店等等,而招待所因为也没啥外人来住,干脆将一楼改成了一个活动中心,平时老人妇女闲来无事,就喜欢聚在这儿下棋唠嗑。 两人来到招待所,自称是《甬城晚报》的实习生,甬城,宁波的简称,当地人对这报纸还是很有感情的。南音采访,雨林拿着小本子记录,倒也颇像这么回事儿。 招待所门口是一个卖凉茶摊子,墙上钉着已经掉了漆的招牌“百年秘制凉茶”,摊主是一个三十多岁女人,领着她们进到活动中心。 “唉大伙儿快来,这来了两位《甬城晚报》记者,要采访咱们呢!哎哟没准咱们能上报纸啦!”卖凉茶的女人招呼着。 镇上大多数人家都订报纸,和每天看新闻联播一样,是当时的人们了解外面世界的唯一渠道。听说来了《甬城晚报》的记者,口耳相告,纷纷都凑到招待所的活动中心来,想看个新鲜。 或许是镇上少来外人,南音两个人穿的运动服在这个年代又比较新潮,大家都围着两个人使劲瞧,还低声议论着,看的雨林十分不自在,不过南音当记者时见惯了这样的场面,镇定自若的按之前想好的开始发问。 本以为多少会有些收获,结果却大大的出乎了意料。南音问当地的历史传说,人回答发扬优良传统,把握正确方向,坚持改革创新。又问附近有没有奇说怪谈,人跟你说解放思想,破除迷信,相信科学,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第39章 卷一·第39章 印记四:想肉02 “师父,我觉得是问不出东西了……”雨林看着记了整整两页的口号标语,人都麻了,低声在南音耳边说道。 “各位大叔大婶,今天采访的内容已经差不多啦,谢谢大家配合,我们先整理一下稿子。”南音对围观的镇民们说道,镇民们意犹未尽的样子,不过也到了该做晚饭的时候,便都陆续离开了。 “这事儿整的真有意思,这地方人思想觉悟够高啊,得给他们发个锦旗才行,不过听他们说的好像这一带真的是啥也没有啊。”雨林将笔记本扔回背包里,抱怨道。 “喊喊口号倒也是时代特色,如果真的很平淡没什么奇闻怪谈也不是不可能,但是你觉得咱们能来的地方有可能完全没事吗?”南音摇头道。 “那怎么办,唉师父,你说会不会是要等到夜里,这儿些人兴许会有些什么变化……”雨林想到了小花变的稻草人。 “有这种可能,但是这里不比古代,你看那镇上的房子都是水泥砖房,咱们不太容易进到民居里去,除非他们夜里会到大街上游荡。”南音回忆着之前在镇上看到的情况。 “对哦,说到夜里,咱们是不是得找个地方过夜,总不能出去睡大马路吧……”雨林忽然想起身上的钱在这个年代用不了。 “哇,两位姐姐好呀,你们怎么在这儿。”一个剃着平头,扎着红领巾的小学生走进活动中心,是早上遇到过的那个,他显然认出了南音二人。 “哟小盆友真巧呀,又是你。你放学了吗,怎么还不回家。”雨林应道,觉得小屁孩问不出什么信息,赶紧打发走的好。 “这就是我家呀,喏,那是我妈。”小学生指了指坐在柜台里正在打毛衣的中年女人道,“楼上招待所就是我家管的,两位姐姐是不是要住在这呀?” “你家的呀,哇塞看不出来嘛招待所太子爷啊,可是我们没……”雨林调侃他道,正想说没钱,就被南音打断了。 “我们原本就是打算住这的,小朋友你真懂事,叫什么名字呀?”南音摆出亲切的笑脸,镇定自若的回答道,虽然身上没有钱,但是又不会常住下去,找到印记就走人了,以前这些招待所都是最后才结账的,所以根本就无所谓。 “我叫黄文明!妈,两个姐姐要住宿!”黄文明听到南音的夸奖,骄傲的挺起了胸,冲柜台里的女人喊道。 “来了来了,记者同志呀,那给你们开两间房咯。”黄文明的妈妈站起身来,四十岁上下年纪,烫了个羊毛卷,穿着碎花衬衫,褐色裙子,十分经典的八十年代时髦妇女形象。 “一间房就行,我俩一起住。”南音说道。 “哎,可是咱们这儿都是单人单间,只有一张床,而且都是按照人头收费的。”黄文明妈妈指着墙上的价格牌子说道。 “那行吧,谢谢老板娘。”南音不愿在这问题上多做纠缠。 “叫啥老板娘,我男人姓黄,叫我黄大嫂就好了。给,这是你们的钥匙,房号写在上面。”黄大嫂说着递过两把挂着塑料牌子的钥匙,卫生间在走道两端各有一间,可以洗澡。我和我儿子也住这,我们住楼梯口旁边那间,晚上如果有什么事可以来喊我。” 南音接过钥匙看了一下,一间205,一间213,点点头就收了起来,又深深凝视了黄大嫂一眼,“谢谢黄大嫂,那我们先回房间去了。” 穿过活动中心有一个楼梯间,顺着上去就是二楼招待所的房间,南音带着雨林到了205房间,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才开门进屋。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单人的钢丝床,床上一套军用被褥,一张书桌一把椅子,桌子上有一个热水瓶和一个玻璃杯,别的什么也没有。 南音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人,看到这门上的锁是老式的那种链条锁,南音检查了一下也没什么问题,将门关上锁好。 第47章 “终于找到有问题的地方了,你看。”南音说着,将两把钥匙递给雨林。 “这要是有问题吗?有啥问题,我没看出来呀。”雨林接过来,翻来覆去看着,就差用牙咬了。 “不是钥匙,是房间号。”南音有点无奈,雨林有的时候是真愣,“一间205,一间213,这招待所根本没用别的人住,咱俩是一起来的,即使不能住一间房,也该安排在隔壁或者对门才合适对吧,我刚才观察了,这些钥匙是按照房号挂在墙上的,并不是随便抓的两把,说明……” “噢,说明是故意想要把咱俩分开!这是家黑店啊,今天在镇上我看到派出所了,咱们要不要报警去。”雨林好像是开窍了,又好像没有。 “你觉得我们的事情报警合适吗?”南音不禁要扶额,“你之前的猜测可能方向是对的,夜里一点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即使不涉及全镇的人,至少黄嫂子跑不了。刚刚我看了她的的表相气运,是极浅淡的青色,似乎身体不是很好,但确实是人,只是很难说夜里会不会变成别的什么东西……” “叩叩叩。”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谁呀。”雨林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 “我是黄文明,我妈让我来喊你们去吃饭。”门外传来黄文明的声音。 雨林打开门,果然是黄文明站在门口,似乎是帮忙做饭去了,脸上蹭了两道锅灰。 “文明呀,我们不去吃啦,替我们谢谢你妈妈。我们带了不少吃的,如果不吃掉就浪费了,浪费粮食可不好对吧。”南音说道。 “噢……那好吧。”黄文明看了一眼房间里的南音,很惋惜的样子。 “既然黄大嫂有问题,她做的饭还是不要吃为好。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晚上行动。”黄文明离开后,南音从包里拿出速食餐肉,分给雨林。 根据南音推测,至少要午夜十二点后才会发生事情,现在是七点多,两个人轮路休息一个人还能睡两个小时左右,至于房间肯定不能分开的,那间213根本就懒得去看。 雨林总是挨着枕头就能睡,吃饱后先睡了一会儿,到九点多起来要和南音换班,南音却毫无睡意,两个人就坐在床上聊天,猜测着夜里会发生什么事情。 “叩叩叩。”接近十一点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第40章 卷一·第40章 印记四:想肉03 八十年代手机电脑都不普及,没什么娱乐活动,人们通常比较早睡,这个点还有人来敲门,不是正常的事情。 两个人轻轻的下了床,钢丝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走到门后,南音本打算从猫眼往外看看,忽然想起恐怖片里常有的桥段,此时去看猫眼,很可能看到的是一只向房内窥伺的眼球,就在这一怔的功夫,雨林已经没心没肺的凑到了猫眼前。 看了一眼,雨林就转过脸来,无声做了个口型,南音看懂了,她说的是黄大嫂。 “叩叩叩。”敲门声再次响起。 “有什么事吗?”南音开口问道。 “记者同志,开个门呗,我给你送热水来啦。”门外的黄大嫂应道。 这深更半夜的送哪门子热水,瓜子都能知道这有问题,但是两人的目的就是要找问题,这送上门来了也好,南音对着雨林点了点头,雨林取下链条锁将门打开。 “咦,你怎么也在……喔不是,我给你们送热水来啦,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呢,快回屋休息吧。”黄大嫂看到雨林也在屋内,似乎有些吃惊,但马上掩盖了过去,举起手里的热水瓶。 “谢谢了黄大嫂,我们俩习惯睡一个屋,她怕黑。您放心,钱还是按两个房间算就好了。”南音指着雨林说道。 “这样啊,可是……好吧,那不打扰你们休息了,有事可以去叫我。”黄大嫂迟疑了一会,讪讪的说道。 “能不能别这么明显,想让我们分开。刚才她一定是在想还有什么理由,但是钱也给了,咱俩又都是女的不能要去看结婚证,瞧把她憋的哈哈哈……咦不对,师父你刚才为啥说我怕黑,我哪里怕黑了。”黄大嫂离开后,雨林开启嘲讽模式。 “别关注那些没用的,我在想到底是什么事情才非要把我们分开不可呢,这点真的很奇怪。如果她要异变伤人,那一个或是两个有区别吗,什么情况下非得一个人……”南音蹙眉思索着。 “师父别想了,那些读书人根本不讲基本法,不能以常理推断,等来了见招拆招嘛。咱们是就在这等着呢,还是直接上门踩场子去,等会就十二点了。”雨林向来都讲究船到桥头自然直。 “先等等吧,如果下半夜还没有动静,咱们就出去看看。”南音觉得雨林说的也对,属实很难揣摩学士们的心思。 决定好之后,照旧轮流守夜休息,竟然一直无事发生。到了半夜三点多,南音叫醒雨林,两人准备出去一探。 打开房门,招待所的走道没开灯,静悄悄的,一片漆黑。一时找不到走廊电灯的开关,南音打开手表上的照明,光线强烈,不输专业的探照手电。 到了黄大嫂的门口,竟发现房门半开着,屋里没开灯,不知道有没有人在。 “黄大嫂,你在吗?”雨林朝屋里喊道,无人回应,似乎黄大嫂和黄文明都不在。 南音用手表冲屋里照了照,只看到沙发的茶几,干脆直接推开门,在门边找到了电灯的拉绳,打开了灯。 第48章 是套间的格局,外屋一边摆着老旧的木质的沙发和茶几,一台带着天线的老式电视机,另一边是煤气灶台,灶台边的墙壁被油烟熏黑了一大块,灶台上摆着半盆喝剩的骨头汤,汤色奶白,飘着油花。 就巴掌大的房间,一眼就看完了,没发现有什么异常,里屋的门上挂着布帘子,里面也没有开灯。 走到里屋门口,南音微抬左手,一把掀开门帘,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发生。打开灯,这是一家三口的卧室,摆着一张木制双人床,一张钢丝床,一个半人高的衣柜,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椅背上挂着黄文明的大师兄书包。 “你看这床上的被褥,是睡过的,应该是睡到半夜起来离开……或者消失了。”南音指着床说道。 “啊,是吗,那也不一定吧,说不定人家不爱叠被子。”雨林说道,她在家就从来不叠被子,说晚上睡了还要乱,卧室又没人参观,叠来作甚,南音忍不住白了她一眼。 “师父你来看这个,”南音正查看着房间里的家具,听到雨林喊她,“这……他怎么没吃,早上他很眼馋的样子。” 南音走过去,看到书桌上摆着两块德芙巧克力,一块的包装已经撕开了,但里面的巧克力一口也没动,是早上雨林给黄文明的那两块。 “那小孩是不是鬼啊,不能吃人间食物?但是他有体温有影子的啊。”雨林早上摸过他的头,没察觉到异常。 “黄文明我没看过,这不好说……”南音思考着,黄大嫂是人,难道黄文明不是吗?但如果他是人,为什么没吃巧克力呢,又陷入了死循环。 “这里好像也没什么东西了,要不咱们出去看看?说不定外面的街道上正百鬼夜行呢。”雨林说着摆了个吊死鬼的鬼脸。 “也好,那就出去看看吧。”南音点头道,“尽量将屋里的东西放回原位。” 离开黄大嫂的屋子,两人下了楼梯,穿过活动中心,走到街道上,静悄悄的,没有人。街道两边都是水泥砖房,在昏暗的路灯下一栋栋都显得黑黝黝的。 “这怎么办,除了黄大嫂母子俩不在屋里,看起来都好正常的样子。找不到她俩也没法有下一步行动呀。”没有设想中的百鬼夜行,雨林甚至有些失望。 “不……我有个想法,咱们随便找一家去看看。”南音摇头道。 “撬门进去吗,会不会擅闯民居被抓起来,这年代的警察会配枪吗,有枪的话不好整啊……”雨林又开始放飞自我。 南音没有理她,走向附近一栋房屋,这样的楼房基本是一层两户,来到一楼的一户人家前,伸手一推,门是虚掩的,直接就推开了,和南音想的一样。 “哇师父你怎么知道这家没锁门……这地方治安真好呀,夜不闭户呢,咱们进去看看?别把里面的人吵醒了。”雨林压低声音道。 “不用进去了,里面没人。”南音摇头道,“这镇上的居民,到了晚上,都不见了。” “都不见了……他们到哪去了?”雨林惊讶的问道。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呀,找到答案,大概也就找到我们要的东西了,但是今天怕是没有结果了,要等明晚才行,我们早一点出来,看看他们是怎么消失的。”南音说道,“先回去吧。” 第41章 卷一·第41章 印记四:想肉04 两人回到房中,等到天亮,什么事也没发生。早上七点不到,黄大嫂又来敲门送包子,依旧被南音婉拒了。 两个人吃了自己带的食物,决定再去镇上转转,万一有点什么发现呢。但是真的没有万一,啥事也没有发生,人们各忙各的,和乐融融,吵架的都没有。 镇子很小,两天的功夫基本就走了个遍,人口似乎也特别少。再往外都是一望无际的田地,或者就是雪窦山了。 也有想过是不是要上山,但是由于山上正在施工,有人守着道路,根本不让进。雨林本想硬闯,被南音拉住了,直觉告诉她问题还是出在镇子上。 “这地方好呀,适合以后跳广场舞用。不过现在好像还不兴那个。”雨林说道,路过一个广场,有一群小学生,戴着值日的红袖标,正在洒水扫地。 “记者姐姐,是你们呀!”黄文明扛着一个大扫帚跑过来,热情的打着招呼,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同学,“你们看,这就是《甬城晚报》的记者姐姐,住在我们家呢!” 这群小学生似乎觉得“记者”是特别厉害的人,一个个十分激动,围着南音两人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文明你们不是在做值日吗,赶紧去干活儿吧,偷懒被老师抓到,要罚站的。”雨林用哄小孩的口气说道,南音则仔细凝视着他们。 看两个人要走了,这群孩子只好恋恋不舍的挥手道别,回去继续做值日。 “都是人,但是全都和黄大嫂那样,淡青色。看来不是什么身体不好的问题,恐怕镇上的人都是如此”离开了广场,南音低声说道,但是一时也想不出原因。 “记者同志呀,咱们的采访什么时候可以上报纸呀?大伙都等着看呢。”回到活动中心,门口卖糖糕的女人看到两人,十分期待的问道。 “这没有那么快,写了稿子还要报社排版印刷呢……咦,大婶,昨天你不是卖凉茶嘛,怎么改卖糖糕了?”雨林问道。 “什么凉茶?记者同志你记错了吧,我就卖糖糕呀,家传的手艺,卖了几十年了,一直在这儿,不信你问别人。”卖糖糕的女人说道。 第49章 “啥,可是昨天……”雨林正要继续说,昨天明明是卖凉茶的啊。 “大婶别理她,她记性不好,这两天上火,惦记着喝凉茶呢,我们先回去赶稿了,生意兴隆啊。”南音打断雨林的话,对卖糖糕的女人说道。 “一会再说。”南音低声对雨林说道,在活动中心里转了两圈,拉着雨林上楼了。 “门口那个女人,不是昨天卖凉茶那个。”回到房间锁了门,南音对雨林说道。 “啥,换人了啊,我还好奇呢怎么忽然转行了,哎呀她们都长得差不多嘛,师父就是师父,见一次就记住了……”虽然早已习惯了雨林脸盲,但是她抓重点的能力令南音十分担忧。 “不是……你没听她说什么吗,她说一直在这卖糖糕。昨天采访的时候,我见过这个卖糖糕的女人,在活动中心里和人聊天,而刚才我看了,活动中心里没有昨天卖凉茶的女人。”南音耐心解释道。 “是不是卖凉茶那个今天有事没来?”雨林一脸懵逼的样子。 “……门口那摊子是固定的,招牌订在墙上的,今天连招牌都换了,你在想什么。”南音很是无奈,“说明卖凉茶的女人消失了,但是镇上的人毫无反应,就好像她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社会性死亡啊……这事会不会和夜里所有人都消失了有关系?”雨林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了。 “当然有关系了,不过我想到个事儿,我们昨天是三点多出去的,发现人已经消失了,但是不能确定是什么时间发生的,也不能上黄大嫂屋里坐着吧。如果在外面等,无论是招待所还是街道,都没有适合躲藏的地方……”南音说道。 “师父我有个想法,不如咱们就分开两个房间住了,引他们自己上门来,这不比去等着看他们啥时候消失,为什么消失要简单么。”雨林说道。 “也是一个办法,只是……”南音想到一件事,有些担忧,“我担心如果分开的话,会像卖凉茶的那个女人一样消失掉,可能这就是她们非常想要我们分开的原因。” 如果对方摆明车马直接打上门来,南音是一点也不会担心,但是如果莫名其妙的消失了,这就不太好办了,毕竟未知的可能性太多了。 “我们假装分开就好了呀,我有办法。”雨林说着,举起双手就猛搓自己的脸颊,不一会儿就满脸通红,“我下去一趟。” 南音也大概猜到她要做什么了,雨林出门后,南音从包里找出一块防水布,搭在椅子上,又走到门口去看了一下,效果不错,之后又拿了213的钥匙,也出门去了。 过了两个字左右,南音回到205,正好雨林也提着一个暖水瓶回来了,“师父,我已经和黄大嫂说了,我发烧了怕传染给你,今晚自己睡。” “我已经去213布置好了,看起来就像有人躺在床上,还有那里,从门口看不到有人。”南音指着搭着防水布的椅子。 准备完毕,两个人照老规矩轮流休息了一会,到十一点多,黄大嫂又来送热水,南音故意开门给她看到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人,又嘱咐她说雨林已经睡了,不需要给她送热水。黄大嫂答应着,十分高兴的离开了。 第42章 卷一·第42章 印记四:想肉05 “叩,叩,叩。”接近半夜一点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来了。 雨林躲到了椅子后面,南音顺着墙壁贴近门口,确保猫眼的位置看不到。 “叩,叩,叩。”敲门声再次传来。 “谁呀。”南音开口问道。 “我是黄文明,我妈让我来喊你去吃饭。”门外是黄文明的声音,语气同之前一模一样,只是在这大半夜里让人感到说不出的诡异。 “你等一会,我换衣服。”南音给雨林打了个手势,抬起左手,打开了门,门外的走廊还是没有开灯,黄文明站在一片黑暗中。 “记者姐姐,快走吧。”他欢快的说道,转身朝楼下走去,南音跟在他的身后。 黄文明没有再说话,领着南音出了招待所,沿着街道走去,四周静悄悄的,没有看到其他人。 原本两个人猜测过许多种可能,镇上的人会变成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是打算趁着南音独自一人的时候动手攻击,没想到来的只有黄文明一个人,而且他依旧是人,并没有见到黄大嫂。 擒贼先擒王,对付了一个小孩并不能解决问题,所以南音决定跟上去看看,此时雨林就在身后不远处偷偷跟着。 走了两个字左右,来到了白天遇到小学生做值日的那个广场,此时广场上密密麻麻的坐了几百人,都是老人,女人和孩子,竟然镇上的人都在这里。 他们叽叽喳喳的在一起唠嗑聊天,如果不是在这半夜的广场上,真的就好像是在活动中心里打发时间。黄大嫂站在广场边上,一直望着南音她们来的方向。 “妈,我把记者姐姐带来了,准备开饭吧。”黄文明对着她喊道。 听到他这句话,南音心中一震,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镇上家家户户都晒着的腊肉,黄大嫂灶台上那半盆肉汤,黄文明没有吃的巧克力,打扫广场的小学生,消失的卖凉茶女人…… 原来黄文明当时看的不是巧克力,而是雨林的手!镇民们对自己两个人异常的热情,他们每个人眉心的淡淡青气,这一切都指向一件事,人吃人! 想到此处,南音不禁感到背后发凉,并不是因为害怕眼前这些镇民,而是人吃人这件事本身就足以令人胆寒,而且南音知道现在自己虽然不在现实世界,却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第50章 黄大嫂招呼了几个女人,向南音围拢过来,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诡异的笑容,双眼死死盯着南音,就像是狼见到了兔子。 南音左手抬起,金色光芒迸发,可没想到对几个人毫无作用,南音猛然反应过来,他们只是普通人,不会受到宝佛像的影响,那这么说来三清铃和天蓬尺一类法器也是没有作用的,这下可麻烦了。 只是这稍一迟疑的功夫,黄大嫂已经紧紧抓住了南音一只胳膊,没想到一个普通的中年妇女,力气竟这么大,南音挣了两下没有挣开,眼看其他女人也要靠过来了。 一个黑色的东西从南音斜后方飞来,砸到黄大嫂的左眼,黄大嫂一声惨叫放开了南音,双手捂住左眼跪倒在地,鲜血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染红了衣服前襟,周围的女人都围到了她身边。 南音手臂得以解脱,退后两步,看清楚了掉落在地上的竟然是一个黑驴蹄子,这玩意儿坚硬如铁,又颇为坠手,对付粽子有没有用不知道,拿来砸人那确实一砸一个准。 “师父,他们这是干什么,非法集会还是入了邪教啊?”雨林跑到了南音身边,看着听到声音纷纷围拢过来的镇民问道。 “他们吃人肉,小心一点,都是活人,法器不起作用。”南音简短的说明情况。 “吃……咦,好恐怖。师父这个给你,对付活人好使,不过人数太多了,不好办啊。”雨林说着递给南音一个金属小罐,竟是上次制服过明空和尚的防狼喷雾器。自己以脚尖点地,鞋子下伸出一排短钉。 一个女人靠近身边,伸手要去抓雨林,雨林抬脚踹向她的腹部,那钉鞋虽然不是刀刃不能切割皮肉,但是配合踢击的力量不是一般人受得住的,女人哎哟一声惨叫,捂着肚子倒在。 南音则用防狼喷雾器放倒了一个靠上来的老头。对方虽然人多,看起来都是些普通活人,一时间地上倒了一片,剩下的镇民不敢继续上前,双方僵持不下。 “你们在等什么,看看这两个女娃,皮肉多细嫩,你们不喜欢吗?”黄大嫂已经站起身来,站在人群后高声喊道,她仍然捂着左眼,满脸是血,表情狰狞可怖。 黄文明站在她身边,正吮吸着自己的手指头,狂热的望着南音两人,比起那些女人和老人,八九岁的孩子露出这样的神色更令人恐惧。 而此时南音手里的防狼喷雾器也用光了,将罐子扔到一旁,拿出工兵铲,这折叠的工兵铲手柄为三角流线型,铲刺锯刀一体,用上好的淬火高碳钢打造,倒是件十分趁手的兵器。 之前不用,只因为顾念眼前这些都是活人,到了危机关头也就没法心慈手软了。 在黄大嫂的喊叫着,镇民又蠢蠢欲动,犹如一群饿狼,眼里仿佛放出绿光,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率先冲了上来。 南音没有再继续讲人到,挥着工兵铲斜劈向女人头脸,女人伸手去挡,工兵铲铲身锋利无比,加上南音又使足了力道,这一铲下去竟铲断了女人的三根手指头,女人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眼前出现了骇人的一幕,断指飞出落在地上,附近的镇民竟两眼发光,冲上去要争抢断指,离得最近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她此刻动作迅速敏捷根本不像老人,抢到一根断指,毫不犹豫的塞进嘴里,腮帮一动一动就咀嚼起来,满脸陶醉兴奋嘴角流出鲜红的血液。 其他的镇民见这一根已经被吃了,转身又去寻找争夺另外两根。 第43章 卷一·第43章 印记四:想肉06 这血腥的一幕别说雨林,就连南音看到也觉得手足发麻,几近欲呕。可此时雨林做了个让南音意想不到的举动,她掏出瑞士军刀,靠近被斩断手指的女人,对着她的脖子就是一刀,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喂!过来开饭!”雨林高喊一声,接着起身迅速朝广场外跑去,“师父快跑啊!” 南音也来不及细想,跟着雨林一起跑,转身间看到镇民已经扑向了地上的女人,女人的惨叫声划破夜空,久久回荡在这恐怖的小镇里。 两个人一时间不及辨认道路,只是朝远离叫声的方向跑去,跑了接近三个字,已经听不到那女人的惨叫声,身后似乎也没有人追来,这才放慢脚步停下来。 “哎哟,累死……我了,跑不动了,那些老弱妇孺应该……追不上来了吧。”雨林靠着路边的一棵树,喘的厉害。 “似乎没有追来,”南音仔细听了一下,四周除了两人的喘气声是一片寂静,她身体素质较好,跑这些路还能接受。 “可以呀雨林,都不怕了,现在已经敢做那样的事情了。”南音想起在李从珂的皇宫时雨林那尖叫声,没想到这才没多久已经不怕血腥的场面了。 “额……不瞒你说,那老太婆捡手指的时候我都吓坏了,差点吐出来……之后我就闭上眼睛了,都是靠记忆和感觉动作,跑出好远才敢睁开眼睛,还好没撞路灯上……”雨林气稍微喘匀了一些,“唉师父,你说我刚才……算不算杀人了啊……” 南音望向雨林手里紧紧握着的瑞士军刀,上面还残留着那女人的血迹,“不算,他们以人为食,生吞活咽,与禽兽无异,怎能算人。而且这里也不是现实世界,你不要往心里去。” 雨林一向心大,得了南音安慰,很快也就不纠结那个了,“师父你说咱们现在该怎么办?人太多对付不了,离开镇子吗?那学士印记怎么办……” 第51章 这也正是南音一直十分疑惑的地方,来到这个镇子已经两天了,完全没有任何关于学士印记的线索。 别说是韦嗣立,就是和唐朝沾点关系的事情也没有,除了听说雪窦山上被损毁的寺庙起于晋兴于唐,可如今在封山重建…… “对了,那个山上寺庙重建的事情,我们全是从镇上听来的,会不会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儿?”南音想起那个消失的卖凉茶女人,镇上的人都恍若不知,恐怕是夜里已经被分食了。 这些人既然能共同当做女人不存在,一起隐瞒雪窦山上的真实情况也不是不可能。 “师父你是说山上藏着什么秘密吗……很有可能,毕竟那雪窦寺是这附近唯一和唐朝有点关系的地方。”雨林也想通了这层关节,点头道。 决定好要上山,虽然不知道现在身处镇子何处,但因为这溪口镇很小,又依山而建,其他方向都是田地,在当时那个年代并没有高楼大厦,即使在黑夜中,也能一眼望到雪窦山所在。 辨清了位置,两人就朝雪窦山方向行去,一路上没开照明,只是借助昏暗的路灯,尽量走在楼房的阴影处,随时警惕着有镇民出现。 一路上倒是没有看到人,顺利来到了雪窦山脚下,白天来的时候有人在此设卡看守,说外人不能上山,将两个人赶走了,可目前上山就只找到这一条路,看来只能硬闯了。远远的就看到那山路边有一点火光,看着像是煤油灯。 两人靠近,看到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正坐在煤油灯旁,手里拿着一本书在读。他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雨林两人,一脸惊愕。 “你……你们是外地人?怎么会来这。”年轻男人问道。 雨林原本在路边捡了半块砖头,藏在身后,想直接砸晕看守的人,此时心中一动,或许可以先套点话,了解下山上的情况,反正看对方文文弱弱,也不怕他。 “我们是《甬城晚报》的记者呀,想上这雪窦山参观一下,写篇报道,同志,你让我们上去呗。”雨林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笑脸,张嘴就是同志,真的有点那味儿了。 “什么……记者……你们怎么能半夜里在这镇上乱走?这怎么可能……你们快走吧,这山上不得。”年轻男人望了望两个人来的方向,似乎在看后面有没有人。 “咦,为啥不可能呀,山又怎么上不得?听说这山上在重修寺院嘛,报社让我们来采访报道呀。”雨林继续套话。 “是……是重修寺院……但是那山上……不干净,我害怕……所以他们只让我在这看守,不给外人上山。”年轻男人回头望了一眼黑黝黝的山道,十分害怕的模样。 不干净?总算在这镇子上听到第一句封建迷信的话了,看来是找对了方向。 “不给外人上山,那这镇上的人可以上山吗?”南音开口问道。 “当……当然,镇上的女人要给山上送食物和物资,自然可以上去……你们怎么……”年轻男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同志,我们有什么问题吗,你说山上不干净那是什么意思呀?”雨林亲切的问道。 被雨林一直盯着,那年轻男人脸上微微发红,低下头去,“没……没什么,我瞎说的,总之你们也别采访了,快点离开这个镇子吧。” “这位同志,你既然读佛经,就应该知道信佛之人是不能说谎的,否则你这经书岂不是白读了?”南音看到年轻男人手中拿的是一本《金刚经》,而且看起来因为经常翻阅,书脊处已经有了深深的痕迹。 “就是就是,同志你既然读佛经一定是好人,好人怎么会说谎呢,告诉我们呗,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也看过《甬城晚报》吧,如果这里有见不得人的事情,我们要报道出去让人民群众知道才对呀!。”雨林也连哄带骗的忽悠道。 年轻男人迟疑着,眼睛盯着手中的《金刚经》,似乎正在做思想斗争,过了好一会儿,终于缓缓开口了。 第44章 卷一·第44章 印记四:想肉07 “唉……我也不是本地人,也就来了两个多月,就是来打工的,当时召人上山重建雪窦寺,包吃包住,只是建好之前不能离开,我家穷,庄稼都不够吃饱饭的,就来混口饭吃。” “第一天上山的夜里,我就隐约听到工地里有哭声,一开始以为是和我一样外地来打工的人,想家了,躲起来偷偷哭,毕竟听说之前的人有点都来了好几年了。” “可第二天我和工友一说,他们都说没这回事儿,说我发癔症了……那管事的说我心不诚,会亵渎寺院,赶我下山做看守。这挺好的,每天有吃有喝,还不用干活儿。” “可是没过多久,我就发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这镇子,古怪得紧。男人全都上山去了,只剩下老人,女人,和小孩,这也就算了,但镇上是常常有人失踪的。” “外来的除了像我这样上山干活的男人,其他女人和老人,比如来探亲的家属,都是待一两天就不见了,问镇上的人,他们就说已经走了。” “后来外来的人少了,连镇子上本身的居民也开始失踪,我记得当初有个女孩子,和记者同志差不多的年纪,她和她哥感情好,她哥上山后,她天天来这儿呆着,想有机会见见哥哥。” “有一天她忽然就不来了,我问别人她怎么了,镇上的人说我记错了,根本没有这么一个人!就连她的哥哥,有一次我见着了问他,他也说自己根本没有妹妹,可我明明……” 第52章 年轻男人说到这,有些说不下去了,南音和雨林对望了一眼,都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既然这里这么奇怪,你为什么不走?”雨林问道,对方看起来不像在说谎,但是这也不一定。 “我走不了啊!根本不让我走,有一次我想趁着夜里偷偷跑出去,却被那个开招待所的黄大嫂带人抓回来了,她对我说,如果再跑,以后就别想再见到我爹妈了,我害怕……好在她们也没多难为我。” “后来我找了这本佛经,每天晚上读一读,竟然就不再去多想那些奇怪的事情,内心平静些了。”年轻男人晃了晃手中的《金刚经》。 “你想离开这里,回家见爹娘吗?如果想,就带我们上山。”南音说道。 “带……带你们上山?你们上去做什么,带你们上山我就能离开吗?”年轻男人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你别管这么多,我们自然有办法。如果你不肯,我们也是要上去的,只是黄大嫂会不会找你的晦气,那我们就管不到了。”雨林依旧挂着亲切的笑容,但是举起一直藏在背后的半块砖头,作势要往年轻男人头上砸去,软硬兼施。 “别……别动手……我,我带你们上山就是,但是你们要保证让我离开这鬼地方,我也受够了。”年轻男人用手捂着脑袋喊道。 “当然,我们是记者嘛,自然不会骗你的。”雨林笑嘻嘻的放下砖头。 “那走吧,趁现在。天亮的时候会有人来换班,到时就会被发现,不过现在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年轻男人似乎下定了决心,提起油灯站了起来,带着二人沿着山道上山。 “同志,你叫什么名字呀,回头我们的报道里给你记上一功。”雨林跟在后面问道。 “我叫张毅,报道……就不用写我的名字了,能带我离开我就心满意足了。”张毅说道,“你们跟好我,山路不好走。” “师父,这人可靠吗?他会不会带我们去什么奇怪的地方。”雨林压低声音凑到南音耳边问道。 “我看过了,他眉心略微发黑,没有吃过人肉,应该不是一伙的,只是惹上这事儿比较倒霉,目前来说是可信的。”南音说着,打开了手表上的照明,这光射程极远,将前方山道照的一清二楚,张毅惊讶的看了看南音的手表,熄掉了自己的煤油灯。 深夜在山中行走,靠着手表的照明,可以见到两旁林深茂密,除了脚下这条山道,若要走其他的路怕是会迷失在山中。 走了约八个字,张毅停下了脚步,“那个山坡上面,上去就是施工的地方了,在这山的中心。你们把这个……这个关了吧,太亮了,会惊动到人的。” 南音依言关掉了手表,让张毅点起煤油灯,再向上走了两个字左右,就看到了一排草棚,应该是工人睡觉的地方,草棚旁边也挂着几盏煤油灯,和张毅手中的一样。 “你说听到哭声的地方在哪里,带我们去看看。”南音低声说道,那哭声应该就是问题的关键。 “在那边,最里面,寺院的尽头。”张毅指了指修建到一半的寺院方向,带着两个人朝里走去。 这寺院的重建已经有了一定的规模,佛殿斋堂,经阁钟楼,许多都已经建成了,而还有一些尚在施工。往里走了许久,忽然听到更深处传来隐隐哭泣的声音。 “真的有哭声……”雨林小声说道。 “你们,你们也能听见对吗?”张毅听到雨林的话语,有些激动。 “对,听到了,过去看看。”南音点头道。 寻着哭声走去,不远就看到了一尊塑像,黑色的,因为煤油灯太暗,看不清楚。 南音心中计算了一下,此处离那些草棚已经很远,于是打开了手表照明,照向石象。 只见那石象浑身漆黑,兽首人身,背生双翅,头似驼峰,丑陋可怖,形如恶鬼,在这黑夜中更是骇人,而石象面前还摆着祭台供品。 “啊……这……这是什么……”张毅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是夜叉,传说中的一种恶鬼,好食人。虽然形象上有些出入,但是特征明显,这就是夜叉。在这寺院里拜这样的东西,难怪……”南音顿了一下,看张毅吓成这样,还是不要说了。 “师父,这些祭品是不是……呕……”雨林看到那祭台上一碗碗装的满满的血肉,说不下去,冲着一边干呕起来。 “……”南音也不想多看那些东西,此时注意到,哭声似乎就是从这夜叉石象之下传出来的,哭声凄楚悲怆,声音听着很苍老,似乎是一个老人在哭泣。 第45章 卷一·第45章 印记四:想肉08 “张毅同志,你能不能把那个祭台搬走,我怕那个……我怕见到血。”雨林紧紧闭着眼睛,可怜兮兮的对张毅说道。 “啊,好……好的。”张毅此时也稍微恢复过来,这夜叉石象虽然形容可怖,毕竟只是死物,看雨林委屈巴巴那小模样,只得照做。 张毅走到石象前,看那一碗碗的都是生肉,带着血丝,也看不出是什么肉,有些恶心。也就不再多看,一咬牙连桌子带碗一起端起来,朝旁边走了几十米,放到一棵树后面。 “可以了,他已经拿走了。”南音朝雨林喊道。 “这下边,会不会有什么地窖之类的,关着个人?”雨林听说人肉已经拿走了,睁开眼走了过来,听着石象下传来的哭声,抬脚就去踢那石象底座。 第53章 “哎哟……实心儿的,看来没有什么机关。”雨林一脚踢到石象上,疼的单脚在地上蹦跶。 “没有机关吗……那恐怕下面压的,并不是人。你看这石象,四周没有移动的痕迹,如果是人在下面,怎么可能活到现在。”南音说道。 “不……不是人?那是……是什么?”干完苦力的张毅刚走回来,就听到南音这句话。 “不是人,还天天晚上搁这儿嚎丧,你说是什么。”雨林白了张毅一眼,同志也不叫了,果然是利用完了就扔,张毅吓得脸色煞白,一时不敢作声。 南音没有理会她们两个,抬起左手,湖丝手套微微泛起金光,伸手去触碰那夜叉石象。 眼前白雾弥漫,再看时已经不在那山中寺院里了,而雨林和张毅都不在身边。 还是在夜里,似乎是在一个军营,四处扎着军帐,立着火把,却有好多都没点燃,一眼望不到头,看来这支军队规模不小,只是并没有士兵在其中巡逻,非常安静。 南音看向身边最大的一顶军帐,里面一个身披战甲,头戴纶巾的虬髯大汉,身材魁梧,此时坐在榻边,榻上似乎躺着一个孩子,孩子一直在哭。 “陛下,实在是找不到粮食了,已经大半年了,这城……”帐外进来一个官军模样的人,跪倒在地。 “城一定要围下去!朕绝不可能放弃!”帐中自称是朕的大汉说道,似乎是个皇帝,只是不知道是哪朝皇帝,此时南音也是一头雾水。 “阿耶,我饿……呜呜呜……我要吃饭……”床上的孩子哭喊着。 “陛下,如此下去不但大军无法支撑,太子殿下也……现今只有一个方法了。”军官说道。 “去办吧……”皇帝挥挥手,让军官退下了。 军营中的火把忽然都燃了起来,也见到了来来往往的士兵,似乎十分热闹。 那个军官模样的人端着两个碗,走入军帐,在桌子上摆下两碗肉汤,“陛下,太子,请吃想肉吧。” “想肉?什么是想肉?”床上的太子闻到香味,忙爬起身,跑到桌边。 “……想肉,吃一次,一辈子都想。”那军官迟疑半晌,回答了问题,但此时太子已经顾不得听他说话了,端着碗就吃,而皇帝则坐在一旁,看着桌上的肉汤,一言不发。 “好吃,真好吃,太香了,我从来没吃过真好吃的肉!还有吗!”太子吃完一碗,抬起头来,直勾勾的盯着皇帝面前的那一碗,皇帝叹了一口气,将面前的碗推给他。 此时南音也看清楚了,那个太子,是黄文明。 原来祸头并不是黄大嫂,而是黄文明,黄大嫂是他的母亲,是被他所指使,控制镇子上的人。 军营燃起了熊熊大火,士兵死伤无数,被茫茫大军团团围住,大军打着李字大旗,为首的将军大声喊道,“歼灭黄巢叛军!一个不留!” 黄巢……南音默念着这个名字,唐末农民起义的领袖,攻广州,过洛阳,占领长安,登基为帝,国号大齐。 但是仅仅三年,被唐军围困长安,弃城而走,东至陈州,围城三百日苦攻不下,兵力疲怠,被李克用部一举歼灭,黄巢兵败自尽。 相传黄巢大军在围陈州的时候,因为缺少粮食,攻城拔县掠食人肉,日食死尸三千具。 原来关联竟在此处……但是黄巢既然在河南陈州自尽,为什么我们现在跑到浙江雪窦山来了? 密林中,衣衫褴褛的黄巢正四处寻找着什么,忽然他听到了咯吱咯吱咀嚼的声音,寻声绕过一棵大树,看到太子正蹲在一个四五岁大的小男孩身边。 小男孩稚嫩的脖子上有一圈青紫的痕迹,嘴唇发青,已经死了。而太子正啃着他的手指,满眼狂热,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啊……作孽,是吾做的孽!”黄巢仰天哭泣,靠近太子身后,忽然伸出手掐住他的脖子,“儿啊!是为父对你不起,希望你重新投胎,再世为人,你的罪孽就让为父替你承担吧!” 太子被掐住脖子,开始窒息,眼球凸起,可仍然紧紧盯着面前的小男孩,抓住不肯放手,直到气绝,死不瞑目。 山中古刹,庄严肃穆,四处回荡着僧人诵经木鱼之声。角落里的一间简陋禅房,黄巢已经剃光了头发,穿着粗布僧衣,跪在地上,口中念一句经,就磕一个头,额头早已红肿流血,却似毫无知觉。 “快挖,把他挖出来烧掉,埋在夜叉下祭祀九九八十一天,他就会魂飞魄散,永不超生,以后便不会再有人阻止我们吃想肉了。”一片荒地,几个男人正在挖着土,黄大嫂牵着黄文明站在旁边指挥着。 眼前白雾再起,南音眼前又出现了那座黑色的夜叉石像。 一切都明白了,当年黄巢围攻陈州,因为缺少粮食,不得已开始让军队以人肉为食,跟在身边的太子太子却爱上了人肉的味道。 黄巢兵败后并没有死,带着儿子逃到浙江宁波雪窦山,发现儿子对人肉念念不忘,甚至杀了幼儿为食,黄巢亲手掐死了自己的亲生骨肉,之后上山在雪窦寺出家,以求赎罪。 而那太子也许是对人肉执念太深,或死于生父之手的怨念太重,投胎成黄文明,造成了溪口镇的异变。 第46章 卷一·第46章 印记四:想肉09 “你俩过来帮忙,把这石象推开。”南音看雨林和张毅对此事毫无察觉,知道刚才的一切是自己进入梦境,应该是黄巢想要传达给她的信息。这夜叉石象出现在深山寺院深处,或许就是为了镇住黄巢。 第54章 雨林和张毅也没有多问,一齐过来帮忙,幸好石象不算太大太重,三人共同发力,石象开始摇晃倾斜,终于轰的一声巨响,被推倒在地。这倒地之力巨大,夜叉石象头摔断了,飞出老远。 南音拿出工兵铲,开始在石象下方挖起来,没有多深,就挖出了一个小坛子,上面贴着黄色的符咒,哭声就是从坛子里发出来的。 “天……天呐……坛……坛子在哭!”张毅看的目瞪口呆,他今天经历了太多诡异的事情。 “行了,张毅同志,你去找个地方躲起来,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来。”南音说道,伸手想揭开坛子上的符咒,却贴的很紧,一时撕不下来,就改用工兵铲去刮。 “去……去哪里躲……躲,躲到什么时候……”张毅一脸吓坏的样子。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这这么多建好的屋子,你走远点,找一间藏进去,等完全安全了再出来,赶紧走。”雨林有点不耐烦,朝张毅挥了挥拳头。 张毅犹豫了一会,还是转身朝寺院另一头跑去。南音已将符咒都铲掉,坛子里的哭声也消失了,南音左手湖丝手套微微发出金光,手掌贴在坛子上。 “哇塞阿拉丁神灯!”一个半透明的年迈和尚出现在坛子上方,雨林惊呼道。 “阿弥陀佛,多谢施主相救。”那年迈和尚双手合十,向南音行礼,“贫僧翠微。” “翠微大师,时间不多,夜叉石象损毁,马上就会有人来了,现在要怎么做?”南音也不多说废话,直入主题。 “将贫僧的骨灰撒到他身上,贫僧可以逼出他的魂魄,到时施主……”翠微顿了一下,南音知道他的意思,魂魄离体,可以用宝佛像的力量将他彻底杀死,以后不再为祸人间。但毕竟是自己亲儿,已经杀了他一次,还要再杀第二次,这是何其悲哀。 “大师放心,我可以用超度之法,化解他的执念与怨气。”南音说道。 “当真?多谢施主,再造之恩无以为报……”翠微有些不敢相信。 “不用,各取所需罢了。估计马上人就要来了,我们要先找地方躲起来”南音不想说些没有的客套话,让翠微先行回到坛中。 带着雨林来到附近最近的一间禅房,窗户还没装上,躲在里面刚好可以看到外面的情景,又不容易被发现,刚躲好不久,就看到有光亮朝这边来了。 是几个青壮年男人,为首的提着一盏油灯,应该就是山上建寺的男人,他们看到夜叉石象被推倒,头都摔断了,大惊失色,那油灯的对其中一个男人说了几句,那男人转头就朝来路跑去,其他人则留在原地等候。 这间禅房离那几个男人有一段距离,低声说话不会被听见,南音简略的把梦境中看到的情景对雨林说了一下。 “噢,这么说来刚才那老和尚就是黄巢的魂魄,唉也是可怜人。”雨林弄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唏嘘不已。 “嗯,那个人去了这么久,估计是下山叫人去了,黄文明肯定要来查看,咱们就在这等着。”南音点头道。 等了一个多小时,天色已经开始亮了,终于有动静了,来了十几个男人,在他们身后跟着黄大嫂和黄文明,黄大嫂的左眼已经被包扎了起来。 黄文明一行人来到夜叉像边上,黄文明看到底下被挖过了,脸色大变,着急的冲周围的人说着什么,果然十分忌惮黄巢的存在。 “师父,我有个注意。”雨林说着,从包里掏出两片厚切吐司,又拿出一个黑驴蹄子夹在中间。 “……你打算请他吃黑驴蹄子三明治吗。”南音一时弄不清这丫头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差不多差不多。”雨林将三明治塞进一个携行袋,收紧袋口,“你看,像不像他老子。” 南音明白过来,这是要声东击西,先引开黄文明身边的那些人,“那你小心一点。” 雨林比了个ok的手势,就悄悄出了禅房,躲避着那群人的视线,绕到了离南音比较远的地方。 “黄文明小朋友,你是在找这个东西吗?”雨林举起携行袋,大声喊道。 黄文明看到雨林手里的东西,面目狰狞,指着雨林怒吼,那模样一点也不像个八九岁的小男孩,仿若夜叉恶鬼,他身边的男人纷纷朝雨林跑来。 雨林站在原地也不着急,等他们靠近后,扬手撒出一把石灰,防狼喷雾器用完了,但是这建庙的地方四处都有石灰神器,雨林刚刚顺手抓了一把,跑在最前面的三四个人被石灰撒到眼睛,惨叫着捂脸倒地。 接着又踢倒了两个,看还有五六个人就要到身边,雨林将手里的携行袋朝远处扔去,“你们的老爹!” 果然对他们来说黄巢十分要紧,看“坛子”被扔了出去,纷纷放弃抓雨林,朝扔出的方向跑去。南音看雨林将大部分人都引走了,悄悄靠近黄文明。 但黄文明身边还有个黄大嫂,她发现了南音,拦在了南音面前,不让她接近黄文明。 时间紧迫,南音也不想多做纠缠,举起工兵铲朝她削去,却被黄大嫂伸手死死抓住,不知她哪来的这么大力气。正在僵持,忽然间黄大嫂捂着头倒了下去,嘴里哎哟哎哟的直叫唤。 竟是张毅,手里拿着一块石头,一脸惊慌,此时正手足无措的看着地上的黄大嫂。不知道他怎么会出来,不过帮了大忙。 “做得好张毅同志,看着她别让她过来。”南音丢下一句话,就朝黄文明冲了过去。 第55章 黄文明大惊失色转身要跑,但一个八九岁的孩子怎么跑得过大人,没几步就被南音抓住了,南音掏出坛子,将里面的骨灰向他撒去,黄文明立刻身体发软,倒在地上。 第47章 卷一·第47章 印记四:想肉10 “阿耶,你还想杀我第二次,是吗!”翠微和黄文明的魂魄都出现在半空中,翠微手中的光芒束缚着黄文明,让他无法动弹。 “文明,是为父对不起你,但是为父实在不愿意看你为祸人间。”翠微说道,语气中充满了歉意与自责。 “对不起我?哈哈哈哈,不,阿耶,你没有对不起我!是你让我尝到了天下最美味的东西,你自己不也吃过吗,为什么你不理解我呢?”黄文明发出凄厉的笑声,令人闻之胆寒。 “阿弥陀佛,为父出家后每日为你磕头念经,希望你能重新投胎做人,替你赎罪,没想到你执念至此……”翠微心中悲怆,说不出话来。 “赎罪?赎什么罪,你是替我赎罪?你是因为亲手掐死了亲生儿子,为自己求心安吧?哈哈哈哈虎毒尚未不食子,你连禽兽都不如!”黄文明已经近乎癫狂。 父子俩对峙期间,南音早已闭目念诵《妙法莲华经》,而张毅早就被眼前这幕吓傻了。就在黄文明就要挣脱束缚之时,佛音响起,一尊金身宝佛像浮现在空中,金光笼罩着黄文明。 “古有生死,若退若初,亦无在世及灭度者,非实非虚,非如非异,不如三界,见于三界,南无……” 黄文明原本狂热的眼睛逐渐清明,狰狞的表情慢慢放松,身上冒出一缕缕黑气,消散在空气中,最后不再有黑气冒出,安静闭目,像是熟睡了一般。 翠微看黄文明魂魄中的执念怨气已被化解,悲喜交加,将黄文明的魂魄送回躯体中。 南音睁眼,凝视了一下躺在地上的黄文明,“他眉间青气仍在,想来虽执念已除,但长期吃人肉的习惯还在,还有这镇上的人也是,我现在的能力并不能……” “施主,贫僧有一法,以贫僧之骨为媒,借雪窦古刹的千年佛法,净化这全镇的人,让他们忘掉吃人肉的记忆。”翠微说道。 “当真要如此吗,这样一来,大师恐怕会真的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了。”南音说道,以魂魄为媒借法,魂魄越强能借到法力越强,可这是以损耗魂魄自身根本为代价。 “阿弥陀佛,贫僧过去犯下太多罪孽,出家多年却根本不足以赎罪,如今终于等到此机会,望施主成全。”翠微双手合十行礼道。 “好,既然大师有这样的觉悟,我就试试。”南音也不多说什么,因果循环,何必再劝。 南音看了看坛子中还剩一半多骨灰,心中意动,湖丝手套发出金光,捧起坛子。空中的翠微和尚也发出了同样的光芒,他凌空盘坐,闭目诵经,身上金光越来越强。 雪窦寺有所回应,不是这现代重建了一半的寺院,而是已被摧毁的千年古刹,形虽灭,神尚在,此时受到召唤,四周诵经木鱼声再起,佛音如潮,层叠虚幻。 原本夜叉石象的上方,竟隐隐出现了一尊巨大的佛像,由模糊至清晰,端坐莲花,左手提袋,右手握珠,慈眉善目,笑容可掬,袒胸露腹,竟是一尊弥勒佛。 弥勒佛与翠微和尚相呼应,身上佛光大盛,将整个雪窦山和山脚的溪口镇都笼罩其中。镇中与山上的人都纷纷失去意识,倒在地上。 张毅没吃过人肉,并没有受到影响,但早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坐在地上,大张着嘴巴,双眼离不开那巨大的弥勒佛。 雨林也看到了这一幕,又见追着自己的男人纷纷倒地不起,知道成事了,朝南音处跑回来。南音看了看身边的黄文明,他眉心青气已散,取而代之的是淡淡橙色。 四周的佛光渐淡,弥勒佛也开始隐去,悬浮在空中的坛子粉碎,掉出了一件东西,是一个弧形玉璜。 “此物是当年贫僧在陈州所得。赠与施主,以表微末之心。如今镇上的人不会再记得曾经吃过人肉,当年种下的苦果已消,贫僧余愿足矣……”翠微和尚也随着佛光一起消散了。 南音捡起地上的玉璜,花纹精美繁复,镂雕巧夺天工,但似乎只是完整雕刻的一部分。既是从陈州带来的,应该就是要寻找的学士印记,只是看着玉璜制式似皇家之物,为什么会被韦嗣立带到陈州? “张毅同志,我们马上要走了,你也可以回家了,这里的事情不用向别人提起,就当做了一场梦吧。”但此时也没空研究了,南音对楞在旁边的张毅嘱咐道。 和雨林汇合,眼前白雾弥漫,已经回到了淮阳的伏羲画卦台上。看看时间,是早上六点多,但是距离之前已经过去两天,在溪口镇确实是呆了两天两夜。 此时还没有开门,四周空无一人,还得是时间选的好,进出都没有撞到人,不然怕是要引起什么骚动。 偷偷溜出景区,回到了酒店,瓜子见两人终于回来了,十分激动,扑到雨林怀里吱吱的叫个不停,并要给雨林展示自己已经打上白银了。 两天两夜几乎没有休息,也累的狠了,顾不得其他事情,先洗个澡赶紧睡觉,这一觉就睡了一整天,到了晚上八点,南音才被饿醒了,懒得出门,叫了个客房服务,把雨林喊起床吃饭。 “师父,你说这次是不是挺离谱的,陈州,韦嗣立,雪窦寺,黄巢,这都哪挨着哪呀。”雨林嘴里塞着意面,嘟囔抱怨着,“最离谱的咱们直接从河南跑到浙江去了,唉对了不是说黄巢兵败自尽是死在陈州的嘛。” 第56章 “那个应该就是个误传,但是他进山出家了,再没有黄巢其人,只有翠微和尚,世人以为他……”南音正拿着手机想查一查雪窦寺,忽然呆住了,“雨林……你来看这个。” “什么什么,我看看。”雨林凑到南音身边,朝手机看去。 如今的雪窦寺后山建有一座高33米的金身弥勒佛,造型神态和翠微借法出现的是一模一样,2005年立项,2008年建成,促成此事的是雪窦寺现任方丈忆藏法师。 这忆藏法师1968年生人,1990年出家,1993年入华国佛学院,1995年出任雪窦寺住持,1999年升为方丈,点开照片,赫然便是张毅中年的模样。 “他……哟,这小子可真是出息了,师父你说如果咱们现在去见他,他会认得咱们吗?”雨林说道。 第48章 卷一·第48章 回忆 “他现在有六十多了吧?如果这忆藏法师就是张毅,且是因为这件事才出家的,那就说明这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可如果我们没有回去呢,比如我根本没惹上上官婉儿,那事情还会发生吗……”南音感觉自己陷入了时间悖论的怪圈。 “哎呀,我就随便说说,师父你也别纠结这个了,顺其自然呗。”雨林看南音陷入沉思,一脸凝重,赶忙劝道。 “也是,这事情哪有这么多如果。”南音甩甩头,也不想为难自己,又随便查了查黄巢的资料,发现史书上说法不一。 《新唐书》说他战败自杀,《旧唐书》说他被自己的外甥杀害,还有文献记载他被另一路起义军所杀,有一说黄巢突围后南下宁波雪窦寺,出家为僧,黄巢之子黄文明在此地繁衍。 而《刘氏杂志》记载,五代时有高僧法号翠微禅师,有诗云,“三十年前草上飞,铁衣著尽著僧衣。天津桥上无人问,独倚危栏看落晖。”认为此人就是黄巢。 果然那些正史都不太靠谱,真相往往都隐藏在野史杂谈之中,只是没想到黄巢的儿子真的叫黄文明,投胎转世后还用着同一个名字,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命中注定。 吃完饭后,南音拿出玉璜,拍照发给文老板,问他是否认得。文老板很快就回复了,这原本是一块玉璧,是高宗李治命能工巧匠所制,送给当时还是皇后的武则天,上雕一龙一凤,日月同在,象征着二圣临朝。武则天将其分为五块玉璜,赠与自己的五个子女,五璜连璧,寓意天后母爱永远照拂着他们。 南音拿到的这一块便是中宗李显手中的,至于为什么会被韦嗣立带到陈州,文老板推测中宗驾崩前的日子,被韦皇后软禁,身边只能见到韦氏一党,而韦嗣立也姓韦,有机会出入宫门,却并没有完全依附韦皇后,中宗将玉璜给他,托他代为交到李姓宗族手中。 唐隆政变后,韦嗣立因为姓韦,被贬陈州,不久也病逝了,自此玉璜流落民间,直到被黄巢所获,带到了宁波雪窦寺。 “真是曲折离奇啊……哎哟也把咱们折腾的够呛。师父,这玉璜要不要找年十九呀?唉这次也没能带回来什么东西,呜呜呜快穷死啦。”雨林刚吃饱就躺在床上,rua着瓜子毛茸茸的大尾巴,嘴里还碎碎念着。 “要找他,这玉璜一看就是古物,被逮到了说不清,我已经联系他了,他说后天郑州机场见。明天可以继续在这参观下龙湖伏羲陵,或者去郑州逛逛,你想去哪儿?”南音问道。 “这里都逛过了嘛……去郑州吧,那个郑州烩面听说可好吃,还有蒸饺,肉饼,胡辣汤……哎呀好想吃,瓜子你说对不对,吃最重要了。”雨林才吃完饭,感觉自己又开始饿了,瓜子吱吱应和着,往嘴里塞了一颗松子。 南音拿这俩吃货没办法,只能去订车票,又拿出便携密码箱,将玉璜裹上锦布放好。 第二天两人到郑州已是中午,将当地特色美食小吃都尝了一遍,味道确实不错,吃的尽兴了才找酒店住下休息。 按时来到机场,年十九一如既往的早到了,在机场的咖啡厅里坐着。因为长得帅,有来往的女生想要上前搭话,却又被他遗世独立的清冷气质吓得却步。 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南音二人也在咖啡厅里坐了,年十九早已给她们点好了,雨林的奶茶,南音的卡布奇诺。 “年先生很受女生欢迎嘛,但是你这么高冷做什么,有女朋友了?”雨林调侃道。 “没有,但在下心中早已有人,即使此生不复得见,也不会接纳旁人了。”年十九微笑道。 “哈哈哈,看不出年先生这样深情,你说的不会是那个很喜欢吃蜜瓜的故人吧?”雨林一直耿耿于怀每次都要多出一笔钱请他带过安检,逮着机会就不放,一副吃瓜的模样。 “雨林,你咋这么八卦呢,人家的事打听这么多干啥。”南音赶紧阻止她,万一她继续胡说八道下去,得罪了年十九可不好。 “呵呵,晏姑娘好眼光呢。在下看姑娘恣意随心,不将天下男子放在眼中,不知可曾有心上人?”年十九毫不恼怒,反将雨林一军。 “你想说我找不到男朋友是不是,别以为我听不出来。哼,告诉你吧,我喜欢的人啊,那可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他的鼻子高高的,直直的,像山脊一样,眼睛里有光,像一潭深水,眉毛也好,透着英气的剑眉,下巴上有一道沟,很是英武,嘴巴像涂了膏一样,嘴角往上翘,笑起来可好看了,就好像春天里最明媚的阳光……”雨林一开始是对年十九赌气,可说着说着,竟像是陷入了回忆,禁不住嘴角上扬,偷偷微笑。 第57章 “雨林,我竟然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偷偷交了男朋友?”南音不知不觉的进入了吃瓜状态。 “啊,男朋友,不是男朋友,他……唉没啥,都过去了,以后也不会再见了。是不是可以登机了,我们早点去吧省的排队了。”雨林回过神来,岔开了话题,南音和年十九也都默契的不再提这事。 一路顺利无话,回到了中山,在机场南音和年十九结账之时,年十九却停下了动作。 “一直合作,也算是朋友了,以后收八成就好。”年十九说道。 “这样合适吗?”南音有些吃惊,不是说这年十九是个生意人么,没想到主动打折。 “多交两个朋友没什么坏处,而且还等着你们再得些唐代事物回来,”年十九微笑道,“也不要称呼我先生先生的了,直接叫名字就好。” 年十九的态度似乎变了很多,甚至都不说“在下”,而是改称“我”了,虽然对方示好,但南音心里总隐隐的对他有所保留,并没有应声。 “叫雨林就好了,十九哥。”雨林似乎对年十九愿意打折十分满意,毕竟省下了好多钱呢。 “好的,我马上要赶下一班飞机,那下次再见。”年十九微笑道别,“对了,以后如果你们遇到任何麻烦的事情需要帮忙,可以随时找我。” “年十九怎么突然变了个人似的,该不会他知道我们一直托他带的东西……”回家的路上,南音忽然有些担心,“还有他最后那句话,似乎意有所指。” “应该不会吧,他有透视眼吗,密码箱一直让瓜子盯着的,他没有动过。我倒是觉得他换了个态度,没以前那么让人讨厌了。”雨林不以为意的说道,瓜子忙吱吱叫着,意示自己很尽责的看守箱子了。 第49章 卷一·第49章 凤翔灵山 休息了几天以后,南音带着雨林和瓜子去了一趟文老板的藏书楼,一来是她俩总吵着要去看狄仁杰,二来南音决定把之前找到的几样东西先寄存在文老板那里。 自己家毕竟只是普通的小区住宅,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安保系统,藏在家里始终不太安全。 到了茶楼,伙计领着二人上楼之后,就把大门关了不再迎客,文老板正坐在一张梨木茶几边,亲手煮茶。 “文叔,这就是雨林,之前电话里你们说过话的,这是瓜子……以前是武老伯养的。”南音向他介绍道。 “好好,都做,别客气,茶马上就好。小晏姑娘我可是如雷贯耳呢。”文老板笑着说的。 “文叔好,叫我雨林就好了,我才是久仰您好久了。”雨林竟然一副斯文有礼的样子,和平时的画风大相径庭,南音有点不习惯。 “哈哈,好的。喝茶吧,此茶名东方美人,汤色黄橙清亮,入口醇厚甘甜,平时可受年轻小姑娘的欢迎了,正好适合你们。”文老板似乎很喜欢雨林,笑的像个老父亲。 南音将这次去淮阳的经过和文老板讲了一遍,文老板时而提出一些问题,时而低头沉思着。雨林只是喝茶,瓜子也乖乖的坐在她腿上,难得的她俩都保持着安静。 讲完后南音拿出找到的四个学士印记之物,传国玉玺和氏璧,袁天罡称骨八卦,猫鬼骨,以及中宗玉璜,拜托文老板代为保管。 “见玉玺如见陛下,吾之甚幸。”文老板起身向着玉玺行了一个屈膝大礼,一时感慨万千,竟半晌没有起身,说话也有些哽咽。 南音能理解他的心情,没有多说什么,却发现雨林眼圈泛红,似乎想要落泪。 “雨林……你怎么了,没事吧。”南音问道,今天这丫头实在太反常了,来的路上还兴奋得不得了,见了面却换了个模样。 “啊……师父,我没事,我只是有些感同身受。世事无常,沧海桑田,有几个人时隔千年还能见到旧物呢,文叔也不要太伤感了。”雨林摇摇头,轻声说道。 “一时失态,让你们见笑了。没想到雨林小小年纪,竟看得如此通透,我都有些自愧不如了。莫说这些了,我这茶楼二十四小时有人看守,出入的客人都是知根知底的,东西放在我这儿你们大可放心。”文老板起身说道。 “对了文叔,裴书行有消息了吗?这个人我总觉得是个隐患。”南音问道,将印记之物交给文老板保管,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担心裴书行。 “从武老先生去世后,裴书行一家就搬离了邬镇,镇上的人都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只说走的很匆忙。这个人的背景很干净,他家三代以前就在邬镇了,一家子都是读书人,父亲和爷爷都是老师,到他这辈他爱好书法,三岁就会拿毛笔,但原本也只是写字,三年前外出了一趟,学得这一手双笔的绝技,之后才声名远扬。”文老板说道。 “咦,他是三年前才学会的?可是我采访的时候,他说是自己练了几十年才练出来的,我当时还觉得熟能生巧而已,没什么意思。”南音有些吃惊。 “镇上的人都说以前从来没见过他用双笔写字,三年前他离家了两个月,回来后自称遇到了高人指点,这才会了。”文老板摇摇头道。 “啊,短短两个月怎么可能练出来,他这一定有问题,或许和他的傀儡术有关,那能不能知道他那两个月去哪里了?”南音问道。 “不错,我也是这样想的,只是他那次出行也极其神秘,我的人正在查,还有他现在的下落,若是有了结果会马上通知你们。”文老板给两人倒茶,“对了,下次的目的地知道了吗?可以早点告知与我,我也好替你们参详参详。” 第58章 “还没呢,回家几天都偷懒了,不过手稿我带着,现在看看吧。”南音说着掏出《景龙文馆记》手稿,本来就打了主意要让文老板看看的,那可比自己动脑子轻松多了。 象四季的四名大学士已经完成,接下来是象八节的八名学士,第一位是李适(字子至,武则天到睿宗李旦时期在朝为官,诗人,不是那个唐德宗李适),对应立春。 奉和立春幸望春宫应制 李适 玉辇金舆天上来, 花园四望锦屏开。 轻丝半拂朱门柳, 细缬全披画阁梅。 舞蝶飞行飘御席, 歌莺度曲绕仙杯。 圣词今日光辉满, 汉主秋风莫道才。 武平一和 玉楼金阁望时雍, 明堂飞凤九州同。 清池照影莲花艳, 云散晴山几万重。 又及春朝携手度, 琴瑟锦绣照世珠。 修文千古救书卷, 诗情正苦意江湖。 雍州莲山,度世救苦。 “雍州莲山……嗯,远眺冯家山水库,近拥净慧寺八景,俯瞰延绵秦川色,手捧关中第一佛。这指的应该是陕西宝鸡的凤翔灵山,以前称作九顶莲花山,西北第一佛山。这度世救苦,指的是山中八景之一舍身崖,那里相传是灵山老母得道飞升,舍弃肉身的地方。”文老板思考了一会儿,就有了答案。 “不愧是狄公,这比电脑可快多了,咱们自己查的话要查半天呢。”雨林夸奖道。 “不,我们自己查可能甚至查不到……”南音正看着手机,“我查了九顶莲花山,莲山,灵山,得到的结果都是相差甚远的同名地点。” “呵呵,不过是有一点了解,刚好用上了。”两个小姑娘使劲夸自己,即使是狄国老,也笑的十分开心。 “李适的记载,只说他参修了武皇的《珠英集》(大型诗歌选集类书,武则天派人编修,共一千三百一十三卷,现已全部失传),睿宗时期死在工部侍郎任上,再没有其他了。文叔,您说他的印记有可能是什么呢?”南音问道,如果文老板能想到什么线索,或许能有很大帮助。 “李适么,我只见过几面,并不十分熟悉,只知道他是雍州万年人氏,之后的事情我……咳咳,我也不太清楚。”文老板停顿了半晌说道。 “啊,文叔,十分抱歉……”南音忽然反应过来,狄仁杰在武则天时期就去世了,而修文馆学士大多活跃在中宗李显时期,问他这些不大合适。 “没事没事,百无禁忌。只是根据你们前几次的经历,其实很难推断印记到底是什么,因为每个人都有些不可告人的隐秘。比如宗楚客师承袁天罡,韦嗣立偷偷带走了中宗玉璜,这些都不为外人所知,所以还要靠你们啊。”文老板笑道。 第50章 卷一·第50章 鬼打墙 虽然目的地已经确定,但是南音和雨林还是打算多休息几天再开始下一趟行程。南音翻查了许多古籍资料,都没有找到多少有用的信息。李适这个人除了留下不少诗文作品,别的完全没有记载。 雨林则开始教瓜子拼音和汉字,瓜子甚至已经会在手机上打出“我是瓜子”的文字。 期间文老板又派人送了一批装备来,有强压的防狼喷雾剂,一小瓶能使用三百多次。装在半指搏击手套上的微型高压电击器,瞬间电压能达到十万伏,别说是人,野兽猛禽都可以制服。甚至还搞了几个专业的闪光弹和催泪弹,就差弄来枪械和炸药了。 这些装备虽然有些夸张,但是南音知道是文老板听了她们上一次的经历而准备的,以防再遇到类似的情况。 “狄大人真本事,有了这些装备,下次是人是鬼也都不怕了。”雨林将电击手套戴上,十分合适,只可惜一时找不到对象试试威力。 “你可小心点,这些东西不能直接带上飞机,要走托运,再去找个箱子来。”南音整理着新的装备。 陕西宝鸡凤翔县,到达时已经是傍晚,按照计划好的先到酒店住一晚,第二天上山。因为已经知道了明确的地点,不像之前几次那样需要到处打听。 但是这里和上巍山不同,没有什么私人向导,一般都是旅行社组团带游客游览,跟团是不可能单独行动的,如果两个人忽然失踪好几天,非出动搜救队不可。 那就只能看地图自己进山了,南音买了一份旅游指南,里面有一张颇为详细的灵山景点地图,很快找到了舍身崖所在。 这凤翔灵山据说在古时野水赴壑,岩石峻峭,松柏参天,奇花异木,灵禽怪鸟遍于山野,佛教寺院栉比,道教老母庙居高,是华国佛教和道教共存共荣的西北第一佛山。 只可惜后世变迁,一度衰败,当地老百姓曾戏称这灵山成了一条秃岭。直到2000年后,凤翔县斥重资重开灵山景区,才发展起来。 第二天一早,两人带齐装备就进山了,一路颇为顺利,道路都是近代重修过的,走起来并不费力。山上奇峰怪石,古洞幽潭,颇有趣味。可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却发现了有不对的地方。 一小时前两人经过了老母亭,从地图上看,顺着山道再走六个字左右就能到舍身崖,可这又走了一个小时,还是没到。 想找路过的旅游团问问,却刚巧没有一个团经过这附近,想打电话到景区办事处,却发现手机收不到信号,真是够倒霉的。 第59章 “竟然迷路了!师父,你快看看,我是不是印堂发黑。或者今天不是个好日子,早知道应该学学看黄历,唉应该问问狄大人的,要不咱们改天再来吧……”雨林举着手机找信号,嘴里嘀嘀咕咕的。 “看过了,你可一直都是鸿运当头的。这事情不太对啊,这个景区是新开发的,道路都是新修的,没理由会迷路呀。”南音皱着眉头说道。 “啊,那该不会是遇到鬼打墙了吧?可我们离舍身崖还挺远的,这李适有这么猛?”雨林听了南音的话,开始往外掏天蓬尺。 “不一定和李适有关,鬼打墙……这大白天的?”南音抬起左手,湖丝手套微微发出金光,这是第一次在现实世界尝试使用,竟然起效了。 南音让手套上的佛光照向眼前的山路,如果是有妖怪作祟,宝佛像可直接破解,但眼下却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就在这时,一个举着小旗子的导游,带着二十来个游客走了过来。 “哇我果然鸿运当头,有人来啦!”雨林拿着地图朝旅游团跑了过去,“导游姐姐,请问现在这是什么地方呀,我们想去舍身崖,但是迷路了。” 导游抬起手,雨林正要将手中的地图递过去,一道金光从身后射了过来,照在导游身上,导游的动作顿时僵住,雨林反应也算快,迅速后退,和这旅游团的人拉开了距离。 仔细看这群人,虽然睁眼行走,却双眼空洞无神,动作僵硬,十分像在邬镇时被控制的傀儡镇民。 “小心一点,这些傀儡似乎比上次见到的要厉害,显得灵活很多,而且他们都是普通人尽量别伤着。”南音见雨林已经退了回来,叮嘱道,而傀儡游客们也迅速开始,朝两人靠拢过来。 “是上次邬镇那个王八蛋吗……唉卧槽!”雨林下意识想抬脚踹向跑的最快的那个男人,想起南音说的尽量别伤了他们,收了一下力,竟然被那男人抓住了小腿。 南音抬起左手给了男人一巴掌,男人顿时瘫倒在地,双目紧闭,像晕过去了一样。 “施术者不会离这里太远,我控制住他们,你去找一找。”南音低声道,同时拿出了三清铃,铃声响起,空灵悠扬,傀儡们都纷纷僵在原地。 雨林看了看四周,虽是山道,但一边是高耸的山壁,一边是山崖,能藏人的似乎只有不远处的几棵柏树背后。 “喂,有人吗,别躲躲藏藏的,有本事就出来。”雨林朝树后喊道,倒也没指望对方就乖乖出来,只是先壮壮声势。没想到对方还真的出来了,背头,灰色中山装,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笑容,正是裴书行。 第51章 卷一·第51章 鸽子 “姓裴的伪君子,上次姑奶奶一时不留意给你跑了,这次可不会放过你了!”雨林看见他那假惺惺的笑脸,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到底也是相识一场,裴某只想和两位姑娘叙叙旧,何必动怒。”裴书行将手中的毛笔一挥,看到一条条墨线消散,僵在原地的游客们纷纷倒地,似乎全都失去了控制,“这是裴某的诚意,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吗?” “谈个锤子,回家和你奶奶谈去吧!”雨林没有被裴书行的思路带跑,冲到他面前抬手就是一拳。裴书行气定神闲的伸手一挡,正好抓在雨林的手套电击器上,连叫都叫不出声,倒在地上浑身抽搐。 “让你笑,让你笑的这么假,看了就来气。”雨林踹了他两脚,十分满意电击器的效果,一直想试试但是找不着对象,没想到竟然有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下手轻点,这鬼打墙肯定也是他弄出来的,还得让他破了……咱们最好让文叔派人来把他带走。”南音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裴书行说道。 “啥,还要等文叔来吗,等他解了这鬼打墙,直接给他弄死扔悬崖下去得了,这家伙会控制普通人做傀儡,留着他只会祸害人,不能心慈手软。”雨林说着,解下腰间的登山绳将他捆了起来。 “不是心慈手软,我们并不完全了解他的底细,而且我怀疑他背后还有人,交给文叔,他一定有办法问出什么。”南音摇头道,见雨林已经捆紧了,拿出水壶泼了些水到他脸上。 “你……你……”裴书行遭了那下电击,浑身都是麻木的,一时间摆不出平时的那种笑脸,反而还有些发抖,话也说不清楚。 “我什么,想说姑奶奶我不讲武德是不是?就不讲了,你识相的赶紧把这鬼打墙破了,否则再给你来一下。”雨林举起拳头在裴书行眼前晃了晃。 “哈,哈哈哈……数月不见,当刮目相看……是裴某……轻敌了……你们也别想……走出这里!”裴书行说完,竟是一个翻身,直接滚下了身边的山崖。 “哇……他,他这是自杀了?到底有多恨啊,非要将我们困死在这里?”雨林完全想不到裴书行会来这么一下,她一直觉得这种伪君子都是十分惜命的。 “应该不是……我猜我们是进了他布的幻术迷阵,所以宝佛像破不了,这到底是不是悬崖都未可知,只是我们看到的是这样。这幻术除了施术者主动解除,要么靠外界引导找到正确的道路,要么等十二个时辰会自动消失。”南音说道。 “啥,等十二个时辰?那不是要二十四小时……我们倒是无所谓,这些旅客失踪一整天那要出大事了。”雨林看了看倒在不远处的那个旅游团。 “不错,还有裴书行有可能会再来,下一次他有了防备,再想近身攻击他怕是不容易了。”南音皱着眉头,一时也想不出破解幻术的办法。 第60章 就在此时,瓜子从雨林的背包里钻了出来,站在她的肩膀上吱吱叫,一只白鸽落在了雨林面前。 “瓜子,你认识这只鸽子吗?”雨林好奇的问道,“山里怎么会有鸽子?这鸽子养的可真漂亮。” 瓜子冲鸽子吱吱叫了两声,鸽子盘旋而起,朝山道的一边缓缓飞去,瓜子举起小爪子,指着鸽子的方向,又冲着雨林吱吱叫。 “你是让我们跟着鸽子走吗?”南音问道,瓜子点了点小脑袋。 “跟着鸽子走……靠谱吗?这些人要不要喊起来?”雨林问道。 “既然瓜子让跟着它走,就试试吧,或许鸽子就是那个外界指引呢。只要我们走出去了,幻术就破了,这些游客醒了导游会带他们下山的。”南音说着,就跟着鸽子的方向走去了。 走了一会儿,隐隐听到前方传来二胡的声音,曲调十分熟悉,再走了两个字,就看到老母亭,看来幻术已破,原来之前过了老母亭不远就进入了幻术之中。鸽子下落,落在了亭边一个老人肩上,老人正拉着二胡。 “我们见过这老人!”南音低声说道。 “见过吗,在哪?”雨林一脸茫然。 “……人不记得,这曲子熟悉不?”南音提醒道。 “噢,对了!在西安,告诉我们应身大士是舍利塔的那个老人家也拉过……不过老人都长得一个样嘛,也许刚好都拉同一首曲子呢……”雨林的脸盲症开始发作。 “都拉同一首曲子,还都带着白鸽对吧。”南音白了她一眼,这时老人的曲子也拉完了,“老人家,谢谢您,这次又多亏了您的帮助。” “呵呵……不客气,小姑娘,相见也是缘分呐。”老人似乎也想起来了,点头笑道。 “老人家,您是一个人来爬山吗?”南音试探着问道,这老人两次都出现在关键的时候,又能破裴书行的幻术,必然不是普通人,虽然一直在帮自己,却不能肯定他究竟是敌是友。 “嗯?对呀,这整个陕西我都很熟悉嘛,四处溜达溜达而已,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小松鼠,来,给你个好东西。”老人冲瓜子招招手。 瓜子吱吱叫了两声,跑到老人身边,老人拿出一颗莲子塞到它怀里,“吃吧,这可是天山雪莲的莲子,我的小海要吃我都舍不得呢。” 南音还没来得及阻止,瓜子已经两口把莲子吃掉了,不过看它吃完后冲着老人吱吱叫表示感谢,应该没什么问题。 “多谢了老人家,那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吗?”南音不死心,继续问道。 “或许吧,谁知道呢,呵呵。你们忙去吧,万事小心,有缘自然会再见。”老人说完,又拉起了二胡。南音没再多说什么,对照了一下地图,带着雨林和瓜子朝舍身崖方向离去了。 三个字后,老人拉完一曲,望着她们走远的方向,低声问肩上的白鸽,“小海,你说……真的是她们吗?” 第52章 卷一·第52章 印记五:灵女村01 “呜呜呜……”耳边传来悲哭之声,南音发现自己正跪在地上,身穿孝服,手里拿着纸钱,面前摆着火盆,似乎是在守灵,除了左手的湖丝手套,所有装备都不在了。 刚刚来到舍身崖,还没来得及欣赏一下这里的景色,就看到悬崖中出现一个男人,竖着发,穿着墨绿色长袍,他向着南音二人行了个大礼,眼前白雾弥漫,已经来到了这灵堂里。 南音小幅度的转头扫视四周,这是一个简易的灵堂,上首一张供桌,中央摆着两副棺材。朝供桌上看去,有两个牌位,分别写着先父李正与先母常氏,落款是儿李川,媳何氏,孙李适,李欢。这家人也够倒霉的,爷爷奶奶双双去世……等等,李适? 南音又看了看自己身边,左手边跪着一个男人,正伏地哭泣,右手边则是一个七八岁大的男孩,似乎正在发呆,还有一个四五岁大的女孩,正冲着南音眨眼睛,没见到雨林。看来自己现在就是这家的媳妇何氏。 “珍娘,带孩子们去吃些东西吧,别熬坏了身子。”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走过来,看南音没有反应,又拍了拍她的肩膀,“珍娘,别太难过了。” “啊……我,我不饿。”原来珍娘是在叫自己,南音反应过来,但是对方的身份一时还不清楚,不敢随便应答。 “唉,你不饿,孩子们也要吃啊,快去吧,这儿二婶帮你看着。”女人说道。 “噢,好的,那谢谢二婶。”南音说道,看身边的男人还在哭泣,二婶也没有要叫他的意思,便不多说什么,拉起两个孩子朝外走去。 儿子李适呆愣愣的,女儿李欢倒是十分机灵的样子,拉着南音的手撒娇,“娘亲,抱。” 小女孩生的十分可爱,粉面红唇,雪玉玲珑,脸颊圆鼓鼓的,冲着南音一直眨眼睛,南音有点怀疑这小女孩就是雨林,伸手将她抱了起来。 “南音姐姐,我是瓜子。”小女孩伏在南音耳边轻轻说道,南音愣住了,瓜子变成小女孩这事本身虽然不可思议,但又在情理之中。 谁家正经松鼠会做家务,会玩手机,甚至都会打字的。可是之前几次瓜子并不能跟进来……莫非是那颗莲子?南音想到两次遇到的古怪老人。 不过此时也不是深究这件事的时候,南音看了看怀里的小女孩,那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确实和瓜子一模一样的机灵。 不动声色的带着两个孩子出了灵堂,应该已是半夜时分,天上星月皆隐,只靠着火把蜡烛的光亮。 第61章 灵堂外摆着几张桌子,以供来帮忙守灵的村民们休息,看到南音出来,都纷纷安慰她不要太伤心。 “珍娘姐姐,这边。”有人招呼南音,转头看去,雨林穿着粗布围裙,正在给一张桌子上摆碗筷。 带着孩子们走过去,雨林开始盛粥。南音看桌子上摆着一碟窝窝头,拿了两个递给儿子,“小适,拿一个去给你爹吃。” 小适原本生的不错,眉清目秀,挺鼻薄唇,只是一副呆呆的模样,一言不发,接过窝头就朝灵堂走去。 “师……珍娘姐姐,真羡慕你呀儿女双全。”雨林看了一眼小女孩,有所顾忌但是忍不住调侃道。 “别姐姐了,你知道她是谁吗?”南音指了指小女孩。 “你……女儿?”雨林想了一下。 “雨林姐姐,我是瓜子呀,你竟然认不出我,呜呜呜……”瓜子做出捂脸哭泣的模样。 “瓜子……你成精啦!哇好可爱!”雨林愣了一下,却接受的非常迅速,伸手就去捏瓜子的脸蛋。 “你悠着点,周围还有人呢……”南音拍开雨林的手,将瓜子抱到桌子边坐好,给她面前摆了一碗粥,“你知道我儿子是谁?” “小适……李适!这可有意思了,但是我看他那样子怎么傻乎乎的,话也不知道说一句。”雨林朝灵堂方向看了一眼。 “大概是家里出事吓着了吧,毕竟还只是小孩子……不过也要小心为妙。”南音想起了黄文明,小孩有时候更让人恐惧,“你这边有没有打听到什么消息?” “我叫青青,是来帮忙守灵的,现在是乾封三年,应该是高宗李治的年号,因为村民说当今是二圣临朝。你家……额,这家的父母三天前死在家里了,据说死的很吓人,像是自杀,又查不出原因。这村子里似乎藏着什么秘密,我还没问出来,村民都讳莫如深,应该和这事儿有关。我现在知道的就这么多。”雨林坐下拿了个窝窝头吃起来。 “雨林姐姐真厉害,这么快就问了这么多事情,我只知道我那个哥哥傻乎乎的。”瓜子嘴甜的夸奖道,似乎不爱吃粥,只拿着勺子在玩。 “还记得遇到袁天罡那次吗,我们以清风明月的身份跟着去降服了妖龙,才拿到称骨八卦。这次既然我们也替代了原本的人物,恐怕也要静观其变,才能找到我们要的东西。”南音蹙眉思考着,“这家二老死的蹊跷,就由此着手查一查村子里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长老来啦!”不知谁喊了一句,四周的村民纷纷起身向外迎去,来的是三个男人,都是四五十岁的模样。南音和雨林也就拉着瓜子,混在人群中。 为首的男人环视了一下四周的人群,径直走到南音面前,和颜悦色的安慰道,“珍娘,小川是个孝子,他一定非常伤心,这些事难为你多操持了。” “谢谢长老关心,我会的。”南音低声应着,做出悲戚的表情。 “青青,五日后就举行灵女祭,你要好好准备。”男人又对雨林说道。 “啊……哦哦,好的长老,我知道了。”雨林也不知道他说的灵女祭是什么,只是答应着。 “小适,小欢,来给三位长老敬杯茶。”二婶带着小适从灵堂里出来,手中端着三个茶碗。小适将茶挨个敬给长老,瓜子就跟着行礼。 “小适,你是男人,要坚强起来,要帮着爹一起照顾娘亲和妹妹,知道吗?走,领大长老进去看看你爹。”为首的男人喝了茶,摸摸小适的头,朝灵堂内走去。 原来这是大长老,那另外两位大概就是二长老和三长老了,南音身为儿媳,也不好一直在外面摸鱼,就拉着瓜子一起进了灵堂。 第53章 卷一·第53章 印记五:灵女村02 灵堂里,珍娘的男人李川还在哭泣,果真是个孝子,大长老叹了口气,又走到李川身边,“小川,你也莫要如此哀痛了,我知道你家里一下走了三个人,你接受不了,可你要想想你还有媳妇和孩子,以后李家都要靠你了,你若是一蹶不振,你爹娘泉下有知也不能瞑目啊。” 什么,一下走了三个人?南音暗暗吃惊,这灵堂中明明只有两个牌位和两副棺材,三个人是什么意思? 大长老的安慰似乎对李家父子完全没有作用,李川仍然伏地痛哭,而小适从头到尾都一副呆呆的样子,也不开口说话。这真的是李适吗,怎么像个傻子。 “长老,家里的事有我在您放心吧,只是这灵女祭……”南音开口说道,一是缓解尴尬,二是试着能不能套点信息。 “嗯,五日后的祭祀是咱们灵女村的大事,你们家……到底也要来参加一下,小川还要去送前任灵女,你好好劝劝他。如果有什么需要和你二婶说,会尽量帮你们。”大长老让南音看好李川和孩子们,自己向外走去。南音也不好离开,好在有雨林在外面。 “阿耶,放心吧,我会好好保护娘亲和妹妹的。”大长老离开后,小适终于开口说话了。 李川听到儿子的话,终于抬起头,南音看清了他的面容,和小适有七八分相似,而且已是成年人,面部轮廓更分明。如果不是哭的双眼红肿,涕泪横流,也算颇为英俊了。 “珍娘,这两日我只是悲痛,这丧事都靠你一手操持,辛苦了。”李川对南音说道,有点相敬如宾的感觉,这样也好,太亲近了容易露出破绽。 “相公说哪里话,这都是我该做的。你也吃些东西吧,大长老说那灵女祭……”南音试着看能不能套些话出来。 第62章 “祭祀……阿姐……呜呜呜……”李川听南音一提庆典,竟又伏地痛哭起来,还叫着阿姐……莫非大长老提到的第三个人,就是他口中的阿姐?南音一时也拿这哭天抢地的男人没办法。 “娘亲,你带妹妹出去招呼村里人吧,我陪着阿耶就好了。”小适开口说道,跪在了李川身边,接替他往火盆里放纸钱。 南音看问他俩也问不出什么来了,嘱咐了小适两句,就牵着瓜子出了灵堂,长老们似乎已经离开了,来帮忙守夜的村民三三两两的围坐在桌子边,或是聊天,或是打瞌睡。 雨林正和二婶还有其他几个女人坐在一处说话,看到南音和瓜子出来了,忙提了一壶茶抓了一把干果过来找她们,三人找了个角落坐下。 “师父,里面怎么样,有什么线索没有?我可听那些大姐大婶们说了不少八卦呢。”雨林低声说道。 “没多少有用的,只知道这家似乎不止死了父母,那男人的姐姐也死了,然后他就光顾着哭了,问不出来,对了这村子就叫灵女村。”南音摇摇头道。 “哼,男人真没用。这李川确实有个姐姐,叫芸娘,她是村子的上一任灵女,十年前当上的灵女,就一直住在灵女祠里,十天前走的……也就是说父母是死在芸娘的头七。村里的女人说是灵女不舍得爹娘,带了他们去……”雨林看了一眼二婶那群女人,“要我说就是胡扯,谁家女儿死了索自己爹娘的命,还死状恐怖。” “你等等,李川的姐姐是上一任灵女?那难怪了,大长老提到要李川去送灵女……不过这灵女又是什么情况?”南音想起之前大长老说的话。 “灵女是村里选出来专司祈祷祭祀的,必须要未婚的处女,由三位长老得天命选出,中选的灵女就要搬去灵女祠住着,终身不得嫁人。灵女的家人在村里很得人尊敬,有什么好事儿除了长老们,也就紧着灵女的家人。据说师父你……就这珍娘,本是村里最漂亮的姑娘,因为李川的姐姐做了灵女,才能娶到的……”雨林说到这忍不住想笑。 “严肃一点,继续说。”南音板着脸打断她。 “嗯嗯,就是通常灵女当选后,短则几年,长则十几年,就会功德圆满飞升成仙,她的家人会送她上天,同时选出新的灵女,这就是灵女祭,五日后举行。”雨林将剥好的一小把山核桃递给瓜子。 “雨林姐姐,你是不是也要参选灵女呀?那个大长老说让你好好准备。”瓜子一下就抓住了重点。 “不错,瓜子真聪明。所以那些女人才和我说了这么多,说如果选上了,以后家人就享福了,为村里诚心祈福几年,就可以上天做仙女……我呸,就这灵女一个人孤苦伶仃关在那祠堂里,不能嫁人就算了,也见不到家人朋友,什么成仙,我估计都是抑郁而死的。”雨林不屑的撇撇嘴。 “这所谓灵女在古时特别封建闭塞的地方,并不算很罕见,通常是当地掌权者借天命为名,以控制居民百姓的思想和行为,如此便可圈地自治,成为一方的土皇帝。我估计这村子也是如此,长老借助灵女控制村民,以此优待灵女的家人,上任灵女去世了,便要选出新的灵女。”南音分析道。 “师父就是师父,一针见血。这村子就在莲花山中,就在那舍身崖之下,很少与外人来往,偶尔会去山下县镇上换些物资。二婶说村子原本就是灵山老母飞升之时救助的苦难人聚居发展而成。” “大约在百年前,来了个姓杨的高人,他说若想要老母继续庇护村人,就要选出灵女侍奉老母,不但整个村子可以丰衣足食,灵女本人更是可以得道飞升。于是这选灵女的习俗便延续至今,李川的姐姐芸娘已是第十一代灵女。”雨林从女人们的口中打听出不少东西。 “嗯,那舍身崖全称舍身救苦崖,说的就是灵山老母飞升舍弃肉身,又将财物衣冠都救济了附近的百姓而得名。这个传说是流传了千年的,只是并没有听说崖下有什么村落的遗迹,看来这个村子一点痕迹也没有留到后世,不然舍身崖下的古老村落,是绝好的旅游项目。”南音点头道。 第54章 卷一·第54章 印记五:灵女村03 “不好了,二伯出事啦,二婶你快去看看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跌跌撞撞的跑过来喊着。 “什么,我当家的出什么事了?阿崎你快说清楚。”二婶起身拽住来报信的阿崎,着急的问道。 “二伯他……他……拿刀挖……挖了自己的心!”阿崎脸色惨白,嘴唇打颤,似乎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什么?怎么可能?他在哪,快,带我去看看!”二婶不敢相信阿崎的话。 “在……在灵女祠……”阿崎回答道,一副不想再去的模样。 二婶也顾不得这么多,听说在灵女祠,就急匆匆的朝一个方向跑去,来帮忙守灵的人听说了,也都跟着她想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雨林朝南音使了个眼色,自己也跟上了人群。 “阿崎哥,你莫慌,来吃点东西压压惊吧。”南音作为主家媳妇,自然不方便跟着去看热闹,眼见村民都走了,只留下脸色苍白的小迪,定在原地挪不动步子。 “谢……谢谢珍娘。”阿崎坐下喘了一会儿气,开始喝粥。 “阿崎叔叔,二长老他为什么要……那什么呀,小欢害怕。”瓜子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阿崎。 “我……我也不十分清楚,或许是因为现在村里没有灵女,得不到老母庇佑,才接二连三的出事……”阿崎朝灵女祠的方向拜了拜,“等灵女庆典之后,就没事了,小欢不怕。” 第63章 “珍娘,我先回了,家里人都还等着信儿,你……节哀,照顾好小川和孩子们。”阿崎喝完粥,似乎缓过来不少,朝灵堂里望了一眼,起身告辞。 “行,你快回吧,路上小心。”南音也不多说,目送他离开,自己的身份太不方便,还是要靠雨林了。 “相公,听说二长老也走了,在灵女祠,死的也很古怪……”南音进到灵堂对李川说道,想看看他的反应。 “什么,二长老也……呜呜呜……”李川听了,竟然又是伏地痛哭,一句有用的话也说不出来,南音气的都想给他两脚,什么窝囊废。 难怪说他是因为姐姐芸娘是灵女才能娶到珍娘,就他这德行,别说村里的美女,普通姑娘也不愿意嫁他。 “小适,你好好陪着你阿耶。外面的人都走了,娘亲要出去看着。”南音也不想和他多废话了,不如出去看看有没有线索。 南音走出灵堂,看到瓜子正蹲在墙角,不知在做什么。走过去一看,她竟在和一只狗说话。这狗之前就一直呆在灵堂外,人们吃的干果壳瓜子皮偶尔丢一点给它,南音也没太在意。 “南音姐姐,它叫阿黑,是我哥养的,它说它看到了爷爷奶奶是怎么死的。”瓜子看南音过来,对她说道。 “……”南音看着眼前这只叫阿黑的土黄色田园犬,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没想到瓜子竟然能和狗交流……不过她原本是松鼠,能和动物交流好像很正常? “那天吃完晌午饭,阿耶和娘亲说要去了大长老家,商量送前任灵女的事情。姐姐吵着要去采花,哥哥就带她出去玩了,临走还对我说会带水萝卜回来给我吃。他们都走后,爷爷奶奶在家里收拾,忽然奶奶开始挠自己的肚子,挠的全是血。” “爷爷一开始去阻止,见了血却跟着一起挠,挠的皮开肉绽还不算完,奶奶将自己的内脏通通扯了出来,就再也不动了。爷爷拿了院子里的石头塞进奶奶肚子里,然后用奶奶的肠子勒住自己的脖子,之后也不动了……”瓜子一只手抚摸着阿黑的脑袋,嘴里喃喃叙述着当天的经过。 原来她不只是能和动物交流,这根本就是直接与动物通灵呀,南音暗暗吃惊,但是又很欣慰,有一种家有女儿初长成的感觉,瓜子出息了呀。 “南音姐姐,我看到的就是这么多了,那死状实在是有些吓人,难怪阿耶和哥哥好几天了都还不能接受的样子。”瓜子通灵完毕,轻声对南音说道,这也太厉害了……描述都让人觉得恐怖的画面,瓜子亲眼见到竟然镇定自若,这可比雨林强多了。 “这么说来,加上二长老,连续三个人的死状都血腥残忍,哎哟雨林那边……”南音想到雨林要去看那二长老,不禁有些担心,“这种死法,通常都是妖精邪魅作祟,或是冤魂厉鬼索命,而这之前死的……” “灵女芸娘!”瓜子抢答道,“可如果是芸娘,她怎会杀自己的爹娘?难道真给那小迪说中了,是因为没有老母庇护,被什么妖邪钻了空子……” “无论是怨鬼还是妖邪,倒也不怕,”南音拉了拉左手的湖丝手套,“只是咱们既然有了身份,必然与此事有所纠缠,大概要找到事物的真相,才能找到学士印记。” 两人这说着话,看到一点亮光从远处走了过来,原来是雨林提着灯笼回来了。 “雨林姐姐,你没事吧!”瓜子滴溜溜的小跑过去,显然也很担心雨林。 “没……没什么事。那祠堂里满屋的血……老母石像都溅了一身,二长老就跪在石象前……我……”雨林脸色发白,有些说不下去,南音赶忙倒了一碗水给她,知道她最害怕血腥的场面,却只能让她去看。 “二长老胸口拉了个大口子……那刀就掉在一边……他满嘴血污……如果我没猜错,他把自己的心吃了……”说到这儿雨林忍不住了,弯腰干呕起来,瓜子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拍着她的背。 “村民们都说是没有灵女镇不住山中的妖魔,要求提前举办灵女庆典,不要等五天了,最好就是明天,大长老却不同意,让人收了二长老的尸,去备棺木搭灵棚,喊我来知会你们一声。”雨林心理素质还是可以的,很快也就缓过来了,继续说道。 “既然村里的人都想尽快选新灵女,说明灵女庆典的日子也不是固定的,大长老为什么会不同意呢?不知道以前村里还有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南音思索着说道,雨林摇头表示不知,南音将视线投向墙角的阿黑。 “南音姐姐,阿黑才两岁,还太小了,它不知道很多。不过它说村里菩萨庙中养了只老乌龟,活了几百岁,让我们去问它。”瓜子说道。 “阿黑说,问乌龟?”雨林一脸惊讶,南音将瓜子能通灵动物的事对她说了一遍。 第55章 卷一·第55章 印记五:灵女村04 雨林陪着南音和瓜子守在灵堂外,期间李适出来端了一碗粥去给李川,再无其他事情发生。只是在这深山孤村里,又刚刚目睹了十分诡异血腥的场面,心大如雨林也没办法安心睡觉了。 三个人待到鸡鸣时分,村里来了两个年轻人,说帮着看守灵堂,让主家回去休息休息,夜里再来守灵。南音向他们询问二长老的事情,他们都摇头说不清楚,是大长老带了人去操持后事,他俩被派来李家灵堂帮忙。 见问不出什么,南音只好进灵堂去劝李川回家休息,哭了一整夜可能也是累了,李川没多说什么,默默的起身朝家走去,雨林说大长老让自己帮着珍娘,也就正好跟着一起走了。 第64章 到了李川家,这是一个有四间木屋的小院子,两大两小,两间大的一间是客厅,一间是父母住的,李川夫妻俩和两个孩子则分别住在两间小屋里面。院子里摆了不少彩布结的花球,看着很新,应该是之前为了送灵女所准备的。 可那些花球却染满了血迹,堆在院子一角,客厅里更是血迹斑斑,虽然已经干涸了,但仍然触目惊心。。南音三人都不约而同想起了瓜子通灵阿黑所看到的场景,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天了竟然没有收拾。 李川看到这一幕,悲从中来,一头扎进自己的房间,传出悲恸的哭声,南音对这男人也是十分无语。 “娘亲,我进去陪着阿耶……青青姐姐,家里遭难,请多担待。”李适倒是像个小大人似的,和三人打了招呼,也进了屋子。 “见着就哭的这么惨,那怎么不收拾……这血呼啦的他倒是住的下去。”雨林皱着眉头抱怨着。 “也许没空吧,李川除了哭什么也不会,家里两个孩子又小,珍娘一个人还要忙着操办后事,一时忙不过来也很正常。”南音说道,她此时身份是珍娘,不免对珍娘有些感同身受,“雨林,你带着瓜子去那菩萨庙,如果遇到村民问起,就说帮我带孩子,我留这看着,以防有什么事。” 雨林也不想在这全是血的院子里呆着,牵了瓜子,让阿黑带路,就往菩萨庙去了,南音则从门口水缸里舀了水,开始假装打扫客厅。才做了没一会儿样子,家里就来人了,是两个昨夜守灵见过的女人。 “珍娘,你一个人忙活呢,你男人呢?”其中一个女人问道。 “在屋里休息呢,他这几日伤心过度,身子都要熬坏了。”南音做出一副贤惠的模样。 “唉,难为你了,李家有你这么个媳妇真是福气……对了,那你家那小子呢?”女人看了一眼一地的血迹,也有点害怕,但没说什么。 “马婶婆,我在这儿,刚陪着阿耶吃了些东西。”李适从里屋走出来。 “小适,既然你阿耶休息了,你跟婶婆走一趟吧。二长老……唉,你们也都知道了吧,如今二长老起灵堂,要村里每家去一个男丁给他添块砖,当初你爷爷奶奶的灵堂大伙不都来了吗。”马婶摸了摸他的头说道。 “小适,那你就和马婶去吧。”南音朝李适点点头。 李适出门后,听屋里的哭声也没了,大约是睡着了,院外也见不到一个人,南音轻手轻脚的进了老夫妻俩生前住的房间,想找找有没有线索。 房间看上去很普通,和客厅里风格一致的木制家具摆设,收拾的还算整洁。四处翻找了一下,没发现什么不寻常的东西,不过有一个木匣子上了锁,一时打不开,也没有找到钥匙在哪里。 “珍娘姐姐,你在吗?我们回来了。”屋外传来雨林的声音,南音忙出了屋,手里还抱着木匣子。 “怎么样,问出什么来了么?”南音将她俩拉出了院子,拿了一条木板凳,雨林抱着瓜子,三人坐在院外的树下,阿黑跑回院子里找地方睡觉去了。 “我们到了那间菩萨庙,早就没香火了,不过似乎还有人打扫,里面有个浅水池子,确实养着一只大乌龟,”雨林捏了捏瓜子的脸蛋,“咱们瓜子真本事啊,我都没想到有一天能跟乌龟对话。” “我问它这个村子发生过什么事儿,乌龟说村子以前只是些散户,当时还叫舍身村。大家都很穷,勉强度日,偶尔拜拜菩萨,只求能吃饱饭。百年前,来了个姓杨的,他在山里误入了一个山洞,差点死在里面。” “可是遇到了灵山老母,老母不但救了他,还给了他不少宝物,他将宝物换成钱粮,分给村民,从此村民对他奉若神明,称作长老,村子也改做了灵女村。” “长老说那洞里收着莲花山中的邪祟,老母指点他要选出灵女来镇压,可保村子太平安康。于是就修了灵女祠,选了灵女。从此村民们只供奉灵女,再也没人来拜菩萨了,只是有老人念旧,偶尔来打扫。” “长老在村中娶妻生子,杨家成了村中大族,自诩灵山老母的代言人,长老堂就修在灵女祠后面,灵女祠代表天庭老母,长老堂就代表着村民众生。这一代的三个长老都是杨家子侄,这些年在长老的带领下,村民们过的越来越好,丰衣足食,所以对长老和灵女都是十足的信仰。” “这么说以前没有发生过类似死人的事情?”南音问道。 “以前也是上任灵女去世后,隔半月左右重选灵女,但是都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那这么看来,这事或许和灵女并无关系。”雨林摇头道。 “不,我觉得一定有关系。”南音回头看了眼院子角落的彩球,父母死在前任灵女芸娘的头七,二长老死在灵女祠,这怎么可能和灵女无关? “师父,这木匣子是啥?”雨林看南音一直宝贝似的抱着那木匣。 “噢,刚才在爹娘屋里找到的,上了锁打不开,刚好你们回来了,我就给忘了。”南音看了眼手里的木匣子说道。 “这简单啊,就这种烂木头……”雨林说着就拿过南音手里的木匣,对准路边的石头一摔,木匣直接散了架,里面的东西掉了一地。 第56章 卷一·第56章 印记五:灵女村05 匣子里散落一地的,似乎是草药。只是这就有点超纲了,三个人大眼瞪小眼,谁都不认识是什么。 第65章 “瓜子,这次回去给你整一本《本草纲目》,你好好学学知道吗,别整天顾着打游戏。”雨林一本正经的对瓜子说道,瓜子乖巧的点点头。 “我之前在灶台边也看到了不少草药,不太像给病人吃的,倒像是去山里采的。这有什么特殊吗,要放在卧室里,还锁起来。”南音拿出一块粗布手绢,捡了一些草药起来,正想放到鼻子下闻一闻。 “师父,别闻……”雨林伸手挡住她,“有没有可能是什么致幻的草药,这种桥段电视剧和小说里经常有的嘛,吃了药产生了幻觉,就会有各种恐怖的死法,他们会不会都是因为这个才死的?” “致幻吗……有可能,只是他们难道会被自己房中的草药害死吗?”南音也就没有去闻,将手绢包好,放进怀中。就在这时,小适飞快的跑了回来,见回到了家,靠着院门直喘气,满头大汗,脸色很不好。 “小适,二长老的灵堂起好了吗?你跑这么急做什么。”南音打了一碗水递给小适。 “又……又出事了……大飞叔……也死了……”小适断断续续的说道,“血……好可怕……” 又死人了?南音同雨林对望了一眼,这才半天功夫,就死了两个,这村子到底怎么了。 “小适,你回屋去陪着阿耶,娘亲去看看。”南音对小适说道。 “娘亲……别……别去……眼睛……害怕……”此时的小适毕竟只是个七八岁大的孩子,有些语无伦次,似乎被吓着了。 “听话,你回去休息一会儿,晚上还要守灵。村里的事也是咱们家的事,你阿耶……娘亲不能不管。”南音差点脱口而出你爹是个废物,好在及时收住了,小适也只好点点头,回屋去了。 三个人顺着小适跑回来的方向走去,一路上陆陆续续的有村民也朝这边走着,跟着人群很快就到了二长老的灵堂。灵堂虽然还没完全搭好,但看得出十分高大气派,比李家灵堂大了两倍有余,长老在村里的地位果然不一样。 地上躺着一个人,盖着白布,看不到样子,应该就是小适说的大飞叔。此时二婶正躺在一旁板凳搭起的临时小床上,双眼紧闭,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几个女人正围着她,给她打扇子,掐人中,用手绢擦脸。 “太惨了,昨夜二长老走了,灵堂还没搭起来,大飞又没了,唉……”“可不是,一天之内死了男人和儿子,谁受得了。”周围有村民小声议论着,原来这大飞是二长老的儿子。 “巧婆婆来了,都让一让。”一个女人领着一个头发花白,拄着拐杖,佝偻着背的老婆婆走过来。巧婆婆坐到二婶身边,给她把了把脉,接着替她按摩了一只手上的几个穴位,二婶脸上有了些许血色,但仍然未醒。 “伤心过度,气急攻心,一会叫人上我屋抓两副安神汤喝了便无大碍,关键还是不要过分悲思了。”巧婆婆面无表情的说道,也不多加安慰,起身就要离开,似乎她就是村里的大夫。 这时来了两个后生,抬着一个门板,要将地上大飞的尸体移走,儿子的尸首躺在老爹的灵堂里,实在太不像话了。两个人用白布卷了尸体,移到门板上,抬起来时有一个没有站稳,手一松尸体滚落在地上,周围的村民纷纷惊呼着退开。 这大飞满脸是血,眼眶处是两个血窟窿,似乎生生的剜出了自己的双眼,嘴上满是血污,不用问也知道那眼珠子到哪去了。南音看了一眼,忙扭过头去不忍再看,雨林则是在抬门板的人手滑的那一刻就已经转了身,并捂住了瓜子的眼睛。 “师父,好机会,装晕。”周围的村民乱作一团,雨林灵机一动,指了指正要离开的巧婆婆,低声对南音说道,南音也马上领会了她的意思,闭上双眼就往雨林身上一靠。 “巧婆婆,快来看看,珍娘晕倒啦!”雨林冲着巧婆婆喊道,并扶着南音坐到了旁边一张板凳上。 巧婆婆回过头,朝二人走了过来,对地上大飞的尸体视若无睹,她给南音把了把脉,也是像之前一样按摩着手上的穴位。 “受了惊吓,加上疲劳过度,气血不足,无需吃药,回去好好休息就行。”巧婆婆还是面无表情,冷冰冰的说道。 “谢谢婆婆……”南音假装醒来,伸手去怀里掏手绢,手绢上沾着一些草药。 “你怎么沾了这个药?”巧婆婆看到手绢上的草药,脸色微变,抓住南音的手问道。 “之前在打扫老爷的屋子,也没留意什么时候粘上的,巧婆婆,这是什么药呀?”南音试探着问道。 “噢,是他们留下的……你回去都扔了吧,妇人家莫碰这个,性寒,对身子不好,小川竟然不提醒你,真是的。”巧婆婆说完,站起身就离开了,似乎不想在这里多待,村民们也重新收拾好,将大飞的尸体抬走,几个女人也扶着二婶离开了。 “不是致幻药啊,让女人别碰,性寒,伤身子。听着像不像是……”南音看向雨林。 “打胎药!这比致幻药还奇怪了,他们藏这玩意儿做什么,多生孩子不是好事情吗?”雨林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珍娘,大长老说中午在灵女祠开会,所有人都要到,你回去和你男人说一声,青青,你也记得告诉你阿耶。”一个女人走过来说道。 “好的,我们这就去。”南音站起身应道,女人点点头走了。 “那先回家吧,你知道你家在哪儿么?”南音看女人走远了,小声问道。 第66章 “知道,昨天在灵女祠见到我爹了,他只关心我能不能选上灵女,根本不管我去哪儿,我也懒得理他,这村子里的人都有点魔怔了。”雨林撇嘴道。 “南音姐姐,雨林姐姐,你们说,在那个年代,什么情况下才会要女人打掉孩子?”瓜子眨着可爱的大眼睛,“她怀的是孽种。” 第57章 卷一·第57章 印记五:灵女村06 谁会怀了孽种?四五十岁的李家母亲不可能,也并不是珍娘,那么只有一个答案,芸娘。灵女必须要是处女,是终身不允许嫁人的,更别提怀孩子了。 可芸娘耐不住做灵女的寂寞,与人私通,珠胎暗结,李家父母为了保住灵女的位子,给她下了打胎药,导致芸娘一尸两命,所以回来索命,对象是自己的父母,这似乎很说得通,南音和雨林不约而同的想到了这一点。 “那这二长老和大飞又是为什么会死呢?”南音提出了疑问。 “或许这大飞就是芸娘的情郎,对她始乱终弃,还联合两家人一起害死了她,所以都遭到了报复……那下一个目标,应该就是二婶。咱们跟着二婶,等芸娘来了,就超度她。”雨林安排着剧本,觉得马上就能解决了。 “有可能……一会村民要去灵女祠,我们先回家一趟,叫上珍娘那不中用的男人,你也去叫上你爹。”南音说道,带着瓜子朝李川家走去,雨林独自去了青青的家。 回到家里,南音看门口的灶上还有几个馒头,随便泡了点粥,拿去叫李川父子吃了,又催促他们去灵女祠开会。正午时分,村民们都聚集在了灵女祠外,祠堂外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摆着香烛符纸,不知做什么用处。 雨林捂着鼻子站在一个中年男人身边,这男人似乎有点醉醺醺的,大概就是青青的爹,雨林看到南音和瓜子来了,也不管这醉鬼老爹,跑到南音身边。 “这村子里的人,每一个都印堂发黑,十分不详。”南音环视着周围的村民,低声对雨林说道。 “人都齐了吧。”大长老和三长老从祠堂中走出来,他们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个是昨晚来报信的阿崎,他似乎是三长老的儿子。还有一个穿着古怪,带着面具的女人,“这些天村里出了很多事,这是从山外请来的仙家,可以替我们消灾祈福。” “为什么要从外面请仙家?咱们赶紧举办灵女祭,选了新灵女不就好了吗!”有村民喊了一句,其他人纷纷附和。 “你们懂什么!老母救苦救难,保我村百年兴盛,如今妖邪作祟,怎好劳烦老母?再说这位仙家法力高强,可不能得罪了。”三长老呵斥着提出反对的人,村民们对长老的话一向十分相信,此时也就不再多言,大长老叫了几个人按照仙家的吩咐布置法坛。 “灵山老母除了救苦救难,度化众生,也司职降妖捉鬼,而且根据老乌龟的说法,当初选灵女也是为了镇压莲花山的妖邪,怎么这会要从外面请仙家了?”南音低声说道。 “这不正说明咱们的猜测没错么,根本不是什么外鬼作乱,就是芸娘在报复吧。”雨林说道,“二婶也在,不知等会芸娘会不会出现,师父就要靠你啦。” “请主家吧。”法坛布置完毕,仙家对大长老说道,大长老喊了李川和二婶出来,让他们坐在法坛前的蒲团上,仙家在他俩面前各摆了一碗水,便开始做法。 “一请东方甲乙木,邪祟扫除出门户,二请南方丙丁火,殃煞退散无处躲,三请西方庚辛金,妖魅无存世间清,四请北方壬癸水,邪魔外鬼化成灰,五请中央戊巳土,怨魂冤鬼入地府。”仙家一边跳着怪异的舞蹈,一边口中念念有词。 又燃了两道符纸,化在李川和二婶面前的水碗中,最后拿起水碗喝了一口,分别喷到两人身上。 “法事完毕,主家身上怨气已除,今后可安心。”仙家对大长老说道,这做法事的过程,南音已经催动宝佛像,紧紧盯着法坛附近,可却一点异常也没有。 “好好,多谢仙家。”大长老行了一礼,正要对村民说话,却看到仙家做出了十分古怪的行为。 那仙家跪倒在杨崎面前,双手去抓自己的喉咙,似乎十分痛苦,嘴巴大张却没发出声音,眼睛圆睁,眼球暴起突出,脸部扭曲,不似人类所能做出的表情,杨崎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大长老忙上前抓住仙家的双手想制止她的动作,旁边的几个年轻后生也跑上去帮忙,四五个大男人却抵不过一个女人的力量,仙家硬生生的将自己的喉咙抓出了一个大窟窿,似乎抓破了动脉,鲜血喷了周围的人满头满身。 “山鬼,是山鬼作祟啦!我就说要早点选灵女吧!除了老母,谁也救不了我们啦!”有人歇斯底里的喊着,其他人也都吓坏了,直喊着老母保佑,早选灵女。 雨林早已转过身去,不敢看这血腥的一幕,南音却眉头紧锁,根本没有见到什么芸娘的鬼魂来索命,而且死的不是二婶,竟然是这个外来的仙家,难道之前的推测都错了吗? “大哥,大哥!你快说几句话呀……”大长老被仙家的鲜血喷了一身,此时脸色发白跌坐在地上发愣,三长老焦急的推了推他的肩膀,他才回过神来。 “咳……仙家……这仙家一定是假的,招摇撞骗,如今遭了恶报,把……把这里收拾了,我们要回去商量商量,晚点再通知大家。”大长老属实被吓到了,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村民们并不买账,围着他要个说法。 第67章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哼,报应,都是报应!”乱做一团的村民中,却有一个人不为所动,低声喃喃自语着。 “巧婆婆,什么是报应呀?”瓜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边,拉着她的衣角问道。 “小欢啊……报应就是你做了坏事,就会受到惩罚,所以做人要堂堂正正,对得起天地良心,知道吗?”这大概就是萝莉的杀伤力,冷硬如冰的巧婆婆面对瓜子清澈的眼睛也有了一丝软化。 “巧婆婆,小欢是乖孩子,不会做坏事的。那……他们都做了坏事,所以被惩罚了吗?可是,可是爷爷奶奶和长老们都对小欢很好呀。”瓜子看了一眼正被村民围在中间的大长老。 “因果报应,皆是定数,他们呀……唉,你还小,不懂这些,也不该经历这些……”巧婆婆叹了口气,不愿再多说,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要离开,瓜子却紧紧跟在她身后。 第58章 卷一·第58章 印记五:灵女村07 “珍娘,我们回吧,看样子一时也没个说法了。”灵女祠外一片混乱,李川对南音说道,他显然没有心情参与这些事情,刚才被仙家喷了一身的水,很是厌恶。 “相公,你先带小适回家,我去灵堂那边看一看,虽然有人帮忙守着,到底有些不放心。”南音说道,刚刚又死了人,可没有心情回家听这男人嚎丧。 “也好,辛苦你了。”李川也没多说什么,带着小适就走了。 “这男人真是没担当,什么事都要女人出面,自己就知道哭,我是他爹妈都气活过来了。”雨林十分看不起李川这样不顶事的男人,嘴里也不积德。 “好了,别管他。我们的推测可能错了,刚才那仙家出事,根本没有妖鬼作祟。”南音看了看四周,村民要么早就吓跑了,留下的都围着大长老在争论,没人注意她们。 “不是芸娘索命……?那会是怎么回事呢。”雨林原来剧本都写好了,结果被仙家的死状吓了一跳,又听南音说推测错了,此时脑子里一片混乱,完全没了头绪。 “啊啊啊啊啊!”不远处人群中传来惨叫声,原本围在一起的人群纷纷吓得退散开,寻声望去,又出事了。 之前仙家做法,二婶一直强撑,捱到法事完毕,女人们扶着她到一旁坐着休息去了。看到仙家抓喉的那一幕,直接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此时忽然醒了过来,起身朝大长老就扑了过去,大长老竟是反应迅速身手敏捷,闪身躲了过去,二婶直扑到了三长老身上。 这叫声就是三长老发出来的,二婶一手掐住他的胳膊,一手抓在他的下体,嘴还啃到了他肩膀上。二婶似乎用了全力,指甲和牙齿深深陷入肉里,三长老根本挣脱不得,高声惨叫着。 “爹!爹!”之前被仙家吓得脸色苍白的杨崎,此时看到三长老被扑倒,也顾不得害怕了,冲上去抱住二婶的腰,拼命想把她拉起来。 “你们还愣着干嘛,拉开呀!”大长老冲周围的人群喝道,几个胆大的定了定神,上前去帮着杨崎一起拉二婶。 可发了狂的人力大无穷,一时间根本拉不开,反而是二婶将三长老肩膀上的肉咬下来了一大块,她竟没吐,连吞带咽就下了肚,头发凌乱,双眼通红,一嘴鲜血,表情狰狞,吓得去拉架的人手足具麻,使不上力气。 “都怪你们,都怪你们!该死!哈哈哈哈哈哈!我男人和儿子没了,马上就到你们了!全都跑不了!”二婶又哭又叫,尖声嘶喊着,雨林转身不敢看,听了这声音也忍不住发抖。二婶就这样吼叫抓咬,三长老早已昏死过去,任凭大长老呵斥,也没有人再敢上前一步。 南音强定心神,默念《妙法莲华经》,驱动宝佛像,试图让二婶安静下来。这经文不但可超度魂魄,对生人也有十分强力的镇魂安神效果,甚至让雨林都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此时却没有起到任何效果,不禁心下骇然。 直到二婶似乎发泄够了,她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尖锐,不似人声,之后一头撞在灵女祠的石壁上,力气之大,都见了白花花的脑浆,就此气绝身亡。三长老全身血肉模糊,尤其是下体生生被抓烂了,此时也没了气息。 这转眼直接就死了两个人,而且死状诡异恐怖,周围的村民都已经吓傻了,此时也顾不得再同大长老说什么,害怕多留一时死的就会是自己,纷纷朝各自家里逃去。不多时,就只剩了大长老,南音,背过身什么也没敢看的雨林,还有跪在三长老身边的杨崎。 “这真的是报应吗……呵呵呵……阿崎,对不起……”大长老此时也没了之前统筹全村运筹帷幄的神态,显得十分沮丧,似乎一下就老了十岁,他双目无神的看了杨崎一眼,垂着头就走了。 “师父……咱们也离开这里吧,我可不想看……”雨林看村民们似乎都散了,也再没了动静,低声对南音说道。 “好,刚才大长老……唉不对,瓜子哪去了?”南音忽然发现瓜子不见了,刚才诡事频发,人群混乱,竟没有注意到。 “唉……我也没见着呀,咱们快去找找,可不能把瓜子丢了。”雨林也着急起来。 “会不会是回家了,瓜子又不是普通小女孩,应该不会乱跑。”南音说着,就和雨林就朝家里赶去。 一路上家家户户都门窗紧闭,没有人敢在外面行走,一直回到李川家,瓜子果然坐在院门口逗着阿黑玩。 第68章 “瓜子!你怎么自己跑回来了,可吓死我们啦!”雨林冲过去一把抱住瓜子。 “我没事的,雨林姐姐不用担心,我能照顾好自己。灵女祠那边……是不是又出事了?在那个仙家之后。”瓜子问道,她似乎很早就离开了,没有看到后面发生的事情。南音将看她确实没什么事,也放下心来,将三长老与二婶的死对她说了,只是省略了很多细节。 “果然……我怀疑,这些事情同巧婆婆有关系。”瓜子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说道,“在祠堂的时候,我听到她说因果报应,都要还的。我问她报应是什么,她不愿意对我多说,我就一直跟着她,后来她送我回家,还和我说了一段很古怪的话。” “她说,种什么因就会得什么果,这都是上天定好的,很公平的,不必去强求。人如果活在仇恨里,就会失去很多重要的东西,甚至是自己的生命,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这太不值得了。”瓜子复述着巧婆婆的话,虽然声音仍然稚嫩,听起来却饱经沧桑。 “仇恨……她指的是什么?这巧婆婆确实一直说话都讳莫如深,似乎另有所指,或许她真的知道些什么。”南音思索着说道,只见了巧婆婆两次,却觉得她身上藏着很深的秘密。 “咱们去巧婆婆家里看看吧,知道她家在哪儿么?”雨林说道。 “阿黑知道,它能带咱们去。”瓜子拍了拍阿黑的脑袋,阿黑明白意思,摇摇尾巴,带着三个人巧婆婆家走去。 巧婆婆的家不大,只有两间木屋,小小的院子里摆满了各种草药,一间屋子门开着,能看到里面也都是一柜一柜的药材,另一间应该就是起居室,此时紧紧关着门。 第59章 卷一·第59章 印记五:灵女村08 南音上前轻轻敲了敲门,无人回应,等了一会,瓜子喊了两声巧婆婆,仍然没有动静。 “她会不会没有回家,又出门去了?”雨林看了看四周的几户人家,想去问问,却都是门窗紧闭,见不到人。 “不对……雨林,踹门。”南音的直觉告诉她巧婆婆就在家里,雨林也没有犹豫,抬脚就踢,第一下没踢开,使劲来了第二脚,门嘎吱一声打开了,一双小腿出现在三人面前。 巧婆婆死了,是上吊自缢而亡,身上衣物整洁干净,屋子里也没有打斗挣扎的痕迹,脚下的凳子高度足够,加上锁了门的屋子,确是自杀而死。 “姐姐,快看。”瓜子指着茶几上的一件衣服说道,上面沾满了血迹,竟是巧婆婆留下的血书。 因为巧婆婆死的安详,雨林也并不害怕,进屋拿了血书就回到院子里,虽然不怕,到底呆在一间屋里也不舒服。 “村里的人都是我杀的。 芸娘做灵女十年,孤苦寂寞,有了身孕。长老为维护灵女声誉,带着她父母来求打胎药,我一时糊涂犯下大错,结果使芸娘惨死,一尸两命。 白白折损女子的青春,更要加害她们的性命,于心何忍?我为赎罪,也为结束这一切,在村中水井下了麻黄菖蒲,再加一味莨菪(lang dang,均四声),便能引人癫狂,产生幻觉,自残而死。 如今以我一死,只愿换今后村中不再选灵女,不再发生如此惨事。神佛之事,心诚则灵,菩萨亦可保佑一村安宁。” “竟然是这样……芸娘有孕的事情我们猜对了,却没想到不是冤鬼索命,而是人为的复仇。”雨林看完血书有所恍然,“那菩萨庙,应该就是巧婆婆一直在打扫。” “原来真的是用了致幻的药物,难怪《妙法莲华经》也不起作用……可是,既无冤鬼,凶手又已自尽,那我们在折腾些什么?学士印记在哪里?”南音皱着眉头,总觉得事情并没有结束。 “珍娘,你们怎么……啊,巧婆婆!”巧婆婆的一个邻居出门舀水,看到二人在院中,过来查看,看到了吊死的巧婆婆,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巧婆婆自缢而亡,我们刚刚发现,她还留下了血书,你快去通知大长老。”南音扶起邻居,将血书让他看了一眼,邻居迟疑了一下,还是点点头,朝外跑去。 过了约两个字的功夫,大长老带着一群人匆匆赶来,才一会儿不见他,觉得他似乎多了不少白发,脸上也多了几道皱纹,南音也没多说,将血书交给大长老。 大长老看着血书,愣了好一会儿,忽然抬起了头,原本晦暗的双眼此时又有了神采,似乎十分激动,“原来是她!都是这死老太婆干的!我就说了,咱们如此虔诚,老母怎会不庇佑了!哈哈哈!” 大长老放声大笑,有点歇斯底里了,雨林甚至怀疑巧婆婆在这血书上给他下了最后的莨菪,不禁拉着瓜子退后两步,以防他忽然发狂。 “快,传下去,明日,明日就举行灵女祭!所有白事一律延后,没有什么比供奉老母更重要!快去,都快去!”大长老兴奋异常,语速极快的吩咐着他带来的人,那些人很快就散开通知村民去了。 “这血书的内容,只你二人看过,切莫对外透露半句,我自会同村中交待,明白吗?还有小欢,管好她。”大长老见人都走了,转向南音三人,脸色阴婺,语气不善。 ……搁这玩川剧变脸呢,精神分裂吧,雨林心里暗暗骂到,却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笑脸,“当然当然……我们都吓坏了,根本没看清写的什么,全听大长老的。” “很好。珍娘,你回去告诉小川,无论如何明日要来送前任灵女。青青,你早些回家准备,你阿耶一直盼着你能当选灵女呢。”大长老满意的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下来,交代了两句,转身离开了,甚至想不起巧婆婆还挂在屋里。 第69章 “这老东西有什么毛病,怎么情绪起伏这么大,巧婆婆下的莨菪少了?”雨林瞧着他走远了,恨恨的说道,“师父,咱们把巧婆婆放下来吧。” 二人进入屋内,将巧婆婆的尸身安置在她的床上,找了张干净的单子盖了,鞠了一躬就离开了,过程中南音一言未发,似乎在思考什么。 “南音姐姐,你是不是也觉得……真正的凶手并不是巧婆婆?”瓜子开口问道。 “什么,凶手不是巧婆婆?可那房门是我踢开的,确实是密室呀……”雨林大吃一惊道。 “……瓜子的意思是,杀了村里人的凶手不是巧婆婆,她是以死替人顶罪。”雨林的智商竟然比不过松鼠,南音不禁想要扶额,“我确实是这样想的,但是一时想不出是谁……” “为什么这样想?”雨林一脸懵逼。 “首先,几次出事时巧婆婆都不在场或是根本没有接触过被害人。其次,也根本没有人往下药的方面想,她是一点嫌疑也没有的,为什么要自尽?最后,根据她血书中所写,她希望不要再有灵女的出现,那为什么半途而废呢?所以我猜,她是要以死平息这件事,为某人打掩护。”南音给雨林分析道。 “是这个意思呀,早说嘛,你们搁这猜什么谜。”雨林也不在乎智商被瓜子碾压的事情,迅速进入了状态,“巧婆婆既然替人顶罪,一定和这个人有些什么关系。还有,会为芸娘报仇的人,也一定和芸娘有关系,咱们可以从这两方面着手查一查。” “确实,没想到这会儿你脑子好使起来了。”南音调侃了雨林一句,借以缓解内心的压力。即是要打听往事,远亲不如近邻,南音决定问问李川家附近的邻居。 凶手是巧婆婆的消息很快在村中传开了,因为凶手已死,又马上可以选出新的灵女,老母会继续庇护村庄,此时村民们纷纷出门,为灵女祭做准备,竟像过年似的。当真愚昧,被这封建迷信荼毒太深了,南音三人看到此情此景,不禁感叹。 回到家中,小适和两个女人正在院子中,其中一个是早上来喊小适去给二长老搭灵棚的马婶,她们手中拿着不少彩布,正在扎新的彩球,想来是之前那些染了鲜血,都不能用了。 “珍娘回来了,我与你何嫂子来帮帮忙,明日送灵女可是大事,耽误不得。”马婶招呼到,“青青你也在呢,你还不回家准备去?这一任灵女,我看你最有希望当选。” “我最有希望呀,真的吗?那可太好啦,马婶,这灵女是根据什么选出来的呀,之前那次我还小,根本不记得啦。”雨林做出一副十分感兴趣的模样。 第60章 卷一·第60章 印记五:灵女村09 “当然是要没出嫁的黄花闺女,清白之身才有资格侍奉老母嘛。然后要性格好,人品端庄,贤淑温柔……”马婶看雨林很愿意的模样,也很高兴,笑眯眯的说着。 “端庄,贤淑?我不是没啥希望了……”雨林指了指自己。 “当然最重要的,要长得美好看。你看那画上的仙女儿,哪个不是美的?所以我说呀这一任灵女也就是你了,将来做了仙女,可要多关照关照咱们哟。”马婶扎好一个彩球,递给站在一旁的小适。 “要长得好看,那一定就是雨林姐姐啦,真好。婶婆,灵女成仙是怎么个成法呀,你们见过吗,以前的灵女都成仙了吗?”瓜子坐在马婶身边,托着小下巴,天真的问道。 “那个哪能见得到……咱们都是凡人。长老说,灵女在灵女祠中侍奉,功德圆满,就会原地飞升,肉身消解。所以每次家人送灵女,也都是送的灵女平日里穿戴的衣物首饰,并没有肉身。”马婶摇摇头说道。 这摆明了有问题啊,灵女死了,连尸体都不让家人见一面,张口就是原地飞升,也真亏这些村民信了个十足十。南音同雨林对望了一眼,开口问道,“马婶,上一任灵女……她以前在村里还有什么亲近的人吗?我嫁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做了灵女,并不十分了解。这成仙是喜事,可如今家中人口凋零,想找她的旧时好友一起相送。” “唉这个我知道,我与芸娘同岁,虽不十分交好,却也常常一起做些活儿。”一直在旁边没说过话的何嫂子开口了,“当年芸娘是不愿意做灵女的,因为她有个青梅竹马的情郎,那时芸娘边干活还要边照顾弟弟,十分辛苦,那情郎就会来帮她的忙,我们都玩笑说她俩是天生一对。” “后来芸娘选上了灵女,哭的死去活来,却也拗不过长老和父母,被送入了灵女祠。情郎每日在祠外相望,到了说亲的年纪也不愿成婚,直到他娘以死相逼,他才勉强娶了媳妇,生了孩子。虽说已是旧事,但芸娘也成仙了,送灵女是有福气的事情,去请他八成是愿意的。”何嫂说着八卦,手里的活儿倒是一点也没慢下。 “何嫂子,你说的这个青梅竹马,是谁呀?”南音问道,芸娘那身孕,怕就是这个情郎的。 “就是三长老的儿子阿崎嘛。他也真是个不错的人,长得好,又聪明,跟巧婆婆学了几年医术,就能给村里瞧病了,我年轻的时候也……嗨,不说这个了。”何嫂说着自己脸红笑了起来,马婶也跟着哈哈大笑。 真的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才一回家,想要的信息就全有了,果然村中女人那都是无所不知的,南音和雨林对望了一眼,都有些激动。 第70章 这个杨崎,她们见过几次,现在回想起来,似乎他的举动都有些不太正常。先是半夜不睡觉,在灵女祠发现了二长老的尸体,仙家和二婶出事的时候他都躲得远远的,可能没想到会意外连累了三长老。与芸娘青梅竹马曾经是恋人,又跟巧婆婆学过医术,几次出事的时候都在现场,他才是背后的凶手。 已经确定了目标,南音却不方便离开,只能让雨林先去盯着。雨林说自己要回家准备参选灵女,要先走了,马婶二人也十分理解,瓜子摸了摸阿黑的头,让它带雨林去杨崎的家,如果有事还能回来报信。 雨林带着阿黑离开后,南音陪着两个女人又一边扎花球一边聊闲话,小适只是在一旁默默的整理着扎好的花球,却不说话,屋里的李川也毫无动静。男人真的指望不上,南音心里默默叹气。只是闲聊之中,又得了些有用的信息。 据说当年杨氏先祖遇老母的那个山洞,因镇压着山鬼邪祟,到今天仍十分凶险,时而夜里会听到哭声,不小心误入其中的人都有去无回,百年来皆是如此,长老们对此洞也都讳莫如深,严禁村人靠近。以至于当初村里一出事,村民们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洞里山鬼出来害人了。 这倒也是奇了,南音已经知道村里的异事都是人为,那洞里真的有鬼吗。这次到目前为止都没有见到一个鬼怪妖精,那印记该去哪里找?难不成方向又错了,该要进洞寻找,这村里的事情根本与自己的目的无关……南音计算着种种可能性,一时也无法验证,只能暂且等着雨林的消息。 天色渐晚,彩球基本也都扎完了,两个女人告辞回家做饭去了,南音正愁灶台不会有,小适已经主动去生火了。火生好了,做饭也不是难事,南音用家里有的材料炒了两个素菜,煮了一个汤,又热了热剩下的馒头,也就凑合一顿了。 阿黑这时候也跑了回来,带了雨林的话儿,说杨崎一家忙着准备灵女祭,并无异常。她碰到她爹,非要拉她回家梳妆打扮,一时跑不掉,只能等晚一点找机会溜过来汇合。 “珍娘,我要回灵堂去守夜了,你太累了,就别去了,在家好好休息吧……这些年跟着我,苦了你了。”喊李川出来吃过晚饭,他就要继续去守灵,拉着南音的手感叹道,语气温柔。 倒是第一次感觉到两个人之间确实有感情,之后就带着小适去灵堂了。这挺好,不用再装模作样了,只是接近一天一夜没有休息,此时感到了十分的困倦。 “南音姐姐,你睡一会儿吧,我昨晚和刚刚都偷空睡过了,有事情我叫你。”瓜子十分懂事,南音也就不再推辞,去了两个孩子住的屋子休息,虽然心事深重,但是身体过于疲劳,很快就倚在床上睡着了。 “南音姐姐,南音姐姐,快醒醒,又出事了!”睡到半夜时分,南音被瓜子叫醒了,原本还有些迷糊,瓜子的下一句话却让她完全清醒了,“我爹……李川死了!” 第61章 卷一·第61章 印记五:灵女村10 南音急忙起身出了门,一个十几岁的男孩提着灯笼站在院子里等着,似乎就是来报信的人,看南音出来,带着她们就往灵堂走去。 “雨林有来过吗?”路上南音低声问瓜子,虽然李川出事很紧要,但自己人还是排在第一位。 “没有,我让阿黑去她家找过,她爹和几个婶娘看着,出不来,除非动武……”瓜子摇摇头道。 出不来也罢了,只要人没事就好,明天灵女祭总能见到,南音心下稍安,也就加快了脚步。 很快到了李家灵堂,南音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却发现场面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惨不忍睹,李川躺在地上,盖着白布,只在头部附近看到些许血迹。 小适跪在他身边,垂着头,看不清表情,这孩子只有七八岁,几天来经历了太多可怕的事情。 “相公……你怎么忍心丢下我和孩子……”还有几个村里人在帮忙善后,戏还是要做的,但是南音学不来雨林那样的戏精上身,只能伏到李川身上低头抽泣着,瓜子则抱着小适哇的哭出了声,周围的人都靠过来安慰着。 两人哭了一会儿,觉得戏也差不多了,收了收声,南音抹着眼角,酝酿出哀怨的声音,开口问道,“相公……相公究竟是怎么死的……” “唉,珍娘,请节哀。川哥他……怕是实在受不了李叔李婶过世的事,他是一头撞死在这棺材上的。”身边一个年轻女人安慰着南音,指了指灵堂中央的棺材,果然在李父的棺材上沾着血迹。 这个男人……竟然以死来逃避现实,该骂他没用呢,还是夸他孝顺呢。虽只做了一日挂名夫妻,南音心中不免有些唏嘘。 “相公……你为什么如此想不开,叫我和孩子们今后该怎么办……”南音继续做戏,搂着两个孩子低头啜泣。 因为大长老下令说白事都要往后搁置,只是李川孝顺,坚持来守灵,几个和他关系好的村民来帮忙,此时李川竟然自尽了,通知南音来后,他们一下也没了主意。 此时马婶得了信儿,带着两个女人赶了过来,对南音说道,“珍娘,婶子知道你心里苦,但是灵女祭是村中大事,所有人都必须要参加。原本该你男人去送灵女的,如今他……唉,竟如此想不开。如今只能让大长老家的年哥去送了,你和孩子们也要到场,不过在外围观礼即可。先跟我走吧,等祭祀结束,大长老会安排人来帮你料理的。” 第71章 南音做出委屈却又懂事的模样,红着眼睛,点点头,表示以村子为重,心里却想着送灵女到底是什么形式,以及杨崎还打算做些什么。 南音牵着两个孩子跟马婶回到家,下午扎的花球都被小适整齐的收在几个竹筐里,马婶叫人拿了,一起去灵女祠。 这群人中有好几个年轻人,十年前的灵女祭都还是小孩子,并没有多少印象,一路上马婶便给他们讲解灵女祭的过程。 灵女祭共分三程,第一程为送灵女,由前任灵女家当家男人将百家彩布结成彩球扎在身上,族人亲朋随行,从灵女祠西边走到长老堂,路上以鲜花草叶为引,象征着灵女庇佑百家,功德圆满。 男人身上的彩球则代表灵女将祝福留给家人后代,此后这家人便会兴旺繁盛,是十分荣耀的事情。进入长老堂后,将彩球一一祭拜焚毁,灵女凡尘已了,自此踩着七彩祥云飞升成仙去了。 第二程为选灵女,所有参选的女子,身穿一身素白,在长老堂外等待,长老祭天祈福,得老母神喻,选出新一任的灵女。 第三程便是迎灵女,也是灵女由本家当家的男人背了一身素白的新任灵女,族人亲朋护送,从长老堂东侧走向灵女祠,以白酒白米为引,象征着灵女从此以清白之躯侍奉老母,庇佑村庄。 进入灵女祠后,新任灵女拜过老母像,进入后堂,从此再不见人。每日诚心祝祷,将来参拜之人的供奉与信仰传达给老母,以求老母赐福。 整个过程是一个闭环,象征着循环往复,川流不息,灵女村在老母与灵女的庇佑下繁兴昌盛,延绵不绝。 这都是什么挨千刀的封建陋俗,灵女入了祠堂就到死再也不能见人,也不能离开半步,南音忽然就不想阻止阿崎了,由他继承巧婆婆的遗志,完成她未完成的心愿好了。不过雨林是灵女候选人,还很有可能当选灵女,要赶紧把她弄出来才行。 来到灵女祠,已经收拾过了,原本满地满墙的血迹都看不到了,村民人头攒动,眼神狂热,兴奋非常。 等了不多时,天色开始渐亮,大长老穿着横襕正装,带着两个人从祠堂中走出来,一个是杨崎,另一个身上挂满了彩球,看起来颇为滑稽,看来就是大长老的儿子杨年。 “近日来村中异事频发,现已经全部查清了。都是那巧婆子,她一直以来不敬老母,怨恨灵女,妄图让村人们另信它神,所以痛施毒手……简直丧心病狂!不过如今她已畏罪自缢,今天灵女祭过后,一切就都过去了!”大长老朗声说道,此时他一扫白天的颓丧,神采奕奕。村民们鼓起掌来,大长老抬手意示大家先安静。 “不过很不幸,李家二老和李川相继离世,李家无人可以完成送灵女的仪式。我儿子阿年将代替李家送前任灵女,因为不是本家,愿意跟随送行的都可以陪同,共享灵女福泽!”大长老这段话说完,村民们鼓掌欢呼,一片欢腾,若不是身处山中孤村,甚至以为这是在跨年倒计时。 灵女祭正式开始,大长老带着杨年在灵女祠祭拜完毕,跟着流程一步一步走往长老堂走去,杨年身边簇拥着一大群人,挤不进去的也紧紧跟着,人人都想获得灵女的祝福。 南音拉着小适和瓜子退到最后,皱眉看着眼前的人群,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第62章 卷一·第62章 印记五:灵女村11 走了约两个字,远远看到了长老堂,原本以为和灵女祠差不多的形制,此时南音有些震惊。 长老堂说是堂,看起来却是一间十分高大的宫殿,红柱金顶,气魄雄浑,开朗严整,古朴大气,颇有隋唐之风。 这建筑如果放在长安城大明宫里,那真是融入其中,浑然一体。可建在这深山孤村之中,实在是有些违和,甚至让人感到害怕,怀疑是山鬼所化的蜃市楼景。 “娘亲……不要进去。”祭典的人群开始鱼贯进入长老堂,小适拉住了南音的裙子。 “小适怎么了?”南音其实也不想进去,但是还没见到雨林,她作为待选灵女,应该就在堂中等候。 “我觉得里面不好,不要去。”小适摇头,只是重复着这句话。 “就进去一会儿,娘亲要去看看青青姐姐,她一会要选灵女了。找到她娘亲就出来。”南音说着,眼看村里的人都进入了长老堂。 “不行,娘亲不可以进去!”小适提高了声音,紧紧抓住南音的裙子不放,眼睛盯着长老堂的门口,似乎有些害怕的样子。 “娘亲一定要进去,你听话,带着妹妹在这等娘亲。”南音皱起眉头。 不知小适看到了什么,但说明长老堂里有问题,那更要快点去找雨林了,南音用力拉开了他的手,朝长老堂走去,小适还想追,却被瓜子拉住了。 “哥哥,小欢害怕,小欢也不要进去……”瓜子咧开小嘴就要哭,小适忙搂住安慰她,南音趁机进了长老堂。 堂内也和宫殿的布局很相似,极宽敞的正殿,两旁还有偏殿。此时大长老正坐在正殿上首的宽大太师椅上说话,殿中站满了村民,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帝在上朝呢。 南音溜到一侧的偏殿门边,向里望去,三个全身素白的少女正跪在蒲团上,几个女人坐在旁边,像是她们的母亲,没有雨林。 南音绕到另一侧偏殿,还没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女人的声音,“丫头,你当上了灵女,以后一辈子荣华富贵享用不尽,灵女的吃的用的都是顶好的,每天也不用干活儿,这多好呀,你阿耶和姑姑们也能跟着沾沾光。” 第72章 南音到门口一看,雨林穿着一身素白,被布带捆在一张椅子上,嘴里也塞着白布,两个女人按着她的肩膀,一个男人坐在一旁,拿着个牛皮酒壶,满身酒气,脸上有淤青,嘴角也破了。 难怪一直没有来汇合,竟是被制住了,可即使装备没有带进来,雨林也没道理被这几个村民绑住呀。那不能力敌,只可智取。 “大长老让我来看看青青,他说马上就要烧彩球了,让两位婶婶也去沾沾福气。”南音镇定自若的走进偏殿中,她知道村民们最想要的是什么。 “珍娘呀,你和青青也相熟,帮着劝劝,这丫头就是倔的很,一点也不把我这个阿耶放在眼里。”男人开口说道,看来就是青青的爹,“大姐二姐,你们去吧,这灵女赐福以前都只留给家里人,难得这次杨家……” “咳咳,今天祭典如此重要,让你少喝点就是不听。”一个女人瞪了青青爹一眼,阻止他继续说胡话,又赶忙走到南音身边,“珍娘,那个……请节哀。他就这德行,你莫要放在心上。咱家也是积了福才让他生了青青这闺女,那我们就出去看看,青青交给你了。” 雨林看到南音进来,也不再挣扎,冲她眨眼睛。两个女人离开后,南音走到雨林身边,一手扶着她的肩膀,假意劝说着,另一只手去解她身上的带子。 束缚解开后,雨林看准青青爹举起酒壶喝酒的时候,猛然起身朝他胸口就是一脚,青青爹哎哟一声连人带椅子向后倒去,雨林也不客气,顺手抄起刚才自己坐的椅子朝他脑袋上就砸了过去。 他本来就喝了不少酒,这一摔一砸,登时就昏死过去,总共也没发出太大声响,没有人过来查看。 “师父,你不知道这王八蛋多缺德,我本来想跑,他拦着不让,被我揍了一顿,他竟然用迷药。冲我撒了不知道什么东西,我就晕过去了。我$¥%#’——~&……”雨林一边骂一边踹着晕倒在地的青青爹,看样子是气的够呛。 “好了好了,一会把人给弄死了,你刚才说他用迷药?”南音拉住雨林,眼下不是发脾气的时候。 “哼,这种人渣死不足惜……对了,瓜子呢?还有刚才他们说什么送灵女,不是李川去送么。”雨林恨恨的又踢了两脚,看了看门外,没看到瓜子的身影。 “李川昨晚死了,撞棺材自尽的。李适不肯进来,瓜子陪他留在外面,我进来找你。”南音说道。 “李川死了?好吧,他也早晚得。我怀疑我们想错了,杨崎并不是凶手。”雨林总算想起来说正事儿。 “杨崎不是凶手?怎么说。”南音之前也觉得似乎有哪里有些不妥,只是一时也想不出来。 “首先我昨天在他家附近观察的时候,他刚死了爹,一家人正乱着要去收尸,但是能看得出他和妻子感情很好,并不像和芸娘藕断丝连的样子……当然这也有可能是他戏好。不过第二点让我觉得他一定不是……这人渣用的迷药,就是杨崎给他的。”雨林说到此处又生气的踹了地上的人一脚。 “杨崎给他的?那杨崎知道他用来做什么的吗?”南音诧异的问道。 “当然。我醒了以后已经被绑在这了,衣服也换了,听到他和那两个女人说话,说杨崎早就告诉他,这一任灵女是青青,让他看好,还给了他迷药,以防万一。如果杨崎真的为了芸娘杀人,他怎会给迷药去害青青?”雨林点头说道。 确实,巧婆婆上吊而死也是为了此事,杨崎若是真凶,就不可能为虎作伥给出迷药。难道真的都是巧婆婆做的么,那她自尽的事情也太不合理了,但是并没有别的人符合条件了呀…… 第63章 卷一·第63章 印记五:灵女村12 “不好,快走,要离开长老堂!”南音忽然想到了什么,拉着雨林就向外跑去。 正殿中大长老拜祭完老母,已经开始解杨年身上的彩球,祭坛上点起了火盆,准备送前任灵女飞升成仙。南音二人沿着大殿墙边朝门口跑去,却发现大门已经被关上了。 “打不开啊,好像被从外面锁住了。”雨林用力推着大门,却完全推不开,“怎么可能,全村的人不是都在这吗。” “不,还有人在外面。”南音摇头道。 “你是说李适?怎么可能,他一个小孩子……瓜子不是和他在一起么,瓜子会拦着呀。”雨林继续尝试推门,使尽了力气,大门纹丝不动。 “不止是李适,还有李川,李川才是真正的凶手。”南音说道,她想明白之前一直隐隐觉得奇怪的原因了。 “什么……李川?你不说他死了吗?”雨林放弃了继续推门。 “他是假死,为的是逃避送灵女,等村民都进入长老堂后,来个瓮中捉鳖,一网打尽。原来他要报复的不止是几个长老,而是全村的人,难怪之前李适拉着不让我进来。”南音观察着四周,此时着急也无济于事,不如想想办法。 只是这长老堂几乎是按照宫殿修建的,墙壁都是厚重的青砖,绝无可能破墙而出。 “他不知道你在里面?他连自己老婆也要杀吗?疯了吧这个人。”雨林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他第一个杀的就是自己的父母,他早就疯了。不过我也不太懂,他杀了父母,再自己假死也就够了,为什么还要先杀那些人……”南音皱眉思索着。 “卧槽,外面放火了!对了对了,偏殿是有窗的!刚才怎么没想到,快走,快走!”雨林发现从门缝中有烟飘了进来,忽然想到还有出路,两人赶忙又往偏殿跑去。 第73章 此时大殿中也出了事,靠近祭坛村民像是发了疯的野兽,对周围的人乱扑乱咬,和二婶发狂的时候一模一样。 离得远的人有的被扑倒了,有的吓得不会动弹几个人挤作一团,有几个跑出来的,却也发现了大门被锁住打不开。 大长老被杨年杨崎抱住啃食,肠穿肚破,身上没一下处好肉。整个大殿乱作一团,血肉横飞,惨叫声哭喊声不绝于耳,犹如人间炼狱。 “啊啊啊啊!”雨林闭眼尖叫着,但是她也知道此时生死关头,跟着南音一路跑进了偏殿,青青爹仍然躺在地上。 南音发现窗口被从外面用木板封死了,甚至闻到了灯油的味道,李川是真的狠啊,一心要置全村的人于死地,一点生路也没有留下,这大概也是他假死的原因之一。 雨林靠着墙喘气,大殿里的场景实在是她的死穴,南音给她拍着背顺气。 “我试试,我就不信咱们会死在这。”雨林强迫自己不去想刚才看到的场景。 定了定神,退到偏殿门口,深吸一口气,助跑几步一个凌空飞踢,厚实的木板竟然嘎吱吱的发出了响声,出现了隐隐的裂纹。雨林又补了两下侧踢,木板断裂开来,飞出去老远。 整座长老堂周围应该都被铺了干草,洒了灯油,火已经烧过来了,只是石砖难着,暂时还没有烧到窗台上。 “师父快走!”雨林双手一撑爬到窗台上,向外一跃,跳出了着火的范围,南音也紧随其后,学着她的样子跳了出来,只是落地有些不稳,跌倒在地上,好在身子轻盈没什么大碍。 南音跌倒在刚才被踢飞的木板旁,看到断掉的木板暗暗吃惊,接近四寸厚的实心木板,竟然就这样被踢断了,要知道功夫之王李小龙曾表演过一脚踢五块一寸厚的木板,碎了四块,至今仍无人能破此记录。 以前只是觉得雨林莽,没想到竟有如此大的力量。想想她刚才用的是标准的武术腿法,钉鞋没有带进来,穿的只是普通布鞋。不过此时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赶紧去找瓜子要紧。 忽然看到窗子里又跳出来一个人,是青青爹,他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竟然跟了出来。 “青青,里面……发生了什么?怎么回事……不对,你前面怎么踢我,我可是你阿耶……”青青爹揉着头上之前被砸到的地方,忽然想起自己是怎么晕倒的。 “呸,滚一边去,我是你姑奶奶。不想死就自己藏起来,没空理你。”雨林也懒得演戏了,骂了他一句,和南音一起朝长老堂门口跑去,之前瓜子和李适就在那里,青青爹不明所以,也跟着她们一起跑,嘴里还兀自骂着青青不孝。 绕到了长老堂正面,果然看到两个人站在门外不远处,李川披着黑色的斗篷,李适站在他身边,手里举着火把,两个人望着正在燃烧的长老堂。 “李川,你果然没死,小欢在哪里?那可是你的女儿。”南音开口喊道,也不想维持什么温柔贤淑的人妻形象了。 李川听到声音,略显诧异的转过头,显然是没想到有人能从里面逃出来,和之前那个一直悲伤痛哭的李川简直判若两人,神情冷峻漠然。他看到出来的三人,不等对方反应,抬手对准青青爹,嗖的一声,青青爹应声倒下。 南音这时才看清,他手里拿着一把猎杀野兽用的弓弩,刚才那一箭直接射中了青青爹的咽喉,一箭毙命,干脆利落。只见李川从腰间箭袋又摸出一支弩箭装上,就要瞄准雨林。 “李川,青青与你无冤无仇,如果今天你不放火,她就是下一任灵女。”南音挡在雨林身前,开口说道。 “阿耶,不要伤害娘亲。”李适紧紧拉住李川的胳膊,李川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弩箭,看来他还没有完全丧失人性,还顾念着一丝亲情。 “小欢没事,你放心。刚才她一定要进长老堂寻你,我把她打晕了。原本我让小适阻止你进去,你却一意孤行,莫要怪我。”李川冷漠的说道。 第64章 卷一·第64章 印记五:灵女村13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了芸娘吗?”南音听到瓜子没事,也相信李适不会让李川对瓜子下毒手,放下心来。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没死?”李川不答反问。 “猜的。”南音皱起眉头,这男人什么毛病,这时候还问这些废话。 “说说看。”李川竟又举起了弓弩对准南音,李适去拉他却被他推倒在地。 “很简单,因为其他人都不可能,所以只能是你。原本不会有人想到那个在父母灵堂痛哭不止的孝子会是凶手,但偏偏几次出事,都和你或者小适有关。二长老喝了小适敬的茶,小适去到二长老的灵堂大飞就出事了,仙家做法的时候喝了摆在你面前的符水,又喷到了二婶身上。还有里面,那些彩球都经了小适的手。”南音指了指火已经烧上屋顶的长老堂。 “有意思,继续。”李川面无表情的说道。 “原本我们怀疑的是杨崎,他曾经与芸娘青梅竹马,又跟随巧婆婆学过医,几次出事也在现场,但是其实他并没有下药的机会,而且我还知道了他将迷药给了青青爹,为的是让青青顺利当上灵女,所以不是他,那么只能是你了。” “你撞棺材自尽,只是额头见了血,完全可以作假,甚至服药假死。当初都是芸娘在照顾你,杨崎常去找她,帮她做针线活儿是不能了,替她照顾弟弟,将你也带去巧婆婆那里,是很有可能的,对吗?”南音说着推理结果,雨林倒是听的很认真,在一边频频点头。 第74章 “果然,我就知道,你不是珍娘。”李川竟然露出了笑容,“从前天晚上守灵开始你就不是了。” “你凭什么说我不是珍娘?全村的人都知道我是珍娘。”南音吃了一惊,脱口而出。 “珍娘从来都不叫我相公。”李川放下了弩箭,“不是也好,这样的事情本也不是她该经历的。” “……”南音真是惊掉了下巴,万万没想到李川竟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喂,到你回答问题了呀,你为什么要做这些?芸娘的情郎既不是杨崎,那到底是谁?”雨林见已经捅破了窗户纸,也就干脆直接问了。 “情郎是谁……我也不知道,谁都不知道。灵女一直以来除了是借以控制村民的工具,同时还是杨家这群畜生的玩物。阿姐尸首无存,因为怕被村民发现破绽,直接就扔进了后山那山洞中,那里面是历代灵女的尸首,靠近发现真相的村民,都被杨家灭口了。” “我一直都被蒙在鼓里,直到阿姐死后才知道真相。我无意间听到那两个老家伙在说,阿姐太不争气,才滑胎第四次就撑不住了,以后家里没了灵女,没那么多好处了,希望小欢将来生的漂亮些,再去做灵女。到时用小适做威胁,她们兄妹情深,一定会答应的,就像当初他们用我来威胁阿姐一样。” “这样的畜生,怎配为人父母,怎配活着。让他们死的太早,真是便宜他们了。但是我选择在阿姐的头七杀了他们,用他们的心肝来祭奠阿姐。哼,整个村子的人,都是迫害灵女的凶手,虽然他们或者不知道真相,但是知道的人都选择做了帮凶,就像青青的阿耶,一心要亲手将女儿推入火坑,所有的人都该死,都不配活着。” “我原本想要慢慢折磨村子里的人,让他们每天活在惊恐忧虑之中,让他们一个个发疯,再痛苦的死去,反正没有人会怀疑父母最早就死了的孝子,对吧?可是巧婆婆……巧婆婆她怕我被发现,替我顶了罪,让姓杨的畜生放心了,着急选出下一任灵女了,那就让他们一起去死好了,死个干净,死个痛快。” 李川平静的诉说着恐怖而又悲伤的真相,仿佛完全与自己无关,就只是在说一件平常的事情。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替,虽然面无表情,眼神却锋利怨毒,仿佛染了蛇毒的刀子,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犹如地狱里爬出来复仇的恶鬼。 或许早在他听到父母对姐姐所做的事情时,就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至少他的心,已经变成了恶鬼。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我没有什么资格和立场对你说教。不过巧婆婆生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小欢,她对小欢说了一番很古怪的话,我现在知道了,她是说给你听的,你想知道吗?”南音并不是圣母,长老一家的行径也确实令人发指,村民们也都不是完全无辜的,她并不想批判李川的行为,只是在陈述事实。 “巧婆婆……她说了什么?”李川问道。 “带我去找小欢,她自然会告诉你。”虽然瓜子没有危险,但还是要尽快找到她。 李川朝旁边的一棵柏树走去,李适从地上爬起来,跟在他身边,南音二人也赶紧跟了上去。 瓜子就靠在树后面,闭着眼睛,不过看起来呼吸平稳,确实只是晕倒了。雨林上前抱起瓜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脸蛋,瓜子缓缓张开了眼睛。 “南音姐姐,雨林姐姐,你们没事啦,呜呜呜吓死瓜子了……”瓜子抱着雨林大哭,完全不顾李川父子就在旁边,不过他们已经接受了南音并不是珍娘,那么瓜子不是小欢,也没什么惊讶的了。 “好了好了,我们都没事,别哭。”雨林哄着瓜子。 “小欢,巧婆婆生前对你说了什么?”李川看瓜子止了哭声,开口问道。 “巧婆婆……噢,她说因果循环,上天注定,不必强求。人如果活在仇恨里,就会失去很多,甚至是生命,或者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这不值得。”瓜子将巧婆婆的遗言重复了一遍。 “所以,巧婆婆选择自尽,并不是害怕你被发现替你顶罪。而是希望结束这件事,你能放下仇恨,过自己的生活,毕竟你还有……媳妇和孩子。”南音说到这有点尴尬,媳妇和孩子,其实只剩一个儿子是原装的。 第65章 卷一·第65章 印记五:灵女村14 “不值得么……不,婆婆,我不只是为了仇恨,我也是为了结束这一切,什么灵女村,多可笑又多可悲的名字……”李川喃喃自语着,忽然转身朝灵女祠方向跑去。 “跟上他。”南音带着雨林和瓜子追在李川身后,李适也跟着她们。 一路跑进灵女祠,这是一间两进祠堂,前殿佛台上摆着灵山老母的石象,前面的供桌摆满了贡品,后殿大门紧闭带锁,只有杨家人才有钥匙。 南音看到这情景十分震惊,如果早些看到,绝不会怀疑芸娘是私下与人约会,因为根本不可能。 李川跳上佛台去推老母石象,两米多高的石象竟被他一个人就推动了,缓缓的向前倾斜,接着轰的一声巨响,砸垮了供桌,摔得四分五裂。 “以后世上再无灵女村,若有罪孽,由我李川一人承担。珍娘……就如此称呼吧,我知道你要找的东西在这里。”李川从老母像下拿出了一个木匣子,递给南音。 南音接过,打开看里面是一块玉牌,玉质莹透纯净,如同凝脂,雕工形若游丝,细如毫发,却又逶迤婉转,顺畅遒劲,似汉代玉刻的“游丝”技法,中间以篆书刻着一个“杨”字。虽一时不能得知玉牌的来历,但想必就是要找的学士印记。 第75章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这个?”南音好奇的问道。 “猜的。”南音听到这句话时,眼前已经腾起白雾,但她仿佛看到李川嘴角上扬,似乎在笑。 眼前所见的已是峭壁悬崖,回到了舍身崖上,朝下望不到崖底,一把大火将一个村落彻底毁灭,此后世上再也无人知道它存在过,至于南音的那个问题,也会成为永远的谜吧。 “师父……这一次竟然从头到尾都不涉鬼神,所有一切都是人造成的。”雨林抱着已经变回松鼠的瓜子,轻声说道,似乎心情颇为低落。 “见过人心,谁还怕鬼。”南音也有些感慨,将手中玉牌用软布包好,放进背包里,“下山吧。” 看了时间,同见袁天罡那次一样,现实世界的时间还停留在来到舍身崖的那一刻,所以回到酒店也才不过中午。 只是在灵女村呆了接近两天,南音休息几个小时,雨林更是只有被迷药迷晕的那一会儿,别的事情都管不着了,先睡够再说。 南音做了一个梦,她独自一人站在一个山洞外,洞中似有隐隐歌声。向洞内走去,那歌声一直保持着遥远却又能听到的距离。 走了许久,终于见到一丝光亮,远远看去,是一个人手里捧着灯烛,他身边坐着的女子正在唱歌,歌声宛转缠绵,如泣如诉。 走近了才看清,那捧灯烛的人竟是李川,他身边的女子,容貌很难用什么词汇去形容,南音心中只想到那一句诗,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女子一曲唱毕,起身朝着南音盈盈一拜,“小女子芸娘,多谢姑娘解了舍弟千年执念,如今我姐弟即将重入轮回,转世为人。” 南音有些诧异,这一次灵女村一行,其实自己什么也没能改变,直到最后一刻才想到李川有问题,甚至连印记玉牌都是李川帮忙找出来的,怎么就解了他的执念? “当年小川烧了整个村子,珍娘与小欢也不幸葬身其中,他将小适送出山后,独自回到洞中寻我,却始终怨愤难舒,觉得那杨家人死也赎不清一身罪孽。十数位灵女的冤魂尚不得解脱,他们却转世投胎去了。从此他就陷在这段回忆中,再也走不出来,我也别无他法。” “姑娘的出现,打破循环,又将巧婆婆的遗愿告知于他,小川恍然梦醒,终于发现自己迷失在仇恨中,一直用别人的错误在惩罚自己。如今他心结得解,我们终于能再相见了。”芸娘一手搭在李川的手臂上,尽管时隔千年,在她眼中,弟弟永远是那个十三岁的少年,而李川望着她,笑容明朗纯净,当真像个孩子。 “珍娘,多谢你让我能再见阿姐一面。此次相请,是有一事相告,你近日会有一大劫,你自身或是你身边的人,会有血光之灾。此劫无法可破,万望小心。”李川转向南音,脸色已是凝重。 南音心里吃惊,还想再问什么,却已经醒了。已经是傍晚六点多,发现雨林不在床上,瓜子趴在她的枕头上睡得正香。 这真是奇了,以前每一次都是南音死拉活拽才能把她喊起来。南音拿起手机给她打电话,却提示对方已关机。 “瓜子,你知不知道雨林什么时候起床的,去哪了?”南音看到瓜子醒了,正在伸懒腰,瓜子摇了摇小脑袋,表示不知道。 雨林的包还在房间里,说明只是临时出去一下,可为什么关了手机?南音想起刚才那个梦,十分担心,赶紧穿好衣服要下楼去问酒店的服务员。刚刚下到大厅前台,就看到雨林从外面进来了,手上提着两个袋子。 “上哪儿去了,怎么手机也关机,真担心你出什么事了。”南音抱怨道。 “睡醒肚子饿了,看你还睡着,出去买点吃的嘛,手机忘记充电啦,出门就发现没电了。我买了马蹄酥和豆腐包子,都是宝鸡的特色小吃,老板说可好吃了。”雨林举起手里的袋子。 “……”南音一时语塞,暂时不打算将做梦的事情告诉雨林,怕她一惊一乍的。这事不是儿戏,还要多方求证,凝视了一下雨林的眉心,雾气淡橙,看起来不但没有什么血光之灾,还十分走运,南音心下稍安。 回房间吃完东西,南音拿出这次得到的玉牌,翻来覆去也看不出来历,查一查也没有资料记载刻着“杨”字的汉代玉牌。 本想拍照发给文老板,让他看看来历,被雨林拦住了。这汉代的古玉,怎敢随便拍照片,难说就被摸着上门查水表了,还是回去以后直接带去茶楼让他看。 便又包好,放进密码箱中,只将木匣拍了照片发给年十九,并约他明日西安机场相见。 第66章 卷一·第66章 弘农杨氏 年十九照例早到,似乎心情很不错,嘴边带着隐隐笑意,当真是公子无双。南音先是凝视了一下他的眉心,隐隐白气,似乎没什么问题。 “十九哥,早呀,今天气色不错嘛。”雨林对他的态度比以往好多了。 “昨日看了南音发的那个木匣子,雕工洗练圆熟,饱满生动,那联珠团窠纹繁复精美,却不如唐时富丽缠绵,想是隋朝之物,到如今能保存的如此品相完好,简直是奇迹。”年十九点头道。 “年先生不愧是大行家,只看了一眼照片就能确认年代。”因为年十九给的价格实在很不错,南音心情好了一些。 “原来是因为那个木盒子才这么高兴。”雨林关注点清奇,年十九看着她笑而不语。 第76章 一路无话,顺利回到中山,与年十九结账道别,文老板已经派了人在机场等候,先接二人去藏书楼。 文老板这一次没有生火煮茶,反而是面前摆着一个冰桶,见南音二人到了,忙招呼她们坐下。 “此茶为白牡丹,汤色杏黄明亮,叶底嫩匀完整,叶脉微红,布于绿叶之中,有红装素裹之誉。且冰饮口感最佳,正适合夏天饮用。”文老板从冰桶里提出一个小巧精致的茶壶,给两人一人斟了一杯。 “每次来都能喝到不同的好茶,多谢文叔。”雨林不再像上次那般拘谨,因为是冰饮,雨林一口干了,这白牡丹茶喝下去确实冰凉透心,香气沁腑,南音也喝完了一杯。 “呵呵,我这是茶楼嘛,若没有藏些珍品,怎么打开门做生意。你们这次上山才一天便回来了,似乎十分顺利呀。”文老板又给她俩添上了茶。 瓜子似乎也不怕生了,竟然跑到文老板肩上站着,文老板摸摸它的小脑袋,给它递了一颗花生。 南音拿出玉牌摆在桌上,将这次灵女村之事详细讲述了一遍。文老板听得十分认真,手中拿本子一直在记录着。 “嗯,乾封三年,这却是高宗李治所用年号,但仅两年有余就废去了,大约是如今计算的668年,李适时年八岁,确实对照得上,想来这就是他早年的一段经历。这年轻人我见过两次,当真看不出他有如此童年。”文老板唏嘘道。 “文叔,你看看这玉牌是何来历?”南音指着玉牌问道,之前的每一样印记都多少与李唐武周两朝相关,这一次的汉代古玉,实在想不出联系。 “……这怕是弘农杨氏的传世玉牌,原来经流落到了此处,难怪,难怪。”文老板拿着玉牌反复端详了半晌,开口说道,“隋朝开国皇帝杨坚,鲜卑姓普六茹,自称弘农杨氏之后,东汉太尉杨震十四世孙,夺权建隋后恢复杨姓。可后世认为他是寒门出身,假借了身份,因为杨家没有传下实证。” “杨坚先立长子杨勇为太子,可杨勇其人生性好色,骄奢淫逸,极其宠爱妾室云昭训,连生三子,其长子杨俨深得杨坚喜爱,曾表示他是自己后继传人。杨勇的正室去世后,独孤皇后伽罗认为杨勇宠妾灭妻,怂恿杨坚废了杨勇,改立杨广为太子,就是后来的隋炀帝。杨勇被贬房陵王,杨广登基后,立即假拟先皇诏书,赐死了杨勇,其子侄流放岭南,陆续都被杨广杀害。” “你们说那灵女村是百年前来了姓杨的人,想来必是那杨俨,他逃到山中躲过了一死,以皇家带出来的财物博得村民信任,又以灵女仙神之说控制了整个村落,还在山中修了宫殿满足自己一统天下的白日梦。” “杨坚将祖传玉牌给了这个长孙,必然是寄予厚望,以至于玉牌失踪,后世人怀疑他的真实出身。没想到这杨俨竟做出此丧尽天良之事,有如此子孙,也难怪他杨家气数不长啊。”文老板将推测的玉牌来历讲出,丝丝入扣,合情合理,叫人不得不信服。 “文叔真是太厉害了,真的是博闻强识,学富五车,博古通今,满腹经纶,见多识广……”雨林听得津津有味,此时吹起彩虹屁也是没停。 “雨林可真是会说话,哈哈哈……”文老板被她逗得直乐,“好了好了,看看下一次的地点吧,你们回去休息的日子,我还可以帮你们分析分析,没准可以有所帮助。” 南音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虽然学士们总是天马行空,但是也许呢?拿出手稿,八节第二人,刘宪,春分。 奉和春日幸望春宫应制 刘宪 暮春春色最便妍, 苑里花开列御筵。 商山积翠临城起, 浐水浮光共幕连。 莺藏嫩叶歌相唤, 蝶碍芳丛舞不前。 欢娱节物今如此, 愿奉宸游亿万年。 武平一和 君游金殿从陈汝, 主人意兴铺州图。 一花一木以为计, 春城南北沐京都。 水中莲女年十四, 扁舟对歌应山知。 今朝欢景坐相忆, 明年再望此季时。 汝州以北,四山坐望。 “这个提示倒是非常明确,汝州在洛阳以南,当年是守关重地,我曾代替陛下去巡视过。汝州北边有一座牛脾山,是伏牛山余脉,这山不高,有四座山峰,相互可望。既然提到四山相望,或许指的就是最高的西北峰顶。”文老板思索片刻就得出了答案。 “线索明确,可以节约不少时间。”南音点头道,将手机摆在桌子上,“不过这刘宪的资料也是少的可怜。” 文老板和雨林看南音手机上查到刘宪的记载,只有短短三行,生卒年出身,曾任官职,文学成就,此外再无其他。 “你们看这里,有想到什么。”文老板笑着指着第一句,刘宪,字元度,宋州宁陵人,汉景帝子中山靖王刘胜后代。 “刘备!”南音和雨林不约而同的脱口而出,但凡华国人,哪怕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山野村夫,或许都听过这么一句话,吾乃中山靖王刘胜之后,大汉玄孙。原来这刘宪竟与刘备同出一族。 “哇塞,咱们这次不会要回到<a href=https:///tags_nan/sanguo.html target=_blank >三国吧,那可得要几个签名回来。”雨林不禁两眼放光。 第67章 卷一·第67章 神秘人 “哈哈哈,这中山王刘胜喜好酒色,有子孙百二十余人,他的后代可不止刘备,还有一人你们定然也识得。”文老板笑着说,“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第77章 “刘禹锡,原来他也是刘胜之后。”南音点头道,这刘禹锡诗豪之名享誉天下,自然是十分熟悉。 “大和年间(唐朝年号,公元834年),刘禹锡任汝州刺史,适逢汝州大旱,数年不雨。相传刘禹锡在牛脾山西北峰顶设坛祭天祈雨,祈雨不至,堆薪欲自焚以表心迹。其女秀英救父心切,推开父亲,扑进火海,此举感动上苍,细雨三天,大旱解除。” “乡人为纪念其义烈之举,修塔建庙,称为刘仙姑。从此香火不断,相传不管是求子祈雨,或是求福求财无不灵验。尽管地处山峰之巅,前来烧香的人仍是络绎不绝,刘仙姑的神迹和传说留存至今。这线索所指的正是仙姑庙所在,所以我猜一定与此有关。”文老板将所知所闻详细说道。 “哇塞,我忽然感觉好像高考押题押中了作文……所以我说那武平一真是不行,故弄玄虚半天,文叔一下子就猜到了。”雨林听文老板这么快就得出了结论,十分激动。 “不,我只是将这其中关联找了出来。可是你们要知道,武平一和诗之时,刘禹锡甚至还没有出生,更别提什么刘仙姑。而且根据你们之前几次的经历,都涉及许多不为人知的隐秘,所以还是要小心为好。”文老板摇头道。 ”……”南音凝视着文老板的眉心,淡淡的鹅黄色,是利财之兆,身边的人似乎都没有凶兆,那么只能是自己了,既然如此,暂时不必说出来让他们忧心。南音犹豫了半晌,终是没将大劫之事说出口。 “好了,你们也辛苦了,一会我有个重要客人,就不多留你们了。我让人送你们回去,好好休息几天,再做下次准备不迟。”文老板看了看钟道,南音二人也就起身告辞了。 在家躺平了一个星期,简直不要太过瘾了,南音打算这次多休息一段时间,说不定就把大劫熬过去了,在家里还喝水呛死不成,当然这也只是自我安慰,该来的似乎总是要来。 这一天,南音接到了一条奇怪的短信,一神秘人自称手中有上官婉儿的秘密,约南音郊野公园见面。 一开始南音只当做是诈骗短信,没有理睬,毕竟这大数据年代,自己天天在网上查些周唐的资料,被套用了信息不足为奇。 可对方接连又发来几条信息,其中提到上官婉儿遭封印千年,命魂残缺等事,南音不得不重视起来。 尝试打电话回去,却提示是空号,看来对方是用了什么科技手段,雨林找了在外国读书时的同学,帮忙破解,最后得到的结果也只是一个怎么打都关机的手机号。 若说最有可能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一个裴书行,且在灵山上他也现身作妖,莫非这次直接找上门来了? 雨林倒是摩拳擦掌,说既然姓裴敢来,就再揍他一顿,南音却没有这么乐观,对方无论是不是裴书行,一定是有备而来的,很有可能是应劫而来。 南音不是什么自我牺牲的圣母,不会觉得自己去送死就完事了,凶兆既显,就有办法防范了。 南音带着雨林又去了一趟藏书楼,将梦见芸娘李川姐弟的事说了,雨林听了有些发脾气,埋怨南音不早点说出来,要一个人藏着。 文老板和瓜子安抚了好一会儿,南音答应以后任何事情都不瞒着她,这才好了一些。 “这神秘人既然知情,本是敌友难辨,但结合南音所梦,怕是来者不善,但是既然是应劫,逃避不是解决的办法,还得要去,但是不能只有你俩去,要带帮手。”文老板说道。 “这正是我此行的目的,文叔若能请来几个高人助阵,不管那神秘人是什么来头,就是有所准备也不怕他,酬劳不是问题。”之前那隋代木匣子卖了好价钱,再说钱哪有命重要,此时南音也就不敢小气了。 “对对,打群架这种事儿,讲究的就是人多势众。那个裴书行曾经控制了一镇子的傀儡,那看起来还是蛮吓人的。”雨林点头说道。 “虽是如此,但此事机密,也不可随便找人。你们放心,我这有一人选,你们也是认识的。”文老板说道。 “文叔你说的不会是年十九吧?”文老板的人,还是自己认识的,雨林只能想到这一个,“他不是个生意人吗,打架还能指望得上?” “哎,雨林丫头,怎么尽想着打架,这一趟一定是去打架的么?不过即使真的要打,年十九保护你们两个完全不成问题。”文老板笑着说道。 “既是文叔推荐的,自然没有问题。而且我们同年十九数次交易都十分稳妥,对他也是信任的。只是此行需要将所有的事情提前告知于他吗,包括……”南音看向文老板,她们一趟趟的倒腾国宝古物也就算了,这上官婉儿与狄仁杰的事情还是谨慎为好。 “不用,他也不会问的。”文老板摇头道,“你可回复那人,三日后见面,我通知年十九这两日到中山。” 之后两日,南音倒是很淡定,雨林却跑一趟西山寺,带着之前要的那些佛像法器,说不管用,非要换人家的镇寺之宝,说是家里闹鬼,借用也行,两天就还。 最后也不知是不是被她闹怕了,那西山寺的老住持真的从寺中宝阁拿了一个法螺给她,说是<a href=https:///tags_nan/mingchao.html target=_blank >明朝建寺初期一云游高僧所留,从此存于寺中,日夜受佛香供奉,听诵经佛音,是真正的法器,雨林才心满意足的走了。 到了约定之日,南音本想自己开车去,却接到年十九的电话,说他已经在楼下了,开了文老板的车,直接带她们一起去。年十九今天不像往日那样西装革履,而是穿了一身休闲服,少了一分干练优雅,多了些漫不经心的洒脱,让人觉得容易接近了许多。 第78章 第68章 卷一·第68章 控鸟术 这紫马岭郊野公园,集天然与人工秀色于一体,游憩与生态并重。园内共有十三园一谷,其中嘤鸣谷取诗经中"嘤其鹉矣,求其友声"之意,放养一百多个品种的鸟类近八千只,神秘人就指定在这嘤鸣谷附近见面。 因不是假日,游人稀少,也正好合适,以免牵连无辜。三人下车往约定的地点走去,一路景色倒是很好,山泉淙淙,百花竞放,别具一番生机盎然,可瓜子似乎有所感应,躁动不安,一直不停的吱吱叫唤着,任凭雨林安抚也止不住。 到了嘤鸣谷附近,南音察觉到不对的地方,这公园她来过几次,之前那谷中鸳鸯戏水,雉鸡漫步,白鹤亮翅,黄鹂对唱,各种鸟类争相献技,可今天却非常的安静,一只鸟儿也没看到。 “小心点,这谷中有问题。”年十九似乎也发现了,低声对二人说道,此时雨林手中的瓜子已经蜷成一团,藏在自己的大尾巴里,正微微发抖。 “之前瓜子也有过这样的情况,当时……”雨林皱着眉头,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山石后传来二胡的声音,“哼,果然是他。” 三人快步朝二胡声走去,南音也想到了,是在陕西见过两次的那个老人。之前在灵山之上还是靠他的鸽子带着才脱离了裴书行的幻境,当时南音就觉得过于巧合,却不曾想他竟然不怀好意。 老人坐在山石下拉着二胡,他四周停满了鸟儿,各个种类都有,此时全都安安静静的或站在地上,或站在假山上,听着他拉二胡。 “喂,你到底想做什么,从陕西追到广东来,您这老胳膊老腿的不嫌折腾是吧。”雨林似乎十分生气,直接开口喊道,见老人不理她,直接就冲上去要打,南音伸手去拉却没拉住。 就在雨林接近老人之时,两只巨大的鸟朝她猛扑过来,白色,背部和翅膀上有褐色斑点,喙爪似钩,竟是最凶猛的矛隼,俗称海东青。 雨林也不躲闪,抬脚就踢到其中一只,鞋上短钉探出,那海东青被踢到掉在地上,扑腾着一时不能再伤人,可另一只已经到了她眼前,眼看就要抓到脸上,却忽然也掉到地上,不再动弹。南音看到年十九举着一把手枪,对准着雨林侧方。 “放心,麻醉枪。”年十九看到南音盯着他手里的枪,笑着说道。 “老人家,我已来赴约,您有什么事请说吧,没必要伤及无辜,给旁人找麻烦。”南音开口说道,这一山一地的鸟,若是都听他驱使,那可不好对付,而且还有一个原因,南音有些害怕禽类,小时候被鹅打过。 “我这次来只有一个目的,杀了你。他们无关的人,可尽早离开。”老人停下拉二胡,对南音说道。 “你有毛病啊,这话你也说得出来,)$@%&*{!……”雨林听了老人这话气的直接开骂。 “老人家,那话可要说明白了,你我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我?”南音拦住雨林,现在也不是骂人就能解决的时候。 “你若是愿意放弃你现在做的事情,交出手稿,我可以不杀你。”老人低头给二胡抹着弦,也不理会雨林。 “如果我放弃,那我就只能等死,您的意思就是,横竖要我死呗?”南音要被气笑了,真不该拉着雨林,让她骂够本才是。 “不错。”老人点头道。 既然他的目的是不让自己收集学士印记,说明他不想让上官婉儿恢复法力,轮回转世。 到底什么人和上官婉儿这么大的仇,人死了都不肯放过,如果他非要跟上官婉儿杠到底,那只能杀了他,否则后患无穷。南音冷静下来,分析着目前的情况。 “您和上官婉儿是有什么仇恨,就无法化解吗?”南音倒也不指望着跟他求和,只是想多套一些信息。 “……何必多问。这些鸟儿贵重,我也不想折损太多,今日你是无论如何离不开这里的,不如就来个痛快吧。”老人抚摸着肩上的白鸽说道。 雨林已是按耐不住了,径直又朝老人冲过去,这次扑过来的是三只黄褐色的雕枭,但雨林早有准备,抬手一挥喷出防狼喷雾剂,纵是凶狠的猛禽也掉在地上哀嚎翻滚着,“科技的力量懂吗!” 雨林已到了老人身边,抬脚朝他胸口踢去,南音甚至没看清老人的动作,他已经站到了旁边,雨林这一脚踢到假山石上,整座假山微微晃动,上面停着的数百只鸟儿腾空飞起,遮天蔽日,煞是壮观,鸟鸣交织,震耳欲聋。 眼看那些鸟儿就要飞扑下来伤人,南音举起三清铃,心中念咒,手中摇铃,铃声竟然盖过了漫天的鸟鸣,洪亮悠扬,响彻云霄。 空中群鸟纷纷落在地上,收翅闭目,像是受到了催眠。南音心中暗喜,之前觉得这控鸟之术与裴书行的傀儡术有些相似,尝试着用三清铃压制,果然奏效。 雨林那边没了鸟儿的骚扰,更是追着老人不放,手上电击器启动,只要碰到他一下即可,可老人身手极快,只是闪避,雨林连他的衣角也够不着。 “雨林,让我来。”年十九喊了一声,身形已动,欺到老人身边,去抓他手臂,老人对年十九已不能只是躲闪,只得出手还击。 雨林只是兴趣爱好自己练着武术玩儿,年十九用的却是正宗截拳道,粘打擒拿,动作飘逸,行云流水,将老人逼得连连倒退,退到假山处再无可退,被年十九抓到肩膀,反手扣住胳膊,再也动弹不得。 第79章 “十九哥好身手!把他带回去交给文叔吧。”南音见老人已被制服,毕竟做不出直接动手杀人的事情,交给文老板,让他派人看管着,软禁起来也就是了。 雨林走过去,准备用电击器给老人来一下,以防他再作妖,可还没抬起手,却听到老人吹了一声口哨,之前一直跟着他的鸽子不知从哪飞了出来,双眼鲜红似血。 四周原本被三清铃催眠落地的群鸟,此时似乎受到召唤,一只只睁开眼睛,都是血红色。 “不好,小心!”南音惊呼一声,手中三清铃应声而裂,掉落到地上。 第69章 卷一·第69章 彩云飞 铃声停止,鸟群再次腾空飞起,且一只只双眼鲜红似血,仿佛着了魔一般,朝雨林和年十九扑去,雨林再次喷出防狼喷雾剂,却没有效果了,年十九只得放开老人,抱住雨林就地滚到一旁。 见老人脱身,鸟群不再攻击雨林两人,而是都盘旋在天空,眼看就要冲南音去了。南音抬起左手,湖丝手套发出金光,将自己全身笼罩,如同一个防御结界,鸟群近不得身。 雨林和年十九一想靠近老人,就有猛禽飞扑下来阻挡,这些鸟现在不怕麻醉枪,不怕电击,或许只有彻底杀死才能解决。南音有宝佛像护体,老人一时也奈何不了她,四人陷入了僵局。 就在这时,忽然一道金色的影子跳到老人肩上,将那只他一直带在身边的白鸽撞落,竟然是瓜子!此时她和那白鸽翻滚在地,扭打做一团。 瓜子身形灵活,白鸽毕竟是鸟类,天空才是它的舞台,此时掉在地上,难以反抗,被瓜子一口死死咬住翅膀,挣脱不得,鲜血将它雪白的羽毛染红了大半。 “小海!”老人惊呼道,就要去救那鸽子。 “雨林,法螺!”南音发现空中鸟群不再双眼发红,看来老人控鸟的关键就是那鸽子,只是三清铃已毁,想起雨林从西山寺要来的那个法螺,或许也有效果。 雨林听到喊声,赶忙从包里拿出法螺,这是一个十分稀有的右旋法螺,通体洁白莹润,圣洁庄严。 雨林放到嘴边吹响,其声浑厚悦耳,似妙音佛法,空中群鸟仿佛突然惊醒,四散飞回了嘤鸣谷中,年十九趁此机会上前再次制住了老人。 “好了好了,瓜子,够了。”南音走过去,见瓜子自己身上也染了许多鲜血,仍紧紧咬着鸽子不放,念及鸽子曾经帮过自己,南音将瓜子抱到了一旁。 鸽子躺在地上,没受伤的翅膀无力的扇动着,已经无法飞行。 “你输了,放弃吧。”雨林放下法螺,对老人说道,“小海死不了,你们就一块儿到文叔那里去安享晚年吧,只要你不再生事,他不会苛待你的。” “不,就算豁出性命,我也要阻止她。”老人看着满身是血的鸽子,眼眶泛红,目光却坚定如铁。 “你别……”雨林大惊失色,正要出手阻止,老人咬破舌头,一口鲜血喷在鸽子身上,鸽子身体中冒出一团明黄色的火焰,火光明亮,直冲天际,瓜子被弹飞到一边。 这情景南音似曾相识,和袁天罡一起降服的妖龙,身上就是这样的火焰,只是那妖龙是隋朝国运龙脉所化,这老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也能驱使这火焰?火光大盛,一下子就将在场的人统统笼罩在其中,南音只觉得双眼刺痛,眼前白茫茫的一片,耳边轰鸣之声,晕了过去。 老人艰难的挣开年十九的手,挣扎着爬起身,南音三人全都晕倒了,老人自己也已快油尽灯枯,只最后一口气撑着,从口袋中拔出一把匕首,将鸽子身上的火焰收入匕首中,鸽子化成了灰烬。老人握着匕首缓缓向南音走去,匕首中发出淡淡火光。 “旦哥哥,放弃吧,你输了。”雨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身了,只是此时她的眼神沉和安宁,宛如一潭深水,浑然不似平日活泼灵动,喜怒分明,仿佛换了一个人。 “果然,从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是你……”老人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有机会了,手中匕首掉落在地上。 “你为什么一定要阻止她,你不想见到她吗?”雨林走到老人身边,扶着他靠假山坐下。 “……想不想又如何,我从出生开始,有哪件事是自己想就能做的呢。”老人愣了半晌才回答道,“她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逆天而行只会招来更大的灾祸,这个道理,你不明白么?” “她当年何尝不是逆天而行?没有人可以阻止,你也不可以,旦哥哥。”雨林微笑道,“你就去文叔那里好好养伤吧,对了,如果你知道他是谁,你一定会很高兴的,他是狄公。” “什么……你说狄公?他……他也在帮你们么?”老人似乎很震惊。 “哎呀,旦哥哥,你这是提醒我了。对,他确实在帮我们,但是他并不知道真相,那我可就不能让你去见他了,因为我不确定他知道之后会不会和你一样……”雨林神色黯然了许多。 “天意,天意啊……我只有最后一个问题,这龙火你是怎么躲过去的?”老人长叹了一口气。 “你说从第一次就觉得是我,所以跟上灵山再去试探,可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是你了……《彩云飞》,多么熟悉的曲调,虽然不至于在世间绝迹,但是能拉得如此动听深情的,只有旦哥哥一人呀。” “灵山再见,我想你大约也是猜到了,那天下山后我偷偷出门找你,本来只是想要兄妹叙旧,却看到你将龙火放入小海体内,我就知道你不会站在我这边,所以早已做了准备。”雨林说着,抬手在自己眼睛上虚抓一下,抓出了一道符纸,递给老人观看。 第80章 “哈哈哈……看来我彻底输了……也罢,让我最后为你拉一曲《彩云飞》吧,你小时候最爱听了……”老人看着落在不远处的二胡,雨林走过去捡起二胡,拍掉上面沾到的泥土,递给老人。 老人靠着假山尽量挺直腰,拉起二胡,千年的古老曲调,宛转悠扬,明朗清澈,恰似故乡的秋水长云,古道西风。雨林靠在他身边,面色宁和,眼角却有泪水悄悄滑落。 “太平,或许你是对的……告诉她……我从未怨恨过……”一曲完毕,老人抬起手,却在半途垂落在地,没了气息,手中握着一块玉璜。 “旦哥哥,希望你这次真的能放下执念,下一世做一个真正自由的人,就像你养的那些鸽子一样,随心自在,做一切自己想做的事情,那才是属于你的人生。”雨林靠在他身边轻声说道。 第70章 卷一·第70章 龙火匕首 南音被一股强烈清凉的气味刺激,猛的睁开眼睛,看到年十九拿着一个小瓶子凑在自己鼻子前。 “什么情况?”南音记忆中似乎被鸽子身上的火焰闪到眼睛,之后就晕过去了,不过年十九手里这小瓶子效果极好,被刺激了一下脑子完全清醒了。 “那鸽子身上的火十分古怪,当时我也晕倒了。这老人似乎想和你同归于尽,可是……”年十九站到一边,让南音看老人的尸体,趴在南音身前两步外,手边还掉落着一把匕首。 “……我们晕了多久?这附近一直没有人来吗,先把雨林叫起来。”南音看到雨林还躺在地上,又看看老人身边的匕首,感到脖子有些发凉。 “半小时左右,我已经通知文老板派人来善后了,我们先离开。”年十九答道,走到雨林身边拿出那小瓶子放在她鼻端,雨林也立刻睁开了眼睛。 “哎,好上头,这是什么玩意儿……啊不对,刚才怎么了,师父呢?”雨林的脑回路一向异于常人。 “十九哥,来让瓜子也闻一闻,这是什么东西呀,很好用的样子,我回头也弄一瓶带着……”雨林看到南音没事,赶紧去找瓜子,她满身是血的倒在地上,幸好检查了一下没有受伤,只是晕倒了。 “这是银草丹,以硝石薄荷为主,辅以其他提神醒脑的香料提纯炼制的,既有硝石的效果,又不会那样难闻刺鼻。你若喜欢,回去我再送你几瓶。”年十九拿着小瓶子让瓜子闻了一下,然后将瓶子递给雨林。 “谢谢十九哥,硝石,那就是北地玄珠嘛(《鬼吹灯》中的醒脑药,就是硝石)……哎瓜子,你做什么去?”雨林很喜欢那精致的小瓶子,可瓜子醒了之后却忽然跑向倒在地上的老人。 “瓜子,你怎么了,你认得这个老人吗?”南音看瓜子伏在老人的背上,似乎正在哭泣。 “瓜子乖,别哭了,人总是会死的,何况他是敌人……他要阻止我们,如果他不死,南音姐姐就会死,明白吗?”雨林走过来抱起瓜子,低声哄着。 “我们先离开,这里应该是被他做了什么手脚,否则不会一直没有人经过,在逗留下去说不定惹上麻烦。”年十九说着,捡起老人身边的匕首递给南音,“这匕首剑首为环,剑格向下,剑茎宽平,刃尖忽窄,是唐刀。” 南音接过匕首,短小锋利,保养的非常好,拿回去给文老板看看,说不定能有些线索,“雨林,瓜子还好吗,要走了。” “她很乖的,没事啦,就是得赶快回家洗个澡。”雨林走过来,瓜子蜷缩在她手中。 离开了郊野公园,年十九先送她们回家洗澡收拾,自己也回酒店换了衣服,之后来接两人去藏书楼,雨林说要照顾瓜子,就不去了。 年十九送南音到了藏书楼,就要离开,他果然是完全不好奇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可却被文老板拦住了。 “如今已经出现了不止一个与我们为敌的人,以后怕是不得安宁。有十九的帮忙,我也放心下,既然他已入局,便不是外人。”文老板给二人倒了茶,“这普洱香气锐久,滋味浓醇,有静心安神之效。” 南音见文老板如此说,也见识过年十九的身手,以后如果得他相助,那会安心很多,便同意了。她将两次遇到老人,和郊野公园发生的事情详细对文老板说了一遍,拿出匕首让他观看。 “……我大概知道他是谁了,”文老板拿起匕首端详了很久,脸色凝重,“相王李旦。” “什么……文叔,您是说唐睿宗李旦?”这答案南音是万万没想到的,“您是怎么知道的?” “其一,这匕首是李氏宗亲传世之物,如今拥有的人,必然和李家有关系。其二,你说的他一直带着白鸽,且会控鸟,相王一生两度登基,三让皇位,其中起落难对外人道也,他将所有心绪都寄托在鸽子上,当年大明宫上空盘旋的白鸽,无一不是相王精心所养。” “其三,你提到的那火焰,应该是龙火,只有登过大宝,做过天子的人才有可能操纵。其四,《彩云飞》是并州古老的民歌,早已失传,他说那是他母亲家乡的歌谣,武皇就是出身并州。这四点相互应证,那他只有可能是相王。”文老板将自己的分析对三人说道。 “那他为什么非要杀我,他和上官婉儿有仇?”南音问道。 “这也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相王为人宽厚恭谨,安恬好让,他虽与上官大人私交不多,却也并无仇怨,而且上官大人还是死于临淄王(玄宗李隆基,李旦之子)之手,我实在想不出他要与上官大人为敌的理由。”文老板皱着眉说道。 第81章 “文老板,沧海桑田,人心思变,如今的相王,可能早已不是你当初认识的那一个了。别的我不清楚,不过每一次都需要我帮忙带过安检,那必然不是普通的东西,或许这些东西就是他的理由。”年十九开口说道,他似乎对李旦的身份毫不在意,不像南音和雨林,第一次知道文老板是狄仁杰转世时那样震惊和难以置信。 “……或许吧,而且既然相王已经知道了手稿与上官大人之事,可能还会有其他的李姓子孙,行事要更加谨慎小心。这把匕首,我感受到里面淬了龙火之力,你虽不能直接驱使龙火,却可以借匕首发挥其能,斩木削铁不在话下,还能震慑妖鬼,焚烧精魂。”文老板将匕首递给南音。 “文叔,我还想起来一件事,上一次在灵山,那相王喂了瓜子一颗莲子,说是天山雪莲,之后瓜子竟然化作了小女孩随我们进入灵女村,她还能与动物通灵……”南音接过匕首,想到瓜子今天的异常表现,有些担心。 “若是真的天山雪莲,确是有开启灵智,点化成精的功效,加上瓜子之前就极通灵性,这倒是不足为奇,稍等。”文老板起身,从屋内古玩架子的顶端取下一个锦盒,打开盒盖摆在南音面前,“你看看可是这样的莲子?” 南音看锦盒中摆着一颗圆润饱满,洁白晶透的莲子,比平时市场上卖的莲子大了好几圈,确实很像那天李旦给瓜子吃的,“不错,就是这样的。” “那就是了,不必担心。这天山雪莲当时罕见,我这颗是替朋友保管的,不然也可以给瓜子吃了去,说不定她能口吐人言了。”文老板笑着说道。 【第二卷 ·歌阑舞罢闲无事,纵恣优游弄文字。】 第71章 卷二·第1章 印记六:一面之缘01 这一次休息了一个多月,期间雨林回家住了两个星期过中秋,南音每天研究史籍历史,但凡和李唐沾点边的正史野史都不放过。 瓜子除了不能开火炒菜,已经学会做冷食了,味道相当不错。雨林建了个微信群,取名“李唐文化研究会”,将南音,文老板,年十九和瓜子都拉进了群里。 瓜子:文叔叔中午好。 文老板:瓜子好,昨天教你的诗还记得么? 瓜子:明朝游上苑,火急报春知。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 瓜子:瓜子都背好了! 雨林:背什么诗,瓜子来打游戏了!今天你一定要带我上黄金啊(*σ'`)σ 南音:有些人怎么觉悟还不如松鼠。 雨林:呜呜呜师父你不爱我了(﹏) 年十九:……雨林,我来带你玩。 每天群里画风如上,也没有再发生什么事情,南音又观察过每个人的表相气运,大家健康和平,看来那大劫确实已经过了。 已经到了十月中旬,避开国庆长假,正是出行的好时候,文老板让年十九在洛阳与二人汇合,一起去汝州。 这汝州并不是一个旅游城市,除了周边乡镇的人会来牛脾山拜刘仙姑,其实外来人并不多。 到了地方,南音说是远道慕名而来想去看看仙姑庙,当地人十分热情的指了路。这仙姑庙相传本是建于唐时,但带了元代,只剩下一座砖塔和一尊仙姑残像。后世重建了庙殿,修复石象,香火鼎盛,流传至今。 因为不是旅游景点,但是有当地人会去进香,三人决定夜晚再上山,省得被人撞见,就随意找了当地的旅馆先住下。 晚上九点出发上山,那山峰不过四百多米海拔,山上没有植被,山路平缓,无遮无拦,月明星稀,不用开照明,走到半山腰就已经能看到山顶的一庙一塔。 “我查了不少刘仙姑相关的资料,发现文叔说的那个传说有些不对。这当地流传的民谣,唱的是‘爹姓刘,娘姓郭,仙姑修行脾山坡’,说的是刘禹锡的妻子郭氏给她生了三个女儿,仙姑刘秀英是长女(见第一卷 67章)。可刘禹锡担任汝州刺史时,已经六十多岁了,他的长女最少也四十多了,这就很不合理。” “还有正史记载刘禹锡只有两任妻子,一姓裴,一姓薛,薛氏给他生了两个儿子。最重要的一点,刘禹锡是个无神论者,他的哲学思想具有鲜明的唯物主义倾向。就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祭天祈雨,还要自焚?这其中有很大的矛盾,说不定就是关键之处。”上山的路上,南音将自己最近的分析说了出来。 “哇,文叔那是画范围,师父你这是直接押题,太厉害啦!”雨林夸奖道,这山上光秃秃的连棵树也没有,又是大晚上的,瓜子似乎提不起劲儿。 不到十点就爬上了峰顶,这里并没有通电,晚上无人也没有点灯,只有月光照进庙中,隐约可见香炉后立着的仙姑石象,年十九率先走入庙中,点燃了供台上的蜡烛。 上香的人虽早已离去,但香炉中尚有未烧完线香,香烟袅袅,加上微动的烛光,仙姑像显得朦朦胧胧,看不清楚,只觉得面容和熙,观之可亲。 雨林和年十九正四处查看,却看到南音走上前去,抬起手,似乎想要去触摸石象,因为前面摆着供桌香炉,一时间碰不到。 “师父你想做什么?我来帮你。”雨林忙要过来帮忙。 “她好像……在叫我。”南音也不等雨林过来,直接踩上供桌,伸手去触碰石象的脸庞,之后整个人就消失了。 “哎呀……师父自己进去了。”雨林惊呼道。 第82章 鸡叫,该起了。秀英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感觉自己似乎睡了很久很久,久到头脑中一片混沌,一时间什么也想不起来。 对了,我叫秀英,该起来给刘大人准备早饭了,他每日早起处理州内事物,尽职尽责,与民兴利,乡亲们都夸他是好官。 咦,这个埙(xun,最古老的乐器之一)……秀英看到枕边摆着的骨埙,形如鸭梨,圆润饱满,晶莹洁白,似乎长期在人手中把玩过,泛着淡淡的品色。 秀英拿起来吹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这骨埙是怎么来的?想不起来,但是记得它对自己十分重要,秀英将骨埙放入腰间的荷包里,起身穿衣服开始干活。 熟练的打水到了厨房,在水桶中看到了倒影,淡眉如水,秀丽青春,似乎有些陌生,但确实是自己。 秀英开始熬粥,顺便回忆了一下自己的身世,一直独自住在脾山脚下的山谷中,对父母毫无印象。 听附近的乡亲们说她娘亲为了生她难产而死,阿耶从此变得有些不正常,在她三岁时失踪了,都说她是天煞孤星,不祥之人。 前段时间来了新任刺史刘禹锡刘大人,他听说了秀英的事情,教育乡亲们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天命鬼神,人才是万物的根本,并以身作则,接了秀英到刺史府做侍女,还对秀英格外的关照。 六十多岁的刘大人孤身一人被贬到汝州,他的家人都不在身边,又十分简朴,随身只带了一个老仆人,加上秀英,只有两个人照顾。 秀英对刘大人就像父亲一样敬重,觉得自己这样的不祥人,能遇到这样的好人,也不枉此生了。 一定要好好照顾刘大人的生活起居,日日为他祈福祷告,希望他能长命百岁,称心顺遂。秀英一边想着,一边做好了香喷喷的豆粥和热乎乎的炊饼,盛好送去给刘大人。 “秀英啊,来见过裴先生,这是我的小师弟,对了,去多备一副碗筷。”秀英端着早饭进入前厅,看到除了刘大人,还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清朗俊秀,温文尔雅,眉宇间却又有些凌云之气。 “裴先生好。”秀英刚刚十八岁,正是少女怀春的年纪,看到这俊朗的青年不禁有些脸红,行了礼就匆匆离开去拿碗筷。 第72章 卷二·第2章 印记六:一面之缘02 “秀英姑娘不必如此拘谨,在下裴文德,师兄和我说将你当亲生女儿一般看待,那咱们便是一家人。”裴文德笑着对秀英说道,刘禹锡也招呼她像往常一样即可,平时都是秀英陪着刘禹锡吃饭,秀英给他们分好食物后自己也就坐下了。 “师兄,汝州连年大旱,据我看不是简单的天灾,怕是有旱魃作祟。”裴文德道。 “胡说,这世上哪有什么鬼祟,万物的生长发展都是一种自然过程,这大旱是天象所致。”刘禹锡义正言辞说道。 刘大人果然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秀英心里嘀咕着,咦,自己怎么会冒出这样的想法? “哎,师兄,旱魃并不是什么鬼怪,那也是自然发展的产物,尸体下葬在气候环境奇特之处,死而不腐,僵而不化,或加上一些机缘,就成了旱魃。我看那牛脾山砂化干燥,寸草不生,生出旱魃也不足为奇。”裴文德与刘禹锡据理力争,秀英其实听不太懂他们说的是什么,只是低头默默喝粥。 “哼,年轻人自以为是,那你就去找找,若是真的能找出什么旱魃,我那二十年的琥珀酒就请你喝了去,可若是找不到呢?”刘禹锡半赌气的说道。 哈哈哈,这老头就像传说的一样任性乖张,否则也不会六十多岁还被贬外乡……不对不对,我在想什么,怎么能对刘大人如此不敬,秀英轻轻摇了摇脑袋。 “此地荒凉无趣,若我输了,就在此留三年,陪师兄饮酒作诗,所有酒钱我出。”裴文德笑道。 “好好好,这可是你说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刘禹锡一想到未来三年有人给自己出酒钱,笑的合不拢嘴,一点也不像一州刺史。 刘禹锡心情甚好,又有朋友来访,诗兴大发,让秀英备了笔墨,大笔一挥作诗一首,“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好诗,如果我此去无果,回来为师兄和诗三首!只不过汝州我不熟悉,师兄可否为我找一向导。”裴文德笑道。 “这个简单,秀英原是住在脾山脚下,就让她陪你去吧。”刘禹锡根本不相信会有旱魃,加上此时正沉醉在自己的新诗里,也不担心。 吃完早饭,等秀英收拾好,裴文德就请她带路上脾山。路上秀英了解到刘禹锡年轻时曾跟着灵澈与皎然二位高僧学诗,而裴文德十岁时也被父亲送去这二位门下修行,十六岁开始游历,与刘禹锡是名义上的师兄弟,这次路过汝州特来拜访。 秀英带着裴文德上了脾山最高的山峰,此处可以俯视整个汝州,脾山的另外三座山峰也尽收眼底。裴文德观看四周地势,手掐算诀,最后指着四座山峰中间最低的一处山谷,问秀英那是什么地方。 “那里……是我以前居住的地方呀,只是周围什么也没有,大家既不会经过,也不愿意靠近,因为都说我是天煞孤星,不祥之人……”秀英声音越来越小,低下头去,她似乎对自己不祥人的身份还是十分在意。 “那一处青龙箕居嫉主,加之这脾山本是枯山无水,委宛顿息,气不融结,不适合居住,更不可埋先人。本不是你的错,你看现在你搬去了刺史府,不是好好的吗?不过我想过去看看,你介意吗?”裴文德安慰着秀英,除了刘禹锡,他还是第一个对秀英如此友善的人,秀英感激的点点头,带着他朝山谷走去。 第83章 那山谷里只有秀英父母留下的三间小屋,年久失修,加上秀英又搬走了一段时间,显得破败残旧,这大白天看着竟也有些鬼气森森,秀英一时间有些害怕,完全没有曾经在这里住了十几年的感觉。 裴文德见秀英不是很想进去的样子,让她就在原地等候,自己进了屋子,可才看了两眼,立刻退了出来,脸色苍白,冷汗直流。 “秀英……你说你以前就住在这里,住了多久,你走之后这屋子有人来过吗?”裴文德问道。 “我一直住在这里呀……从五六岁开始,乡亲们都不敢收留我了,只是看我可怜会给些剩饭剩菜,半年前刘大人来了汝州,才将我接走的。之后应该不会有人来吧,大家从不愿意进这山谷。”秀英答道,不知裴文德看到了什么如此惊恐。 “这屋子不但缺角,背阳向西,四门相冲,不是普通人家无意间犯了一两项忌讳,根本就是故意布置成这样,加上这山谷本就是凶位,在这若是住生人活不过一年,若是葬死人则锁魂化僵,不但不能转世,还会形成凶煞。这里会出旱魃我一点也不奇怪,但是你……”裴文德有些不可思议的打量着秀英。 秀英对他的话似懂非懂,但是大概听明白了,就是住在这儿一定活不了,裴文德审视的目光感到十分不自在。 “抱歉,秀英姑娘,是我失礼了。”裴文德收回目光,心中已有了决断,“看的差不多了,我们先回吧。” 秀英也没多说什么,带裴文德回到汝州城已经中午,匆匆赶回刺史府给刘大人做饭,裴文德则自己去了城中,一直到天黑方回。 “怎么样,师弟,找到旱魃了吗?”刘禹锡一副看笑话的模样,花白的长胡子都挡不住他偷笑的嘴。 “暂时还没有,而且不好说是不是旱魃,不过我确定问题的源头……”裴文德看了一眼秀英,似乎不好说出口。 “裴先生,是不是您说的旱魃与我父母老宅有关?没关系,您说便是,这么多年了什么话我都听过,早就习惯了。”秀英是极聪慧之人,看裴文德欲言又止的样子,加上白天他说过的话,也就猜到一二。 “秀英姑娘心胸开阔,霁月清风,甚是难得,那我也就敞开说了,今天我看姑娘的老宅是养凶的布局,在城中打听了一下姑娘父母的往事,大多数人都只说姑娘不可接近,并不清楚其中原委,问了不少人,才从一个老乞丐那里问道了。”裴文德对秀英的豁达十分钦佩,讲起在城里打听到的往事。 二十年前,汝州城有一郭姓女子,生的国色天香,还聪慧过人,针织女红,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可惜家里父母早亡,她又不愿意做人妾室,一直靠给大户人家的小姐教书为生。 第73章 卷二·第3章 印记六:一面之缘03 郭女子二十岁时,爱上了城中一个开医馆的郎中,成亲后,郎中将医馆盘了出去,自己到那脾山山谷里盖了三间屋子,与郭女子一起搬去居住,城里人很少再见到他们。 之后不到一年,只听说郭女子就难产而死,甚至无人关心她葬在何处。郎中一个人带着秀英,仍然住在那山谷里,昼伏夜出,更少与周围的人打交道。 这事儿本来就邪性得很,大家也不想接近他们,直到有一天三岁的秀英一个人在山边哭,问她阿耶去哪了,她也答不上来。因为她爹娘的事,无人敢收养她,只是有些好心人不忍看她饿死,时而给些剩饭剩菜,让秀英活了下来。 自从郎中失踪后,汝州城中接连发生惨案,据说都是莫名其妙就死在屋里,死状极惨,身体血肉内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啃食过。 一时间人心惶惶,许多人都搬离了汝州,城中甚至传说这些灾祸都是秀英招来的。有一天忽然不再有血案发生,人们也慢慢淡忘了,但是一直把秀英当做天煞孤星,不祥之人。 “无稽之谈!秀英在我这不是好好的,我能吃能喝,还能写诗!”刘禹锡听到此处,不屑的说道,顺便干了杯里的酒。 “那可不,我也是这样说的,哎师兄你让我把话说完。”裴文德忙附和道,“我怀疑这刘郎中是个邪道方士,他蛊惑郭女子是为了实行炼尸养阴之术,可他的失踪……或许是遭了反噬,而郭女子在那大凶之地修行十数年,终成了一些气候。” “你的意思……我阿耶害死了我娘亲,然后我娘亲又反杀了我阿耶,最后修炼成了旱魃,四处害人?拍电视呢这么离谱……”秀英脱口而出。 “殿试,什么殿试?”刘禹锡眯着眼睛问道。 “不不……没什么……我随便胡说的……”秀英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师弟啊,你说的这些都只是乡野村夫写来唬人的志怪小说,做不得真,你年纪轻轻可莫要被他们带偏了去,你也算是读书人,子不语怪力乱神……”刘禹锡又给自己倒酒。 “子是不语,他不是不信,刘大人,我看那几间屋子也怪异得很……”秀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哈哈哈秀英姑娘说得好。师兄若是不信,明日派一队兵士随我进山谷,一挖便知。”裴文德被秀英的话逗乐了。 “哼,我不,万一挖不出东西,我这刺史的脸往哪搁……万一挖出东西,我的脸往哪搁?”刘禹锡开始不讲道理了。 “师兄,如果挖不出东西,我将你的《天论》三篇(刘禹锡的哲学著作,论述天的物质性,分析天命论产生的根源,宣扬唯物主义思想)遍发汝州城,保证此地从八岁到八十岁都能背下来,以后再也不信鬼神。”裴文德随口胡吹道,听得秀英目瞪口呆。 第84章 “好好,这可是你说的……我也乏了,要歇息了,明日你自己点一队兵士随你进山……”刘禹锡有些喝多了,打发二人也去休息。 秀英回到自己房中,总觉得有些奇怪,自己非常奇怪,记忆混乱缺失,总是有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秀英仔细的打量着自己,却又没发现什么不妥,左手这湖丝手套精致非常,好像一直就戴着,但是想不起是怎么来的,或许是娘亲留下来的吧。既然想不通,干脆不想了,秀英躺到床上准备睡觉。 “刺史大人,刺史大人,快开门呀!”秀英刚刚躺下,就听到了敲门声,赶紧穿衣起来去开门,走到门口时,见裴文德也披着衣服出来了。 “知州大人出事了,快请刺史大人去看看!”来人是个提着灯笼的衙差,脸色慌张,十分着急。 “稍等,我去通报。”秀英点头,忙跑去叫刘禹锡,确是怎么敲门也没人应,秀英跑到窗边一看,刘禹锡正躺在床上打着鼾,看来是喝醉了根本叫不醒。 “没关系,我随你们去看看。”裴文德听秀英说刘禹锡醉了,对衙差说道。 “你?你是什么人,出的可是大事……”那衙差盯着裴文德,看他十分年轻,又不像有官职之人,不敢答应。 “我爹是同平章事(就是宰相)裴休。”裴文德道。 “哎……原来是裴相爷的公子,那既然刺史大人不方便,裴公子来也是一样,快请吧。”衙差听对方大有来头,赶忙说道。 “裴先生,我同你一起去。”秀英开口道,她直觉这事儿和她家老宅有些关系。 “真可怕呀……这是遭了歹人吗?”,“什么歹人,这一看就不是人干的……”,“这汝州呆不得了,大旱还不止,现在还出了这种事……”二人跟着衙差赶到知州府,已经围了不少人,都低声议论着。衙差呼喝着叫人散开,给裴文德让路。 “裴公子,您自己进去看看吧,我……”到了门外,衙差脸色更差了。 裴文德点点头,接过他手中的灯笼,带着秀英进了知州府。在前院就看到了未干的血迹,从院中到正堂,一路拖痕,血腥浓重,触目惊心。 裴文德下意识挡在秀英身前,却发现她正仔细观察着四周环境,似乎并不害怕。 “裴先生,这拖痕四周都没有留下脚印,若是人为,如此大量的血迹不可能一点都没有沾到,他们说的可能并不是空穴来风。”秀英并没有注意到裴文德的举动,开口说道。 “不错,这正堂门窗紧闭,看不到里面的情况,要小心为是。”裴文德点头,尽量避开地上的血迹,走向正堂,伸手去推门。门开了,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裴文德抬脚向里走去,却感觉踩到了什么软软东西,忙后退一步,将灯笼凑过去,是一只断臂,五指抓地,指头血肉模糊,自肩部而断,断面参差,像是生生拉扯断的。 裴文德忙心中默默念诵经文,镇定心神,秀英却似乎没什么事,就着灯笼的光,将正堂门边两个烛台点亮,堂内一下就亮了起来。 一具无头无四肢的身体,穿着知州的官服,端正的摆在上首的太师椅上,头和四肢散落在各处。 第74章 卷二·第4章 印记六:一面之缘04 “五马分尸……”秀英低声说道,脸色也有些发白,但她左手抚在胸前,很快就镇静下来,“裴先生,你看,那还有一道血迹通往后堂,看来不止一个人遇害。” 二人已经无法绕过地方的血迹,只能踩着进入后堂,但是裴文德一直用灯笼照着地面,在他们之前完全没有看到半个脚印。 裴文德也学乖了,没有着急往里走,先找到烛台点亮,这后堂的情况更是惨不忍睹。 四五颗人头摆在桌子上,都是女人的孩子,应该都是知州的家眷,他们的残肢散落在四周,大部分都像是被啃食过,四肢见了白骨,躯体开膛破肚,内脏都不见了。 裴文德闭眼默默诵经,秀英也终于忍不住了扭头到干呕,但是血腥扑鼻,不是不看就能解决的,两人打算先退出去再说。 就在这时,一个红色的身影从房梁上窜了下来,看起来竟是一名女子,长发覆面,看不到容貌,身上那衣服本就是大红,又浸透了鲜血,更显诡异可怖。 她手中还拿着一截小腿,一半是白骨,口中发出咯咯咯的尖笑声,不像是人,倒像某些猛禽。 裴文德从怀中拿出一串念珠,飞快转动起来,秀英觉得他这动作似乎在哪里见过。念珠转成金色光圈,裴文德抬手扔向那红衣女子,金光将她笼罩其中 ,之后拉着秀英转身就向外跑去。 “是我失策了,如今看来已经不仅仅是旱魃了,尸初变旱魃,再变即为犼,如今看来那郭女子……或许已经化犼了,而且她有怨气在身,十分凶险,都怪我莽撞……今日惊醒了她。”回到前院,裴文德将前堂门关上,贴了一道符纸,喘着气说道。 “她……困在里面了?”秀英望着紧闭的大门。 “只是一时的,天亮她会躲回山中,夜里还会出来行凶,必须解决她,我们先出去。”裴文德带着秀英退到大门外。 还有些人在围着看,吩咐衙差封锁知州府,不许百姓靠近,又叮嘱围观的人不能外传,否则按妄言罪处置。最后让秀英先回刺史府,交待她天亮了让刘禹锡派人来收尸,自己要去办些事情。 第85章 秀英回到刺史府,完全无心睡眠,刚才那血腥的画面历历在目,而且没有想到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娘亲竟然是如此场景,不禁有些黯然。 等到天亮,刘禹锡才睡醒,听说了知州的事情,从床上蹦起老高,早饭也顾不上吃,急急忙忙带了人就跑去现场,幸好昨晚裴文德已经安排衙差封锁了消息,才没有闹得满城风雨。 秀英等到晌午过后,刘禹锡与裴文德方才一前一后回来了。秀英端出热在灶上的饭菜,刘禹锡脸色铁青,去屋外吐了一阵。 “英啊,别折腾了……我现在实在是吃不下,天呐那场面叫一个惨,知州一家七口连同府上仆人侍女……”刘禹锡说着都快哭了,秀英忙给他倒了杯热茶,又打了水让他洗脸。 “师兄,如今情况紧急,你必须相信我的话”裴文德看刘禹锡稍微缓过来一些,“那旱魃虽会引起大旱,却不常伤人,且是无智之物,只需以绳索套之,再用火焚烧,化成黑气而散,旱情可解。” “旱魃若地处大凶之地或生前还有怨气,则会化犼,有了灵智,嗜血暴戾,方圆百里内但凡有活物都会被它残忍杀害,直到此地寸草不生,飞鸟不落。这郭女子两样都占齐了,化为女犼,更是凶险无比……不过昨夜我看她还没完全修炼成形,尚能对付。” “我去寻了七年的黑狗血,七岁的童子尿,师兄你派人随我进山,带上灯油火把,待我引出犼,用沾了黑狗血和童子尿的渔网缚住,点火焚烧,应该就能除去。若再给她修炼几年,或者再吃些生人,火烧怕是不管用了。” 刘禹锡虽然仍不太愿意相信什么旱魃啊犼的,但是知州家的惨案太过骇人,他虽不是刑部出身,也一眼就能看出那不是人力所能办到的,加上秀英也说亲口看到了那女犼,如今也只能听裴文德的了。 “秀英姑娘,你还好吗?”裴文德见秀英一直低头不语,猜到她的心思,谁见到自己的娘变成那副模样,也不会高兴。 “我没事……裴先生,你说的方法当真管用吗?我希望她能得到真正的解脱……”秀英摇头道。 “应该没错,是我在密印寺修行时学到的,如果她已完全成形,昨晚我那念珠怕是困她不住,所以我那一定要抓紧时间。”裴文德说道。 刘禹锡已经安排好人手,也准备好了裴文德说的渔网灯油,他不听劝阻,执意也要去亲眼看看这女犼。三个人带着三十个兵士,朝脾山山谷而去。 离山谷中旧屋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裴文德让刘禹锡和秀英找了个比较安全的山坡,之后布置兵士准备好渔网灯油,又升起了极大的一个火堆,一切准备就绪,他独自一人朝旧屋走去。 到了旧屋前,裴文德拿出一道符纸,点燃了抛进屋中,不一会儿就听到屋内传来昨晚听到过的那种怪异尖笑,知道成功了,转身就跑。 刘禹锡和秀英也听到了这刺耳的笑声,看到一道红色身影从旧屋中闪出,飞快的追着裴文德而去,不一会儿就到了布置好的地点。 兵士们训练有素,虽然也有些发怵,但听到裴文德撒网的指令,动作迅速准确,三张渔网从三个方向铺出,将红衣女犼牢牢捆住。 “泼油,点火!”裴文德见有了效果,再下指令,这事拖不得。兵士们将灯油泼了女犼一身,又扔出了点燃的火把,火焰瞬间将女犼包裹,那尖锐的笑声变成了凄厉的惨叫。 “真不敢相信,原来真的有这些东西啊……”刘禹锡看着那燃烧的火球,喃喃自语着,秀英搀扶着他,眼眶有些泛红。 “为什么这天下就如此容不下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哀怨凄凉的女声从火焰中传出来,那火竟然开始渐渐熄灭,女犼身上被一层黑气笼罩,这黑气似乎在吞噬着火焰。 第75章 卷二·第5章 印记六:一面之缘05 那女犼身周的黑雾很快将火焰都熄灭了,她尖叫一声,身上捆的渔网纷纷断裂,之前拉着渔网的兵士们跌倒了一地。 女犼抬起头,原本覆面的黑发分散开来,露出了面容,秀眉凤目,玉颊樱唇,与秀英有几分相似,却比秀英美了许多,当真如传说中那般国色天香。 “你的仇人早已死了,汝州大旱三年,你害的都是无辜的人。我替你超度祈福,送你去轮回,可好?”裴文德问道,手背在身后,默默转动念珠。 “无辜?谁无辜,你竟然说他们无辜……哈哈哈哈!”女犼仰天大笑,抬手去抓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兵士,她指甲暴长,整只手直接探入那兵士的胸膛,生生把心脏挖了出来,送入自己口中,嘴唇上染满鲜血,美丽而妖异。 “跑啊……快跑啊!”兵士们看到这一幕,纷纷四散逃开,却发现四周已经被黑雾围住。 其中一个跑得快的冲进黑雾中,却惨叫一声,瞬间化作了一副白骨,兵士们不敢碰黑雾,跌坐在一团,抱头痛哭。 “你们谁都别想走,整个汝州,都要给我陪葬!”女犼的声音仿佛要刺破耳膜一般,喊的人心胆俱裂。 身上的红衣也化作碎布散落一地,露出了只有骨架,却沾着丝丝血肉的身体。山坡上的刘禹锡看到这一幕,受了太大刺激,年纪也大了,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女犼抓向另一个兵士,秀英却从山坡上飞奔下来,挡在了她面前,“娘亲,你认得我吗,我是你女儿秀英呀。” 第86章 “女儿……秀英……不错,你是我女儿,但是你也不能阻止我杀了这所有的人。”女犼冷冷的吼到,竟伸手朝秀英腹部抓去。 秀英闪身躲避,却没完全避开腰侧被划了一道大口子,皮开肉绽,鲜血直流,腰间荷包被划破,骨埙飞了出去,落在地上。 秀英并不是圣母心发作,她是想自己在旧屋住了十几年,这女犼并没有对自己动手,或许还念着一丝母女之情,没想到她根本不吃这一套。 裴文德手上念珠已转出了一个极大的光圈,抛出将她完全笼罩在内,“虎毒尚且不食子,郭小姐你知书达理,怎么亲生女儿也要加害?” “亲生女儿,哈哈哈哈……什么亲生女儿,我每次看到她,就想到那些禽兽对我做过什么!他们不知从哪里听来的,以刚刚生产的产妇制成僵尸,其肉入药,可以借到新生儿的灵气,返老还童,而越年轻貌美的僵尸效果越好!所以对外编造了一套假话,逼着我生了这个孽种之后还要将我变成僵尸,吃我的肉!他们该不该死,该不该死!”女犼被念珠困住,一时动弹不得,说出了当年的真相。 “所以你的身体……当年汝州的惨案,都是你在报复吃过你肉的人?”裴文德原本只猜到一半,都觉得十分骇人,没想到真相更是恐怖百倍。 “不错,当时汝州有权有钱的人家都参与了此事,我杀光了他们,可郁结难消,天道不公!我留着这女儿,只是为了不被其他人打扰,我潜心修行二十年,为的就是要整个汝州给我陪葬,否则我如何能消心头之恨!”女犼仰天尖叫,笼罩在她身上的金光破碎,裴文德被震倒在地,已是再也困她不住。 知道裴文德是最大的威胁,亮出尖利的指甲朝他心口抓去,裴文德翻身滚开,却被逼到了黑雾附近,眼看再无处可避。 坐在旁边的秀英伸手抓住女犼的一只腿,给了裴文德躲闪的机会。女犼身上的黑雾迅速淡去,发出怒吼声,使劲推开了秀英,那黑雾又聚集起来。 裴文德将手中念珠扯断,一颗颗扔向女犼,那念珠虽然光芒暗淡,女犼似乎还有所忌惮,一直躲避着。 裴文德身手还算不错,女犼几下没能抓到他的要害,却也被抓的伤痕累累,而且手中念珠快要扔完了,眼看又要陷入绝地。 自己竟然可以破女犼身上的黑雾……这是为什么,或许因为是她的女儿?这时秀英发现身边还有半桶剩下的灯油,想到了办法。 秀英将灯油淋在自己身上,深吸一口气,忍着腰上的疼痛,再一次冲上去,从后面死死抱住女犼,靠着惯性推她朝那燃烧的火堆靠去。 裴文德说犼也可以靠火焚烧,可这女犼身上的黑雾吸收了火焰,自己既然能化去黑雾,或许就能烧死她。 同归于尽,这是秀英目前能想到的唯一方法。其实女犼虽然对秀英没有母女之情,秀英对女犼的遭遇还是十分同情,加之从小饱受唾弃白眼,本对这汝州的人就没什么感情,他们死就去死好了。 但是她不能让刘禹锡死,那唯一不嫌弃自己,像父亲一般给过自己关爱的老人,还有裴文德,一直很尊重她,遇到危险也想着保护她。如今秀英想要保护他们,仅此而已。 她们两个一起滚进了火堆中,女犼发出惨烈的尖叫声,身上没了黑雾的保护,被烧得从骨头中冒出丝丝黑气,拼命挣扎。可秀英咬着牙死死抱住她不放,身上又淋了灯油,火焰大盛,将母女俩吞没。 “秀英!”裴文德大喊着,冲到火堆边上,火势太大根本无法施救,颓然坐倒在地。 熊熊大火燃烧了很久,上方冒着浓浓黑气。直到大火渐熄,之前包围四周黑雾渐渐淡去,天上乌云密布,隐隐雷声轰鸣,大雨滂沱,大旱三年的汝州下雨了。 “下雨了,下雨了!”兵士们淋了雨,如梦初醒,纷纷站起来欢呼,可很快又想起了什么,都围在已经熄灭的火堆边,跪地痛哭。 “雨……下雨了……师弟,发生了什么事?那个女犼呢,秀英呢?”山坡上的刘禹锡被大雨浇醒了,看到众人围成一圈哭泣,跌跌撞撞的跑过来。 “刺史大人,秀英姑娘她……”兵士们哽咽着说不下去。 第76章 卷二·第6章 印记六:一面之缘06 是埙的声音,浑厚低沉,朴拙抱素,独为天籁。秀英睁开眼睛,刚下过雨的夜空,清澈透明,安宁静谧。 之前一直觉得脑子不太清醒,忘记了很多东西,现在都想起来了。秀英四处寻找着刚才的埙声,看到山顶上站着一个人。 “刚才是你吹了我的骨埙吗?”秀英问道。 “秀英……你……”裴文德转过身,眼中惊讶一闪而过,微笑着将骨埙递给秀英,“抱歉,我看这骨埙精致,忍不住吹奏了一下。” “裴先生,这骨埙一直无人可以吹响,既然你能吹奏它,说明与它有缘,就把它送给你吧。”秀英没有去接,“你想听它的故事吗?” “当然,姑娘请讲。”裴文德与秀英并排坐下,天上月光如水,山下万家灯火。 “这个故事是几年前,一个偶然路过的云游僧人讲给我听的。前朝时的皇宫里,有一株慈姑花,修炼已久,渐通灵性。当朝皇后的姐姐生了个小公子,皇后十分喜爱,时常接入宫中与自己的皇子作伴,小公子日日到御花园练功玩耍,很喜欢挺秀雅致,素净洁白的慈姑花,赞她遗世而独立,不与百花争艳。” 第87章 “小公子家世显赫,舅父是军权在握的大将军,公子从小立志,长大后要像舅父那般领军杀敌,保家卫国。慈姑花深受感动,决心也要救济苍生,便化为人形,四处治病救人,赠医施药,帮助了许多百姓。名声传扬开,人们感念她的功德,给她建庙立像,称为神君,受了香火供奉,神君修为突飞猛进。” “公子果然不负所望,年纪轻轻就屡建战功,十八岁任职校尉,深入大漠,斩敌首将,功冠全军。十九岁获封将军,两战河西,招降胡地,开辟丝绸之路。少年将军,意气风发,到神君庙中祈福,神君现身相见,倾诉衷肠。公子感动,为她取名宛若,将一直随身携带的家传骨埙赠与她,以做信物。” “自此宛若长伴公子左右,助他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年仅二十一岁便封狼居胥,做了大将军。可公子二十四岁时,外戚集团内斗,在他出征途中遭人暗算,中了毒箭,毒药见血封喉,待宛若赶至,公子已气绝身亡。宛若伤心欲绝,立誓要所有人为公子血债血偿。” “筹谋了二十四年,经过悉心部署,宛若发动巫蛊之祸,挑拨离间,祸乱朝纲,迷惑皇帝,逼得皇后与太子先后自尽,外戚一族悉数被诛,数十万人受到牵连,血染京都,国本动摇,王朝衰败。” “精怪干涉人间事,又吞噬了数十万冤魂,宛若隐隐有了成魔之势,天庭震怒,降下神罚。宛若被罚投胎转世,每一世都孤苦无依,孑然一身,横祸而死。这一世,她的出生就是一个悲剧,从小被人唾弃,视作天煞孤星,不祥之人。” “一次机缘,宛若遇到一个云游僧人,僧人给她讲了这个故事,对她说,如果她愿意跟随自己出家修行,潜心礼佛,从此便可摆脱轮回宿命。可僧人还说,若是她不出家,或许还能再见公子一面,只是此后,仍将世世凄苦。宛若决定不出家,僧人便将这骨埙交予她,只有公子能将其吹响。” “公子,还记得那株慈姑花吗,”秀英手中一片洁白的花瓣化成荧光,她身体四周有黑雾侵蚀着,“宛若不后悔……” “宛若……”裴文德泪眼朦胧,伸手想要去抚摸秀英的脸庞。 “阿弥陀佛,待老衲来收服这妖孽。”苍老的声音传来,一个老和尚走上山顶,手捧铜钵。 “灵祐禅师?您在说什么,这骨埙不是您给我的吗……”秀英吃惊的问道。 “老衲也不怕告诉你,当初宛若甘愿受天谴,经轮回之苦,是为了换他每一世幸福,与天庭签订了契约。老衲故意引你与女犼同归于尽,以她的怨气破了你身上的契约,如今你的修为都归老衲了。”灵祐禅师举起铜钵,红光笼罩着秀英。 “老和尚!出家是为了修身养性,度化众生,你怎能为了一己私欲如此行事!”裴文德愤怒扑向灵祐禅师想要阻止他。 “施主,老衲看你颇有慧根,今后你随老衲修行,必能大有所成。”灵祐禅师伸手轻轻一点在裴文德额头上,裴文德便晕倒在地,“宛若,你放心,我会收他为徒,让他得我佛庇佑,自然也会永世幸福安康,你安心走吧。” “贼和尚……你对公子做了什么……”秀英身形消散,化作荧光,被收入铜钵之中,左手的湖丝手套掉落在地上,发出耀眼的金光。 ………………………… 鸡叫,该起了。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该起来给刘大人做早饭了……不,我是宛若,我被那贼秃驴夺去了修为…… 等等,不对不对,我既不是秀英,也不是宛若,我是祝南音!南音猛然惊醒过来,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秀英的床,天刚蒙蒙亮,枕边摆着骨埙…… 南音轻轻摇了摇头,梳理着有些混乱的记忆。在仙姑庙中,听到仙姑像似乎在向自己求救,之后就是从这儿醒来,只是当时只记得自己是秀英,这一次竟然只有自己一个人,雨林和瓜子似乎都没有进来。 原来秀英并不是自焚祈雨,而是与女犼同归于尽,大约刘禹锡感念她的义举,认了她做女儿,替她建庙立塔,宣传她的事迹。 那宛若又是什么情况,少年将军,封狼居胥,英年早逝……霍去病! 霍去病去世后二十四年确实发生了巫蛊之祸,汉武帝听信谗言,逼得皇后卫子夫与太子刘琚自杀,外戚悉数连坐,自此<a href=https:///tags_nan/xihan.html target=_blank >西汉由盛转衰。没想到竟然都出自宛若之手,南音想到此处不禁有些咋舌,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秀英,今日怎么如此懒怠,还不去给大人准备早饭?”门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大概是刘禹锡身边那个老仆人,怎么跟周扒皮似的,或许秀英平时太勤快了。 “来了来了,这就来。”南音急急忙忙穿衣下床,看了看那骨埙,这会是要找的学士印记吗?拿起来吹了一下,果然吹不响,暂且先放进了腰间的荷包中。 第77章 卷二·第7章 印记六:一面之缘07 照着之前的印象到了厨房,煮粥蒸饼,这炉灶真的难用,凑合凑合吧,对了,要多准备一副碗筷给裴文德,这裴文德就是霍去病转世吗?人霍去病英俊潇洒又能打的,这裴文德看不太出来啊……裴文德,名字似乎有点熟悉。 法海!法海出家前俗家名字就是裴文德,宰相裴休之子,他的师父正是沩山灵祐禅师……南音想到此处,呆立在当场,下巴都要惊掉了。 “秀英,站着做什么?来见过裴先生,这是我的小师弟,对了,去多备一副碗筷……咦,你已经准备好啦,不错不错。”刘禹锡招呼道。 第88章 将早饭给两人盛好,南音偷偷打量着裴文德,有那么个缺德的师父,难怪法海一门心思要拆散白素贞和许仙……不对呀,裴文德亲眼看到灵祐夺了宛若的修为,怎么可能拜他为师? 南音想起自己最后隐约看到灵祐和尚用手指点了裴文德的眉心,他就晕过去了,看来是那秃驴使了什么手段,让裴文德忘记了此事。否则看他也是性情中人,不为了宛若跟那和尚拼命就不错了。 这一次是怎么回事,竟先看了一次剧本,有点意思……只是眼下该如何破局? “秀英,怎么一直发呆?笔墨伺候,我要写诗。”刘禹锡拍了拍南音的肩膀。 “大人,咱们也打一个赌如何?”南音说道,她此时已经想好了计划,这一次有剧本在手,不必再畏首畏尾,要先发制人为好。 “哦?秀英也想打赌,莫非你也相信旱魃之说?哎呀,那若是你输了,以后每天给我做蜜枣糖糕吃……”刘禹锡高兴的两眼放光。 “……不,我们赌我能猜到大人心中所想的诗句,如果我赢了,此后三天,大人无论相信与否,都要按照我说的话做。如果我输了……那您要吃什么我就做什么。”南音说道。 “哈哈,有趣,秀英姑娘这赌约当真太有趣了。”裴文德笑道。 “猜中我心中诗句,这如何可能?来来,赌了!今日我就要吃蜜枣糖糕。”刘禹锡也来了兴致。 刘禹锡在书案上,南音就着茶几,背对而站,同时书写,一碗茶的功夫,两人的诗都写好了,摆在案上一看,竟真的一模一样,“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这……这怎么可能……”刘禹锡瞪大了双眼,反复看了好几遍,一脸活见鬼的表情。 “真是不可思议,不过师兄输了,可要愿赌服输。”裴文德重点找的很准,赌约。 “裴先生,旱魃化犼,您是了解的对吧?请您将对付犼所需要的事物列一份清单,交给大人。”南音此时也不想过多解释,只捡要紧的说。 “好的。”裴文德竟然没有问为什么,提笔就开始写清单。 “什么猴?”刘禹锡还处在震惊之中,有点懵逼。 “大人,您不用管这么多,一会儿您需要做三件事,第一,照着裴先生的单子派人去准备。第二,找个借口让知州大人一家先离开知州府去别处暂住。第三,派一队兵士到知州府待命。”南音选择无视刘禹锡目瞪口呆的模样,“愿赌服输,大人。” 之前那女犼不惧火烧,一来怨气太重,二来离大凶之地太近,既然她夜里会去知州府行凶,南音决定来个守株待兔,只是这一切都需要刘禹锡配合才行,也多亏了他昨天诗兴大发,否则要说服他也太难了。 裴文德写好清单后,交给正在挠头的刘禹锡,南音嘱咐他一定要在傍晚前完成,之后便带着裴文德去了山谷,忽然有一种自己进入了重生系小说的感觉。 “裴先生,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要做这些么?”南音有点好奇,裴文德从头到尾竟然没有问过一句。 “秀英姑娘自然有自己的道理,我只觉得与姑娘有一见如故之感,朋友之间何须多问。”裴文德笑道。 南音与裴文德来到脾山山谷的旧屋,这一次南音仔细观察了一下,她虽不擅长堪舆风水之术,但是凭生活常识就知道这屋子有问题,门窗对山,屋内终年见不到阳光,此地山穷水枯,正常人谁会住这种地方。 刚走到屋门外,就觉得左手湖丝手套微微发热,可见怨气之重,猫蛊的村子也没有凶到这个地步。 南音心下暗暗吃惊,难怪宛若与天庭的契约都能被破,原本打算把女犼引到知州府后,以《妙法莲华经》化其怨气,再用火焚烧,如今看来怕是成功率不到一半。 “此地会出旱魃,甚至化犼都丝毫不奇怪,只是姑娘竟在此居住了多年……”裴文德看到屋内布局,大惊失色,终究问出了口。 “这里的犼,是我娘亲……裴先生,我们先回吧。”南音的目的已经达到,拉着裴书行赶紧出了旧屋,她只是想惊醒女犼,待久了万一她不讲武德直接现身伤人就不好了。 回城的路上,南音将郭女子的往事说给裴文德听,包括事情的真相,以及晚上的计划。裴文德只是用心听着,没有再多问。 刺史府中,刘禹锡好不容易才忽悠了知州带着家眷到刺史府来欣赏他的诗作,此时正声情并茂的背诵着,看到南音二人回来,给她挤着眼睛表示事情都办好了。 南音暗暗好笑,这刘禹锡真不愧是没心没肺,活着不累,遇事不愁,人间顶流。 南音与裴文德带上刘禹锡准备好的东西去了知州府,在后堂中做好布置,又将兵士分为两队,一队埋伏准备对付女犼,一队在知州府附近警戒,以防无关之人靠近。 最主要的是别让灵祐那秃驴来捣乱,毕竟对他的了解太少了,不可不防。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女犼现身。 “秀英姑娘,我确实感觉与你认识很久了,不仅仅是一见如故,你的一言一行都让我觉得十分熟悉。”裴文德望着南音说道。 “裴先生,如果今夜能顺利灭了这女犼,我给你讲个故事听。”南音没空理会他们的儿女情长,计算着种种可能发生的情况,思索应对之策,端着烛台独自进了后堂。 第89章 第78章 卷二·第8章 印记六:一面之缘08 夜色渐深,知州府中寂静无声,只有后堂茶几上点了一盏灯烛,南音独自坐在桌边,左手湖丝手套微微发热,终于来了。 女犼悄无声息的蹿上房梁,见堂中有人,正要扑下去抓,南音猛地一抬头,与她看了个对眼。 犼和僵尸旱魃不同,有了灵智,虽然对秀英没有母女之情,此时看到是自己的女儿也不禁愣了一下,就这一顿之间,南音已经闪身到了门边,女犼扑了个空,屋外的裴文德即刻下令撒网。 女犼被浸透了七年黑狗血与七岁童子尿的渔网缚住,一时动弹不得,只是仰头尖啸,身周黑雾盘旋。南音不去管她,凝神定心,闭目默念起《妙法莲华经》。 “古有生死,若退若初,亦无在世及灭度者,非实非虚,非如非异,不如三界,见于三界,南无……” 佛音层叠虚幻,宝佛像浮现,金身肃穆,宝相庄严,长年礼佛的裴文德见此情景,不禁双手合十,闭目祈祷。佛光与佛音笼罩了整个后堂,女犼身上的黑色雾气剧烈流动起来,慢慢变淡,直至消散。 “点火!”南音睁开眼睛,看女犼怨气已经化去,赶紧喊道。 此时她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布满豆大的汗珠,这女犼的怨气太深,超度花费了极大的精力。兵士们动作也很快,迅速在院中生起了一个大火堆。 “住手!老衲精心培育了二十年的活犼,岂能让尔等就此损毁!”苍老的声音从院中传来,是灵祐禅师,外头的兵士看来没能拦住他。 这老不死的说什么,女犼是他养的?南音心里暗暗吃惊。 “和尚,你到底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南音开口问道,此时不禁十分想念雨林,如果她在场,必然先痛快骂这老秃驴一顿,起码心里畅快许多。 “哼,老衲原本只想炼一具怨气够重的活犼,却不曾想有了意外之喜,她产下的女儿竟是神君转世,原本借活犼的怨气可破了契约,没想到你竟然超度了她!既然如此,老衲就亲手收了你这妖孽!”原来郭女子的悲剧都是灵祐和尚一手造成的,没想到这和尚竟如此丧心病狂。 灵祐抬手一挥,渔网纷纷断裂,女犼身形如电,飞出后堂,就扑向裴文德,裴文德闪身躲开,扔出一颗念珠,女犼毫不在乎,硬生生接了下来。 这女犼明明是惧怕念珠的,南音看灵祐和尚左手捧着铜钵,右手如拉线,似乎在操纵着女犼……傀儡,裴书行? 真的很像,或许就是师承一脉。与这女犼傀儡纠缠恐怕一点好处也占不到,擒贼先擒王,南音当下就打定了主意。 “和尚,你不就是想要神君的修为吗,我给你就是,你莫要伤害裴先生。”南音对灵祐和尚喊道。 “哦?当真是痴情女子,令人敬佩。好,老衲答应你,不但不会伤害他,还会收他为徒。”这秃驴简直是恬不知耻,南音心里暗暗骂着,慢慢靠近灵祐和尚。 南音一把抓住灵祐的右手腕,左手湖丝手套金光大盛,笼罩着两人。女犼动作顿止,立在院中,果然有效,只是傀儡术虽破,对灵祐本身似乎没有造成伤害,毕竟他是个生人,还是出家人,不会被宝佛像所伤。 脱离了控制的女犼转向灵祐,指甲暴长,一只手生生从背后穿入了他的身体,南音快速退后,却还是被鲜血溅了一身。 之前灵祐自爆是加害郭女子的幕后元凶,一定被女犼听到了,反派死于话多,真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一切都只发生在瞬息之间,灵祐瞪大了双眼,似乎完全没有想到南音瞬间就破了自己的傀儡术,还被自己豢养的傀儡挖了心,口中吐出大口鲜血,倒在地上。 女犼将灵祐的心脏生吞下去,尖啸一声,竟自己扑进了院里的火堆之中。 烈火熊熊燃烧,照亮了夜空,南音感到头晕目眩,连续催动宝佛像的力量,有些吃不消,靠在一棵树上看着燃烧的火堆。 “秀英姑娘,你还好吗。”裴文德看南音脸色很差,“你先回刺史府休息吧,这里我让人收拾。” “无妨,我还想看看……”事情既已经解决,学士印记在哪儿呢,南音皱着眉。 自己可不是来降妖伏魔的,会不会要等女犼烧完?大火烧了许久,火势渐小,不再有黑气冒出,天空中星月隐去,乌云密布,雷声隐隐,要下雨了。 “可恶……毁我肉身……”院中传来低吼声,不祥的红色光芒一下子盖过了火光。 灵祐失去了心脏的身体缓缓站了起来,此时他面部五官歪斜狰狞,姿势怪异扭曲,已不似人类,开始妖魔化了。 被红光照到,只觉得耳边响起低沉密语,犹如恶魔呢喃,让人头痛欲裂,院子里的兵士也纷纷捂着耳朵在地上打滚,裴文德手转念珠,口中默念经文,勉力支撑着。 “去死吧!”妖魔化的灵祐举起铜钵照着南音,整个院子中的红光都汇聚到南音身上,南音只觉得身体里的力量被迅速抽离,跌坐在地上,裴文德想上前相救,却被红光阻隔,无法靠近。 灵祐脸上挂着可怖的笑容,眼球暴起突出,嘴角咧到一个人类不可能达到的角度,七窍流出黑血,煞是骇人。 南音看到自己身体中点点荧光飘散出来,被吸入铜钵中,心中一动,用最后的力气扯下腰间荷包,扔向裴文德,“吹!” 第90章 裴文德反应也快,打开荷包拿出骨埙,没有犹豫就举到嘴边吹了起来,埙声浑厚低沉,镇神安魂。 南音身上的荧光挣脱铜钵的束缚,飘向裴文德身边,凝聚成人形,是一名女子模样,清秀绝俗,雅致清丽。 “宛若……”裴文德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轻声唤出了这个名字。 灵祐见宛若的元神竟脱离了躯体,桀桀怪笑着,将铜钵转过来照向宛若。宛若微微一笑,抖开手中花藤,朝灵祐卷去,淡淡花香弥漫,南音只觉得困意上涌,再也支撑不住,昏睡过去。 第79章 卷二·第9章 慈姑花 南音不知自己睡了多久,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无边的黑暗,柔和的光亮起来,眼前出现一个白衣女子,手中捧着灵祐的铜钵,看起来却不像之前见到那样黯淡晦涩,反而温润古朴,气质浑厚。 “这铜钵是姑娘所寻之物。”宛若将铜钵递给南音,“宛若多谢姑娘相助,本应追随姑娘左右,只是宛若不能离开脾山,便将本命花神之力赠与姑娘,愿今后能助姑娘一臂之力。” 宛若挥手幻化出一片洁白的花瓣,飘落而下,南音伸出左手接住,花瓣化作荧光融入南音手中,手腕的血线上多了一圈慈姑花纹饰,挺秀雅致,洁白晶莹,栩栩如生。 “宛若,你与裴先生……”南音开口问道,自己这一次不知能否改变他们的命运。 “宛若与公子一面之缘已尽,今后宛若会在脾山潜心修行,造福附近百姓。公子亦决意出家,游历天下,普渡苍生。”宛若微微笑道,“姑娘有心了……”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安得与君相决绝,免教生死作相思……”南音眼前升起白雾,耳边宛若的声音渐远渐轻。 “哇,师父你终于回来了!”南音刚刚看清自己已回到了仙姑庙中,就被扑上来的雨林抱住了,差点撞到供桌上,瓜子也跳到她肩上吱吱叫着,“呜呜呜我都快担心死啦!” 南音看到地上摆着两个睡袋,看来雨林和年十九是在这庙里过夜等待,不禁有一丝丝感动,可似乎闻到了一阵烧烤的香味。 走出庙外一看,支着一个简易烧烤炉,旁边满满一大袋饮料空瓶和零食袋子,感动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下次如果还是这样的情况,还是回酒店去呆着吧……”南音看了看手机,离自己进去时只过了一天,看来那段时间是处于轮回叠加的状态,这些学士真是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无妨,偶尔清净也当做休息,答应了文老板要保护你们,自然要做到。”年十九笑着道。 “师父师父,这一次你遇到什么了呀,这个缸子是个啥,好奇怪耶……”雨林拿着南音带回来的铜钵翻来覆去的看着。 “这是玄奘法师的紫金钵啊!”年十九说道,有些吃惊,“你们……之前托我带的物件都是这个级别的?” “玄奘……唐三藏?哇,师父你是见到猴哥了吗?他帅不帅,是不是特别厉害……”雨林听说是玄奘的紫金钵,兴奋的双眼发光。 “原来这是传说中的紫金钵么,难怪有如此威力。”南音点头道,“年先生,如今也不瞒你,我们所寻之物都是国宝级的宝物,所以要麻烦你。” “放心,必不会有差错,宝物贵重,先收好吧。”年十九怕雨林把紫金钵摔了,赶紧让南音收起来。 三人收拾好东西下山,连夜回到洛阳,赶第二天一早的飞机回了中山,直接去了藏书楼。文老板也推掉了当天的来客,正在亲手煮茶。 “来尝尝我新得的太平猴魁,香气高爽持久,滋味鲜爽醇厚,回味甘甜,秋日干燥上火,饮此茶最好。瓜子,这是最新鲜的山核桃和松子,专门给你准备的。”文老板给三人斟了茶,又给瓜子递了一盘干果。 喝过茶后,南音拿出紫金钵,将此次的经历述说了一遍,最后伸出左手给三人观看她手腕上的慈姑花纹饰。 “慈姑花,学名马蹄莲,又叫海芋百合。可入药,清热解毒,治疗外伤,但同时也有毒性,误食会导致昏迷晕厥等症状。”文老板看着南音手腕上的纹饰说道,“那神君提到的花神之力,或许就于此相关,相当有用。” “不错,我也是这样想的,只是还没机会尝试。这慈姑花的花语是忠贞不渝,永结同心,当真是宛若的性情。”南音想起宛若的故事,她与爱人最终也只是有了一面之缘,从此或许永世不复得见,不禁心下戚戚。 “呜呜呜……好刀呀,相爱的人不能长相守,呜呜呜……”雨林抱着瓜子流眼泪,瓜子大尾巴上的毛都打湿了,“都怪那个灵祐秃驴……呜呜呜……他什么来头呀……” “灵祐,大圆禅师,禅宗沩仰宗初祖,唐宪宗元和末年,至沩山弘扬禅风,村民感德,群集共建同庆寺。相国裴休前来闻道,声誉大扬,学僧云集,遂于此敷扬宗风达四十年之久,世称沩山灵佑。” “裴休之子裴文德就是在灵祐门下出家,法名法海,苦修闭关圆满得道之后,游历江西庐山等地,终至江苏镇江氏俘山的一片荒林中驻锡禅修。在密林的荒烟蔓草间,禅师居然寻获到已被毁坏的残佛,于是,法海禅师燃烧一节指,誓愿重修道场,为众生树立伽蓝。于是开山挖田,刻苦劳作,渐渐赢得当地民众支持,开始建设寺院。” “建寺过程中,意外掘出一批黄金,法海将其上交朝廷。唐宣宗深为感动,敕令将黄金直接拨发给寺院常住,作为朝廷供养,并敕寺院名金山禅寺。经过漫长的艰苦创建,金山禅寺最后圆满建成,成为江南地区佛教界最大的禅宗丛林,名震古今。法海也被称作金山寺的开山裴祖。” 第91章 “如今看来,这史书所载大约都是真实的,只是第一世裴文德并不是自愿出家,而是被灵祐封印了神君相关的记忆,之后继承了灵祐衣钵。南音虽改变了一部分结果,却不能彻底改变他们的命运,最终裴文德仍然选择出家,或许也是想为宛若赎罪。”文老板将南音的经历与史料结合,做出了推断。 “什么命运啊……呜呜呜……刀死我算了……”雨林听了文老板的分析,哭的更惨烈了。 “文老板,这紫金钵,如果我没走眼,是玄奘法师之物,据我所知法师西行取经之时将紫金钵赠与那烂陀寺戒贤和尚(那烂陀寺,印度佛教中心,玄奘法师到此求经,师从戒贤),如何会到了灵祐手中?”年十九开口问道,他果然对唐时物件都十分感兴趣,尤其是涉及皇室之物。 第80章 卷二·第10章 面具 “这确实是太宗赐予玄奘法师的紫金钵盂,你们看,”文老板将紫金钵反转过来,那底部以行书镌刻着六字真言,“这六字真言是太宗亲笔,绝不会错,只是为何到了灵祐手中,这一层我也不得而知。” “文叔,你说这白蛇传的传说,可是真的么?那故事中的法海与灵祐的作为真是如出一辙。可我印象中的裴文德温和谦厚,诚恳宽仁,即使被封印了记忆,也是做不出如此事情的。”南音问出了一直压在心里的疑问,从她想起裴文德就是法海的时候,就很好奇这个问题。 “史书记载金山寺确实有驱白蟒蛇之事,但驱蛇人并不是法海禅师,而是一名为灵坦的高僧。按照他们出家人的辈分排名,这灵坦或许和灵祐师出同门,那白蛇传中的和尚实际应是灵坦,只不过法海禅师在江浙一带名声太大,将故事套在了他身上,也是正常。”文老板笑着说道。 又闲话一阵,看雨林好不容易哭的差不多了,文老板派人送南音二人回家,年十九去了机场,他毕竟还有生意要做,都不在话下。 在家躺了十几天,南音觉得还是应该提高一下体能,想起几年前买过的瑜伽垫跳舞毯,没用几次就压箱底了,早就不知道去哪了,于是重买了一套无绳跳绳等器材,天天督促着雨林一起锻炼。 李唐文化研究会 文老板:@南音,看一看下一条印记线索,我可提前帮你们分析一二。 雨林:文叔救我…… 文老板:? 南音:别管她,就是让她跳了六百次绳而已。 南音:我这就去看手稿。 雨林:本人已死,有事烧纸。 年十九:雨林,我过两天要去一趟中山,请你去吃牛排吧。 雨林:好好好,去西提!我好了,我满血复活! 瓜子:文叔,今天瓜子又背了一首新诗(。><。) 第三条学士印记线索,郑愔,立夏。 立夏日重宴大明宫恩赐彩缕人胜应制 郑愔 琼殿含光映早轮, 玉鸾严跸望初晨。 池开冻水仙宫丽, 树发寒花禁苑新。 佳气裴回笼细网, 残霙淅沥染轻尘。 良时荷泽皆迎胜, 穷谷晞阳犹未春。 武平一和 彩楼垂柳日方融, 绝尘鲜荔九州通。 锦绣宫阙宝花冠, 又叹关山几万重。 庭下舞回白鹤老, 满树金玉赠君肴。 茫茫行旅问前路, 朝朝倚水听洞箫。 融州宝山,老君问水。南音将线索发给文老板,不一会儿就收到了回复。 融州指的应是广西省柳州市融水县,唐时设融州治,是广西的苗族聚居地。宝山即元宝山,山上老君洞为融水古八景之首,堪称水月洞天。 只是融水苗族与老君洞的传说虽多,却完全与郑愔沾不上边。郑愔其人,作《桑条韦》,歌颂国母,替韦皇后造势,又作《桑条乐词》十首,官至宰相,后勾结谯王李重福阴谋叛乱,事败伏诛。他一生中与广西没有任何交集,无法凭空臆断,只能到时随机应变,见机行事。 广西南宁是雨林父母所居住的地方,虽然雨林刚在家过完中秋,听说下一次要去广西,极力怂恿南音去自己家玩几天。南音小时候同雨林一家是邻居,关系不错,也就答应了。 雨林的父母十分热情,多年不见南音,拉着她聊个没完,雨林妈妈煮了一大桌子菜,手艺非常好,平时总是点外卖,或是自己做些简单的菜。 这好容易逮着一回家的味道,南音和雨林都停不下筷子。雨林爸爸对瓜子很有兴趣,他自己吃一口都要分成三份,给皮蛋一份,瓜子一份。 “爸,松鼠不吃这些,吃干果……哎哟皮蛋你别推我,碗都要摔了,给你给你,都给你。”雨林一脸委屈的把刚夹起来的排骨分了一半给皮蛋。 “吃干果啊,有有,我给你妈买了可多零食了,等等啊。”雨林爸爸从柜子里翻出一大包零食,挑出核桃松子腰果仁什么的,倒了满满一大盆,端到瓜子面前,南音看到他的左手手掌中有一个像是纹身的图案。 “叔叔您在手掌上纹身呀,不会疼吗?”南音随口问道。 “喔,这哪是什么纹身,”雨林爸爸笑道,“是我年轻的时候去插队弄伤的,留了疤。” “原来是这样,”南音没有追问,看到瓜子已经钻进了干果盆里,只露出毛茸茸的大尾巴,“瓜子你可少吃点,最近你都胖了三圈……” 第92章 “没事没事,多吃多吃,你们也多吃点,尽量别剩下,明天再烧别的菜。”雨林妈妈笑眯眯的看着几个吃货,有一种养猪状元的骄傲浮在脸上。 吃完饭,瓜子习惯性的就要去洗碗,被雨林一把拽住,可不敢让爸妈看到,没法解释,打发她去陪雨林爸爸和皮蛋玩耍。南音想帮忙收拾碗筷,雨林妈妈说会有阿姨收拾,让两人回房间休息去了。 雨林的房间收拾的十分整洁,雨林说都是她妈妈收拾的,这么整齐东西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南音打算再查一查元宝山与郑愔的相关资料,雨林说她有一本《广西地理志》,可以看一看,只是不知道被妈妈说哪去了。 终于在书架最上层找到了老旧的《广西地理志》,雨林去拿的时候,不小心碰落了一个礼物盒,盒子掉在南音脚边,盖子落在一旁。 盒中铺着软木屑,香料包,中间摆着两个黑黝黝的面具,眼睛深邃,鼻子宽扁,嘴唇厚实,有些黑人人种的面貌特征,但脸上画着古怪繁复的花纹。 “这是什么面具,怪丑的,雨林你喜欢这样的呀,没看出来。”南音顺手捡起盒子递给雨林。 “这是我小时候玩的,昆仑奴面具,是很丑哈,”雨林拿起一张面具,将它戴在脸上,“不过它下面的那张脸可好看了……” 戴起面具的雨林,只露出一双眼睛,不知为什么,南音觉得那双眼睛不像雨林,沉和安宁,藏着隐隐的热切,就像是表面平如镜面的深潭,潭底却暗流涌动,似乎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但绝对不是雨林的,这感觉太诡异了。 “快收起来吧,这面具看得我有点害怕。”南音低下头继续看手机,雨林将面具仔细的摆回盒子里,盖好盖子,小心翼翼的放回书架顶上。 第81章 卷二·第11章 仕女图 地理志中也没有太多信息,只有一条关于老君洞的记载,相传太上老君南游融岭至此洞,流连忘返,对人说,“此洞乃天之绝胜也,山石磺石元,溪流清邃,不复西度流沙,我当隐焉。”于是化身为石,永留洞中,此洞因此得名,并成为全国道教圣地三十六洞天之一。 但这只是神话传说,难道真的有太上老君吗?不过也难说啊,神君都遇上了,要真的见了太上老君,没准求求他让他直接帮上官婉儿一把,那自己就不用四处招惹这些危险有诡异的学士们了,南音越想越就觉得这办法行得通,不禁心情大好。 在雨林家待了三天,南音觉得自己起码长了五斤。约了年十九在柳州会合,南宁到柳州动车只要一个半小时,年十九的飞机下午才到,决定在城里走走。 柳州特产的螺蛳粉现在闻名天下,但是雨林不能吃辣,其他特色几乎都是茶叶水果,没什么好吃的,两人逛到了驾鹤古玩城。 “哪个鬼才起的这名字,师父你听听,驾鹤,一个不小心就西去了。”雨林看着那古香古色的匾额低声吐槽着。 “始知驾鹤乘云外,别有逍遥地上仙。人家取的又不是那什么的意思,别瞎说。”南音拉着雨林进了古玩城。 说是城,其实类似一条街道,两旁摊位店铺众多,古董,珠宝,字画,工艺品,奇石,应有尽有,琳琅满目。 南音最近见了不少隋唐古物,虽然称不上目光如炬,明察秋毫,但是也明显能看出九成九都是假货,基本是近代仿古的产物。不过本来也只是闲逛,随意看看打发时间罢了。 一路走到街尾,因为客人很少走这么深,所以没什么摊位了,倒是有几个农民打扮的人坐在路边,南音说这些都是乡下真正的农民,他们家里可能有些什么老物件儿,拿进城来卖点钱。 其中一个瘦老头看见有人走来,忙凑到跟前,说有一幅百年前传下来的奇画,问二人要不要。 南音想走,雨林却很感兴趣,让他拿出来看看。老头神神秘秘的从背上的破包里拿出一个画卷,打开看,是一幅仕女图,那装裱工艺一看就是现代产物,但是纸张泛黄,确实看起来有些年代,或许是故意做旧的。 “这画哪里奇了,很普通嘛,而且这画风既不够写实也不算写意,不伦不类,笔触生涩,不得行嘛老人家。”雨林虽然自己不会画画,但是看别人画总是会的。 “小姑娘,你可别小看了这画,看见这女子手里拿着的伞没有?下雨天的时候这伞就撑起来了。”老头指着画中的纸伞,怕俩人不信,又从包里拿出一瓶水,在画前方一掌的距离慢慢倒落,果然那画上的仕女变成了撑伞的样子。 南音两人对望了一眼,都有些好笑。在《鬼吹灯》里提到过一幅古画《落霞栖牛图》,白天看那画中老牛在树下悠闲吃草,到了傍晚再看老牛就已经伏在栅栏后休息了,其实这并不完全是杜撰。 这幅画最早是由南唐后主李煜为救小周后免遭受辱,而将此画献给了宋太宗赵光义。但宋太宗做事极为毒辣,他这皇位就是斧声烛影害了亲哥来得不明不白,此刻是要美人更要名画,一服牵机药索性把李煜给毒死了。 只是这画中玄机令他百思不得其解,问遍南唐降人也没有一个知道,文武百官也是不知其究竟而无言以对。 后来有一个名叫赞宁的和尚向宋太宗讲出了这幅《落霞栖牛图》之中的奥秘。此图是在牛栏内外各画一头牛,树下吃草的那头牛是沃焦山石磨色画的,只能白天看见。而牛栏里安卧的牛则是海南珠脂画的,只能晚上看见。宋太宗觉得言之有理,于是遍寻天下寻来海南珠脂和沃焦山石磨色,作为宫中秘药,对外秘而不宣。 第93章 可这都是古时科技不发达,古人见识较少,现代工艺早就可以复原类似的技术,白天黑夜看到的不同,潮湿干燥看到的有变化,这一点也不稀奇。老头拿着这么一幅画说是百年流传,摆明了蒙人嘛。 “唉,你们要是不要?给句话嘛,两百块带走,我儿子不孝顺将我赶了出来,我几天没吃上饭了,不然也不会卖这家传的宝贝。”老头见二人没什么反应,有些着急。 “才两百?那我买了,微信还是支付宝?”雨林也没想太多,看那老头说得可怜,而且只要两百,就掏出手机准备付钱。 “……可以给钞票吗,我没有手机。”老头愣了一下,低声说道。 南音本想阻止雨林,觉得肯定遇到骗子了,但是听到老人说没有手机,不似作假,两百块钱在许多穷苦地方确实不是一笔小数目,或许他说的是真的,也就拿出两张一百元的纸币递了过去。 “谢谢,谢谢。”老头不住感谢着,小心翼翼的将画卷好,递给雨林,雨林随手将画放进了背包里。 逛的差不多,年十九的飞机也差不多到了,三人约好在汽车站见面,坐大巴去融水县。年十九似乎做成了一笔大生意,心情很不错。 到融水已是下午四点多,老君洞是融水最有名的景点,虽然不是旅游季节,游人也不算少,所以决定即刻就上山,趁着没人时进洞,可以省去不少麻烦。 元宝山山峰挺拔俊秀,气势雄伟,一路上溪流遍布,古木参天,南音看着地图辨认路线,年十九警惕着四周,以防再误入幻境或有别的情况,雨林和瓜子照常忙着拍照看风景,夕阳深山,别有风情。 到老君洞时已是傍晚六点,洞口古木参天,浓荫蔽日,灵寿溪自洞背穿山而过。根据旅游手册介绍,流经洞中的部分长约三百米。 乘小舟自后洞顺流而下,可一览全洞风光,观赏洞中石壁上的摩崖石刻及千姿百态的钟乳石,洞内有由钟石自然凝成的老君像。 此时已经过了放舟的时间,但是那些舟船也就停在山洞两侧,拴着绳子。雨林直接牵了一条双人小舟出来,因为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也不知道要多长时间,让年十九到出口处接应。 第82章 卷二·第12章 印记七:鬼师换命01 南音与雨林坐上小舟,顺着溪水漂入洞中。洞中黑暗,靠着登山头盔上的照明灯能看到遍布洞顶和两侧的钟乳石,光泽剔透,形状奇特,让人仿佛置身于光怪陆离的神话世界,难怪太上老君都化作石头不舍得离去。谷深洞幽,峰回路转,灵寿溪清澈蜿蜒,小舟漂流得并不快。 “应该快要到那太上老君石像了。”南音计算着距离,进洞已经约有两个字。 “无始无终,无形无名,无边无际,无师无上……”雨林轻声念诵着,像是经传,又像是祭文。 “你这念叨什么呢?”南音问道。 “我小时候学的拜太上老君念得词儿,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唉师父快看,真的好像!”雨林指着斜前方说道。 那老君像由天然钟乳石形成,高约七米,白发银须,栩栩如生,光照上去流光幻彩,似乎身周围绕着七彩祥云,当真像是天上的老神仙。 南音用登山铲将小舟停下,站起身去触碰那老君石象,却没有任何反应。 “这是什么情况,线索指的不就是这个地方吗?”雨林见四周毫无变化,有些奇怪。 “我也不知道,按理说线索如此明确……老君问水,难道在水下?”南音朝舟下的溪流望去。 溪水清澈,也看不出有什么问题,正疑惑着,忽见水中游来一条全身漆黑的鲤鱼,分水而出,嘴巴一开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 “黑锦鲤耶,真漂亮。”雨林也看到了。 黑锦鲤辟邪化煞,提升主家气运,只要饲养得当,比金色的锦鲤效果强上百倍,只是世人都爱金色喜庆吉利,很少有人知道这黑锦鲤的好处。 南音左手伸向黑锦鲤,湖丝手套发出淡淡金光,与锦鲤尾部晃动的水光相融合,光芒大盛,将整个老君洞都照亮了,四周的钟乳石反射出各色光线,一瞬间洞中宛如仙境。 绕至洞口等候的年十九,看见洞中似乎有光闪了一下,过了不久小舟顺流而出,南音和雨林已经不见了踪影,他用竹竿将小舟勾到岸边,瓜子顺着竹竿就爬到了他的肩上。 “她们进去了?”年十九看瓜子点着小脑袋,“那我们去附近找地方等着吧,出来会给我打电话的,这里白天会有游客,不方便。” 幻彩的光芒退去,南音发现自己和雨林似乎到了一个山中苗寨,青翠的群山环绕,鳞次栉比的吊脚楼散布在山中,几乎呈棕色或墨色,厚重沧桑,这是年久烟熏才有的效果。 夕阳下淡淡的炊烟氤氲如云,来往的行人三三两两说笑着,一幅岁月静好的模样。 不过这里的人都穿着苗族特色显著的服饰,一时间竟辩不出是什么朝代。 两人身上的衣服装备都还在,瓜子没有跟进来,南音尝试着看了看手机,已经关机没有反应了,看天色大约也就是傍晚六点多,与进来的时间吻合。 “你们也是来请赖天师换命的?”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原本坐在木楼下洗菜,看到两人四处张望着,走上来询问。 “赖天师……对,我们就是来找赖天师的。”南音点头道。 第94章 “你们俩阿妹年纪轻轻,没病没灾的,怎也要换命?除了来求医的,我们西洞寨可不接待其他外人。”女人打量着两个人,露出疑惑的神情。 “咳咳咳……咳咳……”雨林忽然疯狂的咳嗽起来,顺势靠到了南音身上,以手掩嘴。 “我妹妹病的很重,随时就会发作。”南音反应也快,努力克制自己不要笑,扶着雨林说道。 “哎哟,那你们快去吧,不过这赖天师也不是什么人都医,要讲机缘。顺着这边走,最大的那间四合楼就是赖家。”女人看雨林咳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满脸通红,确实病的不轻,给二人指了路。 “阿姐……咳咳……多问一句,现在是哪年呀……咳咳咳……”雨林边咳嗽边问道。 “哪年?现在是宣统三年,你这阿妹咋连这个都不晓得?”女人皱了皱眉头。 “不好意思阿姐,我妹妹病太重,脑子也有点糊涂,我们这就去赖天师家,谢谢您。”南音陪笑着说道。 那女人又看了她们两眼,神情似乎有些古怪,但很快扭头回去,拿着洗好的菜盆上了楼。 “宣统三年……1911年!”南音看女人上楼了,低声说道。 “辛亥革命?咳咳……”雨林入戏太深,一时没缓过来。 “不错,辛亥年,岁星当令,主天下大乱,人心动荡,乱世苗头已显。西洞寨,似乎完全没有被外界影响,不简单呢。”南音推了一把靠在身上的雨林,“现在附近没人,你别咳了。” “那不是做戏做全套嘛,这个赖天师换命是个嘛玩意儿?”雨林站直了身体。 “换命……我好像在哪儿听说过这个说法,不过一时想不起来了,先去那个赖家看看。”南音带着雨林顺着刚才女人指的方向走去。 这寨中多为穿斗式歇山顶结构的吊脚楼,此时天色渐暗,许多楼中亮起灯光,远望去星星点点的散落在山间,静谧悠然。 走了约两个字,见到了女人说的那座四合楼,依山而建,呈虎从形,左青龙、右白虎,中间为堂屋,正屋两头厢房吊脚部分的上部连在一起,形成一个四合院,两厢房的楼下是大门,只有大户人家才建得起这样的吊脚楼。 大门前不远处竟然停着一口棺材,两个穿着粗布短衣的年轻人站在旁边。赖家大门开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坐在门口,穿着长衫,也不是苗人装扮,正靠着柱子抽水烟。 “您好,请问这里是赖天师家吗?”南音上前询问,雨林已经又倚在了她身上,时不时咳嗽两声。 “对,这就是,你们也是来请天师换命的吧?”男人看雨林一副病殃殃的样子,估计见惯了这场面,“请进,还有两家客人也在,若是再晚来一些今天可就见不到天师咯。” 男人领着二人往里走,大门后是宽大的石阶,顺着石阶上去才进入正堂。这正堂布置的十分考究,庄重气派。 迎面一面书法屏风,屏风后一个大型青花瓷瓶,看着就是精品。上首两张太师椅,两侧雕花精美的茶几与圈椅,皆是红木制,这明显不是苗寨风格,在这吊脚楼中却不感到违和。 第83章 卷二·第13章 印记七:鬼师换命02 正堂里坐了一男一女两个人,应该就是看门男人说的两家客人。女人四十多岁的模样,看着像是有钱人家的夫人,绫罗绸缎,珠光宝气。 男人三十岁上下,穿着西装,留着背头,带着金框圆形眼镜,脸庞消瘦,面色蜡黄,似有重病在身。 “师父,这换命,满清封建妇女信就算了……咳咳……那男的看着像个进步青年,咋也信这个……咳咳……”雨林小声说话大声咳嗽,屋里的人瞟了她们两眼,没有说话。 “贵客久等啦。”一名二十多岁的女子掀开门帘走入正堂,手中托盘放着两个水碗,碗上覆着黄纸。这女子媚眼含情,丹唇逐笑,走起路如风摆柳,婀娜多姿,穿的是纱衣长裙,是汉人打扮。 “哎哟,不是只有两家客人吗,无妨,徐夫人与董先生先随我来,二位姑娘请稍后。”女子对南音二人说道,堂里的客人都跟着她进了后屋,一个小丫鬟端着油茶出来给南音二人。 “请问一下,刚才那位就是赖天师吗?”南音问那小丫鬟。 “不是,那是我家三姨奶奶,要经三姨奶奶选中的客人,才能去见老爷呢。”小丫鬟将两碗油茶摆在茶几上,退了出去。 “这赖天师是个老色批啊……咳咳……三姨太够漂亮的……咳咳……”雨林看那油茶闻着十分香甜,金色炒米浮在表面,咽了口唾沫“这茶能喝吗……咳咳……” “应该可以,我看之前那些客人都喝过了。”南音看了看之前坐人的几个座位。 “唉那我可不客气了,就上山的路上啃了几块饼干,饿死我了。”雨林见反正无人,也不咳了,端起油茶就喝,南音也觉得有些饿了,便也喝了几口,确实香甜可口,余味回甘。 油茶喝完,又等了好一会儿,那三姨太终于出来了,雨林一见门帘动就抚着胸口开始咳嗽,戏瘾十足。 “贵客久等了,请见谅,小女子玉珍,二位姑娘如何称呼?”三姨太微微行了一礼道。 “我姓祝,名南音,这是我妹妹雨林,她病的很重,我们听说此处可以求得赖天师换命,特地前来。”南音说道。 “不错,我家老爷换命之术可治病续命,起死回生,只是能否施术,还需看天意,所以今夜请二位姑娘住在舍下,明日便会有结果。”玉珍道。 第95章 “好的,权听玉珍夫人安排。”南音点头道。 玉珍进后堂端了先前那个托盘出来,盘中放着覆了黄纸的水碗,引着南音二人上了厢房,与正堂一样布置雅致,完全是中原风格。 玉珍将那水碗倒置在床前的一个架子上,嘱咐不可触碰,说明日一早来看,又吩咐下人送了晚饭来,自己便离开了。 “这家人真是奇奇怪怪的,布置打扮都是汉人风格,饮茶食物却都是苗族特色……还有这碗是个什么东西?”雨林到在门口看附近已经没有人了,才停止咳嗽,走到床边好奇的看着那碗。 “我有点儿猜到这家是怎么回事了。”南音看着桌上摆的三色饭,油茶,腌鱼,确实都是苗家菜,“先来吃点东西吧。” “哇,师父已经知道了?不愧是师父,太厉害了……”雨林一脸崇拜的跑到桌边坐下。 “那所谓天师,应该是鬼师,鬼师换命,捉生替死,悬杯不漏,斩鸡不死。”南音看了一眼门口,压低声音说道,雨林一脸茫然,明显完全没听懂。 “鬼师是古时一种职业,大概就是掌握与鬼神阴阳沟通的巫师或者巫医。相传广西苗族有陈赖两大鬼师家族,他们具有神秘的力量,能够一定程度的做到起死回生。清代袁枚的《子不语》中,就记载了袁枚亲身经历的有关鬼师治病和起死回生之事。” “故事中说袁枚一位婶母生病了,找了大夫也没用。家人从广西请来了一位赖姓鬼师,以驱鬼之法治愈了婶母的病。与赖鬼师同行的陈鬼师,绝技便是真正的起死回生,不过这种手段需要一个替死鬼,故也称之为换命之术,捉生替死。” “而且不可随意施展,需先摆下祭坛,请示天意。取一碗清水,用一张黄纸轻轻盖住,把碗翻转过来,倒吊在病人床头。等到来查看时,那杯中水没有一滴渗落,他们方才会出手相救。” “或是捉来一只大公鸡,一匕首从公鸡口中向下插入脖子七八寸,倒提公鸡,靠近病人身体,鬼师运气念咒,公鸡口中一滴鲜血不流,待鬼师将匕首拔出,那公鸡仍活蹦乱跳,如此鬼师也会出手。” “若是杯中水有一滴渗漏或公鸡口中有鲜血流出,无论病人家拿出多少金银珠宝,鬼师都不会相救。这便是悬杯不漏,斩鸡不死,鬼师一族信奉的铁律。我们今天在此处的所见所闻无一不合,那赖天师必是鬼师无疑。”南音讲述着鬼师一族的来由,雨林听得入了神,夹着一条腌鱼没顾上吃一口。 “这也太玄乎了,难怪要放个碗,这不就是覆杯实验嘛……师父,那碗漏水了!”雨林望向床头倒扣的水碗。 水是慢慢的往下滴,这很是奇怪,既然漏水了整张纸都压不住了才对。南音走过去直接拿起水碗,翻了过来,直接拿起上面的黄纸,是很厚且防水的牛皮纸,水从中间滴落的。 南音将纸对着油灯照了照,发现那滴水之处有一个极小的洞,比针孔还小,若非对光细看,完全发现不了。 “用这样的纸做覆杯实验,没有外力必然不会漏水。这个洞像是人为的,之前可能堵了什么东西,现在化掉了,就开始滴水。”南音说道。 “啥……意思是能不能治,其实都是鬼师自己搞的鬼?那不想治直说就好了,何必装神弄鬼。我还以为这鬼师当真神奇,天意说我没病,所以漏水了呢。”雨林撇嘴道,有点失望的样子,“这悬杯不漏既然是作假,那斩鸡不死又是怎么做到的?” 第84章 卷二·第14章 印记七:鬼师换命03 “我不是鬼师,哪里知道其中玄机,不过我想起个事儿,大门外那个棺材,估计就是来求起死回生的。可是传说中陈鬼师才会起死回生,赖鬼师只擅长驱鬼治病才对,这其中或许有什么故事。”南音说道。 “这些事情都是坊间传说罢了,有多少真实性难以保证,那《子不语》不就和聊斋是一个性质嘛,不可尽信,说不定就是骗人的把戏。”雨林盛了一碗三色饭,“师父先吃饭吧,我饿死啦。” 南音也感到了腹中饥饿,尝了尝三色饭,黄黑红三色相映成趣,药味甘香,口感甚佳,其余的苗家菜也很有特色。 吃完饭后不久,就有丫鬟来收碗盘,说子时过后三姨奶奶就会来查看结果,请客人先休息一会儿。 “师父,我觉得咱们必须得要见见那赖天师,只是这碗……”雨林看丫鬟都走远了,将水碗摆回桌上。 “我有办法。”南音从背包找出一支速凝胶,小心翼翼的封住了牛皮纸中间的小孔,之后将脸盆里的清水倒了一碗,牛皮纸覆盖上去,倒扣过来,果然滴水不漏。 两人在房中四处检查,没有发现异样的地方。等到午夜时分,玉珍带着下人便来了。雨林迅速进入状态,躺在床上咳嗽,玉珍走向床边的架子,将碗取下,揭开黄纸,见满满的一碗清水,一滴都没有漏出来。 “这……”玉珍看到此情景,脸色大变,反复查看了好几次,“二位姑娘当真没有动这碗么?” “自然没有,玉珍夫人,我听说若是滴水不漏,便是有缘人,天师会出手相救,那我妹妹……”南音特意提出这点。 “不错……上天示意,雨林姑娘是有福之人。”玉珍迅速收敛着自己的情绪,“只是另有一事,我家老爷施术需要耗费元气,折损寿命,若是没有足够的酬劳,恐怕……”原来是在要钱啊,只是南音有些傻眼了,她们身上只有些装备干粮,这如何应对。 第96章 “咳咳……古玩字画可以吗……咳咳……”雨林抬起头有气无力的问道。 “当然,金银玉器,珠宝古董都可以,我家老爷也是与人方便嘛。”玉珍点头道。 南音也反应过来了,心里嘀咕着你家老爷可真方便,但是又暗暗好笑雨林能想到这损招儿,从她背包里抽出白天在古玩城两百块钱买的那仕女图,递给玉珍。 “玉珍夫人,这是我们家传之宝,若不是妹妹病重,也不能带出来。此画世间珍宝,您看这仕女手中的纸伞,下雨天便会撑起。若是不信,可取一碗水来,我演示给夫人看。”南音煞有介事的说道。 下人很快端来一碗清水,南音学着今天老头的样子,将水慢慢倒落。画受到潮气,开始起变化,图中仕女撑起了纸伞。 “果然是稀世奇珍,老爷一定会喜欢的。既然如此,请二位姑娘随我去见老爷吧。”玉珍见了画,突然就高兴了起来,露出笑容道。 原来是害怕两人没钱啊,南音有点无语。 随着玉珍穿过正堂,进了昨天一直没看到的后堂。这后堂很大,与其他房间画风完全不同,不透光的黑布将窗口彻底遮住,没透入一丝月光。唯一的光源是两支白色蜡烛,几乎看不清什么。 昨天见过的有钱夫人和进步青年坐在两旁,说明他们都通过了悬杯不漏。这就很奇怪了,这赖天师究竟是根据什么来选择是否换命的呢。 “客人都到了,去请老爷。”玉珍对身边一个丫鬟说道。 丫鬟去了一会儿,走进一个人,屋内光线太暗,只隐约看出是个留辫子的男人。 赖天师没有说话,径直走到上首位置坐下,玉珍让下人捧了几个盒子上来,“徐夫人金条三盒,董先生金条一盒,祝姑娘古画一幅。” “古画?”赖天师开口了,似乎也对这古画也很有兴趣,玉珍将画的奇异之处对他说了一遍。 “祝姑娘只是身染咳疾,不如老爷今夜先替她施术吧。”玉珍见赖天师对这画十分满意。 “嗯?明明是我先来的,凭什么要让这两个丫头先。”那徐夫人开口了,刻薄尖锐的声音,必不是好相与之人。 “徐夫人,您家老爷是求的起死回生,祝姑娘只是治病……”玉珍忙解释道。 “那他不也是治病么?他来的比我家晚,就排在我们后面,这是规矩。”徐夫人指着进步青年董先生,不依不饶。 “可是……”玉珍还想说什么,却被徐夫人一把推开,直接走到赖天师面前跪下。 “天师,我家老爷已经过世七日了,不能再等了,请您一定要救活他呀,若是金条不够还可以再添……”徐夫人对着赖天师抹起了眼泪。 “无妨,我们来的最晚,自然应该最后。”南音开口道。 本来雨林就没病,那换命之术也不知是否凶险,也想看看究竟如何起死回生,徐夫人这一闹正好。 “珍儿,谁先谁后不都一样吗,既然客人都没意见,那就先为徐老爷换命吧。”赖天师开口了,玉珍也不好再说什么。 徐老爷的尸身被抬了进来,摆在后堂中央,身周点上了一圈蜡烛,或许做了防腐处理,并没有闻到臭味,但是接着烛光可以看到脸上有隐隐尸斑。 也趁机看清了后堂的布置,尸体后方是一个祭台,四周墙上挂着各种妖鬼精怪的画像,架子上摆着类似的木雕,整间屋子显得十分阴森。 相传鬼师的眼珠是没有瞳仁的,也不会反光。南音借机看了看赖天师,果然他眼中并没有一点火光的映射,看来之前的猜测都没有错。 有丫鬟捧着长袍假发胭脂等事物进来,玉珍替赖天师装扮,竟然是一套女装,大红唇就算了,还抹了两块鲜艳的腮红,雨林猛烈的咳嗽着掩盖自己差点笑出声。 南音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不看还好,这一看不禁大吃一惊,赖天师和三姨太玉珍,都看不到眉心表相气运,再看坐在自己附近的董先生,同样没有。这屋中竟全都不是人?至少都不是活人。 第85章 卷二·第15章 印记七:鬼师换命04 因屋内光线实在太暗,南音担心自己看错了,再要细看时,赖天师已经装扮好了,开始施展换命之术。只见他脚踏罡斗,口中念咒,听不懂他念的是什么,似乎是古苗语。 屋中烛光随着赖天师的身形晃动,晃得人眼花。赖天师拿起一叠纸钱,在徐老爷身边每一支蜡烛上点燃一张,那点燃的纸钱竟然没有直接化成灰烬,而是悬浮在蜡烛上方,屋中其他蜡烛都熄灭了,只剩那一圈纸钱,荧荧绿光,如同鬼火。 最后赖天师拿起祭台上的招魂铃与一张符纸,一边摇铃一边向屋外走去,南音想跟出去看,却被玉珍拦住了,说赖天师是去喊魂,若是有人跟去,恐惊了魂魄。 “咳咳……师父,这个鬼师似乎真的有点门道,那鬼火悬空用的并不是常见的魔术手法,似乎是真的,咳咳……”雨林在南音耳边说道。 在这样的环境下南音根本无法看清什么,只好耐心等待。 等了约六个字,听到招魂铃声由远而近,赖天师回来了,手中符纸如同悬浮在蜡烛上方的那些纸钱,也燃着绿色的火光。 进入后堂,赖天师拿着符纸围着徐老爷绕了三圈,纸钱上的火光悉数被他收入符纸之中,最后将符纸贴在徐老爷的额头上,手指一点,屋中陷入一片黑暗。 第97章 “哎呀……怎么回事……”是徐夫人惊慌的叫声。 “夫人莫慌,这是正常的,点灯。”玉珍轻声道。 待丫鬟们点燃了屋中蜡烛,竟然看到徐老爷已经坐起身来了。 “老爷,老爷活了!”徐夫人激动的要扑上去,被玉珍拉住,玉珍吩咐下人将徐老爷扶了起来,带着客人们回到正堂,赖天师却没有出来。 那徐老爷也由下人搀扶着走了出来,只是双目紧闭,脸色煞白,脸上尸斑还若隐若现,众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他。 南音看他眉心处本毫无生气,却慢慢泛出淡淡雾气,开始是淡淡的灰黑色,慢慢竟变成了橙色,这是大吉之兆,徐老爷脸上有了血色,尸斑褪去,缓缓睁开双眼。 “老爷,你醒了吗,真的,快看看我呀……”徐夫人见徐老爷真的活了,高兴的直掉眼泪,有些语无伦次了。 “小娟……这是何处?”徐老爷开口问道。 “这是西洞寨,我来请赖天师为老爷换命,太灵验了!”徐夫人上前紧紧抓住徐老爷的手。 南音十分确定徐老爷原是一具尸体,并不是什么短暂的魂魄离体,没想到这鬼师捉生替死的换命手段竟然如此神奇,当真可以起死回生。 “咳咳……徐老爷,这换命您有什么感觉吗……咳咳……我也是来求医的……”雨林对此也十分惊讶,忍不住开口询问,但戏精本色让她没忘了不时咳嗽几声。 “对对,老爷,您现在有什么不舒服的吗?心口还疼吗?”徐夫人一经雨林提醒,也赶忙问道。 “感觉……我之前就觉得睡着了,像做梦一样迷迷糊糊,方才听到铃声就清醒过来,看到有一团绿色的火焰,引着一个人到我跟前,那人跪倒在地,变成一团光进入了我的身体。嗯……之后就,就在这里了。”徐老爷慢慢回忆道。 “呼……我胸口不疼了,我的心绞痛好了!”徐老爷在夫人的搀扶下站起身,走了两步又深深吐了两口气,“小娟啊,辛苦你了……” “好了,果真是好了……老爷啊我可担心死了,若是好不了,我就随你去了……”徐夫人和徐老爷哭作一团,玉珍赶忙上前安慰。 徐老爷夫妻俩想要当面再拜谢赖天师,玉珍说天师需要恢复元气不便见客,他们便又让下人拿来一盒金条交给玉珍。 “天师家除了来求医的病人家属,不宜生人停留过久,容易冲撞。二位若嫌天黑山路难行,可到寨子中普通人家休息一宿,我可差人带你们去。”玉珍说道,似乎不能再让徐老爷夫妻留宿。 “明白明白,这个规矩我懂得。没事,我们带了下人,走夜路也无妨。”徐夫人忙说道,与徐老爷千恩万谢的便离开了。 南音趁这段时间观看了屋中每一个人,发现都是正常的,包括三姨太玉珍与进步青年董先生,看来是后堂光线的问题。 “二位姑娘,你们也看到了天师之灵验,明日便让老爷为你们施术吧。”玉珍送走了徐老爷,对南音二人说道。 “这位先生比我们先来,还是他先请吧。”南音瞧了一眼那董先生,他从始至终一言未发,一直默默的看着一切。 这董先生眉心是极其淡薄的青色雾气,青中带黑,说明他已病入膏肓。 “……送客人们回房休息吧。”玉珍犹豫了半晌,吩咐下人道,自己则转身进了后堂。 “师父,那个天师是不是急着打发我们走,一开始在碗上做手脚,之后三番两次喊我们先治病……”回到房间后雨林说道。 “我也有这种感觉,所以才坚持让那董先生先来。而且他们救活徐老爷之后,大半夜就把人赶走了,这太古怪了,三姨太说生人不宜留宿,那他们家里这么多下人丫鬟呢,感觉就是有所图谋,不方便太多人在场。”南音点头道。 “我觉得重点就在天师出去的那段时间,三姨太拦着不让我们去看。不如明天说不舒服,不去看他施术了,等他出门后偷偷跟踪。”雨林想到个主意。 “想法不错,白天我们在这楼里逛逛,探探情况,我以前只参观过两进的吊脚楼,这种四合式的结构是有些复杂。”商量完毕,两人照旧轮流守夜休息,一夜无话。 第二天白天,南音问来送早饭的丫鬟能不能在楼中参观一下,丫鬟说除了后堂其他地方客人皆可随意。 二人在楼里转了一圈,发现二楼的正堂与厢房是中原装饰布置,三楼的厨房却挂满串串金黄的玉米和红彤彤的辣椒,中央火炉上方悬挂着烟熏鱼肉,猪肉等等,难怪他们的食物都是苗族风味。 除了偶尔遇到干活的下人与丫鬟,并没有见到赖天师或是玉珍,反而碰到了从外面回来的进步青年董先生。 第86章 卷二·第16章 印记七:鬼师换命05 “董先生好。”南音随口打了个招呼,只觉得他脸色比昨天还要差,那董先生却毫无反应,径直朝楼上厢房走去。 “这人真奇怪,病成这样还四处乱跑,也从来没见过他说话……”雨林小声嘀咕着。 “先别理他,我看过了,这吊脚楼大门两侧的木台下面可以藏人,我们晚点找机会就躲到那里。”南音打断她的话。 按照昨晚的情况,到子时过后天师才会施术,于是二人照常吃了晚饭,等丫鬟来收拾,交待说今夜只在房中休息,不去观看施术了。 之后悄悄溜出房间,走廊和正堂都没有人,但是昨日带二人进门的那个男人还照旧坐在大门边抽水烟。 第98章 南音左手一挥,几点白色荧光从手中飞出,在男人头顶盘旋几圈,飞进了他的耳朵里,男人头靠着门框,响起了鼾声。 “哇,这就是宛若花神的力量吗,厉害了!”雨林惊叹道,文老板曾说过慈姑花有让人昏迷沉睡的功效,没想到如此好用。 “嘘……别出声。”南音带着雨林悄悄下了大门的楼梯,钻入木台下面,有柱子遮挡,又已经是黑夜,完全不用担心被发现。 山里秋天的夜晚比较凉,这吊脚楼的底部又有些潮湿,还好两个人都穿着专业登山服,不然真遭不住。 终于等到午夜时分,果然过了不久就听到那招魂铃声响起,赖天师和昨天一样,下了吊脚楼,看方向是朝村外后山走去。 南音二人等他走出一段距离后,朝着铃声的方向跟了过去,此时寨中一片寂静,两旁吊脚楼也都熄了灯,只有朦胧月光可以勉强看清道路。 随着赖天师一路走到后山的山坡上,雨林看到一棵粗壮的槐树,两人躲在树后,刚好能看到赖天师。 赖天师站在山坡上,不住摇动着招魂铃,口中喊着听不懂的语言,其声飘渺悠远,在这夜晚的深山中显得幽森诡异。 三声之后,一团绿荧荧的鬼火飘飘忽忽的从寨子方向荡出来,慢慢接近赖天师,最后没入他手上符纸之中,符纸燃起绿色火焰。 昨天就是这符纸贴到徐老爷的脑门上,他就起死回生了,大约这就是鬼师叫来替死换命的魂魄,可这魂魄似乎来自苗寨之中。 南音想起鬼师传说之中,鬼师不但可以喊来游魂野鬼,若是附近没有游魂,但有熟睡的人,那也是会喊来生魂的…… 正在思索着,南音忽然发现四周情形有些奇怪,原来天空中还有月光,此时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那山坡上绿幽幽的鬼火也不见了,更看不到赖天师的踪影。 一只手抓住了南音的右边胳膊,南音吓了一跳,但马上反应过来是雨林,想来她也察觉到了四周的异样。 下意识想按亮手表上的照明灯,但转念一想,那光线太强,此时情况不明,要谨慎为好……不对,怎么这么长时间了雨林一句话都不说? 南音悄悄抬起左手,湖丝手套发出微光,朝右边就照了过去,手上被抓住的感觉瞬间消失了,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而且借着湖丝手套微弱的光,南音也看清了身边那棵槐树已经不见了,说明现在自己是进入了幻境,或者某种结界法阵。 这可真是撞上大麻烦了,和雨林被分开了,甚至不知道敌人是谁,那赖天师看样子正在施展换命之术,此术若是中断便会失败,不但换命之人立时暴毙,施术的人也会受重伤,应该不是他才对。 目前四周一片黑暗,除了刚才被抓住胳膊的感觉,并没有看到明面上的敌人,但这样更会让人感到窒息恐惧,未知总是最可怕的。 南音镇定心神,仔细分析着眼下的情况,此时最忌慌乱害怕。南音先拿出银草丹(见第一卷 70章),凑到鼻端闻了一下,清凉辛辣的气味直冲天灵盖,呛得南音打了个喷嚏。 这银草丹提神醒脑效果极好,眼前景色并无半分变化,说明不是幻觉。那就可以放心很多,至少能看见的都是真的,眼见为实。 已经适应了好一阵子,仍然看不清四周,说明所处之地确实完全没有光源,南音拍亮手表上的照明,朝黑暗深处照去。 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有点像是一座假山。但隔得太远看不清楚,南音举着手表朝那边走去,却发现始终是隔得那么远,丝毫没有靠近的迹象。 缩地成寸,还是自己根本没有再前进……南音心中一动,每向前走一步,左手中就落下一片花瓣,微微荧光落在地上,宛如步步生莲。 人的感官在完全黑暗且没有参照物的情况下是会受到影响的,此时有了花瓣做引导,南音果然一步步靠近了那假山。 接近后南音不禁心中一紧,那确实是座假山,白骨堆成的假山,这些白骨都干净完整,有些像是医学实验室里的标本。 似乎感觉到了有人靠近,白骨山开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一具具骷髅白骨都活了过来,只是相互交缠在一起,一时起不来。 或是两具骨头卡在一块儿分不开,或是抢同一根腿骨,南音看着这场景,不仅没感到得害怕,反而觉得有些滑稽,甚至想笑。 就在南音看着哪一具白骨能最快爬起来的时候,听到远处传来了法螺的声音,是雨林,这法螺是她从西山寺“求”来的法器,只在对付李旦控鸟术的时候用过一次。 南音按照之前的方法,一路撒下慈姑花瓣,朝法螺吹响的方向跑去,没一会儿法螺声就停了,却看到前方亮起强烈的光芒,之后迅速熄灭,有点像是强力闪光弹。 南音再往前走了不远,就看到了与自己手表发出的同样的光束,是雨林没错了。 雨林同时也看到了南音,有了参照物,她快速的就跑到了南音身边,“师父,这地方真是见了鬼了,无论朝哪个方向走,都感觉停在原地没动,看到你就好了,呜呜呜……” 第87章 卷二·第17章 印记七:鬼师换命06 “我刚才也是如此,不过现在顺着花瓣走就好。你是知道我来了吗?先吹法螺又扔闪光弹的。”如果并不能肯定附近有人,做这些都没什么用。 第99章 “穷举法呀,我把身上能用的都用了一遍!”雨林举起手上已经折亮的荧光棒和准备扔出去的烟雾弹。 “你可真是个小天才……”南音不禁想扶额,“走吧,顺着花瓣走,那边有点神奇的东西。” 南音和雨林踩着花瓣朝白骨山走去,远远的就看见有几只骷髅已经爬了下来,找齐了自己的零件儿,正在活动着手脚。 看到两人过来了,已经爬下来的骷髅摆出防御的姿态,还堆在山上的也着了急,越急越起不来,总之看起来都不太聪明的样子。 其中一只比较勇敢的,摇摇摆摆的朝两人跑过来,张开双臂,看着像是要……拥抱?雨林也没客气,抬脚就给它踹散架了。 其余几只站着的瞬间做出蹲下抱头的姿势,白骨山也立刻安静了,假装自己真的只是普通骨头而已,雨林本来想顺势上前把那几只都收拾了,这一下给整不会了。 “师父,这都是啥玩意儿……余兴节目吗?”雨林一脸懵逼的问道。 南音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之前被雨林踢散架的那只骷髅,脑袋刚好掉到了南音身边,此时对着南音摆出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想要说话。 为啥会觉得骷髅头在生气?南音有些质疑自己的想法,但是感觉确实就是这样,弯腰将那骷髅头捡了起来,雨林也凑了过来。 湖丝手套发出淡淡微光,似乎给了骷髅头一些力量,它散落在地上的骨头慢慢聚拢过来,竟然在地上拼出了字,“何方小女子!敢踢你爷……” 后面的字还没拼完,就被雨林踢散了,伸手就去抢那骷髅头,准备给它开个大脚,却被南音拦住了,地上的骨头迅速拼成了新的字,“姑奶奶,我错了!” “如果你不想被你姑奶奶当球踢,就老实回答问题,”南音忍着笑说道,“这是什么地方?” “主人的梦乾坤。姑奶奶您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怎么……” “主人是谁?” “主人就是主人。姑娘家不能这么粗……” “怎么能从这里出去?” “……。太粗鲁了嫁不……” 雨林连续踢散两次白骨拼出的字,这一次实在不能忍了,拿出一个小瓶子,往骷髅头头顶上倒了一滴,滋滋的冒起了白烟,迅速烧出了一个小洞。 是腐蚀石头用的强酸,之前文老板给两人准备了各种野外登山求生能用得上的装备物品,其实大多数都没用过。 “姑奶奶我错了!再也不敢了!您是最仁慈最善良最美丽最可爱》~‘’—#《……”白骨拼的字太过慌张,竟然出现了乱码。 “那你就好好回答问题,怎么能从这里出去?”南音嘴里问着,却总觉得这件事十分荒谬。 “我不知道。”雨林举起了瓶子,“姑奶奶我真的不知道啊!!” “你为什么会不知道?” “主人关进来的人,从没有能靠近我们的,他放出去的时候我也看不见是怎么出去的。” “主人是……赖天师?”雨林指着地上的字。 “有可能,但是也不一定,主人是谁目前不重要,怎么出去才是最主要的……梦乾坤,这个名字你有想到什么吗?”南音问道。 “乾坤……袖里乾坤,镇元子抓大师兄那个?”雨林思索着道。 “不错,应该就是类似的东西,也符合这个地方的情况。除了使用者可以开启,总归要有出口,我怀疑……出口就在那下面。”南音指着正在装死的白骨山。 “喂,你能不能让它们挪开?”雨林将强酸瓶子举到骷髅头上面,说的是问句,其实是陈述句。 “能,能!姑奶奶快把那东西收起来吧!” 白骨拼出文字后,竟然自己恢复成了一副骨架,只是头还在南音手中。 无头的骷髅跳起怪异的舞蹈,原本应该属于诡异画风,但是不知是因为没有头平衡不好,还是它练的不到家,动作显得十分滑稽。 那白骨山上的白骨竟然一根一根的飞过来,似乎融入了无头骷髅那空荡荡的骨架里,不一会儿一整座骷髅山就全都被它吸收了。 “哎哟,这些还都是你的小弟呢?”雨林惊奇的问道。 “当然!这里其实都是我的骨头分身,我能分出两百零五个分身!”那字迹虽然没有变,却能感觉出它十分骄傲。 那白骨山移开后,果然看到下面出现了一个光圈,正是出口所在,南音将手中的骷髅头放回骨架身上,拍了拍它的头顶,“自个儿玩去吧。” 两人朝出口走去,却突然感到被什么东西抓住了双脚,南音回过头去,看到那骷髅正委屈的摸着头顶上的小洞,并不是它在搞鬼。 “什么情况!”雨林惊叫道。 此时不但双脚,胳膊也被无形的手抓住了,南音想起刚刚进入梦乾坤时的情景,催动宝佛像,湖丝手套发出金光,照到两人身上,却没有起作用。 这无形之手似乎只是想阻止两人离开,并没有过多的动作,但是宝佛像不起作用,说明不是妖鬼之类的存在,一时间也毫无办法。 “喂,那个……排骨精,这是什么东西?”雨林冲着蹲在地上画圈圈的骷髅喊道。 “这是主人的魂锁。我不是排骨精!我是泰山府君座下鬼帅!”这骷髅得亏不能说话,不然雨林和它呆一块儿不知道会吵成啥样,南音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第100章 “别废话,赶紧给我们解开,不然我整瓶灌你嘴里去!”雨林的手腕被抓住,手还能活动,捏着那强酸瓶子晃了晃。 骷髅大概是真的害怕那东西,加上没有脑子,物理上的没有脑子,他并没有发现此时雨林动不了,抬起手打了个响指,那骨头脆生生的咔一声,南音二人身上的束缚顿时消失了。 南音拉着雨林走入那发光的出口,太阳就在头顶上空,似乎已是中午,眼前是昨晚藏身的那棵槐树,回到了寨子后的山坡上,但是似乎距离午夜已经过了一个对时。 第88章 卷二·第18章 印记七:鬼师换命07 “这是已经中午了么,感觉在那梦乾坤里顶多呆了一个小时。”雨林眯着眼望着头顶的太阳。 “壶中世界,方外乾坤,内外时间流逝不同,这倒不稀奇,记得吗,那骷髅说它是泰山府君座下鬼帅。”南音说道。 “这我知道!泰山府君,领群神五千九百人,主治生死,百鬼之主帅也。相传人死之后魂归地府冥界,而神死之后去的地方,就是泰山……那排骨精竟然有这么大来头?”雨林似乎有点不能相信,就那没脑子的骷髅? “鬼师能破冥界的规矩,起死回生,与鬼师相关之人,和泰山有些关系,倒也不稀奇。只是刚才在那梦乾坤中,无论是骷髅还是鬼手,都没有伤害我们的意思……嗯,那骷髅虽然不太聪明,但是不可能弱成这样。说明那人并无恶意,这就很奇怪了。”南音皱眉道。 “没有恶意那不好吗,咱们又没得罪谁,还给了那赖天师一幅奇画呢,哎,他不会看出画是假的吧?不能够啊……”雨林的脑回路真是异于常人。 “这哪是得不得罪的事儿,以之前的经验,咱们碰到的人或鬼都是有危险性的。对我们没恶意的那些,都是因为有两方势力对立,说明这西洞寨里也有敌对关系,可是之前两天的观察,并没有看出来。”南音分析道。 “对哦,赖天师家里都是来找他换命的客人,寨里人也都和和睦睦的,看起来他们都是一伙的,这种情况下不太可能这么友好。”雨林恍然大悟点头道。 “走吧,先回去,今晚就要为你治病了,或许答案就可以揭晓。”南音一时也想不出头绪。 按着昨晚的记忆往回走,一路上发现今天寨子里似乎气氛有点奇怪,寨里的人不像之前那样忙忙碌碌,反而三两个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回到赖天师家,门口围着不少苗族人,还摆着好几口大箱子,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正指挥着下人,给四周的人发箱子里的东西,没人注意到南音二人。 靠近些看,那箱子中装的都是盐和大米,大约是从山外运回来的,那年轻人长得油头粉面,十分轻浮的模样,留着辫子,穿着一身蓝色锦缎长袍。 “赖少爷,多谢了,您一家都是大好人啊!”领到东西的人都纷纷道谢,那年轻人似乎是赖天师的儿子,原来寨中人都在议论这个。 绕过人群,顺着石阶上楼,却看到三姨太玉珍就站在正堂门口,她脸上的脂粉比昨天厚了许多,虽然看上去并无太大区别,但是化过妆的人都知道,浓妆能掩盖很多东西,一个人忽然改画浓妆,一定有些问题。 “二位姑娘可回来了,今日少爷回来了,老爷请了寨主来赏画呢。”玉珍笑着迎了过来,带着二人进入正堂,雨林迅速的进入重病状态。 正堂摆设有所改变,中间摆了一张八仙桌,上首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黑袍,留着辫子,眼睛很黑,没有瞳仁也不见反光,是赖天师。 左手边是一个苗族打扮的老者,应该就是玉珍说的寨主,右手边则是两个女人,按座位来看应该是赖天师的夫人和二姨太。 夫人四十来岁,是苗家打扮,十分富态。二姨太看着只三十出头,汉人打扮,低眉顺眼的,倒像个丫鬟。夫人称呼寨主为吉(苗族父亲的称呼),原来赖天师是寨主的女婿。 并没有看到那不说话的董先生,估计昨夜换完命也就连夜离开了。 “姑娘病重,怎还随意出门?”夫人开口问道。 “两位姑娘嫌在屋中呆了两天闷得慌,今天上午到寨子里转转,体会一下咱们苗家风气。”玉珍笑着解释道。 “咳咳……对……苗寨太美啦,我都想……住下来……咳咳……”雨林一边做戏,一边吹彩虹屁,苗族人一向自豪自己的民族。 “姑娘真是有心了,待今夜老爷替姑娘医好咳疾,明日我亲自给你们做向导。”夫人听得眉开眼笑。 三姨太玉珍在帮自己打掩护,而且南音还捕捉到一个信息,夫人说治好病明日做向导,也就是说并不会急着赶客人走。 看来玉珍确实有大问题,而且似乎没有恶意,或许她真的就是梦乾坤的主人。南音同雨林对望了一眼,心照不宣,不动声色。 “请坐请坐,二位姑娘送的奇画真是世间珍宝,赖某受之有愧啊!快,去叫少爷回来,请大家一同赏画。”赖天师站起来让座,看样子真的非常喜欢那两百块钱的假画。 玉珍请南音二人在寨主身边的座位坐了,自己则坐到了二姨太身边,丫鬟也叫了赖少爷回来,坐在下首,赖天师一挥手,两个下人站了出来,一个捧着画卷,一个端着水碗。 一番演示,在座众人除了玉珍,都对这仕女图赞不绝口,赖少爷更是开口要天师将画送给他,却被天师拒绝了,说自己还要赏玩几日,命下人将画收了。 第101章 趁着赏画的功夫,南音仔细的打量了一圈屋里的人,发现除了赖天师,其他人都是正常的,却并不能看到赖天师的气运。 看来前天晚上并不是完全眼花,他应该不是什么其他的东西变的人,否则雨林会有感觉才对,莫非他不是活人,或者这是鬼师的特征? 之后开饭,照旧是一桌的苗家菜。席间上了两坛米酒,这苗家自酿的米酒,高达四五十度,赖天师得了奇画心情大好,不停的与人干杯。 雨林一直维持着重病的人设,南音既是客人又是年轻女子,两人不喝酒也很正常,桌上其他人着实都喝了不少。 “老爷,我看祝姑娘也乏了,我先送她们回房休息吧。”正当南音寻思着找个什么理由先离开时,玉珍竟率先开口说道。 “……好好,珍儿,你就送二位姑娘去……休息吧……今夜替姑娘……施术。”赖天师喝的有点多了。 “那我们就先失陪了。”南音扶着雨林站起身,跟着玉珍顺着走廊回了厢房。 第89章 卷二·第19章 印记七:鬼师换命08 “你去门口看着,不许人靠近,以免打扰到贵客休息。”玉珍对身边的丫鬟低声吩咐道,丫鬟点头去了,将房门关好。 “二位姑娘既然能破我的梦乾坤,想必不是一般人,我也看出雨林姑娘并没有什么咳疾,玉珍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姑娘能否帮忙。”原本南音还盘算着该怎么套套话,没想到人家上来就打直球了。 “玉珍夫人,坐下说吧。”一直以来玉珍都没有表现出恶意,虽然不能百分百肯定她就是忠的,且听一听她怎么说。 “姑娘可知道天师的真正身份?”玉珍问道,有些试探的意味。 “鬼师换命,捉生替死。”南音简单答道。 “不错,果然你们都知道……鬼师一族从唐代流传至今,在广西融水,一直有陈赖两大鬼师家族,靠着一手捉生替死的绝技,富甲一方。” “这换命之术历来都有不少禁忌,每个人一生只能换命一次,若是失败,病人立时毙命,鬼师也会受到重创,只能招来游魂野鬼用以换命,一名鬼师每三个月才能施术一次等等。” “一百多年前,出了一位史上最有本事的鬼师,陈京墨,他有一位同门师弟赖京华。陈京墨擅长捉生替死,起死回生,赖京华则擅长除魔驱邪,御鬼治病。” “陈京墨天赋卓绝,聪慧过人,他改良了换命之术,能招来生魂替死,鬼师也不再有禁制,只要有合适的魂魄,每夜子时都可施术。” “融水鬼师之名誉满广西,传入了京城。京中许多达官显贵争相重金邀请,以求治病续命,师兄弟二人便结伴上京。” “虽然求医者众多,但陈京墨以斩鸡之法挑选病人,并不肯轻易出手。赖京华觉得他不肯变通,多次央求师兄将起死回生之术教给自己,却反被陈京墨教训,说不遵古训是会遭天谴的。” “一日师兄弟二人被秘密召入皇宫,原来皇帝突发重病,一时间太医都束手无策,听闻鬼师换命之名,遂请二人来施术。” “赖京华的悬杯之法,水碗不停的漏水,原是皇帝长年日理万机,事必躬亲,又喜服金石丹药,已经回天乏术,那么唯一的指望只有陈京墨了。” “陈京墨斩鸡成功,当夜就开坛做法,施术换命,原本一切都很顺利,万万没想到,喊魂时喊来的竟是赖京华的生魂。” “眼看赖京华就要被收入符纸了,陈京墨念及多年的师兄弟之情,心中不忍,将符纸撕碎,一掌拍在赖京华生魂的背上。” “施术失败,皇帝暴毙,陈京墨不但元神大伤,还被判斩首,临死前,陈京墨将换命之术传授给赖京华,以防绝技失传,又托他照顾一家老小。” “陈京墨早年游历之时曾救过一名鬼差,改良换命之法也是得了鬼差许多帮助。他被斩首后七日竟死而复生,是那鬼差救了他。当他满心欢喜赶回老家,却发现陈家已成了废墟。” “原来自奉召入宫开始,赖京华便想出了毒计。在陈京墨施术之时,他将附近游魂都驱走,自己故意熟睡,让陈京墨喊到自己的生魂,他算准师兄必然不会眼睁睁看自己去死,也一定会将换命之术传授给自己,回到融水后又一把火烧了陈家,斩草除根。” “陈京墨得知真相后虽悲愤异常,意欲报仇。可赖京华御鬼之法融合了换命之术,而陈京墨元神已损,根本不是对手,只得带着鬼差隐姓埋名,远遁他乡,自此融水鬼师只剩赖家一家独大。” “你是……陈家的后人,回来报仇的?你说的鬼差,不会是那个排骨精吧?”雨林听着玉珍讲述,忍不住问道。 “……是鬼帅大人。先祖陈京墨虽不能再施换命之术,却重新研究了一门秘术,以自身鲜血织成一个化外空间,名梦乾坤。鬼帅大人便藏在梦乾坤中,世代守护陈氏后人。”玉珍愣了一下说道。 “那个董先生,也是陈家后人吗?”南音突然开口问道。 “姑娘如何得知此事……你们明明被我困在梦乾坤中……”玉珍神情显得十分不自然。 “我们第一次看徐老爷起死回生时,我发现赖天师,董先生和你,都没有气运。当时我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现在想来,这大概是你们鬼师一族的特征之一,只是在外界时你们想办法掩盖了这一点,但是在后堂祭坛旁边却被我看到了。”南音回忆起之前的事情,联系玉珍的故事有所推测。 第102章 “不错,他是我的哥哥,陈青山。”玉珍抬手在眼前虚抓一下,抓出一张符纸,再去看她的双眼,没有瞳仁,不会反光,墨黑深沉。 “他去哪了?”雨林想起刚才没见到陈青山,以为他治好病走了,可一想也不大可能。 “我们原本的计划是他替哥哥换命时由哥哥出手破坏,施术失败他就会元神大伤,我可趁机杀了他。没想到他强行施术,非但没有伤到他,哥哥还……”玉珍说不下去,落下泪来。 “你们的计划,是打算用你哥的命去换赖天师的命吧,我们不可能那么做,所以你打算让我们怎么帮你?”南音不动声色的问道。 “……雨林姑娘是咳疾,需御鬼驱邪,鬼师一族的眼睛之所以会如此,因为我们的魂魄可以通过双眼随意离体,御鬼喊魂。到时姑娘只要是设法能困住天师一炷香的时间即可。”玉珍说道。 “知道了,玉珍夫人先请回吧,我们商量一下,给你答复。”南音并没有马上就表态。 “好,若是姑娘愿意,事成之后赖家所有的家产都赠与姑娘,玉珍只为了报仇。那我先离开了,晚饭后希望二位有所决定。”玉珍说完就起身离开了厢房。 南音走到门边,确认玉珍已经离开,房间附近确实无人了,这才将门关好。 第90章 卷二·第20章 印记七:鬼师换命09 “师父没答应三姨太,是不相信她说的么?”雨林问道。 “倒也不是不信她,对比一下我所知道关于鬼师的传说,她说的基本都是真的。”南音回到桌边坐下,“袁枚的《子不语》是乾隆年代初期出版的,他所记载的陈赖两家与玉珍故事中的吻合,而那暴毙的皇帝……” “雍正!下午急病,半夜就暴毙了,天,这么说雍正其实是被赖京华害死的!他本来生病不一定会死,但是换命中途失败就必死无疑了。哎那这忙咱们得帮啊,就算不为陈家报仇,也该替雍正申冤啊,他可是难得的好皇帝……”雨林开始有点小激动。 “别闹,是非对错不是我们审判的。”南音白了雨林一眼,“这陈家兄妹也当真豁得出去,哥哥用自己的命做引,妹妹委身仇家,而且你听到她最后说什么了吗,她说赖家家产都归我们,说明她的目的是灭了赖家满门。” “师父是觉得太狠了吗?赖京华确实该死,但是他的后人或许并不知情,而且赖家和我们无冤无仇的……”雨林托着腮。 “目前两边对我们都没有表现出恶意,而我们来是为了找学士印记,到现在为止那郑愔和鬼师毫无半点联系,根本无法判断印记与哪方相关,所以我才没有马上答应三姨太。”南音说道。 “那该怎么办呢,这个不好猜啊,而且我们总不能去和赖天师告密吧,那岂不是会害死三姨太,陈家可就彻底绝后了。”雨林显然还是更偏向于玉珍。 “我们进后堂去探一探,想必能发现一些线索,刚才赖天师都快喝醉了,至于其他人……”南音左手一翻,手掌中是三朵洁白素雅的慈姑花,她一抬手,三朵花化作荧光从门缝中飘了出去。 “好主意,师父不愧是师父。”雨林高兴的拍着手。 在南音将法力收回之前,他们都不会醒,醒来后也不会记得曾经昏睡。估计赖家所有人都该睡着了,两人出了厢房,朝正堂走去,八仙桌已经被收了起来,有两个丫鬟躺在地上睡得正香。 进入后堂,没有点灯,是完全的黑暗,南音拍亮手表,看到的与之前没有什么区别,光照在四周那些鬼怪画像雕塑上,奇形怪状,十分吓人,但都确实只是些死物。 按照从外面观察到的赖家吊脚楼结构,估计这后堂下面还有一间房间,南音让雨林在地板上仔细寻找,木质结构虚实很容易分辨,很快就在祭台下方发现了有一块地板是空的。 雨林沿着空的木板摸了一圈,找到拉环,打开后是一条向下的木阶,周围很干净没有灰尘,应该常有人出入,南音折亮两根荧光棒丢下去,就是一层楼高的深度。 两人进入后,将地板重新盖上,从上面不会被发现有人进入。 顺着木阶走下去,楼下这间密室很大,摆着一排排木质书架,上面摆着一本本线装册子。四周围着黑布,毫不透光,同样有许多鬼怪画像与雕塑,两人举着手表四处查看。 南音随手从书架上拿下一本册子,似乎是鬼师换命的手札,按照时间,记录着每一次施术的时间,对象,地点,以及施术时所遇到的一些异像,倒也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顺着书架往里走去,发现这些册子是按照年份排列的,一年一本,竟有百多本,应该是从赖京华那会儿就开始记录了。这些册子看着总觉得有些奇怪,却又想不出哪里有问题。 走到离楼梯最远的书架,这里的册子都落了灰,似乎很久没人动过,找到最早的一本册子,是乙卯年。 南音心里默算了一下,干支记年,应该是1735年,雍正驾崩的那一年,正准备拿来看看,就听见雨林发出半声短促的尖叫,之后没了声音。 忙循着声音走去,看到雨林右手扶着架子,左手手屈起食指和中指咬在嘴里,因用力过度手指都被咬破,鲜血顺着嘴角流下,眼睛紧闭,眼角还有泪痕。 “雨林,雨林,怎么了,你没事吧。”南音快步走过去揽住雨林的肩膀,雨林颤抖着抬起右手,指向一个角落。 第103章 南音抬起手表照过去,看到了董先生,或者应该是玉珍的哥哥陈青山,准确的说是看到了陈青山的头。 他被放在一个半人高的水缸中,眼睛嘴巴耳朵下都有黑色的血痕,这在明显不过了,人彘,这中国历史上最可怕最惨无人道的酷刑之一。 难怪雨林会有这样的反应,若她不紧紧咬住自己的手指,怕是尖叫声能传遍整个西洞寨,这一点南音毫不怀疑。 “没事,你休息一会儿,别睁眼,我去看看。”南音拍了拍雨林的背,雨林点点头,仍紧紧闭着双眼,死死咬住自己的手指。 南音深吸一口气,镇定心神,走向陈青山。这人彘之刑砍断四肢,挖出双眼,耳灌桐油,拔掉舌头,实在是万分残忍歹毒,若不是迫不得已,南音也不忍心多看。 陈青山竟然还活着,不知是赖天师故意要吊着这口气折磨他,还是他心愿未了不肯死去。现在他看不见,听不到,也说不出,不如送他个痛快?那时还可以借宝佛像之力与他的魂魄沟通。 南音正犹豫着,忽然想起玉珍提到过,鬼师御鬼是可以让自己的魂魄自由离体,所以才会没有瞳仁,这陈青山虽然被剜去了双眼,毕竟还是鬼师,说不定可以试试。 南音抬起左手,湖丝手套微微发光,笼罩在陈青山身上,默念着《妙法莲华经》。一来以镇神之法替他解除痛苦,二来尝试能不能让他的魂魄离体。 南音的方法成功了,陈青山的魂魄站在水缸旁边,望着自己的身体。 “陈青山,是赖天师把你折磨成这样的吗?”南音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口问道。 “玉珍,玉珍找过你们对吗?带玉珍离开这里,走,快走!”陈青山听到南音的话,猛的抬头。 “不错,玉珍说你失败了,希望我们帮她,今晚再对付赖天师。”南音点头道。 “不,报不了仇了……赖天师,就是赖京华!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陈青山双眼通红,眼神中满是绝望。 第91章 卷二·第21章 印记七:鬼师换命10 “赖天师是赖京华,他活了一百多年?”南音皱着眉,忽然想到刚才检查书架时为什么有异样的感觉,那一百多本册子的字迹,全都是一样的。 “他换命,可以将自己的魂魄换进别人的身体里!赖家鬼师皆不长命,四十岁左右就会开始衰弱,死前将一身本领传给儿子,我们以为是施展换命之术太频繁所致。” “所以选择这个时候来报仇,玉珍提前两年嫁入赖家,博得他的宠爱与信任,待他开始衰弱时动手,他也来不及传给儿子……没想到,他根本就是一直将自己的魂魄换进儿子的身体里!” “我昨夜想破他施术,没想到他早就有所防备,将一个游魂强行引入我体内,等我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已经被他抓住了……” “他对我说早就知道我们是陈家后人,从玉珍嫁入赖家他就知道了,只是故意等到我们出手的时候,真正的斩草除根!”陈青山激动的想抓住南音的胳膊,却因是魂魄无法触碰。 “逃怕是逃不掉了,这赖京华当真不能对付吗,你也是鬼师,难道一点办法也没有?”南音问道,既然出现在西洞寨,印记必然和赖家有关,不可能逃跑,那只能硬刚。 “鬼师悬杯斩鸡,都是因为人的命运不能随意改变,而捉生替死,也是因为人间与冥界需要平衡,这都是古训。先祖陈京墨虽然破了一些禁制,到底最基本的原则也是不敢破坏的,可如今赖京华已经彻底无视了这些,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陈青山沮丧的说道。 “好吧,我会想办法的。那个……要不要帮你解脱?你的魂魄还可以暂时跟着我们。”南音问道,这个地方不能一直待下去。 “不,鬼师死了,就只是普通的游魂野鬼而已,没有半分法力,而我还活着,”陈青山看了看南音的湖丝手套,“姑娘取一点我的鲜血,以这手套之力催发,便能使用我的鬼师之力。” 南音点点头,拿出一根针,在陈青山的耳垂上取了一滴鲜血,收在一朵慈姑花中,湖丝手套上金光褪去,陈青山的魂魄也回到了身体里。 雨林背对着陈青山所在的角落,给自己手指上贴了创可贴,只是脸色苍白,似乎还没有完全缓过来。 这时楼上传来了脚步声,因是木质结构,听得很清楚,似乎有人要下来。 没理由呀,所有的人应该都在睡觉才对,除非是有人破了慈姑花的法术。 来不及细想,南音拍灭手表,凭记忆拉着雨林朝离楼梯最远的书架走去,那里放的是最早的记录,若不是知道密室有人,应该不会来检查。 “珍儿,你知道的这密室我从不让人进入,今天带你下来,因为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昏黄的油灯灯光顺着楼梯下来,传来赖京华的声音。 “是,老爷……啊!”玉珍惊呼一声,听到有人跌倒的声音,“老爷……这……这……” “喔,这姓董的昨夜不是想要暗算我么,自然要给他一些教训,呵呵,吓到珍儿了吗?”赖京华敲了敲那水缸。 “老爷……您不是……杀了他吗……”玉珍声音颤抖,在极力克制着。 “杀了他?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事情,想害我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珍儿一直对我忠心耿耿,我自然也会待你好的。”赖京华声音温柔,听在耳中却叫人胆寒。 第104章 “玉珍自然不会背叛老爷……”玉珍从地上爬了起来,她的心理素质也是极好,硬生生的控制住了情绪。 “既然如此,那我便放心了,我怀疑姓董的还有同谋。你去检查一下,密室中有没有人。哼,竟然让全府下人都睡着了,当真不简单。”赖京华吩咐道。 “是,老爷。”玉珍提着油灯,一排一排书架检查,走到最远一排,看到南音二人,没有丝毫犹豫,“都看过了,并没有人。” “哦?真的吗。”赖京华似乎并不相信,也朝这排书柜走来。 南音抬起一只手,掌心向前,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手掌,掌中乾坤。 玉珍反应极快,明白了南音的意思,借着伸手去扶赖京华的功夫,将南音二人收进了梦乾坤中。 又是那无边的黑暗,只是这一次两个人没有被分开,而且就落在出口旁边,南音拍亮手表,发现那骷髅鬼帅抱膝坐在不远处。 “鬼帅大人,又见面了。”南音朝它打了个招呼,看雨林脸色还是不太好,拿了一颗话梅让她含着。 “哼,你们知道本帅的厉害了吗?”骷髅指挥骨头拼出字来。 “可以问你一些问题么?”南音问道。 “想问问题也不是不行。让那小姑娘给本帅磕个头……”它看雨林不说话,觉得雨林是怕了自己,很是得意,又见南音有求于自己,已经得意忘形了。 雨林含着话梅也没说话,只是掏出了装强酸的小瓶子,伸手去拧开盖子。 “姑奶奶我错了!有什么问题尽管问!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骷髅双手捂着自己头盖骨顶上那个洞,身上骨头嘎吱嘎吱作响,似乎在发抖。 南音心里暗暗好笑,一物降一物,要知道雨林不说话是被吓着了,可是对付这骷髅都不用开口。 “你和陈家是什么关系?” “主人救了我,我就跟随着他,替他维持着梦乾坤,有主人血脉的人才能控制这里。” “若是有人以换命之术强占生人的躯体,让自己的魂魄得以永生,这不算有违天道么?” “当然算!哼,冥界的那群废物什么事也做不好,若不是府君陷入沉睡,三界怎会如此动荡。” “有办法能对付这样的人么?” “能如此行事之人,一定是用了某种方法欺天瞒地,除非破了此法,或是让他在没有可换的躯体时死亡,否则他就是一个生人,冥界收他不得。” 第92章 卷二·第22章 印记七:鬼师换命11 南音问了骷髅几个问题后,看到出口处发光,似乎在提醒可以出去,雨林拍了拍骷髅的脑袋以示表扬,两人走进了出口。 回到密室之中,赖京华和玉珍已经离开了。 “我们先回厢房吧,玉珍让我们出来,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南音低声道,猛然想起了什么,拍亮手表照向书架。 是那本乙卯年的记录,一切的事情都从这一年开始,说不定会有些线索,之前因为雨林发现了陈青山还没来得及看,南音将这本册子放入携行袋中,带着雨林往外走。 果然一路回到厢房,一个人也没碰到,想必是玉珍将下人都支走了。 “师父,真没想到那老不死的这么狠……童年阴影啊……差点直接给我送走了。”雨林拿出水壶灌了半瓶,总算说得出话了,“陈青山说他早就知道玉珍是陈家人,那玉珍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赖京华既没有直接揭破,必然有所图谋,暂时应该还不会出什么事儿。”南音翻开拿回来的鬼师记录。 记录不多,从当年十一月到次年一月,雍正是十月驾崩,时间上看应该就是赖京华学会了换命之术后开始记录的。 其中一条记录引起了南音的注意,地点是桂林,替知府杨廷璋之女杨惜文换命,杨小姐遭遇意外大火,奄奄一息。 喊来游魂后,那杨小姐却因容颜尽毁不肯续命,眼看施术就要失败,鬼师将杨小姐的魂魄引入贴身丫鬟的躯体,小姐肉身虽死,却用丫鬟的躯体“起死回生”了。 “这个杨小姐的魂魄引入丫鬟的躯体,与赖京华将自己的魂魄换入儿子体内,这是一个道理啊!哎呀可惜他没有多记录一些细节,根本找不到破解之法呀。”雨林指着这条记录说道。 “他自然不会把秘密写明,而且换别人的魂魄和换自己的魂魄还是有些区别,不过我是有了一些关于印记的猜测。”南音思索着什么,半晌才说道。 “哇,师父这是要跳关吗,印记是什么?”雨林一脸崇拜的模样,没想到看了这鬼师记录竟然就能找到印记的线索。 “袁枚的《子不语》中,关于鬼师的故事不止一则。有一则说的就是桂林知府的女儿病危,请来一位鬼师查看,鬼师索要一百两银子作为谢礼。知府乃饱学鸿儒,素来不信鬼神,听闻此事大怒,将那鬼师抓起来痛打一顿。” “挨板子之前,鬼师笑着说,打了我,你可别后悔。知府怒喝,衙役们抡起板子重重责打。知府后院中,他女儿在床上大叫,说有鬼打她,要把她拖入地府。” “知府夫人大惊失色,连忙走进前厅让丈夫放了人家,还再三表示愿意重金酬谢。鬼师不为所动,说小姐已经被恶鬼所惊,魂魄不稳,无法可医了。知府的女儿死后,知府后悔莫及,收了女儿的贴身丫鬟做义女。” “虽然过程大相径庭,但是开头和结果是对应的,就是这件事演绎而来,又或许是赖京华不想暴露自己的秘密,故意换了一套说辞。”南音分析着。 第105章 “这个袁枚似乎就是和赖京华关系不错,听他说了不少鬼师的事情,写在自己的书里,和印记有什么关系?”雨林不解的问道。 “你还记得刚才那骷髅怎么说的么,它说被姓贾的道士捉了炼丹,贾士芳,你知道这个人吗?”南音看着雨林。 “贾士芳……喔!我知道,给雍正治病的道士,但是因为他妖法通天,被雍正处死了。可他不是电视剧《雍正王朝》里的人物么,我一直以为是杜撰的呢。”雨林点头道。 “不,贾士芳确有其人,只是为正史所不载。他同样出现在《子不语》中,里面写到他年少时很痴愚,只会耕田,一次偶遇仙人,仙人带他去天宫游览半日,又请他喝了一杯仙酒。” “仙人送他回家,人间却已经过去数年,家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自他回来后,精于易数,神机百出,可通鬼神,被人举荐入宫替皇帝治病,之后便没有与他相关的记载了,或许是雍正皇帝将他的记录毁去了。” “我们所遇到的人事物皆出现在同一本书中,这绝不是巧合。虽然还不知道郑愔与袁枚有什么关系,但是印记必然与此有关,而且破局之法或许就藏在这书中,只是我当初就只当做志怪小说随意看看,并不记得太多……”南音皱着眉道。 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人噤了声,原是赖夫人带着下人丫鬟来送晚饭。 “三姨太太呢?”南音假装不经意的随口问道,因为之前两天都是玉珍负责招待二人,这问的也不算突兀。 “老爷有事叫她做,所以让我来招呼二位姑娘,不妨事的,老爷说今晚子时便给姑娘治病,先来吃饭吧。”赖夫人笑眯眯的说道。 南音推说雨林身体不适,晚一点再起来吃,赖夫人看看在床上疯狂咳嗽的雨林,没再多说什么,就先离开了。 “赖京华既然早已看破玉珍的身份,很难说他知道多少,还是谨慎为好,这食物是不能吃了,不过我们带着干粮,也无所谓。”南音从包里拿出面包火腿肠,分给雨林。 “我倒是觉得他可能还没有发现我们和玉珍有了联系,最开始两天玉珍很明显不认识我们,总想赶紧将我们打发走。那老不死的没有揭穿玉珍,想必是为了将陈家一网打尽,那大概就不会怀疑到我们,不过小心一点总没错。”雨林做了个简易热狗,啃的很香,倒是一点不挑食。 “有些道理,若如此就是敌人在明,我们在暗。我倒是有了一个主意,只可惜没法见到玉珍与她说明。”南音点头表示认同。 南音拿了个密封袋,将桌上的饭菜倒了一些进去密封好,扔到床底下,等下人来收拾碗筷,看起来是吃过了。同雨林说了对付赖京华的计划,两人分析商量了一些细节,只等着午夜子时到来。 第93章 卷二·第23章 印记七:鬼师换命12 子时刚过,就有丫鬟来敲门,说请二人去后堂,老爷要施术治病了,雨林用手帕捂着脸,咳得十分厉害。 后堂依旧昏暗,只是祭台被收走,中间支了一口油锅,此时火盛油沸,不是那种耍把戏的低温油,是货真价实的滚油,不知这赖京华到底想做什么。 丫鬟扶着雨林坐到油锅东侧的座位上,赖京华手持宝剑,脸带面具进来,玉珍跟在他身后,看不清表情。 赖京华挥舞着宝剑,绕着在雨林和油锅跳起奇异的舞蹈,口中念念有词,跳了三圈后,站定在油锅边上,探手入油锅,油锅里吱吱作响,赖京华却毫不在意,继续念咒。 这是鬼师驱邪的方法之一,那既然是真的滚油,说明赖京华此时已经魂魄出窍,南音举起左手,湖丝手套金光大盛,照亮整个后堂。 果然见赖京华的魂魄站在另一边,南音手一挥,白色花瓣纷纷覆盖上去,将魂魄困在其中,他的肉身顿时失去了控制,僵在原地,“玉珍姑娘,动手吧。” 站在一旁的玉珍走过来,拿过赖京华手中的宝剑,伸手一抹,剑身上泛起幽光。她转身一剑竟刺入雨林的心口,雨林叫都没叫出声,倒在椅子上,胸前晕开黑色的血迹。 “你在做什么?”南音大惊失色,快步走到雨林身边,伸手探到她脖子上,已经没了脉搏,那剑上有毒。 “呵呵呵,你们果然都是陈家余孽。”玉珍笑意盈盈,但却有说不出的别扭。 “你……你是赖京华?”南音后退一步。 四周景象也变了,那些鬼怪画像石雕似乎都活了过来,张牙舞爪,怪异扭曲,几个下人丫鬟似乎看不到房中的变化,毫无所动。 南音收回慈姑花瓣,发现之前困住的赖京华魂魄,已经变回了玉珍。 “哈哈哈哈,既然你知道,那你们一定是见过他了吧,”赖京华指了指脚下,“都是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若也变成那副模样,啧啧……” “你是占了玉珍的躯体?那她现在……”南音看玉珍的魂魄双目紧闭,低垂着头。 “她自然已经死了,鬼师死了也就只是普通游魂也鬼,受我驱使。哼,这小贱人混在我身边这么久,若不是为了引你们来此,我怎可能简简单单让她就这样死了,不过她的魂魄我也不会轻易放过!”赖京华用玉珍的躯体说出这番话,声音尖细,怨毒无比。 南音此时脑中飞快的思索着,赖京华和陈青山都提到过,鬼师如果死了,就只是普通的游魂,说明鬼师十分依赖自己的肉身,法力施术都需要是活人才能做到。那要杀死肉身其实非常简单,为什么这么多年了陈家都无法报仇? 第106章 除非他的魂魄与肉身是分离开来的,也就是说他所谓的“欺天瞒地”,欺的不是天地,瞒的其实是他自己。 有点类似现代的催眠术,一个人如果深度自我催眠,认为自己已经死了,那么他即使没死,身体器官机能却都已经开始腐烂衰亡,出现尸斑等症状。 那么相反的道理,他只要催眠自己没有死,那无论他的肉身是否死亡,他的魂魄仍然能使用鬼师的法力,具体方法虽然未知,但原理应该就是如此。 “好吧,我认输了,”南音举起双手,湖丝手套的光芒也褪去了,“不过你能不能回答我几个问题,证实一下我猜的对不对?” “哦?有意思,你猜到什么了?那你问吧,反正你死了以后,你的魂魄我也不会放出去,你不会有机会向任何人透露我的秘密。”赖京华此时已经胜券在握,南音在他眼中不过是待宰的老鼠。 “其实说来也很简单,就是你有某种方法可以让自己的魂魄认为自己一直是活人,即使你脱离了肉身,你仍然可以用鬼师的法力。所以你可以随意舍弃旧的身体,换到生人体内。” “换句话来说就是只要你还有意识,认为自己没死,即使你被杀死了魂魄离体,你也能使用鬼师的法力,去强占生人的躯体,借此复活,我说的可对?”南音似乎有些害怕,抬高声音问道。 “哈哈哈,真聪明!所以这么多年来,陈家的人用各种办法想杀我,下毒,刀枪,暗器,他们或许杀死了我的肉身,却永远杀不死我的魂魄!”赖京华咯咯笑道,“哎,你这么聪明又这么漂亮,不如我把你也做成你哥哥那样子,不过我不割你的舌头,留下你陪我说话解闷如何?” “我觉得挺好,就这么着。”一个丫鬟站在赖京华身后,右手一拳打在他的腰间,十万伏强力电击,玉珍的躯体瞬间倒在地抽搐着,四周那些虚幻的鬼影迅速散去。 南音左手一挥,一朵含苞的慈姑花飞向玉珍的魂魄,花瓣舒展开来,中间一滴鲜血落在玉珍额头上,玉珍的魂魄飘到赖京华的肉身边,融了进去。 南音早就担心会出意外,在丫鬟来敲门时,将那丫鬟迷晕,和雨林互换了衣服,用手帕遮着大半张脸,在后堂那黑暗的环境里很难看清。 也多亏雨林前两天一直戏精上身,但凡见到人都是一副病歪歪的样子,让晕倒的丫鬟歪在椅子上,也并不觉得违和。 而南音想通了赖京华是如何换命,故意问他是不是只要他意识到自己没死,就不会死。既不让他彻底死去,又让他失去意识,电击器简直完美切题。 可当时南音就在赖京华的注视下,他手中又拿着见血封喉的毒剑,自己无法动手。好在雨林没有掉线,听明白了,一击制服赖京华,科技的力量啊。 “我……我怎么,啊!”玉珍发现自己竟然在赖京华的躯体中醒来,吓了一大跳。 “别慌,赖京华占了你的躯体,若是不将你引入他的肉身,那你就彻底死去了。我们只能一时制住他,却不知怎样完全杀死他。”南音将手中的慈姑花递给她看,中间的鲜血已经没有了,只是还染着些许血色。 第94章 卷二·第24章 印记七:鬼师换命13 玉珍毕竟不是普通女子,很快也就弄清楚了目前的情况,只是还不太能适应赖天师的躯体。 “玉珍姑娘,你们鬼师有什么绝招吗,比如直接给他打个魂飞魄散什么的。”雨林给赖京华补了一下电击,确保他不能施术。 “如果他肉身死了还能使用鬼师的法术,那当真是……不过或许还有办法。”玉珍从自己原本的躯体头上拔下一支簪子,刺破肉身的手指头,鲜血涌出,三人陷入一片黑暗。 “梦乾坤?可不能待太久,万一那赖京华醒过来……”南音想到第一次进来,明明只待了一会儿,却过去了半天。 “放心,在里面的时间是由我控制的。”玉珍说道。 “姑奶奶,你们怎么又来了……”那骷髅看到南音和雨林一天就进了三次梦乾坤,委屈的拼出白骨文字。 “陈氏第六代传人陈玉珍,见过鬼帅大人。”玉珍双膝跪下,叩头道。 “陈家人……你换了魂魄?”骷髅走上前去用白骨手指点在玉珍额头上,“我就说陈家人怎么能进入梦乾坤。” “那赖京华如今魂魄在我的躯体中,但是他若醒来或是死去,便能以换命之术逃脱,这恐怕是唯一可以杀了他的机会,可玉珍无能,求鬼帅大人指点。”玉珍将大概情况说了一遍,不住地磕头。 “这个嘛……”骷髅似乎十分犹豫,白骨拼了好半天也没拼出一个字来。 “你想啥呢,陈京墨不是你的恩人吗,他的后人你不帮?如果不能干掉那老不死的,我们恐怕都要折在这里,那你也别想好过。”雨林作势又要去掏强酸,不过发现背包之前换到了丫鬟身上。 “若要杀了赖京华,玉珍的肉身也就……”骷髅扭扭捏捏的拼出字,似乎欲言又止。 “陈家若是绝后,这梦乾坤也就没了,你是不是就没地方待了?”雨林没好气的问道,玉珍曾说过梦乾坤是以陈家人的鲜血织成的。 “姑奶奶真是冰雪聪明,秀外慧中,蕙质兰心……”骷髅点头哈腰,那吹彩虹屁的功夫完全不输给雨林。 “骷髅果然是没脑子,玉珍的身体里现在是赖京华的魂魄,你觉得他会给陈家传宗接代还是咋的?”雨林气的给了骷髅一个脑锛儿。 第107章 “对哦……其实也很简单,这换命之术,捉生替死嘛,就是一个将死或是已死之人,在他堕入冥府的瞬间,用另一个魂魄代替他,那他就可以活。假如一个人原本并不用死,强行换命,若是失败,但冥府大门已开,必然要收走一个灵魂,那他也就死了。”骷髅似乎恍然大悟,嘎吱嘎吱拼出一大幅字来。 “你的意思就是,玉珍去给赖京华换命,故意失败,那么赖京华的魂魄就会直接被冥府收走?”南音皱着眉,“如此一来,玉珍岂不是……” “眼下也只有这玉石俱焚的法子,除非唤醒府君,但那不是短时间能做到的。”骷髅捂着脸,似乎也很为难。 “我和哥哥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我这两年在赖家,每天度日如年,要我用他的躯体活下去,我宁愿去死!能与他同归于尽,这正是我所求。”玉珍坚决的说道。 “那走吧,事不宜迟。”南音见玉珍主意已决,也不再劝。 三人出了梦乾坤,回到后堂之中。玉珍说三姨太突发重病,让下人迅速摆祭坛,和第一天见到的给徐老爷换命的布置一样,赖京华被放到一圈蜡烛之中。 玉珍又吩咐所有下人各自回房,天明之前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许窥探。下人都走后,雨林给赖京华又补了一下电击,以保万无一失。 玉珍以同样的方式点燃一圈蜡烛,又在上面燃了纸钱,绿色的鬼火幽幽,原来这是为了打开冥府大门。而玉珍没有拿着招魂铃出去喊魂,直接端起旁边的一碗水,泼到祭坛上,灭掉了那些飘浮的纸钱。 玉珍一口鲜血喷出,向后倒去,南音忙上前扶住她。躺在祭坛中的赖京华睁开双眼,嘴里发出古怪的声音,后堂中吹起一阵诡异妖风,阴寒刺骨,四周的鬼影雕塑再次动作起来,扑向南音和玉珍。 南音抬起左手,湖丝手套上金光将这些鬼魅挡在身前,护住玉珍。祭坛中的赖京华似乎在拼命挣扎着,一些鬼影飘过去,想把赖京华拉起来。 “横身饮风,吞魔食鬼,急急如律令!”雨林拦在祭坛前,天蓬尺一打,那些鬼怪妖魅尖叫着化作黑雾,四下散开。 赖京华猛然抽搐几下,之后再也不动了,雨林上前探了探脉搏,死透了,南音也没有看到他的魂魄离体,看来已被冥府收走。 “多谢……哥哥……”玉珍再也支撑不住,只含糊的吐出几个字,睁大着眼睛就此死去了。 她之前被赖京华强行夺去了躯体,已经伤了元神,是南音借助鬼师的法力强行让她在赖京华的身体里复活,这换命失败的反噬是她完全无法承受的。 “她是不是想让我们救陈青山?可他那样……”雨林走上来轻轻替玉珍合上双眼。 “救是不可能了,她大概是想让我们帮陈青山解脱……你在楼上守着吧,我自己下去。”南音叹了口气,轻轻放下玉珍的尸身。 “也好……这门板就开着,上下说话都能听到,我就不下去了。”雨林点点头,去祭坛下找到拉环,打开密室的通道,她实在不敢再去看陈青山的模样。 南音拍亮手表,顺着楼梯下了密室,拿出瑞士军刀,走到陈青山面前,却有些犹豫了。即使这里不是现实世界,又是为了帮他解脱,但怎么说也是杀人啊,南音握着刀,迟迟下不了手。 这时南音脑海中响了一个女人的叹息声,妩媚中略带沧桑,磁性又略显威严,“婉儿,欲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 这声音……很熟悉的感觉,却想不起在哪里听到的。此时也不能继续耗下去,看准陈青山脖子上的动脉位置,咬紧嘴唇,一刀扎了进去。陈青山略微抽动了一下,垂下头,气绝身亡。 第95章 卷二·第25章 排骨 南音似乎看到眼前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一个长方形的金色薄片掉落下来,上面镌刻着几行双钩文字。 这不是武则天的除罪金简吗?南音曾在河南博物馆参观时见过,大小形制都十分相似,正要细看,又有一个白色的蛋掉了下来,南音下意识伸手接住。 眼前水花翻过,南音发现自己泡在水中。她一向不会水,有些惊慌,正要扑腾,被一只手拖住往旁边送,伸手抓住岸边的岩石。 “师父,我们回来啦,卧槽那小船跑了直接掉溪里了。”耳边传来雨林的声音,又见亮起了光,是雨林拍亮了自己的手表,“是找到印记了吗?我在楼上啥也没看见呀。” “刚才我好像弄掉了什么东西……”南音这时才发现自己刚才死死的抓着除罪金简,那个蛋却掉到了水里,还没看清是个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这溪流挺急的,怕是冲出去了。”雨林有些着急,学士印记若是被冲走了那可就麻烦大了。 “那里那里,水中间。”南音看到溪水中央浮起了一个白色的东西,雨林一蹬石壁,分水到中间,抓起那蛋游了回来。 是一个白骨蛋,就像是一具骷髅将头和四肢缩到了胸骨中,雨林看它一动不动,伸手去捅了一下。 咯吱咯吱的声音传来,一根根细小的白骨飞出来,拼接成一具骷髅,果然是梦乾坤里的骷髅鬼帅,只是缩小了许多倍,像个玩具一样站在雨林的掌心。 “排骨精?你这是跟着我们出来的?”雨林看了一眼它的头顶,有个小洞。 骷髅对着南音就跪下去了,白骨拼出一行字,但是太小了,根本看不清楚。 第108章 “能不能大一点……看不见。”南音说道,这骷髅大概一下子没适应过来体型的差距。 骷髅指挥着白骨,拼出了比较大的字,“收留收留我吧,梦乾坤没有了,我无处可去,很快就会死的。我等鬼司,只有元神,没有魂魄,若是死亡,就永远消亡了……” “可我也不是鬼师,也没有那个梦乾坤,我怎么收留你?”南音问道。 “您的手套,手套发出的光可以保护我,只要让我跟在您身边就行了!”骷髅叩叩的在雨林掌中磕着头。 “那你会干什么呀?咱们家可不养闲人。”雨林看着有趣,开口问道。 “我可以指挥二百零五阴兵,能通生死,辩阴阳……”骷髅摇头晃脑的,似乎颇为得意。 “得了得了,你那点本事我们都见识过了,你会干活儿不?煮个饭炒个菜,拿个快递什么的,瓜子太小做不来那些。”雨林轻轻弹了一下它的脑袋。 “以后的事再说吧,赶紧喊年十九弄艘船来接咱们出去,一直泡在这是怎么个事儿。嗯……你想跟着我不是不行,不过可就不能像在梦乾坤里那般清闲,我们可能会遇到不少危险的事情。”南音觉得这骷髅虽然不太聪明,也许能派上些用场,而且雨林拿捏得它死死的,也不怕它整什么幺蛾子。 “当然,当然!主人只要有吩咐,我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奋不顾身,视死如归……”骷髅十分激动,做出抹眼泪的动作。 “得了,别死啊死的,多不吉利……那你叫什么名字呀?”雨林刚拿出手机给年十九发信息,幸好防水。 “他们都叫我鬼帅大人……”骷髅愣了半晌,小心翼翼的拼出字来。 “想多了,就叫你排骨吧,好听又好吃。”雨林伸手把那行字搓散了,做出去掏背包的姿势,“你喜欢吗?” “多谢姑奶奶赐名!排骨非常喜欢!”这是马上就接受了,不管是人还是鬼,甚至鬼帅,都是怕死的。 南音也没多说什么,雨林的起名风格拢共也跑不出她爱吃的那些东西。 只等了大约四个字,年十九就撑着一条小舟找来了,看来他是一直在山上等着的,瓜子站在船头,激动的吱吱叫唤。年十九将两人拉上小舟,给她们一人递了一条大毛巾,想的也太周到了。 雨林将排骨放到一边,自己拿着毛巾擦头发去了,排骨晃晃悠悠的站起来,瓜子吓得大尾巴都炸了毛,在船上吱吱叫着乱窜。 “瓜子瓜子,别怕……它叫排骨,给你收的小弟,以后它归你管,可以指挥它干活儿。”雨林伸手拍了拍瓜子的小脑袋安抚着。 “你们这一趟收获不小呀,这……这位似乎不凡呀。”年十九撑着小舟,看着排骨给瓜子行礼。 排骨听到年十九夸它,而且在撑船,兴许也是个下人。很得意的指挥着白骨拼出字来,“吾乃泰山君座下鬼帅,尔等凡人,还不速速给本帅磕头!” “排骨你客气点,十九哥可是我们的财神爷……对了,你平时可不能这样,吓着人了。”雨林裹着大毛巾笑道。 “姑奶奶,我的字可以叫旁人都看不见,只有您指定的人才能看见。”排骨乖巧的想坐到瓜子身边,瓜子飞快的跑开了。 小舟出了老君洞,山里的夜空深邃宁静,明亮冷清的月光洒在溪水上,颇有些“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的味道,只是南音和雨林都浑身湿透,又接连三天几乎没有休息,无心欣赏这夜景。 三人趁着夜色下了山,年十九在山脚的酒店已经开好了两间房,南音和雨林赶快洗了澡就倒在床上睡了,也没有精力去多想什么,睡够了再说。 年十九带着瓜子和排骨在另一间房,这三天相处下来,瓜子对年十九亲近了许多,此时正趴在年十九手里偷偷观察着排骨,似乎还有些害怕。 “泰山府君,主宰幽冥十八层地狱及世人生死贵贱,职务繁重,故配有七十二鬼司,分司众务。鬼帅大人可是这七十二鬼司之一?怎会流落到此间呢?”年十九问道。 “年爷博学,我确实是鬼司。”排骨听雨林说年十九是财神爷,也变得客气起来,“此事说来话长了……” 第96章 卷二·第26章 命运 一觉从半夜睡到第二天傍晚,总算睡够了,瓜子听排骨说了一天故事,也不怕它了,俩小家伙甚至能直接交流。 起床后南音正打算研究一下除罪金简,年十九说打听了融水有夜市,特色小吃一条街,雨林听了两眼放光,催促着南音赶紧出门,那干脆拿回去让文老板看算了,南音也就将金简先收好。 这小吃街确实是融水特色,五色饭,马肉米粉,糯米香鸭,一水儿的苗家菜,在西洞寨顿顿都是这些,南音不太有胃口,雨林却是敞开了吃,香得很。 买了三碗牛肉丸,三个人正吃着,隔壁卖油茶的摊子吵了起来,四十多岁的摊主指着一个瘦老头大骂,说的是苗家话,南音一看,那不正是卖给雨林仕女图的老头么。 “那摊主骂老头吃喝嫖赌将家产都败光了,害得娘病死了也没钱医治,现在还好意思来要钱。”年十九低声说道。 “十九哥你还听得懂苗语,可以啊。”雨林咬着牛肉丸正看热闹,竟然还有翻译,十分高兴。 “做生意,接触的人多,懂一点点罢了。”年十九谦虚道。 那瘦老头嘴里骂骂咧咧的正要离开,却被南音叫住了,老头也认出了南音二人,靠近过来。南音将自己没动过的那碗牛肉丸推给老头,请他坐了。 第109章 “姑娘是好心人啊,买了我的画……又请我吃丸子,我是遇到贵人了……”老头似乎饿的狠了,狼吞虎咽的吃着。 南音看他那架势一碗不见得够,又招呼老板要了一碗,一直默默等老头全吃完了,才开口,“老人家,您贵姓呀?” “别贵了,都这副模样了,我姓赖。”老头喝着碗里剩下的汤道。 南音和雨林对望了一眼,继续问道,“赖爷爷,您可知道西洞寨?” “西洞寨……你们竟然知道西洞寨?”老头似乎有些诧异。 “我们也是听说的,听说您那幅画……就是西洞寨流传出来的,您能说说具体情况吗?”南音试探的问道。 “嗨,也是,毕竟当年西洞寨也是名震一时,那元宝山上的老君洞可知道?就在那洞的西边儿,以前是融水最大的苗寨哟,至于它为什么这么有名,就因为有我们赖家。”老头挺起干瘦的胸膛,略微有些骄傲。 “我们赖家祖上啊,是广西赫赫有名的天师,能治各种疑难杂症,死人都能救活咯,京城里的老爷们也求着先祖。凭着这本事,咱们赖家可以说是富甲一方啊。” “可是到了百多年前,家里出了档大事儿,当家的和一个小妾双双暴毙,根本查不出原因。还没来得及将天师的手段传给我爷爷,从此就开始家道中落咯……” “没了天师坐镇,那整座西洞寨都开始不安生了,常有人莫名其妙的死去,死状极惨,闹得人心惶惶,不到几十年就荒了,现在能记得西洞寨的人不多咯,我也是听我爹说的这些事儿。”老头讲起祖上的往事,略有些向往之色。 “卧槽……那幅画原来……原来有这样的历史,老人家,这多给您两百,那画我可太喜欢了。”雨林惊的下巴都要掉了,差点说漏嘴,赶紧又掏了两百给老头。 老头千恩万谢的离开了,雨林还处于震惊之中,“师父,上次怡藏法师(见印记四故事)那事儿,我还没觉得这么着,这次也太玄乎了,万一当初我们没有买那画……” “一切有为法,应作如是观,有些事情就是命中注定,改变不了的。”年十九微笑着说道。 “你这话我怎么觉得在哪儿听过……哼,别整的跟个神棍似的,我才不信什么命呢,巧合,都是巧合!”雨林噘着嘴,站起身来,“吃饱啦吃饱啦,回去吧。” “赖家本就是赖京华一人不停的换命,陈家绝后,鬼师一脉从此失传,也不知对世人来说是福是祸……”南音喃喃自语道,她想起自己帮陈青山了断前,脑海中响起的那个女声,南音对声音是很敏感的,真的非常熟悉,却又肯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三人决定在融水多住一晚,第二天坐车回柳州,直飞中山。雨林吃饱喝足倒头就睡,南音却一直想着那个声音,到了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了。 厢房中烛火摇动,南音睁开双眼,坐在茶几边。 “上官大人,你这是睡醒了?”南音也习以为常了,淡定的开口问道。 “吾沉睡这些日子,灵力稍有复原,又感应到姑娘身边似有阴司之力,便请姑娘来一叙。”上官婉儿开口道,与以往一样清冷。 “你是说排骨吧?嗯,我确实捡了个鬼差,它自称是泰山府君座下鬼帅,因府君沉眠,它需要宝佛像的庇佑。”南音应道。 “鬼帅……是了,留它在身边,日后或有大用,此乃命中机缘。”上官婉儿点了点头,眼中略有波动,似乎有些激动,上次见到狄仁杰的时候也见过她这样的神色。 “……”莫非真的有什么命运?南音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最近这段时间听了数次关于命中注定的言论,她原本是不信命的,但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似乎有些动摇了。 “姑娘可是有心事?”上官婉儿见南音皱着眉,半晌没有说话。 “上官大人,你们总说命运,这是真的存在的吗?那我想知道结局,能剧透吗?”南音开口问道。 “南音姑娘,一切有为法,当做如是观,世间之事,皆为无常。我也不知道结局,不过有一点定好的,命运,是无法改变的。”上官婉儿淡淡说道,竟和年十九的话如出一辙。 “行吧……还有一事相问,之前我在非常犹豫的时候,似乎听到一名女子在对我说话,她说婉儿,欲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我很确定我不认识这个声音,却又觉得十分熟悉,而且从语气上,似乎是……”南音也不想在纠结命运的事情,问起那女人声音的事情。 “你说你听到……自然是熟悉,那是陛下说过的话呀,每一句,吾都牢牢记得。姑娘累了,该休息了……”上官婉儿眼角有泪珠滑落,手一挥,南音就闭上了双眼。 第97章 卷二·第27章 祈福金简 第二天一早,南音被雨林那阳光彩虹小白马的铃声吵醒了,揉了揉头发,昨晚梦到了上官婉儿,她说排骨以后能帮上大忙,看来这小弟收的值。 只是有点奇怪,以往每次见到上官婉儿,每一个细节都会记得很清楚,现在却想不起来昨夜梦中最后与她说了些什么,不过应该没什么重要的。 南京将金简包好放进密码箱,交给年十九,三人顺利回到中山,年十九还有生意要谈,直接在机场道了别,文老板派了人来接机,接南音和雨林去藏书楼。 “来尝尝我新配的如意茶,以花砖为底,汤色红黄,叶底老嫩匀称,喝起来浓厚微涩,但我加了些许金盏花与青提,去涩提甘,清新润口。”文老板笑盈盈的给二人倒茶。 第110章 “文叔,这一趟可有意思啦,师父还收了个小弟呢!”雨林将排骨提到桌子上,“快,给狄大人行礼。” 她找了根红绳,从排骨头顶那个小洞穿了个环,说可以给南音当手机挂饰。排骨一动不动的时候,当真像一个手办吊坠,只是有点非主流,南音实在不太想挂。 排骨倒是规规矩矩的给文老板行了个跪拜大礼,鬼帅啊,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 南音将西洞寨一行的经过说给文老板听,说到最后,却愣了好一阵,她竟不知自己是怎么做的心理建设,能狠下心了结陈青山。 “师父你是帮他,又不是害人,而且那也不是现实世界,没有这么多心理负担啦。再说嘛,如果他不死,梦乾坤也不会消失,咱们不是一直得困在里面……”雨林安慰道。 南音想想也是,不再纠结这么多,拿出了金简交给文老板,“文叔,如果我没看错,这是武皇的除罪金简,曾经在嵩山发现过一块,您看这一块……” “金简……”文老板愣了好一会儿,戴上手套,拿起金简仔细端详,轻轻摩挲着,好长时间没说话。 “师父,除罪金简是什么呀?”雨林低声问道。 “据说是大周久视元年,武皇七十七岁时游历嵩山时,在嵩山顶做法事,向上天参拜赎罪,之后派人将一块金简抛在了嵩山的最高峰峻极峰。那块金简是1982年被发现的,收藏在河南博物馆,我曾经去参观过,和这一块几乎一模一样。”南音回答道。 “哇,真的吗,我看上面还刻着字呢,两块的内容也一样么?”雨林惊叹道。 “这我不知道,之前看过那块也不记得上面刻的是什么,不过网上应该能查到,这一块我还没空仔细看呢……”南音拿出手机准备查一查。 “大周国主武曌,好乐真道,长生神仙,谨诣中岳嵩高山门,投金简一通,乞三宫九府,除武曌罪名。太岁庚子九月甲寅,小使臣胡超稽首再拜谨奏。这是河南博物馆的那一块所刻的内容。”一直没说话的文老板开口道。 “不错……六十三个字一字不差,不愧是文叔。”南音也查到了相关资料,“那这一块呢?” “大周内史狄怀英,雅达政方,早膺朝寄,谨诣六朝清凉山,投金简一通,乞三宫九府,佑狄卿之灵。太岁庚子九月甲寅,使臣郑愔稽首再拜谨奏。”文老板读出金简上的内容,声音略微有些沙哑。 “这金简……对了,久视元年就是700年,是狄公去世的那一年。原来这金简分阴阳,阳为除罪,阴为祈福,替狄公祈福呀。”南音感叹道。 “狄公一生志虑忠诚,是精贯日月,廉公有威的大忠臣,武皇感念如斯,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嘛。”雨林看着文老板道。 “哎,都是过去的事了……只是再见陛下亲笔,略有些感慨。”文老板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从容温和。 “金简上提到使臣郑愔,就是说这金简是他去放的,难怪是他的印记……可这线索为什么会引我们去了广西融水,而不是这清凉山呢?”南音思索着。 “哎呀,拿到就得了嘛,管他有什么联系呢,太费脑子啦!”雨林伸了个懒腰。 “多了解一些,对以后寻找印记多少有些帮助嘛。”文老板指着金简道,“你们看这儿,六朝清凉山,投金简一通。” “六朝古都,金陵!对了对了,袁枚晚年就是隐居在金陵小仓山,号仓山居士,那是清凉山的余脉,原来联系竟然在此……”南音看着金简上的刻字,有所恍然。 “但是金简怎么会到了陈家的梦乾坤里呢?”雨林虽然不想动脑子,但是喜欢八卦。 “鬼师,这职业最早就出现在唐代,韦后手下有一名叫雍文智的鬼师,他负责韦后之父韦玄贞的后事,鬼师一脉应该都源于此。而郑愔也是韦后一党,说不定他们之间有某些联系,只是这一层就很难得知了。”文老板摆了摆手,给两人又倒上了茶。 南音对文老板说了昨晚的梦,问他对命运一说如何看待。 “命运固然天定,但事在人为,人的信仰本身就是一种主观行为,既然人生不可能提前剧透,那就没有什么是不可以改变的。”文老板微笑道。 “这都要上升到哲学层面了……我不行了,不行了……”雨林捂着脸哀嚎,南音则陷入了沉思。 两人回家后,又进入躺平状态。排骨可以用骨头拼成真人大小的骨架分身,在瓜子的指导下,很快学会了洗衣做饭,打扫卫生,而且它不止能有一个分身,效率翻倍。 南音找了下一次的线索准备发给文老板,却发现这一次与以往很不一样,李乂,夏至。 幸总持寺登浮图应制 李乂 清跸幸禅楼, 前驱历御沟。 还疑九日豫, 更想六年游。 圣藻辉缨络, 仙花缀冕旒。 所欣延亿载, 宁祗庆重秋。 李隆基 清跸度河阳,凝笳上太行。 火龙明鸟道,铁骑绕羊肠。 白雾埋阴壑,丹霞助晓光。 涧泉含宿冻,山木带馀霜。 野老茅为屋,樵人薜作裳。 宣风问耆艾,敦俗劝耕桑。 凉德惭先哲,徽猷慕昔皇。 不因今展义,何以冒垂堂。 竟然不是武平一自己的和诗,而是引用了玄宗李隆基的一首排律,这是个什么情况? 第111章 引用别人的诗作线索倒也不是不可以,但李隆基是赐死上官婉儿的元凶,也是他命僧一行镇压上官婉儿的魂魄,这就非常奇怪了。 第98章 卷二·第28章 印记八:罽宾国01 休息了一个多月,到十二月初,才动身出发再次前往河南洛阳,这一次的目的地是孟州市孟津县。 这一次武平一引用了玄宗李隆基的《早登太行山中言志》,很显然目的地是太行山。《愚公移山》开篇有云,太行,王屋二山,方七百里,高万仞。本在冀州之南,河阳之北。 由此可见太行山之大,如果没有明确指示地点,根本不可能找到。文老板分析,李隆基的诗与其说是写景,不如说是叙事,连登山路线都写的很清楚。 诗中,李隆基从河阳出发,河阳即是如今的孟津,走的羊肠坂上山,这太行山的绝壁羊道也是当今的著名景观,之后则是重点写了奇泉飞涧,文老板认为指的是隐藏着太行山中的神秘村落,泉之头村。 在这泉之头村中,有七个古泉眼,这七处泉眼的分布排列位置,和天上的北斗七星暗合。 相传此地东古时候为一片大水,八仙之一铁拐李路过此地讨水喝,一口将水喝干了,人们急忙追赶,铁拐李在仓皇之中漏下了一排水滴,化为这七个泉眼。 此时南音三人正走在这古老而神秘的村子里,村子依山傍水,山环水绕,绿树成荫,选址讲究,布局合理,格局奇特。 “师父,这村子现在是没人住了吧?我看着都荒了。”雨林用手表照着一座院子的正房。 那上面横空飞出六个木雕梁端龙头,四面雕工精湛,威猛可畏,气象森严,龙嘴里的彩绘依稀可辨,可是挂满了蛛网,显然久无人烟。 “据说这村子历来人就不多,只有三百多人,明清之时最盛,之后就开始荒废了,我们还是要去找那七个泉眼。”南音说道,并且用纸笔画着地图。 “这里,应该是第一个泉眼,瑶光。”年十九在院子左侧发现了泉眼,不过已经干涸了。 这村中七个泉眼既然是按照北斗七星排列,找到一个就可以找到其他的,根据斗柄瑶光的位置,果然很快就找到了更多的泉眼。 一路走去,村中街巷沿山坡泉眼的布局而蜿蜒延伸,民居建筑风格整体一致,局部多变,无一不在诉说着泉之头村古老的历史和沧桑的故事。 泉眼大多都已经干枯,直走到村子最东边,找到最后一处天枢泉眼,在一棵高大茂盛的梧桐树下,有清澈的泉水不断涌出,晶莹剔透,似明珠散落,雨林忍不住伸手去捧了来喝,只觉得清甜可口。 四周倏然亮起了光,眼前是老旧却不残破的木质楼房围成的天井,楼高七层,每一层都点着一圈蜡烛壁灯。 中间望上去能看到一片漆黑的夜空,没有星辰,只有一轮月亮,皎洁清澈,明净透亮,可月亮边缘却有些微微抖动,就仿佛是隔着水在看。 天井中央有点像小时候父母单位过春节时的游园,又像是一个小型菜市场,有各式各样的游戏或是卖货摊位,十分热闹。 四周有行人往来,每个人手中都提着一盏灯笼。或许称为人不太准确,它们虽穿着长袍,人立而行,却很明显的都不是人。 或是头生兽耳鹿角,或是有着各式各样的尾巴,还有一些直接长着毛茸茸的兽脸,就像是来到了怪谈中的山精妖鬼之国。 南音看了看自己身上衣物装备都没有变化,雨林正好奇的打量着那一个个过路的“人”,瓜子和年十九不见踪影,排骨倒是挂在背包上跟了进来。 “人类!人类闯进来啦,快来人呀,快去报告鸾大人!”一个头上长着下垂狗耳朵的年轻男人经过南音身边,用鼻子嗅了嗅,忽然后退两步大声喊道。 四周的妖怪们听到,都纷纷围了过来,却好像十分害怕,不敢靠近的样子。 “师父,这地方有点意思,不过好像对人类不太友好啊。”雨林低声说道,“我们要不要先跑?” “看看再说。”南音将排骨从背包上摘下来,不知道白骨精和妖怪能不能说上话。 一群妖精簇拥着一个男人走了过来,男人穿着金色羽衣,眉眼细长,头上高高挽着发髻,脸上似乎涂了厚厚的粉,满脸雪白,只额头上点了血红的一点。 “听说来了人类?”男人声音尖细,用雨林的话来说像个太监,那举止神态,确实是一副鸟的样子。 “在这在这,鸾大人,我发现的!”那个头上长着狗耳朵的年轻男人指着南音二人喊道。 鸾大人望过来,见果然是两个凡人,本就细长的眉眼更是眯得只剩一条缝,雪白的脸上露出笑容,怪异阴森。 雨林不怕那些头上长着耳朵的妖精,却很害怕这完全化作人形的鸾大人,抓着南音的胳膊有些发抖。 南音左手湖丝手套微微发光,排骨从她手中跳下,咯吱咯吱的变大,直到一人高度,朝着鸾大人行了一礼,又比划着什么。 它们精怪之间大约有自己的交流方式,鸾大人应该是明白了排骨的意思,点点头,“既然是你带来的,那你就看好,若是被谁吃了,我可不负责。” 鸾大人又对周围的精怪们高声说道,“这位是骨公子,今后它会加入我们罽(ji,四声)宾国,那两个人类是它的食物,大家散了吧。” 围观的精怪们散开后,鸾大人从羽衣上摘了一根金色羽毛交给身边一个长着红色狐狸耳朵的侍女,吩咐她带排骨去住的地方,之后便离开了。 第112章 “骨公子,这边请。”狐狸侍女欠了欠身,引着三人朝天井一边走去。 那是一个门洞,走近看发现相邻的还是一个同样的木楼天井,一直走过三个天井,还是同样的景象,这罽宾国似乎就是这样一个一个木楼天井围成的。 一路上排骨时不时和狐狸侍女比划着什么,狐狸侍女也回应着它,只是四周热闹喧嚣,不方便凑到跟前,也听不到在说些什么。 直到第四个天井,狐狸侍女才带着三个人上了楼。这每一层的木楼也都是一圈圆形的走廊,有点像老式的筒子楼。 狐狸侍女停在一间房门口,门两边的烛台是熄灭的,木门上挂着一个小小的牌子,写着“一八六”。 就在狐狸侍女要去开门时,四周光线忽然暗了许多,南音抬头看去,发现月亮已经不见了,只剩漆黑的夜空。 第99章 卷二·第29章 印记八:罽宾国02 “姑娘,那月亮怎么没了?好像也不像有云的样子。”雨林随口问道。 狐狸侍女看了雨林一眼,又抬头看天,做出一个疑惑的表情,有些怪异,就好像是刻意模仿出来的,雨林吓得后退了一步。 排骨咯吱咯吱比划了一番,狐狸侍女点点头,露出笑容,“奴家也听说过,外间有日月星辰,骨公子果然见多识广,这里便是鸾大人给骨公子安排的住所。” 狐狸侍女拿出那根金色羽毛,放在门环上,木门两边的烛台亮起,烛光下照出一张告示,伸手一推,木门就开了,将三人引进屋内,屋中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骨公子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任意变化屋内布置,在罽宾国,只要遵守鸾大人的规矩,不违反禁忌,其他一切皆可随意。对了,这两个人类,必须七日内吃掉。奴家还要回去复命,公子请自便吧。”狐狸侍女将手中的黄金羽毛递给排骨,福了一福,就离开了。 “哎哟,我们这是到了个什么地方……排骨,那狐狸精说可以随意变化这屋子,怎么个变法?”雨林看排骨去关好了房门,总算可以好好说话了。 排骨拿着金色羽毛一挥,屋内飞速起了变化,很快变成了两室一厅的格局,竟然和南音家的布置一模一样,只是家具都是木质的,电器都变成了古玩摆设,竟显得颇有格调。 “可以啊排骨,就这样吧,挺好……哎沙发上来点垫子,这木头硌得慌。”雨林将背包放到沙发上就坐下了,排骨赶忙给她变出了软垫。 “排骨应该打听到一些情况吧,说说看。”南音也坐了下来,排骨用骨头在空中拼出字来。 “此处名为罽宾国,住的全是山精妖鬼,鸾大人是众妖首领,掌管国内一切事物。据说这罽宾国由七七四十九座回楼组成,每一座回楼住着四十九只妖精,总数二千四百。” “这里无四时日月,长年都是一片漆黑,以蜡烛为记,燃尽一支蜡烛算一日,鸾大人每日会按顺序在一座回楼内歌唱,四十九日一轮回,便为一年。” “你是说,这个地方没有日月,所以我们看到的那月亮……”南音一下就想到了那狐狸侍女诡异的神情,而且这罽宾国,似乎在哪见过,一时却想不起来。 “不错,在这儿是看不到月亮的,至少它们看不到,我们看到的那月亮,有问题。而且据说这里并不是说来就能来的,只有着了机缘才可能进入,我猜大约和梦乾坤有些类似,是个化外之境。” “刚才那小狐狸精说的规矩和禁忌,都是些什么?”雨林拿了包辣条半天没撕开包装袋。 “凡入罽宾国,若非死亡,不可离开。绝不会有两只连动作神态都一模一样的妖精。远离人类。只有在自己的住所内是绝对安全的。” “师父,你觉不觉得这有点像……”雨林看着排骨拼出的字,辣条都忘了吃。 “规则类怪谈。”南音点头道,“隐藏的比显露的更加重要,答案全都藏在谜面中,只是总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 “对对,就是这个。排骨,小狐狸精有没有说过妖精之间不可以相互伤害之类的?”雨林问道,排骨摇了摇头,“所以说,出了住所就不安全,看来不仅仅是潜藏的危险,还有可能来自其他妖精的袭击。” “这最后一句像是忠告,而前面的则是谜面,我们破局的关键应该就藏在其中,为什么无法离开罽宾国,为什么不能有一样的妖精,为什么害怕人类。”南音思索着。 “哎,我忽然想起个事儿,之前那个鸟人说啥,说我们是你的食物?啊?还要七天内吃掉我们呢,排骨你这是要造反了?”雨林忽然想起之前鸾大人的话,站起身就要去修理排骨。 “姑奶奶,我错啦!我就是看那鸾……鸟人,对你们不怀好意,随便编了个借口……”排骨赶忙往南音身后躲。 “行了别闹,如果不是排骨跟进来了,我们指不定会不会被那些妖精吃了……只是这食物的身份不好去外面走动,还是要靠排骨先出去摸摸情况。”南音拦住雨林。 “我这就去,这就去。”排骨咯吱咯吱的就往屋外跑去。 “注意安全啊,可别给野狗叼了去。”雨林想起最开始嚷嚷的那个狗耳朵男人,有点生气,若是再见到它,必须教训一顿。 排骨出门后,南音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发现还真的和自己家布置的很像,只是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却又说不上来,或许是因为电器电子产品都没有了。 第113章 “师父,你说以前不管怎样,咱们见到的都是人,或者人变成的鬼。这一次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雨林拿着那片金黄色羽毛把玩着。 “这个罽宾国,我总觉得在哪儿见过,这个字实在是冷僻,但是我一下子想不起来了。之前在回楼中穿行,我注意了一下那些摊贩,卖的都不是寻常之物,我们这几天只能吃干粮了。”南音拿出一块巧克力,掰了一半给雨林。 “吃的倒是无所谓了,我就是不乐意见那些变成人的妖精,它们变得越像越叫人害怕。”雨林接过巧克力。 “你这毛病怕是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不过至少不会被骗了。你看那蜡烛……”南音指着屋顶的蜡烛道。 南音自己家客厅里是一盏吊灯,在这儿变成了悬挂的烛台,此时一圈十二只蜡烛都只剩一点灯芯儿,似乎马上就要熄灭了。 雨林也抬起头看着那蜡烛,十二只齐齐熄灭,从蜡油中幻化出了一支新的蜡烛,再次亮了起来,两人同时抬起手表看时间,子时,午夜十二点。 “这里的一天,也是二十四小时吗?”雨林又抬头看着重新亮起来的蜡烛。 “不一定,咱们进来的时候大约是晚上十点多,时间流速是对的,只是要等下一次蜡烛燃尽熄灭,才能确定此处一日是多长时间。”南音拉开窗帘,发现窗外是无边的漆黑夜空,一轮明月挂在空中。 第100章 卷二·第30章 印记八:罽宾国03 “月亮又出来了,会不会和时间有关系?”雨林也看到了月亮。 “不知道,或许吧。”南音注视着天空中的皎洁清冷月亮,依然像是隔着一层水,可似乎和之前有些不同,好像小了很多,按理说月亮是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大小有明显变化的。 不过在这个空间,那是不是月亮都两说,不可以常理度之。 忽然月亮消失了一瞬间,又立刻出现了,南音揉了揉眼睛,“雨林,你看到刚才月亮闪了一下吗?” “啥闪了一下?我没有注意呀……”雨林低头正在本子上写着东西,大概是在记之前的“规则”。 “没什么。”南音也不太能确定,可能只是有妖精飞了过去。 排骨出去了很久,雨林吃饱打瞌睡,南音则一直一直盯着窗外的月亮,没多久就彻底消失了。看了看时间,不是什么整点,似乎并没有规律。 等了几个小时,排骨总算回来了,提了不少东西,身上穿了一件湖蓝色长袍,和它泛着品色的骨架子竟是相得益彰,有那么几分玉树临风的感觉。 “唉哟骨公子,人模人样的,咋的是不是觉得这里挺好不想走了。”雨林刚被南音叫醒,有点起床气。 “姑奶奶,哪能啊,是其他妖精都穿着衣裳,我不穿怪怪的嘛……看,我给你们带回来好多东西!”排骨忙咯吱咯吱拼着字,将手里提的东西摆在桌上。 打开一看,竟然是各式各样的兽耳,尾巴,还有几件妖精们穿的那种长袍。 “这是……外面那些妖精难道都是cosplay?”雨林拿起一对猫耳朵,做的非常精致,和真的没什么两样。 “不,应该都是真的,是战利品,之前我们不是在说么,这里的妖精是可以互相攻击的。”南音说道,吓得雨林将手里的猫耳扔回桌上。 “主人说的对,它们每次猎杀了其他的妖精,都会留下一部分做纪念,越是强大的妖精留下的战利品越值钱。”排骨点头。 “这大概就是罽宾国的经济体系,可是外面看起来十分和谐,并不像会互相狩猎的样子。”南音想起之前看到的景象。 “大概就像人类世界,杀人可不能光明正大,若是手上染了鲜血,便会被群起而攻之。而在背后做的事就无人知晓,战利品可以说是换来的,或者赢来的,就像我这些。”排骨有点小骄傲的挺了挺胸。 确实除了买卖交易,还有些玩游戏的摊子。只是这妖精国度,表面上维持着一片和平,其实大家心知肚明这些流通的战利品是如何获得的。 或许刚才买了一对猫耳的妖精,下一刻自己也变成了摊子上的战利品。如此想来,竟是比人类社会更多了血腥暴戾,残忍虚伪,不禁让人不寒而栗。 “我把四十九座回楼走了一遍,是首尾相连的一个圆环,没有出口,据说只有死了,魂魄才能顺着中间的天井离开罽宾国。”排骨拼着字。 “我们带上这耳朵,再穿件袍子,应该可以出门走一走,不能一直待在屋子里。”南音拿起一对火红的狐狸耳朵,用发卡别在头发上。 “师父,你这……哈哈哈哈,”雨林看着戴起狐狸耳朵的南音,有一种御姐卖萌的感觉,“没想到啊还真的要cos,猫不要,我不喜欢猫,不是说越厉害的妖精战利品越值钱吗,排骨你拿回来的哪一个最厉害?” 排骨忙打开一个布袋,捧出一对灰色圆锥形,直立的耳朵,是狼。 两人装扮好后,乍眼看去确实和罽宾国里其他的妖精没什么区别,只要不碰上特意来检查的,应该不会穿帮,加上有排骨跟在身边,更是万无一失。 出了门,排骨说今日鸾大人在第十八座回楼唱歌,它路过时听了一下,十分优美动听,却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咱们从哪儿开始?”雨林看着来来往往面带笑容的妖精们,“要不抓一只来严刑拷问一下罽宾国的秘密?” 第114章 “问自然要问,但是随便抓一只可不行。既然是秘密,必然不可能大家都知道。”南音摇摇头。 “那总不能去去抓鸟人吧,它身边跟着不少妖精呢。”雨林看了看回楼之间的通道,似乎在看哪边通往第十八座。 “不一定要问秘密,排骨,你去问一问,罽宾国除了鸾大人,还有没有待得比较久的妖精……”南音发现四周似乎亮了许多,抬头看去,是最开始见过的那一个很大的月亮。 排骨拿了一对猫耳朵去旁边的摊子上打听,天上的月亮忽然隐去,又瞬间出现,这次雨林也看到了。 “之前我问你有没有看到月亮闪了一下,就和这次一样。”南音小声说道。 “看到了,但是除了闪一下,好像没有什么别的变化,真奇怪……而且罽宾国的妖精们是看不到这月亮的。”雨林也不敢太明显的抬头去看,以防引起注意。 “问到了,据说有一位龙婆婆,是最早一批来到罽宾国的妖精,住在八九五,平日极少出门。”排骨问到了结果,乐颠颠的跑回来。 “龙?真的假的,我们倒是见过一条龙,不太好对付啊……”雨林想起隋朝龙脉所化的妖龙,那一次她可吃了大亏。 “是不是真龙不清楚,它们说龙婆婆以前最爱吃老鼠,但是现在年纪大了不常出来打猎,只好以花草树叶为食。”排骨挠了挠自己的头盖骨。 “什么龙这么没出息,爱吃老鼠……不过它没有子女供养它么,西游记里面那些妖精都可孝顺了,吃人都记得带上老娘。”雨林笑道,排骨摇头表示不清楚。 “去见了自然就知道了,走吧。”南音低声说道,排骨已经将罽宾国都走过一遍,知道大概位置,带着两人穿过一座座回楼,朝龙婆婆的住所走去。 走在半路时,四周的蜡烛有一瞬间齐齐熄灭,都是燃到了尽头,从蜡油中生出新的蜡烛,是一日过去了。南音抬起手表,现在是早上六点,也就是说罽宾国的一日相当于六个小时。 第101章 卷二·第31章 印记八:罽宾国04 三人来到龙婆婆所住的八九五门外,在第二层,从外面看来都是一样的,木门上挂着小牌子,两边有烛台。 南音轻轻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门轻轻开了一条缝,屋里黑乎乎的,看不清有什么,“龙婆婆,您好,我们是新来的,听说您是罽宾国最早的居民,特地前来拜访。” 路上商量了一下该怎么开口,在这妖精的国度,《人民日报》记者之类的都不好使了,干脆直说好了,就说新来乍到好奇心重,想打听打听罽宾国的历史,没想到这龙婆婆完全不给面子,听南音说完,直接啪的一下把门关上了,连她的面都没见着。 “这老太婆也太不给面子了,龙了不起呀!”雨林朝着关上的门挥了挥拳头。 “要想想办法,嗯……它不是爱吃老鼠么,排骨你去问问能不能给它弄几只。”南音说道。 排骨拿着剩下的战利品下了楼,南音发现天上的月亮又消失了,似乎只要她们进入回楼中,月亮就会消失,而走出天井,月亮便会出现。 不一会儿排骨就回来了,在罽宾国并不能换到老鼠,其他动物也没有。因为进入的都是妖精,大家都是居民,不能光明正大的贩卖“人”口,这听起来竟然十分合理。 “那我们直接逮一只老鼠精给它?”雨林很快就接受了妖精们的设定。 南音分析了一下当下的情况,虽然看似有不少突破口,比如月亮,比如“规则”之下隐藏的秘密,但这些就如同加密文字,没有破译方法,根本解不出谜底。因为对罽宾国了解的太少了,那抓老鼠给龙婆婆或许就是目前的最优选择。 决定好后,南音和雨林朝回楼中间的迷雾林走去。四十九座回楼围成一圈,中间围起来的部分就被称为迷雾林,密林厚重,没有明面上的通路,是妖精们的“猎场”,没点本事的妖精只敢在边缘摘些树叶花草。 出了回楼后,南音留意着天空,果然没多久,月亮又出现了,看来之前的猜测是对的。 排骨在天井集市中找一只胖妖精,穿着花布长袍,灰色的圆耳朵和尖尖的嘴巴一看就是老鼠。排骨称自己是新来的,想去熟悉熟悉迷雾林的环境,请它带路,报酬是两对猫耳朵和一条牛尾巴。 胖老鼠很高兴的带着排骨进了迷雾林,南音和雨林悄悄跟在后面,打算进去一些再动手,省得被其他妖精看到,可没走几步,那胖老鼠反而先发难了。 它的尾巴忽然伸长,缠住了排骨,嘴里还发出尖细刺耳的笑声,“最近没什么新来的妖精,可饿死爷了,看你这骨架子也不好吃,听说你还带了俩活人做食物?若是肯交出来,灰八爷就饶你一命!” 这一下可给雨林气的够呛,没想到这胖老鼠竟然打自己的主意,当即从树后面走了出来,“死老鼠,听说你想吃你姑奶奶啊?” 那灰八爷初一看,出来的是一只狐狸和一头狼,吓了一跳,狐狸可是老鼠的天敌之一,但它到底是有些修为的妖精,很快就发现了不对。 “你们,你们是那两个人类?大胆!竟敢冒充精怪,哼,我这就吃了你们!”灰八爷尖叫着,手已经变成了爪子,就要来抓雨林。 雨林侧身躲过灰八爷尖锐的爪子,右手一拳打在它肚子上,打的灰八爷哎哟哎哟的叫唤着,捂着肚子退后了几步。 第115章 这十万伏电击器,即使是老虎狮子,被电一下也会浑身麻木瘫倒在地,可看这灰八爷的样子,只是疼痛,并没有实质性的影响,看来已修成妖,确实不是普通动物可比。 不过雨林那下只是佯攻,也就是想试试妖精大概在什么水准,毕竟第一次见嘛,南音左手湖丝手套早已亮起微光,趁着灰八爷捂着肚子,手一挥,三朵洁白的慈姑花朝灰八爷飞去,在它头顶盘旋着,落下点点荧光。 灰八爷像喝醉了酒,脚步开始虚浮,原地转了两圈,倒在地上呼呼的睡着了,宛若好歹是花神,对付妖精还是绰绰有余的,只是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排骨伸手打了个响指,两根骨头变幻成两具白骨分身,一前一后就抬起了灰八爷,跟在南音身后朝龙婆婆的住所走去。 再次敲响八九五的门,和之前一样,门开了一条缝,南音直入正题,指着呼呼大睡的灰八爷,“龙婆婆,您看,这是我们逮来孝敬您的。” 门开大了,走出一个衣饰华美,满头白发的老太太,满脸皱巴巴的,看起来一口牙都掉了,腮帮子都凹陷了进去。雨林倒吸一口冷气,抓住南音的胳膊,手有些发冷。 “好肥的老鼠哟……进来,进来吧。”龙婆婆看到灰八爷,瘪着的嘴巴咧开,应该是在笑,声音瓮声瓮气的。 她转身引着几个人进屋,这是看明白了,她的泡子里伸出一条五彩斑斓的大尾巴,蜥蜴的尾巴,原来所谓的龙婆婆,是土龙。 古传蜥蜴别称土龙,是取它的“喜”,寓意事业兴隆,兼俱平安。蜥蜴在古代也是吉祥的动物,象征财富和幸福连绵不断。而蜥蜴食肉,向来喜食老鼠等小型动物。 龙婆婆的住所看上去倒是平常,并不是一个蜥蜴的巢穴,而是和人类的住宅别无二致,也有一根鸾大人的金色羽毛挂在墙上。 取下羽毛,龙婆婆挥了挥,变出一张大案板,指挥着排骨的分身将灰八爷抬到案板上,它自己则颤颤巍巍的拿了一把杀猪尖刀出来。 “龙……龙婆婆……您能不能晚点再……再吃,我……我不太喜欢见血。”雨林看这架势,吓得脸都白了。 “嘛,你一个小狼人,怕见血?你吃素?”龙婆婆眯着眼睛看着雨林,似乎眼神不太好,走近了两步,吓得雨林直想往后退。 第102章 卷二·第32章 印记八:罽宾国05 “她胆小,龙婆婆您别见怪,雨林先出去吧,门外等我们。”南音赶紧扶住龙婆婆,雨林也不推脱,先溜为妙。 龙婆婆许久没有没有开荤了,也不计较这些,手里杀猪刀往灰八爷脖子上一划,立时割断了喉管,灰八爷哼也没哼一声,手脚抽搐了一下,便不再动弹了。脖子上鲜血直往外冒,龙婆婆直接就凑了上去咕咚咕咚的喝着鲜血。 幸好先让雨林出去了,这场面南音也有点遭不住,闭上了眼睛,不忍直视,但那清晰的吞咽声直听得人胆寒。排骨倒是不怕这些,只是怕弄脏了身上的长袍,退后了几步。 等声音渐渐停止,南音慢慢睁开眼睛,发现灰八爷已经变成了一只大肥老鼠,灰黑色的皮毛原本油光水滑,此时染满了鲜血,不过好在比之前的人形看着好些。 龙婆婆喝完了血,心满意足的嘶嘶吐了吐舌头,下半张脸上染满了鲜血,它也毫不在乎,一刀剁下老鼠尾巴,这才坐到扶手椅上,对南音说道,“你们坐吧,坐,是有什么事儿啊?不过我可先说好了,我老婆子老了,很多事都做不成咯,不然也不会连顿肉也吃不上。” “唉……谢谢,”南音看着龙婆婆津津有味的啃着老鼠尾巴,完全不像是没牙的样子,勉强挤出一个笑脸,在一张椅子上挨着边坐下,“龙婆婆,我们不是新来的嘛,想多了解了解咱们罽宾国,毕竟以后都要住在这儿了。” “就这样啊,哎哟那你们也太客气了。不过也算是找对人咯……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吧。”龙婆婆笑眯眯的,如果不是她满脸的鲜血,又正啃着老鼠尾巴,那模样倒是能称得上和蔼慈祥。 “龙婆婆,您在这待了多久了呀?”南音没有问为什么不能离开,那怕是触及到罽宾国的本质了,直接问有一定的风险。 “罽宾国变成这副模样之前我就在咯,那确是记不清有多久了……”龙婆婆眯起眼睛回忆了一会儿,摇摇头,低头咬了一截老鼠尾巴。 “变成这样,您的意思是以前不是这样?” “以前啊,还能见着太阳。不过我不喜欢太阳,现在这样好,一直都是夜晚,嘿嘿嘿……” “那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这就不晓得咯……忽的有一天就这样了,当时还有不少人类,哭天抢地的,鸾大人将他们全杀了,分给大伙儿吃了,又定下了规矩,让我们安心在这儿生活,后来又陆陆续续来了不少有缘分的妖精,你们不也是这么就来了。” “是呢,我们在山里喝了泉水,就来了。为什么要远离人类呢,人不是可以吃么?”南音说这话的时候,拼命压制住想要摸脖子的冲动。 “吃自然是可以的,但是不能久留。鸾大人说人类有一种疾病,是会传染给妖精的,十分危险。这种病无法抑制,没有原因,无论是人或是妖,一旦染上便无可救药,会丧失心智。”龙婆婆把整条老鼠尾巴连着骨头都吃的干干净净,还吮吸着自己手指头上沾的血肉。 第116章 “这样啊……那确实还挺危险的。”南音点点头,继续问道,“一模一样的妖精又是什么意思?我之前来的时候也是一个狐狸姐姐领着回住所的。” “那个不同,鸾大人说的是不可以见到和自己长相一模一样,连动作神情都一样的妖精。”龙婆婆舔干净了手指,开始舔那杀猪刀。 “上哪会见到……您见过吗?”南音还是有些不太理解。 “哎哟,小狐狸,你这可问着老婆子了。我自然是没有见过的,但凡见过的妖精,早就没咯……你如果想好好活下去,就别再好奇这个了。”龙婆婆似乎吃的很满足,张大嘴巴打了个两个饱嗝,那嘴快咧到耳朵后边了,十分骇人。 “那咱们这儿的天空,一直都是这样的黑夜吗,会不会有些什么变化……比如看到月亮或是星星?”南音想了想又问道。 “天空当然就是这样的,从不会有变化,什么月亮星星?”龙婆婆慵懒的神态忽然变了,坐直了身子,满脸的皱纹紧紧缩在一起,和之前那狐狸侍女的神情有些像。 “没有没有,我就随便问问,因为在外边能见到嘛,一时有些不习惯……”南音赶忙解释道,这似乎是一种隐藏的禁忌,甚至不能提起。 “好嘛,还有别的问题吗?一下子吃的太饱,有些困了。”龙婆婆靠回椅子上,咧开大嘴打哈欠。 “那我们就不打扰婆婆休息了,如果还有问题,下次再来请教。”南音看也问的差不多了,就站起来告辞。 “去吧去吧,小狐狸挺懂事……回去教教那小狼人,咱们这儿若是不吃这些,就只能靠树叶花草和露水为生了。”龙婆婆摆摆手让南音和排骨离开,自己闭上眼睛像是在打盹。 出了龙婆婆的住所,南音赶紧做了好几下深呼吸,那屋子里满是新鲜的血腥味,又看着这么血淋淋的场景,若不是南音心理素质够强,早就要吐了。 缓了缓神,却发现雨林并没有在门外等着,天井中传来歌声。龙婆婆住的八九五,就在第十九座回楼,按照罽宾国的算法,这一日鸾大人该在此处唱歌。 南音从走廊上看下去,中央搭起了一座木台,鸾大人正站在上面。周围无论是摆摊的还是过路的妖精,此时都围拢在木台下,听鸾大人唱歌。 “明明金鹊镜,了了玉台前。 拂拭交冰月,光辉何清圆。 红颜老昨日,白发多去年。 铅粉坐相误,照来空凄然。 美人赠此盘龙之宝镜,烛我金缕之罗衣。 时将红袖拂明月,为惜普照之馀晖。 影中金鹊飞不灭,台下青鸾思独绝。 稿砧一别若箭弦,去有日,来无年。 狂风吹却妾心断,玉箸并堕菱花前。” 这歌声着实动听,空山玉碎,响遏行云,宛如天籁。凤吟鸾吹,不足以喻其美。 第103章 卷二·第33章 印记八:罽宾国06 鸾大人一曲唱完,脚下的木台散落成金色的羽毛,在一群侍女的簇拥下离开了。 “这鸾大人的歌声真是……雨林呢,雨林跑哪去了?”南音这才如梦初醒,那歌声似有魔咒,刚才脑子里完全是一片空白。 排骨敲着自己的头盖骨,摇摇头表示没看见。 天井中的妖精们似乎也从歌声中清醒过来,纷纷散开,继续着之前做的事情。一座回楼其实并没有很大,南音看了一圈,没有看到雨林。 不会是被妖精发现叼走吃了吧?应该不太可能,看起来一切都风平浪静,可是雨林也没有理由不交代一声自己就跑了,南音皱起眉头有点头疼。 “排骨,让你的分身去找一找,咱们先回去。”南音对排骨吩咐道,总站在这儿不是办法,自己也不方便到处乱跑,排骨的分身是最优选择。 排骨点点头,打响指变化出七八个手掌大小的分身,留了一个在龙婆婆住所外,其他的都分散跑开了,本体则跟着南音朝住所走去。 路上南音发现天上的月亮有了异常,一直不停的闪动,在南音眼中整个世界都忽明忽暗,十分诡异,这莫非和雨林的失踪有关? 回到住所,一时间也没有其他事情可做,南音开始梳理从龙婆婆那里问到的信息。 龙婆婆说以前的罽宾国和现实世界是一样的,有日夜之分,也就是说因为某种原因变成了现在这样子,许进不许出,八成都鸾大人有关系。 如此说来,最后想要离开此地,甚至是学士印记,都要着落在鸾大人身上,可它在罽宾国几乎就是神明一般的存在,看起来所有的一切都是它的羽毛所化。 那么鸾大人的那些古怪的禁忌就应该是能克制它的关键,可这一模一样的妖精,人类的传染病,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南音想着想着就陷入了死胡同。 “排骨,你说人类身上有什么病,会让妖精这样害怕?”南音看了看正在打磨自己骨头的排骨。 “人类的那些疾病,对妖精鬼怪根本没有任何影响,哪怕是你们所认为的绝症。就像我们鬼差,除非被强大外力直接杀死……”排骨一边拼着字,一边不自觉的伸手去摸头顶的小洞,对雨林的强酸心有余悸。 “还有呢?”南音追问道。 “被更强的精怪或神仙吞噬,也是有可能的,若是府君还在,随意一动念就可以收了这里所有的妖精。再有就是妖精自身出了问题,比如有心魔……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疯了。”排骨继续拼字。 第117章 “疯了……丧失心智,对,就是这个!妖精什么情况下会产生心魔?”南音想起龙婆婆描述的那种传染病。 “这我不知道呀,府君说执念太深或许就会产生吧,不过他说我一定不会有的!”排骨骄傲的挺了挺胸。 “……咳,泰山君说的很对,正确的,中肯的。”南音努力忍住没有笑出声,“这样说来,鸾大人的弱点或许就是会产生心魔,而且是因人类而起,嗯,或许和那一模一样的妖精有关系,只要弄清楚这一点,就离真相不远了。” “主人真厉害!这么快就要找到答案了!”排骨咔咔咔的鼓起掌来。 “得了别吹了,雨林那丫头跑哪去了呢……”南音看了一眼窗外,月亮还挂在空中,不时的闪一阵子。 之前验证过只要离开回楼,月亮就会出现,而进入回楼,则会消失。如今这月亮一直存在,说明雨林还一直待在天井中吗? 又等了六个字左右,门开了,排骨的分身们哒哒哒的迈着小碎步回来了,雨林却没有跟着回来,看来是还没有找到。 分身们被排骨收了起来,它指挥着骨头拼出新的字,“四十九座回楼都跑过了,天井中没有见到。要么是去了某只妖精的住所,要么就是去了迷雾林。” “应该在迷雾林,她跑到那里去做什么?”南音皱眉道,根据月亮推测,应该是在外面。既然天井中都没有,那只能在迷雾林了。 雨林这么久都没有回来,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儿,她就算平时再没谱,也不可能在这种地方乱来,如今也只能进迷雾林去探一探了。 南音带着排骨再一次来到迷雾林前,这林子每一处看起来都是一模一样的,没有日月星辰,既不能看天象,也不能看树木生长,除非带着指南针,否则根本没有能辨识方向的方法。 南音抬起手表看了一下,发现指南针是错乱的,慢悠悠的左右晃动着,看来这罽宾国不但没有日夜四时,连方向也没有,南音忽然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这念头却是一闪而过,抓不住了。 此时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找到雨林最要紧。进了这迷雾林,方向感好的人都会迷路,更别提雨林个路痴了。不过南音有了上次的经验,一路留下慈姑花瓣做记号,虽然仍是方向不明,至少不会迷路和走回头路。 迷雾林中没有蜡烛,南音拍亮手表,却也照不出多远,因为全是树,全是一模一样的槐树,而且还说不好这里互相残杀过多少妖精,行走在其中就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往林子中央走了接近四个字,因为有花瓣指示,南音几乎确定自己走的是直线,那么此时应该接近迷雾林中央了,可这里仍然是一模一样的槐树林,什么也没看到。 雨林到底去哪里了?一向淡定冷静的南音也不免有些着急了。就在此时,不远处有声音传来,有些像是孩子在念歌谣,却听不清念的是什么。 那稚嫩的声音断断续续,缥缈虚无,让人非常想要探究内容。南音感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她是很怕暗黑童谣一类故事的,总觉得涉及了小孩子,恐怖等级呈几何型增长。 分辨了很长时间,南音勉强锁定一个方向,慢慢的往那边走,生怕哪棵树后面会跳出一个小鬼儿。 第104章 卷二·第34章 印记八:罽宾国07 “蓼彼萧斯,零露湑兮。既见君子,我心写兮……燕笑语兮,是以有誉处兮……” 虚无的童声渐渐清晰,终于听清楚了,这是《诗经·小雅》中《蓼萧》一篇,后世流传甚广,南音自然是很熟悉的,只是出现在这妖精之国的密林深处,显得极其诡异。 南音不敢大意,关上了手表照明,拿出一副夜视眼镜。上一次在西洞寨,多是在夜间行动,手表照明有诸多不便,特意请文老板去定制的。 这是红外线夜视仪改造成的眼镜,即使四周完全没有光源也能成像。南音戴上后,稍微习惯了一下这一片绿色的景象,很快就能看清周围了。 意示排骨放轻脚步,牵着自己背包上的带子,南音继续朝歌谣处靠近,左手护在身前,湖丝手套发出微微金光。 “蓼彼萧斯,零露瀼瀼。既见君子,为龙为光。其德不爽,寿考不忘……”声音愈发清晰了,似乎人数众多,像是有上百名稚童在齐声低吟着。 前方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有一棵高大的树,不是密林中的槐树,似乎是一棵梧桐。最粗的树枝上站着一只大鸟。 靠着夜视镜能看出它脖颈细长,身体线条流畅美丽,尾羽长长垂到树下,有些像雉鸡。只是那鸟垂着头,收着翅,似乎已无生气。 树下则密密麻麻伏地跪着一圈稚童,似乎在参拜树上的鸟,又像在举行某种仪式,那歌谣就是他们在唱着。 这一幕让南音手脚有些发麻,她开始脑补这些小孩忽然都抬起头盯着她,露出诡异的笑容,嘴里还念个不停,觉得有一种想要拔腿就跑的冲动。 可是跪着的小孩一个也没有动,似乎并未发现有外人闯入,南音心中却依然狂跳不止,莫名的恐慌。好在她经历了这许多事,早已不像当初那样青涩。 从包里摸出银草丹,打开凑到鼻端一嗅,一股清凉辛辣的味道直冲天灵盖,整个脑子似乎都清醒了许多,心中的慌乱也借着呼吸的调整逐渐平复下来。 南音慢慢靠近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幼童,他一动不动,只是脸朝下跪伏在地上,看不到脸孔。南音细看之下,发现不仅仅是不动,根本连呼吸引起的微弱身体起伏也没有,恐怕不是普通活人。 第118章 不过这才是正常的吧,在这样的地点环境中,若是有正常的小孩那才是奇了怪了。南音拿出工兵铲,轻轻去触碰这孩童的胳膊,手感坚硬,似乎是一具石雕泥塑。 这时有东西轻轻拽了拽南音的袖子,赶忙回头一看,是排骨,它手指着那梧桐树方向,意示南音去看,那树下跪着一个人,不像周围幼童一样伏在地上,是雨林。 只能看到背影,但那两根麻花辫,背着的背包,绝不会认错。南音看周围的幼童似乎都没有动作,干脆不去理会,绕开他们,朝雨林走去。 到了雨林身边,发现她闭目垂头,双手合十,就像是在参拜。南音伸手去拍她的肩膀,刚一碰到赶忙缩回了手,冰冷坚硬,那绝不是活人的触感。 心中大急,用夜视镜终归看的不太清楚,南音此时顾不得太多,取下了眼镜,拍亮手表朝雨林脸上照去,发现她脸色倒是很平静,双颊还有些红润,伸手探去尚有鼻鼻息。 可合十在胸前的双手是深棕色,就像是捏的泥人!南音用手表扫了一圈四周,果然发现皆是泥偶,一个个孩童身量大小,蜷成跪伏在地的姿势,看不见面孔。而从雨林的情况来看,莫非这里全是真人变的? 也没空想太多,南音抬起左手,湖丝手套上金光大盛,笼罩在雨林身上,只见雨林手上和身上的棕色泥层开始出现裂纹,纷纷掉落在地,露出她原本的皮肤。 “蓼彼萧斯,零露泥泥……既见君子,孔燕岂弟。宜兄宜弟,令德寿岂……”四周的歌谣声突然都抬高了声调,加快了语速,显然是有事即将发生。 南音和排骨赶快帮雨林拍掉身上的泥土,南音将刚才放在口袋里的银草丹给雨林闻了一下,她打了两个喷嚏,缓缓睁开了眼睛。 “师父,我……哎哟我的手咋回事……”雨林抬手想揉眼睛,却发现自己的手有些僵硬,竟是弯不起来。 “能站起来吗?”南音赶快扶住雨林,此时四周的歌谣声已经停止了,这或许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还行还行,刚才感觉全身硬的跟石头似的,这会儿好多了。”雨林艰难的爬起来,活动着手脚,“这是个什么鬼地方?我明明就在那老蜥蜴的门外等你们呢……” 南音再次用手表的光扫视四周,那些幼童泥偶暂时没有异动,照到树上的鸟时,愣了一下。之前透过夜视镜,一切都是绿色的,此时直接肉眼看去,这鸟身披青羽,翅膀上部和头顶有五彩纹,尾羽在光照下变幻着青色和靛色,十分华丽。 “这是什么鸟,好漂亮耶……山鸡?孔雀?”雨林也抬头看到了这鸟。 就在此时,四周有了动静,传来沙沙的声音,四面八方都是,南音不用看也能猜到,那些孩童泥偶开始活了。 “快走,先离开这里!”南音低声喊道,好在之前一路都留下了花瓣做路标,此时还能辨明方向,“那边!” 泥偶虽然开始动作,可能是太久没有动了,十分僵硬缓慢,一时半会儿也还没爬起来。南音和雨林带着排骨,顺着花瓣朝来路返回。 快到空地边缘时,泥偶已经开始爬起来了,其中一个摇摇摆摆的就拦在南音面前。 那是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身体裹着泥,脸上却没有,竟给南音猜着了,这些泥偶都是人,至少曾经是。那小男孩猛然睁开双眼,眼睛里没有眼球,是一片棕色。 “蓼彼萧斯,零露浓浓。既见君子,鞗革忡忡。和鸾雍雍,万福攸同!”小男孩口中又念起了歌谣。 第105章 卷二·第35章 印记八:罽宾国08 南音没有犹豫,抬起左手,佛光朝泥偶男孩照去,对他却丝毫没有影响,反而照得他脸色惨白发青,更显可怖。 那泥偶男孩伸手就抱住了南音的左腿,这看起来是小孩子的手,南音却感到腿上一阵冰冷刺骨,像是被铁钳紧紧,直接掐到了骨头一般,疼的她直抽气,根本甩不开。 雨林虽然很害怕这类泥偶,但也分得轻重,抬脚就去踹那泥偶男孩,使足了十分力气,只求一击制敌。这一脚踢在男孩腰部侧方,直将他下半身踢了个粉碎。 可泥偶没了下半身,仿佛根本不在乎,抱着南音小腿的手臂完全没有松开,那惨白的脸还转向雨林,露出一个微笑,满口白森森的牙齿,根本不是一个五六岁小孩能有的。 “三十万兵,卫我九重,急急如律令!”一时解脱不得南音,已经有别的泥偶开始爬起来了,雨林扔出天蓬尺,罩在三个人身上,不管有多大用,能挡一时是一时。 此时南音脸色有些发白,豆大的汗珠布满额头,想来是疼痛至极,只是她深知此时不能引来更多的危险,硬是咬牙没有出声。 排骨着急的围着南音打转,它刚想伸手去扒那半截泥偶男孩,男孩张大了嘴一口咬去,排骨的手臂骨头直接被他咬成两半。 “卧槽#·*-!》!小小年纪就变成这副模样,你妈呢!排骨,排骨你怎么啦?”雨林看到这一幕手都有些发软,嘴里亲切的问候着他家里人,以此缓解一下害怕的情绪。 排骨摇摇头,变化出一根新的骨头按在了手臂上,却不敢再去碰他,雨林心下大急,这一口若是咬在南音腿上,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雨林拿出工兵铲,调整到最长的长度,去撬泥偶男孩的手,被他一口咬住铲柄,这精钢所炼的铲柄,他若能咬断,那趁早也就投降等死吧。 第119章 泥偶男孩咬住工兵铲不松口,雨林则借力把他往外拉,男孩从肩膀部位断裂开,这一下重心不稳,南音和雨林摔倒在地上,两人的手表都摔灭了,天上的天蓬尺也掉落下来,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唉……他松开我了……”南音喘着气的说道,四周那沙沙的泥偶活动的声音都消失不见了,寂静无声。 “师父,师父你还好吗?”雨林拉着那泥偶男孩的上半身和头部,摔了个屁股墩儿,这时感觉泥偶没有再咬住工兵铲了,赶紧爬起来要去看南音。 “没事……别开照明,用夜视……”南音联系着这前后的变化,似乎是自己开了照明后,那些泥偶才开始活动的。 雨林将工兵铲收回包里,又掏出自己的夜视眼镜戴上,看了一圈似乎周围的泥人真的不动了。 走到南音身边,看她坐在地上还站不起来,掀起裤腿,发现小腿上有一圈深深的墨绿色印痕,在夜视之下看不出到底是什么伤。 避开那圈印痕,摸了摸上下的腿骨,骨头应该没有断,也没有出血的痕迹,只是看起来疼的厉害,南音一直在吸气。 雨林拿出强效止痛喷雾,给南音在小腿印痕上喷了一圈,又在脚踝处昆仑穴贴了一块磁力胶布。这都是野外生存最快速有效的急救手法。 “师父,慢慢起来看看,右脚用力。”雨林想扶南音起身,却发现她的左腿完全用不上力了,“排骨,来两个分身,我们要赶快离开这里。” 排骨打了个响指,变出两个分身,又用骨头拼出一张轿椅,让南音坐了上去。走入槐树林不久,听到身后那虚幻的童声歌谣又响了起来。 “青鸾不独去,更有携手人……影灭彩云断,遗声落西秦……” 一路上有慈姑花瓣做路引,倒也没有再遇到什么阻碍,只是偶尔会觉得附近有东西经过,或许是来狩猎的妖精,只是看到南音一行“妖”多势众,也不敢过来。 顺利回到一八六住所,蜡烛又烧完了一次,按照罽宾国的算法,应该是第二十日了。 雨林赶紧给南音检查左腿上的伤,雪白的小腿上,有一圈黑紫发青的印痕,儿臂粗细,上下有些微微泛红,这像是冻伤了,麻痹了神经,所以刚才没有力气站立,只要及时按摩让血脉畅通,应无大碍。 “吓死我了,还好不是中毒什么的,那些熊孩子真的是欠收拾,迟早给他们一把火烧光……”雨林给南音按摩着小腿,嘴里骂骂咧咧的,排骨很懂事,拿了一个自热锅,给两人准备吃的。 雨林的按摩手势很好,南音腿上那圈印痕已经不再发黑,又吃了些东西,感觉是缓过来了。 “师父,你说刚才那树上的是什么鸟?我总觉得会和罽宾国的秘密有关系。”雨林也吃饱了,帮南音腿上裹了一圈暖宝宝,拿出笔记本准备做功课。 “你看到它站着的树了吗,是梧桐。相传凤凰只在梧桐树上栖息,可是又觉得不太像凤凰……”南音也在想这个问题。 “青鸾。”排骨指挥着骨头拼出两个字,并且很骄傲的挺了挺胸,就像小学生回答对了问题。 “青鸾……不错!鸾也是凤凰的一种,所以栖息在梧桐树上,不足为奇。”南音点头道,“排骨不错,点个赞。” “青鸾?那和鸟人是不是有些什么关系?”雨林问道,鸾大人,不也是鸾吗。 “《埤雅》有云,鸾鸟,雄曰鸾,雌曰和。鸾为金,和为青。鸾善歌,和善舞。鸾大人是金色的雄鸟,林子里那只是青色的雌鸟,名为和。”南音说道。 “金色,善歌……对耶,鸟人每日都要在一座回楼内唱歌,对得上,对得上!师父就是师父,这要是没有你,谁能知道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雨林连连点头,排骨也在一旁啪啪鼓着掌,就像个捧哏的。 “我记得那只青和,死气沉沉的,根本不像活物,就像……就像标本一样!”雨林回忆着林子里见到的鸟,虽然只看了一眼,却印象深刻,“鸾鸟不都是成双成对的么,据说一只死了,另一只也不会独活,可瞧那鸟人活的挺潇洒呀。” 第106章 卷二·第36章 印记八:罽宾国09 “说着了,我猜鸾大人的心魔就是于此有关,那青和有可能是因为人类,才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南音将龙婆婆那儿问到的信息,与自己的分析结果,大略说给雨林听了,雨林一直低着头做笔记。 “那其实现在唯一差的一环,就是所谓一模一样的妖精究竟是什么,只要弄清楚这一点,一切就都连上了。”雨林点着头,“会不会是双生之类的,好多恐怖小说里面这都是很经典的梗呢。” “你是说双胞胎吗?”南音眯起眼睛,“我觉得应该不是,龙婆婆强调了动作和神态的一模一样,这似乎与双生子无关。” “不是双生子,应该也不是分身,排骨变了好几次分身了,它的分身和它可是一模一样的,但是也没什么事情发生。”雨林盯着自己的本子说道,排骨在一旁连连点头,还摆出一个健美poss,表示自己完全没事。 “对了,我还没问你呢,之前不是让你在龙婆婆门外等着么,你怎么就跑到那林子里去了?如果不是我们去的及时,你怕是也要变成泥偶了。”南音打算换个姿势坐,小腿上还有隐隐的疼痛,就想起了这个事儿。 “我啥也没干呀,我甚至都没下楼,就在老蜥蜴家门口待着。”雨林摆着手说道,“那是二楼的走道,也没有任何妖精路过。” 第120章 这回楼每一座七层,每层七个住所,配有七道楼梯,除非特意来拜访,否则不会经过其他妖精的住所。 “你做了什么呢,任何小事都算,回忆一下。”南音追问道。 “我有点口渴,拿水壶出来喝水,没拿稳水壶掉了,捡起来就放回包里……唉,好像就是喝完水以后,我就不记得了!”雨林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去包里找自己的水壶。 那就是登山用的水壶,小巧轻便,容量大,雨林喜欢的粉红色,有一只手绘松鼠。南音拿过来翻来覆去的看着,这就是一个普通水壶呀。 怎么也看不出水壶与林子里的青和有什么关系,南音甚至打开盖子喝了一口水,也没有感觉到任何变化。 “你听到鸾大人唱歌了吗?”南音问道,当时从龙婆婆家出来,鸾大人已经在唱了,不知是否有关。 “没有,什么也没听到。”雨林仔细想了一下,摇摇头,“我当时就靠在那走道边上看外面,月亮在天上,会不会和月亮有关?” “有没有关我说不好,但是我的直觉,月亮似乎是与我们有关,而完全游离于罽宾国的事件之外,嗯……就是每次提起月亮,妖精们的反应都很奇怪,好像意识到了我们是外来的人。”南音摇晃着水壶,似乎不死心,想要找出它的问题。 “喔!我明白了,就像之前在灵女村,我们若是有和身份不符的表现,很容易遭到本地人的怀疑……可能会引来大麻烦。月亮也是一样,在罽宾国的妖精眼中,它根本就不存在。”雨林有的时候十分醒目,一点就通。 “对,我其实也琢磨了很久月亮与罽宾国的关系,得出的结论是没有任何关系。我觉得我它的存在就好像是……观众。”南音点头道。 “观众……观众!师父,我有个想法,我们出去试试。”雨林猛然抬起头,一脸兴奋。 “啥想法,哎哟你别一惊一乍的,我这腿脚不好使……”南音嘴上抱怨着,还是站了起来,发现小腿好了很多,那麻木的感觉已经没有了,只是稍微还有点疼。 雨林兴冲冲的出了门,排骨扶着南音跟在后面,出了回楼,雨林找了个较为僻静的角落,没什么妖精注意到她们。 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天上的月亮果然又出现了,皎洁清冷,如同隔着水。雨林举起手表,朝天上打灯,两长一短。 南音看着她这举动,瞬间就反应过来了,雨林在打摩斯密码,两长一短是个“g”,代表打招呼问好,这丫头的脑洞真是够够的了。 抬头盯着月亮,果然看到月亮连续闪了四下,“here”,月亮回应了。南音想起了之前看到月亮闪的时候,那种奇怪的感觉,原来就像一个人在眨眼睛,只是当时完全没有联想到。 “哇,师父你看,那月亮果然是个观众,而且他还懂摩斯密码,在这深山老林子里,也就只有一个人了。”雨林十分兴奋,朝月亮打出了“where”。 “是年十九,之前还见到过一个小月亮,应该就是瓜子,这真是有意思了……”南音忽然觉着事情有些无厘头。 月亮回复了两个单词,“spring”和“pearl”。 “泉水,珍珠,意思是我们在那泉眼中的珍珠里?”雨林翻译着月亮返回来的密码。 “不错,这罽宾国就在一颗珠子里,难怪会是这样的格局构造,形成闭环,无日无月。”南音点头道。 “我们这是在作弊吗,偷看答案……不过知道这个也没用啊,还是没有线索可以出去。”摩斯密码只适用于简短交流的内容,很难将罽宾国的情况详细与外面的人沟通。 “确实,最主要是我们现在完全没有方向……”南音皱眉道,这时天上的月亮又闪了起来。 雨林专心记录着,南音也不再说话,她对摩斯密码仅限于了解几个最常用的短语,这时就帮不上忙。 “lonely bird……look in mirror……这是嘛玩意儿?”雨林回忆了一下,确认自己没有译错。 “孤独的鸟……镜子……孤鸾舞镜,原来如此,我明白了!雨林,谢谢十九哥,喔对了,和他说,如果看到有什么不对的时候,连眨眼三下。”南音得到年十九这条提示,心中豁然开朗,又想起什么,四周张望了一下,确保刚才没有妖精在附近。 雨林也没多问,依言给年十九转达了,最后打出了短短短长短长,代表sk,联络结束。两人带着排骨先回了住所,毕竟住所里是绝对安全的嘛,至少鸾大人是这么说的。 第107章 卷二·第37章 印记八:罽宾国10 “昔日罽宾王得一鸾鸟,十分喜爱,听说鸾鸟的歌声十分动听,一直想让鸾鸟为他唱一曲。珍馐玉食,悉心照养,鸾鸟却三年不曾鸣叫一声。” “王后提议,说鸟类见到同类或许会鸣叫,不如找一面镜子来试试。罽宾王照办了,那鸾鸟看到镜中自己形单影只,不得见爱侣,,慨然悲鸣,哀响中霄,撞镜而亡。” “孤鸾照镜不成双,后世许多文人墨客感念鸾鸟深情,写了许多诗词赞颂……其实我们曾多次遇到了提示,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若不是十九哥一语点醒,还不知道要纠结多久。”回到住所,南音给雨林和排骨讲解道。 “原来罽宾王曾经害死了鸟人吗,所以它把整个国家都收到了珠子里?等等,多次提示,我怎么不知道……”雨林埋头做笔记,听到南音这么说,一脸懵逼的抬起头。 第121章 “影中金鹊飞不灭,台下青鸾思独绝,这是李白的《代美人愁镜》,我们听到鸾大人唱的那首歌。和鸾雍雍,万福攸同,出自《小雅·蓼萧》,在迷雾林中听到的第一首童谣。青鸾不独去,更有携手人,也是在林子里,李白的《凤凰曲》。”南音一一回忆着。 “天呐,师父你也太厉害吧……在林子里我吓得半死,根本没注意他们唱些什么,就算注意到了也记不住,不愧是我师父啊!”雨林眼睛都开始冒星星了。 “行了别说那些没用的……这些无一不指向孤鸾舞镜的传说,只是罽宾国这个罽字实在过分冷僻,我一时没有想起来。而那所谓连神态动作都一样的妖精,说的就是照镜子,这在罽宾国是禁忌……” “难怪龙婆婆说若是不愿茹毛饮血,就只能以花草露水喂食,这里甚至连水也没有,雨林你打洒了水壶,那地上的水形成镜面,所以你才会被引到青和之处。”南音一边解释一边整理自己的思路,都说得通了。 “最后一个问题,人类会传染给妖精的疾病……这说的是什么?”雨林看着自己的笔记,每一处都勾连起来了,只剩这一个疑问。 “这我暂时还没想到,若说人类与鸾之间的恩怨,应该指的是镜子。这传说也没有点明被罽宾王捉去的是雄鸟还是雌鸟……”南音皱着眉思索着。 “我倒是觉得不必太过纠结于传说,传说嘛,我听朋友说,朋友听亲戚说,亲戚听邻居说,那邻居听谁说的?那未必就是事情的真相。”雨林伸了个懒腰说道。 “也对,我们经历了这么多,真相都不是被记载下来的那些。不过有了这个方向,事情就好办多了,我们要再去找一趟龙婆婆。”南音点点头,认同雨林的观点。 “哎呀,又要去找那老蜥蜴么……我不想去。”雨林不敢想更不敢去看龙婆婆吃肥老鼠的场面。 “你还是在门口待着就行……不过让排骨留个分身陪着你,咱们里外有照应。对了,你是不是带了牦牛肉干?给我一袋。”南音整理了一下背包。 “带了带了,给你……唉,师父你是打算拿去给老蜥蜴吃?哇多浪费呀,那只肥老鼠它吃完了吗。”雨林忽然反应过来,有点心疼自己的一大包牦牛肉。 “出去给你买十包,让你顿顿吃,吃腻为止。”南音白了她一眼。 再次来到龙婆婆的住所,排骨变出了分身,陪着雨林坐在楼梯上,南音去敲门。 “哟,小狐狸,小白骨精,怎么又回来了?”龙婆婆看到是南音,就打开了门,它的手上还拿着啃了一半的老鼠爪子。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开门后扑面而来的血腥气还是让南音差点晕过去。还好留了个心眼,南音抬起手假意摸了下鼻子,实际上猛嗅了一口银草丹。 “还有些问题想要请教婆婆……这次给婆婆带了些我们从外边带进来的特产,可就这一包了,我们自己都不舍得吃,孝敬您了。”南音拿出牦牛肉干。 香料的味道刺激着龙婆婆的鼻子,它使劲抽了一下,眯着眼睛靠近牦牛干,伸手抓了一块塞进嘴里,咀嚼起来。 “好吃,好吃!哎哟不愧是外边的东西,来,进来坐吧,你们这么惦记婆婆,有什么问题尽管问。”龙婆婆笑起来,整个脸更是皱成一团,只有嘴巴大大的咧开,南音努力做着表情管理,跟着它进了屋。 屋里的情况倒是不算太糟糕,龙婆婆还挺讲究,都是剁下来啃的干干净净,骨头堆在角落里,没有血肉模糊的一片狼藉。南音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竟然觉得还可以接受。 “龙婆婆,这一次想问问您,那迷雾林中间有什么呀?好像听说藏着什么东西。”南音来的时候已经想好了如何提问。 “林子里头能有什么,都是树呗……嗯,不过确实有传说在最深处,藏着咱们罽宾国的秘密,若是能到那里,便可以离开。”龙婆婆津津有味的吃着牦牛肉,老鼠爪子扔到了一边。 “能离开,真的吗?”南音愣了一下,倒也没想到如此直接。 “当然是假的!那都是坏心眼的妖精想骗其他妖精进林子才传出来的,方便它们狩猎,鸾大人早就说了,只有死才能离开罽宾国。”龙婆婆摇头道,“小狐狸,你们可别进林子太深,若是听到有歌声就赶紧退出来。” “歌声?那里面真的有东西咯,婆婆您进去过吗?”南音明知故问。 “我当然没有去过,不然哪还能坐在这吃你这肉干儿。唉,看你这么年轻,好奇心重,老婆子和你说句实话,那林子最里头是咱们鸾大人的宝贝,也是罽宾国的支柱。若是听到歌声还不回头,就再也回不来了……”龙婆婆对牦牛肉十分满意,进而就更喜欢南音了。 “哇,那我一定不敢去,不过鸾大人的宝贝是什么呀,有点想见识见识……”南音学着雨林卖萌的样子,睁大眼睛望着龙婆婆。 第108章 卷二·第38章 印记八:罽宾国11 “这……其实本也不算什么秘密,只不过鸾大人不愿提及,我们也便都不说,时间久了,其他老伙计都去了,现如今也就只有我知道了。” “我老婆子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就说给你听罢。不过你们不可外传,若是传到鸾大人那里,他会不高兴的。” “这鸾啊,本是一对儿,鸾大人与和大人,是我们罽宾祁山上众妖的统领,每日鸾大人在梧桐树上唱歌,和大人就围着树跳舞,那场景我至今都历历在目。” 第122章 “鸾继续往上修行,就是凤凰,鸾大人修为已满,被召上天庭,得道可成凤。可就在鸾大人上天的期间,罽宾国国王上山打猎,见到梧桐上栖息的和大人,将她捉了去。”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鸾大人从天庭回来,已经是三年后了,听说和大人被捉走,急忙去寻,可已经来不及了,据说赶到时和大人已经身亡。” “鸾大人悲愤难平,要整个罽宾国的人类给和大人陪葬,大开杀戒,血流成河,此事惹来天庭震怒,鸾大人带着和大人的尸身逃回祁山,用凤凰之力将整座山化成了现在的罽宾国。” “此处跳脱三界,不在五行,天庭也奈何不得,只是下了禁制不让里面的妖精离开。那林子中藏的便是和大人的尸身,以及鸾大人杀死的那些人类魂魄,要它们日日对着和大人忏悔。” “那些魂魄怨气颇深,若是靠近,会被吞噬同化,所以啊你听听也就罢了,可别往里闯,知道吗。除非哪一天啊,和大人能起死回生……唉,没有,我就随便说说。” 龙婆婆讲述的罽宾国历史,补完了之前南音推测中的细节,也与迷雾林中所见相符。 “既有禁制,那外界的妖精是怎么进来的?我们岂不是也不能去轮回转世了?”南音终于抓住机会问这最重要的问题。 “这个嘛……神仙的事儿怎好多问,总之在这里,只要相信鸾大人就好,像我这样,安安稳稳也就过了一辈子。”龙婆婆摇了摇头。 “好吧。那暂时没有别的问题了,婆婆您慢慢享用,我们先走啦。”南音觉得已经再问不出什么了,便起身告辞。 “去吧,去吧……你们若得空可以多去听听鸾大人唱歌,对增进修为大有助益。”龙婆婆给南音和排骨开门,最后又补了一句。 这一次雨林倒是老老实实坐在楼梯上等着,南音使了个眼色,便一起下了楼。 “师父,那老蜥蜴有没有说些什么有用的?”雨林边走边问道。 “我有了一些推测,不过此处不便说话,”南音看着手表推算了一下时间,“方才龙婆婆提到要多去听金鸾唱歌,根据上一次的时间,它差不多要在第二十座回楼唱歌了,我们去听听。” 龙婆婆的住所在第十九座回楼,二十座也就在隔壁,眼看天井里的许多妖精也都纷纷走去,看来没错了。 果然刚走过回楼之间的过道,就看到一群妖精侍女簇拥着鸾大人走来,它一挥袖子,金色羽毛搭成了木台,鸾大人乘着彩云飞到台上,周围的妖精都聚拢过来了,安安静静的等待着。 “婵娟本家镜,与妾归君子。 每忆并照时,相逢明月里。 春风忽分影,白日难依倚。 珠粉不结花,玉珰宁辉耳。 心期不可见,不保长如此。 华发一欺人,青铜化为鬼。 良人有归日,肯学妖桃李。 瑶匣若浮云,冥冥藏玉水。 侍儿不遣照,恐学孤鸾死。” 这歌声正如苏轼笔下描述的,“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当真是悠扬缠绵,悲戚动人。 雨林却有些脸色发白,四下里张望着,看见大家好像都听得很入神,又不好动作太大,便低下头,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直到鸾大人一曲唱完,带着侍女离开,妖精们默默散开,似乎还在回味歌声。 “我的天,这也太难听了吧,师父你演技真好,我都差点捂耳朵了……”雨林低声抱怨着,伸手去擦额头上的冷汗。 “什么,难听么?”南音大吃一惊,她对雨林的歌单是有所了解的,鸾大人所唱的歌绝不会让雨林认为难听到要捂耳朵,“你听到的是什么样的声音?” “就像是……鬼哭狼嚎?我都不知道怎么形容,尖叫声,嘶吼声,单拎一个出来都能做恐怖片bgm了,那混在一起差点给我送走。”雨林拍着胸口,似乎心有余悸。 “你听到有歌词吗?”南音皱着眉,看她那样子不像作假,这种时候雨林也不可能开玩笑。 “歌词?哪有什么歌词,全是噪音。”雨林摇头道。 “我们是听到有歌词的,这一次是鲍溶的《旧镜》,华发一欺人,青铜化为鬼。侍儿不遣照,恐学孤鸾死。唱的依然是孤鸾舞镜的传说。”南音看向排骨,排骨点头,表示它听到的也是如此。 “卧槽不会吧,难道只有我听得不一样?我说呢看你们全都一脸陶醉,还以为是在给那鸟人面子,怕它自尊心受到伤害呢……”雨林张大了嘴巴。 “走,我们先回住所去。”南音看时不时有妖精路过身边,说话不方便,带着雨林和排骨回了一八六,天上的月亮安安静静的看着她们。 “我猜你听到的那些才是金鸾歌声的本质,我们听到的不过是它修饰过的假象。”回到一八六,南音对雨林说道。 “没懂唉……它为什么要这么做?”雨林一脸茫然。 “是结合刚才从龙婆婆那里问到的信息推测的,”南音干脆先将之前那次找龙婆婆打听的信息对雨林说了一遍,“而且我觉得……龙婆婆似乎在暗示我什么,那些事它无法直接说出口,应该就是我们目前破局的关键。” 第109章 卷二·第39章 印记八:罽宾国12 “龙婆婆有意无意的提及,青和或许会复活,而且与林子里那些冤魂有关,排骨,这事儿你应该挺熟悉的。”南音看向排骨。 第123章 “主人指的是……泰山府君祭?”排骨在空中用骨头拼出文字。 “不错,相传那是一种禁术,可以与泰山君换回逝者的魂魄,复活死去很久的人。只不过这些都是坊间传闻,并没有多少人当真,我也只当做志怪小说来看,可这金鸾的所作所为,让我不禁怀疑世界上真有此术。”南音点头道。 “府君公正严明,才不屑于回应这种歪门邪法。早年间可有方外之士收集大量魂魄,强行要与府君做交易,府君为免三界动荡,才破例同意。” “一千年前便有一次,当时的那人屠杀了两千万魂魄以换回自己的父亲,府君震怒,却又无可奈何。”排骨拼着字。 “千年前,两千万人……元世祖忽必烈屠戮四川,他竟是为了复活托雷?最后可成功了?”南音看到此处十分吃惊。 “最初府君是不同意的,可那人丧心病狂,继续疯狂杀戮,彼时冤魂冲天,三界大乱,天庭降旨要求府君放人,府君只得照办。一气之下便不愿再理事务,开始闭关沉眠,之后才有了冥府。”排骨挥动着拳头,似乎对这事儿十分愤慨。 “后来你就偷偷溜出来玩儿了是吧……咦,师父你说的托雷,是靖哥哥那个安达么,他怎么死的,后来还复活了?”雨林那脑回路跳脱的很。 “额,是他,成吉思汗第四子,忽必烈的爹。史书记载他是被他三哥窝阔台毒死的,不过他媳妇庄圣皇后比较给力。” “丈夫死后,她硬是搞死了窝阔台的继承人,让自己几个儿子登上了皇位……唉不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有兴趣回去以后我慢慢给你说。”南音差点就被雨林带跑偏了。 “若是按照排骨的说法,托雷必是复活了,此事机密,不可能明文记载。只是这说明了泰山府君祭并不是杜撰,确实能复活已经去了泰山的魂魄,我怀疑金鸾就是在施展此术。” “年十九给的信息我们在一颗珠子里,结合龙婆婆说的,那就是金鸾为了逃避天谴,用神力将整个罽宾国化作了一颗珠子,而它也被天庭的禁制困在其中。” “这里保存着青和的尸体和罽宾国人的魂魄,应该是数量不够,所以金鸾一直吸引着妖精进入此地,它说的什么死了就能离开罽宾国,肯定是假的,死了之后就会汇聚到迷雾林中央,等凑够数量它就会以这些魂魄去换回青和的魂魄。”南音分析道。 “那不是做梦么这鸟人,这都多长时间了,那青和没准早就轮回转世去了……”雨林撇嘴道,“那咱们怎么办呀,不可能陪它在这发梦吧?” “你说梦就说着了,我之前总觉得那些规则十分奇怪,但是如果这罽宾国根本就是金鸾的梦,或许就能说得通,也能说明为什么它们都看不到天上的月亮。”南音笑了起来。 “它的梦?那为什么我们可以和十九哥联系,鸟人不可能会摩斯密码吧?”雨林对这说法十分的疑惑。 “之前提到的靠近人类会生病,你有想到那病指的是什么啊?”南音不答反问。 “不知道呀……师父别打哑谜了,cpu要过载啦!”雨林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噘着嘴巴。 “是爱情,会丧失心智,无法抑制,没有原因,说的就是爱情,自古天神妖精都是无情的,有了人类之后它们才学会了爱。” “金鸾为了让自己能坚持活下去,等待青和复活,它创造了这个无情无爱的罽宾国,自我催眠,让自己忘记了那一切,若非如此,它或许早就随青和自尽而去了。” “它的歌声,表象是我们听到的那些缠绵情诗,是它在舒解内心对青和的感情。实际上是雨林听到的尖叫嘶喊,是罽宾国困住的冤魂之声。” “嗯,我猜雨林能听到真实的声音,可能是曾经差点变成祭拜青和的泥人,不过也有可能是你共情能力太差……反正不管怎么样,我们需要做的是唤醒金鸾,让它直面现实。”南音边思考边说道。 “叫醒它,那罽宾国就不复存在了,我们也就出去了,是这个意思对吧……唉,师父你是说我共情能力差吗?这个……”雨林一时竟然无法反驳,她有时候确实比较缺心眼,干脆跳过这部分,“那我们怎么弄醒它,掐它一把行不?” “又不是真的是做梦……”南音白了雨林一眼,“如果我没猜错,它现在是不记得青和的,罽宾国那些规则都是以防它自己想起来,而最早那批妖精们都很默契的没有说,新来的妖精又不知道。” “如果不是龙婆婆活到了今天,我们怕是很难想到这一层,也多亏了你那包牦牛干哈……现在要么将鸾大人引进迷雾林,要么将青和的尸体带出来,只有这两个办法。”南音比着两根手指道。 “引进去怕是够呛,首先咱们这cos就瞒不过鸟人,也没有理由能让它进去。”雨林想了一会儿说道。 “不错,所以只能把青和带出来了……只是那里面的泥偶,虽然现在看来,没有照明的时候它们似乎不会动,但如果动了青和的尸身,可就不好说了。”南音也皱起眉,这真的很难办。 “师父,不是说那中间困着的是罽宾国人与妖精的魂魄,能不能把它们给超度了?”雨林出着主意。 “恐怕不行,它们原本就是被困在这里出不去,超度只能化解身上怨气,却不能将它们送归冥府……而且不知到底有多少魂魄,我怕我没办法全部超度。”南音想了想,觉得不太可行。 第124章 “主人,不然让我去试试呢,我可以变出两百零五个分身,吸引那些泥人。”排骨拼出字来。 “不行,我不能让你去冒险,办法总是能想出来的。”南音摇头道,她想起之前排骨的手骨被那泥偶男孩一口就咬断了,那还只是一只泥偶而已。 第110章 卷二·第40章 印记八:罽宾国13 “呜呜呜,主人是在担心我吗,太感动了……”排骨竟然拼出了一个哭泣的颜文字,大概是跟瓜子学来的,“放心吧,我们鬼差是不会死的,更何况只是分身。” 定好计划,又吃了些东西补充体力,南音带着雨林和排骨再次出发前往迷雾林,刚下了回楼没走几步,就看到四周环境连续暗下三次,是年十九给的危险信号。 “什么情况?”南音警惕的四处张望,发现周围的妖精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却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我觉得好像是有人在偷看我们……会不会是被它们发现了?”雨林摸了摸头上的狼耳朵。 “十九哥给了信号,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异变。此时如果贸然进入迷雾林,怕是会被两面夹击。”南音皱着眉头观察着周围。 那些妖精看似和之前一样,却一个个都朝着南音三人偷偷张望,南音视线扫过,又那是低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这绝不是错觉。 “这样,你们俩进去,我在外面拖着……毕竟鸟人唱歌不会影响到我,信号弹联络,嗯我还可以让十九哥帮忙。”雨林提出兵分两路,是当前最好的方法了。 雨林故意撞倒路过的一只兔耳妖精,反咬一口说它偷了自己的东西,吵吵嚷嚷吸引了四周妖精的注意力,南音趁机带着排骨朝迷雾林去了。 之前的花瓣路标已经消散了,不过根据罽宾国的构造,青和必然在林子最中央,从边缘进入只要走直线就一定可以找到。为了不发生意外,南音一开始就戴上了夜视眼镜。 南音照旧留下慈姑花瓣做路标,计算着路程,感觉差不多快要到了,果然很快就听到了那不祥的童谣声,缥缈虚幻,鬼气森森。 梧桐树和泥偶再次出现在眼前,之前那些泥偶纷纷站起来要抓人,现在已经恢复了跪伏祭拜的姿势,树上的青和依然低垂的头。 排骨将身上的骨头一根一根扔出去,化作一具具白骨分身,散开走到泥偶们身边,南音则慢慢靠近梧桐树,拉出腰间的登山绳。 根据上一次来时看到的情景,已经思考过该如何将青和尸身取下,它站的树枝高约三米,如果用攀爬钩去扔,怕是会有所损坏,那难保出什么大事儿,所以只能爬上树去直接将它抱下来。 幸好南音小时候也是爬过树的,这梧桐树枝丫繁多,也不难爬。此时看排骨的分身基本已经就位,南音开始爬上梧桐树。 树枝晃动,沙沙轻响着,不过泥偶们似乎毫无察觉,仍然低吟着歌谣,节奏未变。这是个好事儿,上次南音拍亮手表之后,那歌声明显急促高昂,是泥偶苏醒的征兆。 南音尽量放轻手脚,很快爬到了青和所站的那支树枝,树枝粗壮结实,南音身量又十分轻巧,轻轻踩上去并没有过多的晃动。 将腰间登山绳系了个活扣在树枝上,并安上了扣锁,这是和雨林学的,可以快速下树,一拉就能解开,十分方便。一切准备好后,南音小心翼翼的靠近青和。 越往外走,树枝摇动幅度越大,南音尽量稳住身体,不去想下面那些泥偶,终于走到了青和面前,伸手去摸,羽毛顺滑柔软,鼻端闻到的是草木清香之气。 南音将另一股登山绳轻轻套在青和身上,卡住翅膀位置,这是为了以防万一。都准备好后,深吸一口气,右手抱起青和,左手抓住之前系在树枝上的登山绳扣锁,直接滑下了树。 青和的尸身一下树,周围的泥偶立刻发生了变化,之前低吟的歌谣,变成了嘈杂的噪音,嘶喊声,尖叫声,哭声,混杂在一起,刺激着耳膜。 南音顾不得这么多,收回登山绳,抱着青和就朝外走去,只是泥偶密密麻麻,排骨的分身们还混在其中,能走通的路更是窄小,要绕开它们颇为麻烦。 好在这些泥偶苏醒似乎需要一定的时间,有些站起身来的也被排骨的分身缠住,没有能来阻挡南音的,顺利的走到空地边缘,身后的传来咯吱咯吱咬断骨头的声音,不用看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南音不忍也不能回头去看。 排骨的头悬浮在空中,它似乎把骨头都化作分身了,一时无法移动,南音伸手抓住它的脑袋,顺手放进携行袋里,沿着花瓣路标快步逃进迷雾林中。 抱着青和,又只能靠夜视眼镜看路,并不能跑太快,跑了没多远,就听到身后的尖叫哭泣声逐渐跟上来了。 排骨虽是鬼差,对付魂魄很有办法,可那些泥偶是有躯体的,排骨不是对手,并不能阻拦它们太久。南音计算了一下距离,恐怕还没有出迷雾林,就会被泥偶追上。 又往外跑了一会儿,身后的声音已经十分接近了,听来就在二十米开外,没有时间思考太多,南音先拿出信号弹,用嘴扯掉拉环,朝天放了出去。 一声尖啸伴随着耀眼的白色信号弹直冲天际,虽然在迷雾林中看不到天空,但是雨林在外面一定能看到。南音接着拿出三清铃,心中快速念咒。 就在泥偶快要靠近到身边时,南音手中铃声大作,洪亮悠扬,响彻云霄,如同寺庙里的暮鼓晨钟。泥偶果然受到震慑,一时间定在原地。 第125章 只是南音很清楚,这铃声不能维持太久,若是雨林不能及时赶到,自己和排骨怕是要交代在这了,想到此处,小腿之前被泥偶抓住的那种疼痛似乎又回来了。 就在僵持的时候,南音听到不远处传来“咻”的尖啸声,是信号弹!从声音判断,发射地点离得很近,南音左手湖丝手套发出金光,裹着三清铃扔到空中,铃声自响,南音迅速朝发射信号弹的方向跑去。 眼前有光,已经是迷雾林的边缘了,南音摘下夜视眼镜,看到雨林靠着一棵树坐在地上,身上满是鲜血,一只巨大的金色鸾鸟在她上空盘旋着,发出愤怒的嘶鸣声。 第111章 卷二·第41章 印记八:罽宾国14 南音抱着青和冲到雨林身边,原本想要俯冲下来的金鸾,看到青和的一瞬间,停止了动作 它身边灰雾腾起,化成了之前鸾大人的模样。 “雨林,雨林,你还好吗?”南音看雨林脸色苍白,身上血迹斑斑,很是担心。 “没事……被那鸟人抓了一下,”雨林捂着左边肩膀上的伤口,整个左臂的衣袖都被鲜血染红了。 鸾大人紧紧盯着南音抱着的青和,脸上露出茫然的神情,南音将青和的尸身轻轻放下,退回雨林身边,给她查看伤势,三道深深的爪痕,出血不止。 “阿和……阿和……是你吗……我为什么不记得你了……”鸾大人伸手抱住自己的头,眉头紧锁,表情扭曲,似乎十分痛苦,跌跌撞撞的朝青和走去。 整个罽宾国似乎都在隐隐摇动,南音听到身后三清铃破碎的声音,迷雾林中泥偶的尖叫再次响起,外面回楼处也传来鬼哭狼嚎的叫声。 “你们……怎么敢!惊扰阿和,意图破我术法,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我要你们统统成为复活阿和的祭品!”鸾大人抱着青和的尸身,双眼竟淌下两行血泪。 凤凰泣血!鸾鸟成凤,本可以浴火涅槃重生,永生不灭。但传说中只要凤凰流泪,那就彻底失去了重生的机会,只能在世间忍受六道轮回之苦,这可是大大的不祥之兆。 一瞬间南音觉得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金鸾原本圈地自困,只是想要复活自己的伴侣,它虽然不断吸引妖精进入罽宾国,却没有直接杀害它们,而是等妖精自行寿终正寝后才收其魂魄。 虽然同是为了施展泰山府君祭,金鸾远远没有忽必烈那样残暴不仁,导致生灵涂炭。可是如今激得它流出血泪,这怕是难以收场了。 四周有黑气迅速汇聚过来,悉数被金鸾吸收,看到此情景,南音倒吸一口冷气,糟糕了。 “师父……月亮……”雨林艰难的拉了拉南音的袖子,提醒她往天上看,青色的月亮,南音心中一动,有所猜测。 “你不是想见阿和么,你看看天上!”南音对金鸾喊道,如今也只能赌一赌。 金鸾依言抬头,这一次它也看到了天空中的月亮,青光幽幽,却不邪恶,反而显得悲戚忧伤。那是青和的眼睛吗? 看到那月亮,金鸾再顾不得许多,化出原形,直冲天空飞去,口中鸣叫悠扬嘹亮,情深如海。 天空中金光大盛,刺得人睁不开眼睛,待南音再睁眼,发现已经回到了太行山中的泉之头村,年十九和瓜子正坐在那梧桐树下,看着天枢泉眼。 一金一青两道身影缠绵着,在夜空中拖出长长的光影,又在天空中化成一团熊熊火焰,直落到梧桐树上,整棵树的树冠燃烧起来,南音忙扶着雨林后退,年十九也抱着瓜子离开梧桐树。 很快就发现,那树上应该不是普通火焰,并没有灼热的感觉,也没有朝四周扩散,而南音注意到树下泉眼中开始往外冒出浓浓黑气,是困在罽宾国千年的冤魂! 年十九上前来扶住雨林,南音则就地坐下,双手合十,口中念起《妙法莲华经》,不知道金鸾到底困了多少冤魂,单看那些泥偶的凶残,若是让这些冤魂挣脱,怕是太行山一带都不得安宁。 “古有生死,若退若初,亦无在世及灭度者。非实非虚,非如非异,不如三界,见于三界,南无……” 佛声层叠虚幻,宝佛像凌空浮现,宝相庄严,佛光笼罩着泉眼,冒出的黑气逐渐减淡,最后慢慢都化成了淡淡白雾,袅袅飘散。 南音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嘴唇发白,眼前一阵阵发黑,超度这些冤魂,花费了大量精力,手足发软,感觉全身都没有力气。 年十九给雨林简单处理了一下肩膀上的伤口,上了止血凝胶,见南音超度完毕,正靠着残墙喘气,拿出补充体力的运动饮料喂她喝了一些。 这时树上的火光渐熄,传来优美的歌声,是金鸾落在梧桐树枝上唱歌,青和则盘旋起舞,羽衣翩纤,繁姿萦风,几个人都不禁看得呆了。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一曲《凤求凰》完毕,金鸾青和皆化为人形,落在梧桐树下。此时金鸾虽然还是鸾大人的模样,却不再显得妖异不祥,而是神清骨秀,俊逸峭拔,宛如谪仙,身边的青和颜如琬琰,眉似远山,观之如画,只为天人。 第126章 “多谢几位唤醒鸾哥,我们终于能见面了。”青和福身行了一礼道。 “这本就是我们要做的,之前看到鸾大人流了血泪,这……”南音喝了些饮料,还是没什么力气站起来,看他们的模样是浴火重生了,可是之前明明见到了金鸾泣血,忍不住问道。 “姑娘超度了罽宾国的冤魂,连我身上的戾气与千年恩怨也一并化去了,如今我们得以重生为凤凰,这珠子没有用处了,便赠与姑娘,以做答谢。”金鸾一挥手,从天枢泉眼中飞出一颗珠子。 南音伸手接过,那宝珠光明洁白,可照百步。心知这必是要寻找的学士印记,也是之前罽宾国的所在,虽然目前还不知与李乂有何关系,但应该没错。 金鸾与青和见南音接了珠子,又化为原形,在三人头上徘徊几圈,朝太行山深处飞去了。 南音注意到,虽然它们身上羽毛颜色没有太大变化,但金鸾眼睛化作金色,青和眼睛化作红色,这确实是凤凰的标志。 真没想到当今世间竟然还有凤凰现世,而且亲眼得见凤凰起舞,这真是过于震撼人心了,几人朝着凤凰飞走的方向久久沉默着。 第112章 卷二·第42章 上清珠 下山送雨林去医院处理伤口,南音好好睡了一觉恢复体力,用宝佛像之力替排骨恢复了全身骨头,这些都无需过多赘述。 宝珠光芒太盛,用几层锦布裹的严严实实,由年十九带着,顺利从洛阳飞回中山,文老板的人早已在机场等候。 因有些事还需要年十九说明,他就跟着一起回了藏书楼。文老板煮好了茶等着三人,这一次却不是普通的清茶,反而像是甜品。 “这是我特制的红豆奶茶,祁门红茶与牛奶适量搭配,加入蜜制的红豆后,最适合此时喝了。”文老板听说雨林受伤,南音又元气大损,特意给她们准备的。 都是自家人,也没有过多的客套寒暄,很快就进入了正题,三人分别诉说此行所见所闻。 原来南音和雨林在泉眼处消失后,年十九与瓜子在旁等候,瓜子顽皮,爬到梧桐树上玩耍,发现泉眼中似乎有不寻常的亮光。 她将此事比划着告诉年十九,年十九便伏身去看,竟然看到泉眼中有一颗宝珠,不知是经过泉水的折射还是什么别的原因,竟能很清楚的看到珠子内的事物。 他不但看到了数以千计的妖精,还很快就找到了南音和雨林,只是说话喊叫似乎她们都无法听见,只能默默注视着,直到雨林想出用摩斯密码联络。 就这样一直观察着珠子里的情况,直到南音决定第二次进迷雾林,当时年十九看到有一群妖精鬼鬼祟祟的进出她们所在的回楼,她们出来后却又立即散开,看似不怀好意,便眨眼三次示警。 雨林没有跟进迷雾林,在天井中吸引妖精们的注意,很快就被妖精团团围住,原来是为了最开始被她们抓去孝敬了龙婆婆的那只肥老鼠。 它不但是罽宾国鼠精的统领,五大仙家狐黄白柳灰也是连成一线,灰八爷无故失踪,老鼠们不干了,找了其他仙家帮忙,发现南音和雨林本是人类,却在罽宾国中行走,这犯了大忌。 妖精们要处置雨林,雨林利用天蓬尺和法螺一路逃跑,惊动了金鸾,最后虽是受了伤,好歹也及时将金鸾引到了迷雾林边。 就在金鸾见到青和尸身,逐渐狂暴之时,青和的魂魄现身在年十九与瓜子身边,原来她当年触镜而亡,魂魄因思念金鸾终是未入轮回,却发现再也寻不到金鸾了。 她终日在世间游荡,寻找着爱侣,得一高人指点,到太行山中修行等待,终会得偿所愿。她方才察觉到金鸾的气息,匆匆赶来。 当时应该就是南音让金鸾梦醒,动摇了罽宾国的封印,而这个指点青和的高人,她说只知道对方自称尚真道人。 “尚真……李尚真!这是李乂的字啊,他是个道士?此事完全没有记载啊。”南音听到此处,忍不住开口道。 “也没什么稀奇的,多少隐秘不为史书所在,如今你们所历的这些事,哪一件说出去都能轰动世界。南音,那珠子拿出来我瞧瞧,我大概知道它的来历了。”文老板笑道。 南音打开密码箱,拿出里面的宝珠,请文老板观看。珠子将整间屋子都照亮了许多,文老板小心翼翼的拿起来,凑近眼前细看,珠子内能看到一金一青两只鸾鸟,祥云环绕,颇为神奇。 “与我所想的一样,这是上清珠。”文老板点头道,“自从南音与我说此去进入了罽宾国,又得了一颗宝珠,我便有此猜测了,但总要眼见为实。” “文叔指的可是玄宗李隆基赠与肃宗李亨的那颗上清珠?”南音略略思索,开口问道。 “正是。”文老板赞许的微笑道。 “对了,此珠正是罽宾国献给玄宗的,难怪我总觉得十分熟悉,一时竟没想起来。”年十九也恍然大悟道。 “唉你们怎么都知道?就我听都没听说过,”雨林噘着嘴巴,“师父师父,你说说呗,这上清珠是什么来历呀。” “《酉阳杂俎·物异》记载,肃宗李亨年幼时,玄宗李隆基认为他十分有福相,将上清珠赐予了他,以一条纱巾系在他脖子上。” “这上清珠光可照百步,凑近能看到仙人玉女,云鹤绦节。李亨继位后,库房中常有神光反射,他命人取出上清珠,发现而是系在上面的纱巾仍在。” 第127章 “从此李亨将上清珠置于寝室内,无论是灾情战争,反对珠祈祷,无不应验。这就是关于上清珠的记载,之后再无它的下落,也不知怎就到了太行山中。” “因为它最后是出现在李亨手中,且我确实忘了是罽宾国所献,所以完全没有联系起来,还是文叔博学,一下子就想到了。”南音对雨林讲解道。 “咦,那罽宾国不是说被鸟人……啊不是,被金鸾灭了,都收到了珠子里,那他们还如何去给玄宗献宝?”雨林捋了捋这其中关系,好像时间线有点不对。 “灭国应该只是夸张的说法,你不记得了么,迷雾林中的泥偶,大约只有百来个,一个国家怎么可能只有一百多人?大概他只是杀了害死青和的人罢了。”南音摇头道。 “他还挺有良心……而且从唐代到现在,就按那老蜥蜴的活法,怕是攒不下多少魂魄,就他那样还想祭泰山君,瞧瞧人家忽必烈……”雨林撇着嘴说道。 文老板似乎对雨林提及泰山府君祭之事颇为感兴趣,让排骨为他讲解一番,眉头紧锁着。 “你是说,当年元世祖忽必烈屠杀我中原千万人,是为了复活托雷……此术如今可还能施展?”文老板问道。 “不可以,府君已经陷入沉睡,除非强行唤醒他,那需要极其强大的法阵,不单单是杀人就可以的。我所知道的近代还有一例……日本屠杀华国死了三十万人民,为的就是复活太阁丰臣秀吉,可是却失败了。”排骨在桌上拼着字。 看到这些字,屋中陷入了沉默。起死回生,这是多么大的诱惑,不断有人甘愿逆天而行,践踏无数生命,将自己化作厉鬼,也要复活那个人。 第113章 卷二·第43章 跨年 从藏书楼回到家,正遇上邻居在搬家,原来南音家隔壁来了新的住户,是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带了一只雪纳瑞,来同南音二人打招呼。 女孩名叫苏曦宁,她十分热情的让南音和雨林叫自己柠檬,刚刚毕业在南音家附近的医院做护士,就租了这儿的房子。她的小狗叫阿宝,很是活泼聪明。 一来二去,也就和她熟悉了,有时柠檬值夜班,会将阿宝寄放在南音家里,她很客气的要支付寄养费,南音也没收,瓜子和排骨都乐意同阿宝玩。 休息了将近一个月,雨林肩膀上的伤也痊愈了,圣诞节两个人懒得过,也就让排骨多加了几个菜,见柠檬也是单身一人,便邀请她过来一起吃了。 圣诞之后接着就是元旦,柠檬邀请南音和雨林去她家吃大餐,她平时上班忙没空自己做饭,没想到手艺是相当的不错。 三个人吃完饭,躺在柠檬家的沙发上聊天,等着晚上一起跨年。 柠檬说她常常会做梦,梦到一个美丽妖娆穿着旗袍的女人,和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英俊男人,他们在老式照相馆里拍合照,就像是民国电视剧里那样,这个梦她从小就在做。 雨林认真的分析说那大概是她的前世的记忆,梦中的男人是她前世情人,既然一直做这个梦,这就是缘分未尽,这辈子一定还会遇到他。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我从小对别人说这个梦,他们都说我小说看太多了,胡思乱想。”柠檬见雨林竟然相信她的话,十分惊喜。 “看啥小说能二十几年做同一个梦呀,大人就是死脑筋,我和我妈说我前世是公主,她也不信呢……”雨林抱着阿宝给它喂牛肉干。 “哇,你的前世是公主吗?那好梦幻耶!”柠檬一副十分向往的样子。 “你别听她胡说八道,她就喜欢这些玄乎的东西,她要是公主呀,那我就是皇帝咯。”南音掐了雨林一把,虽然她知道雨林是在开玩笑,但是她们身边却是有转世之人,这事情不要随意透露为好。 “唉我就随便说说嘛……师父你呀,皇帝是做不上了,宰相倒是没准……我就瞎说的,嘿嘿。”雨林略有不服气的还在嘀嘀咕咕。 “我只是觉得前世今生的爱情太浪漫了,哎,也可能是因为我还没有男朋友吧。”柠檬托着下巴,看着瓜子将一颗颗松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切,男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快到点了,咱们上楼顶看放烟花吧!”雨林从沙发里爬起来。 南音本不太想动,拗不过两个小姑娘,还是跟她们一起上了楼顶。粤省没有雪,冬天的夜空倒是很漂亮,并不是纯粹的黑色,像深色的蓝宝石。 雨林用手机倒计时,零点时分,不远处广场上的烟花冲上夜空,火树银花不夜天,烟花飞舞迎新年,南音望着漫天的灿烂光景,有些恍惚。 自己这一年经历了太多事情,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记者,被卷入到遗失的历史中,真龙,凤凰,鬼差……这些一直以为只是传说的精怪神鬼,原来都真实存在,之后也不知还会经历些什么。 最开始是被上官婉儿逼着做,可是现在南音自己也很愿意继续寻找下去,虽然会有危险,但是骨子里的冒险精神又被唤醒了,想当初选择做记者不也是为了发掘真相吗? 过完元旦,南音开始着手准备下一次出行。今年二月过春节,那一月份刚好再去寻一个印记,拿出手稿抄录线索给文老板,岑羲,立秋。 立秋幸临渭亭登高应制得涘字 岑羲 重九开科历, 千龄逢圣纪。 爰豫瞩秦坰, 第128章 升高临灞涘。 玉醴浮仙菊, 琼筵荐芳芷。 一闻帝舜歌, 欢娱良未已。 武平一和 月出御庭西, 周狩问岐礼。 今夕之所崇, 应最念秋离。 仙府万株桃, 九月闻山鸟。 上源之水清, 层巅馀烟渺。 西岐之最,桃山之巅。 文老板很快发来回复,桃山为古称,现称石榴山,是陕西岐山最高峰,海拔两千一百米,与太白山互相映衬,这次的线索很明确,就是上石榴山山顶。 西岐是华国重要的发祥地之一,周文王姬昌便是西岐人,而岑羲的岑姓就是出自姬姓,周文王的异母弟弟耀子渠,武王封其为岑子,封地梁国岑亭,其子孙皆以岑为姓。 只是有一个问题,如今是一月份,陕西最冷的时候,石榴山也不是旅游景区,必须徒步登山,山中必会下雪,需做好万全的准备。 文老板给准备了一批冬日登山装备,南音带着雨林,与年十九在陕西宝鸡汇合,年十九开车,自驾去了石榴山,车是文老板托朋友准备的,登山装备也早已送达。 这石榴山本是夏季避暑之处,夏天时有不少登山爱好者来此处爬山,可冬天就几乎没有人了,所以也不怕被人打扰,只是需要注意安全。 好在雨林和年十九都比较有经验,此时下着小雪,天气比较稳定,三人决定即刻上山,路线选择是从最省时省力的高马头村出发。 一路上山,路途崎岖蜿蜒,加上下雪路滑,走起来并不容易,还有一段需要依靠铁锁借力而上,好在文老板给准备的装备十分先进专业,提供了不少帮助。 不过冬日的山景别有一番趣味,美丽的雾凇给山壁岩石都披上一层晶莹清亮的薄衣,树木古藤被透明的冰层包裹,整座山犹如精致的艺术品。 中途休息了两次,花了将近五个小时,终于登上山顶,此时雪已经停了,站在峰顶放眼望去,云层变幻,山峦连绵,嵌在山间的城镇与水库尽收眼底。 “莫怨妒花风雨浪,送我泥深,了却冰霜障。身后繁华千万状,苦心现出无生相。隐约绿纱窗未亮,似有魂来,小揭冰绡帐。报道感君怜一晌,明朝扫我孤山葬……” 耳畔传来隐隐歌声,是一名女子哀婉凄怨的低吟,鬼气森森,眼前景象也开始黯淡。 第114章 卷二·第44章 印记九:莺莺传01 南音看到自己所在的是一间宽大豪华的房间,顶上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宽大的双人床雕花精美,铺着大红色的龙凤被,床上摆着一盒金饰,墙上贴着大红喜字。 一张欧式梳妆台,明亮的椭圆形大镜子,桌子上摆满了各种金饰玉器,彩花喜糖,这分明是一间新房,看着像是近代装潢,可屋内只有南音一个人,没看到雨林。 南音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是一件立领红色旗袍,修身窈窕,绣着清雅的银丝荷花,手腕上系着大红绸缎扎的花,头发挽起插着玉簪子,倒不太像新娘子的打扮,反倒像是伴娘。 除了左手湖丝手套,身上的装备都不见了。手里提了个红色绣花小包,南音打开看了看,里面有一部直板手机,塑封的身份证,一张折起来的纸,以及……龙火匕首。 这匕首自得到起,还没有使用过,不过这一次除了湖丝手套,还多了装备傍身,也还不错。 南音先拿出身份证,照片是自己,名字叫林如云,1979年出生。又拿出手机,是经典牌子诺基亚,用惯了智能手机,一下很不习惯。 研究了一下终于打开日期界面,显示是1999年2月15日,除夕,二十五年前。 这家人选在年三十结婚,这就相当离谱了,俗话说“正不娶,腊不订”,就是说正月不娶亲,腊月不定亲,因为会对夫家有损。 虽然这都是老套迷信的说法,但除夕夜是各家团圆的日子,哪有客人来喝喜酒?南音一下也想不明白,又拿出绣花小包里的那张纸,打开观看。 这是一张清单,记录着新娘首饰与衣裙的搭配,那果然自己的身份应该就是伴娘了,可是新娘新郎在哪呢?说起来雨林不会是新娘吧…… 南音正看着清单思考着,房门开了,两个和南音同样打扮的伴娘,扶着身穿大红丝绒秀禾服龙凤褂裙的新娘进来了,三人中并没有雨林。 “首饰都找到了吗?化好妆就要戴上了。”其中一个伴娘问南音。 “噢噢……找好了找好了,那你们先化妆吧。”南音随口应付着,看了下清单上写着,龙凤褂搭配的是金饰,龙凤镯和吉祥如意坠,就是床上的这一盒。 两个伴娘开始给新娘化妆,那二十多年前的化妆水平着实不敢恭维,厚厚的粉,涂成个大白脸,有点惊悚的感觉。 南音正看着新娘化妆,门又开了,进来一个穿着大红碎花长裙四十多岁的女人,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是瓜子。雨林跟在她们身后,穿着衬衣长裤,脖子上挂着一部照相机。 “怎么样,妆画好了吗?”女人问道,接着又对南音说,“如云啊,你来照顾一下甜甜。” “正在画着呢,您来看咱们新娘子漂不漂亮?”伴娘正给新娘修着眉毛。 “不错不错,唉脸上再红点儿,喜庆。”女人站在新娘背后,指点着她们化妆。 第129章 “我的妈耶,还要多红,都快画成鬼了。”雨林和瓜子走到南音身边,低声吐槽着,新娘脸上打上圆圆的两块腮红,乍一看甚至有点像假人。 南音注意到瓜子手里抓着一个绸缎扎的彩球,彩球中间是一个白色的蛋……是排骨,只是它把手脚和脑壳都缩到了身体里。 “我是伴娘,叫林如云,看样子瓜子是花童,你呢?”南音没理会雨林的吐槽,低声问她。 “我叫徐晚秋……应该是新郎的姐妹,负责拍照的,”雨林拍拍脖子上的相机,是一部佳能牌的数码相机,“我在外面看到了喜牌,新郎叫徐晚稹,新娘叫何从菲。” “现在是1999年,看这装修,你这相机,还有我这个手机,放在那会儿可都不是一般人家用得起的。”南音将手机给雨林看。 “嗯,这是一家酒店,就是那种老式风格的,装修的特别奢侈豪华,刚才我和瓜子差点走迷路,还好那个大妈喊瓜子一起来看新娘。”雨林点头道。 新娘的妆已经画好了,惨白的脸盘,鲜艳的腮红,又黑又粗的眼线,大红唇,简直就像纸扎铺里的纸人。伴娘招呼南音拿金首饰过去,给新娘戴上。 “走吧,外面也快开席了。”中年女人很满意新娘的妆容,带着一众人出了房间,两个伴娘伴着新娘,南音牵着瓜子,雨林跟在后面照相。 酒店长长的走廊,铺着柔软厚重的地毯,木质墙壁,壁灯是雕花玻璃制,十分昏暗,光影破碎的映在地上墙上,拼出古怪离奇的图案。 一行人默默的走着,因为地毯很厚,没有脚步声,甚至连呼吸声也听不到,雨林都闭上了嘴巴,南音有一种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感觉。 走了接近两个字,才终于到了喜厅,描金雕花的双开木门,旁边摆着喜牌,南音抬头看去竟发现喜牌是白色的,眨了眨眼细看,是红色,刚才可能是在这昏暗的灯光下看错了。 “落花满天蔽月光,借一杯附荐凤台上……帝女花带泪上香,愿丧生回谢爹娘……” 中年女人推开木门,喜厅内传来歌声,哀婉凄怨,南音和雨林对望了一眼,这分明是《香夭》一折,谁家好人结婚放《帝女花》呀! “师父,这八成是结阴婚吧,真是邪了门了,哎呀我寒毛都立起来了……”雨林凑到南音耳边低声说道。 南音也觉得寒气扑面,是喜厅内传出来的,说来也怪,这明明是除夕夜,自己就穿了一件短袖的旗袍,之前也不觉得冷,或许是酒店里有暖气,可这喜厅却冷成这样。 “不太像是配阴婚的形式,至少新娘除了那个妆,都是正儿八经的结婚打扮,新房也是,你见过哪家配阴婚还准备新房的?”南音摇头道。 喜厅中央是一个圆形舞池,上方一盏巨大的千层水晶吊灯,灯光幽暗,四周更是黑的看不清,舞池中穿着司仪礼服的一男一女正拿着话筒对唱。 “寸心盼望能同合葬,鸳鸯侣相偎傍,泉台上再设新房,地府阴司里再觅那平阳门巷……” 第115章 卷二·第45章 印记九:莺莺传02 新娘进入喜厅后,灯光起了变化,一束光照在新娘身上,另一束光则打到了喜厅对面,那边似乎也有一个门,应该是新郎,只是喜厅太大,实在看不清。 这诡异的气氛,即使对面当真抬着一口棺材进来,南音丝毫不会惊讶。一路往里走,四周摆着一桌桌酒席,粗略估计至少三十桌。 靠近舞池后方是,摆着一张长桌,上面有一对龙凤烛,一个五层高的结婚蛋糕,两把长长的蛋糕刀,一套颇为精致的金色酒具,还有一排红酒,相当讲究。 都是婚宴必备的物品,可是南音总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对面同时走过来的新郎,也带着伴郎和花童,穿着与新娘同款的龙凤褂,梳着一个当年很流行的侧分头,还算是高大挺拔…… 南音看到他的脸时吓了一跳,那眉心的黑气浓的快要滴出水来了,以往南音看气运需要凝神细观,才能隐约看到,这新郎只是随便一眼就十分明显。 而且他并不是重病的那种青色,就是纯粹的黑,纯纯的倒霉到极点,说不定等会敬酒就会一口呛死。中年女人点燃了长桌上的龙凤烛。 新郎与新娘开始拜堂,他们没有拜天地高堂,而是对面三拜,司仪也没有喊礼,仍然接着在唱歌。 “我误君累你同埋孽网,好应尽礼揖花烛深深拜……再合卺交杯,墓穴作新房,待千秋歌赞注驸马在灵牌上……” 南音这辈子第一次觉得《香夭》是如此应景,若不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其实那俩司仪唱的真是不错,是标准的粤剧腔调,感情也很到位……是太到位了。 此时中年女人也已经倒好了两杯酒,新郎新娘对着来宾敬酒,两人没有任何表情,四周宾客保持着鸦雀无声。 喜厅里本就很冷,这时南音更觉得全身直起鸡皮疙瘩,瓜子也紧紧贴在南音身上,似乎有些害怕的样子,南音轻轻拍着她的头安慰着。雨林倒是很尽责,举着相机就咔咔拍,也没人理会她。 “师父,这相机内存满了……”雨林回到南音身边低声说道,“这种相机我知道,起码能拍两百张,我刚才照了不到三十张,说明之前还有东西。” “哦?之前的照片可能会有一些线索,找机会看一下。这婚礼太古怪了,要放在2024年,我都觉得是故意拍来恶搞吓人的。”南音应道。 第130章 新人祝完酒后,开始一桌桌的去敬酒,一个伴娘端着酒杯,另一个拿着酒瓶,南音没什么事儿,就牵着瓜子跟着。 每一桌都是坐满的,南音数了一下,一桌着十三个人,男女老少都有,皆身穿红衣,桌上的菜肴十分精致,鸳鸯鸡,蒸花枝,双色扣肉,八宝饭,百合莲子羹……是十分传统的婚宴菜单。 只是宾客们一个个都像木头人一样,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完全没有人动筷子夹菜,新人敬酒到桌前了就站起来喝一杯。 在这诡异的气氛里,全部宾客都敬了一轮酒,一共三十三桌,或许是不废话的原因,大约只花了六七个字,但是南音觉得手脚有些发麻,或许是太冷的缘故。 期间那舞池中的男女司仪也一直循环唱着《香夭》,声调也没有丝毫改变,若不是路过他们身边时听到确实是真唱,都要怀疑是在放录音了。 “将柳阴当做芙蓉帐,明朝驸马看新娘,夜半挑灯有心作窥妆……地老天荒,情凤永配痴凰,愿与夫婿共拜相交杯举案……递过金杯慢咽轻尝,将砒霜带泪放落葡萄上……” 南音忽然意识到,或许并不只是为了烘托气氛,而是歌词中有着更深层的含义,她虽然粤语不是特别好,但是对《香夭》的唱词很熟。 只是那长平公主与驸马周世显是殉国而死,这马上就千禧年了,是什么事让一对新婚夫妻举行这样的婚礼?再说这大年三十的,还有这么多客人跟着起哄。 南音已趁着敬酒的时候观察过了,所有宾客都是活生生的人,除了眉间气运都带着一丝晦暗不明的暗红,别的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师父,我看过了,之前的照片有一部分是今天早上的婚礼情形,新郎新娘穿的是西装和西式婚纱,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嗯有一点,新娘的捧花是黑玫瑰,纯黑的,没有任何点缀。” “再往前的照片就十分古怪了,有一些模糊不清的,有十来张像是拍的凶案现场,血呼啦的我没敢细看,最开头几十张,是咱们一群人好像去某处郊游。”雨林悄悄和南音汇报着相机里的发现。 黑色玫瑰……绝望的爱,你是恶魔。既然能举办这么大的婚礼,说明没什么外在的阻力,那这场婚礼中代表恶魔的到底是谁?南音蹙眉思考着。 正想着,新郎新娘已经回到了长桌边上,按照正常流程来说,该切蛋糕了……此时南音忽然想到了什么,忙将雨林拉着悄悄走远几步。 “你看上午婚礼的照片,有结婚蛋糕吗?”南音低声问道。 “有呀,比这个还大,九层呢。”雨林想了想道。 “这就是了,一天婚礼切两次蛋糕本身不合常理,而且晚上这是中式宴席,也不应该有蛋糕……我之前就觉得哪里很别扭,哪有龙凤烛中间摆个西式蛋糕的。” “还有,照例敬酒应该用白酒,新人合卺交杯用米酒,可他们全都用的桌上那些红酒……” 南音还没说完,中年女人招手让她过去,原来还有个伴郎伴娘一起敬酒的环境,南音拿起桌上一只已经倒满的酒杯。 那里面是浓稠的红色液体,没有一点酒味,反而有一种草木的味道,谈不上刺鼻,但也绝不好闻,这玩意儿南音可不敢入口。 悄悄幻化出一朵慈姑花,趁人不注意将整杯酒倒进去,慈姑花花瓣紧紧合拢,消失在空气中。南音照着其他伴娘的样子假装干杯,将杯子放回长桌上。 第116章 卷二·第46章 印记九:莺莺传03 新人准备要切蛋糕了,新郎新娘一人拿起一把蛋糕刀,这时南音又想到,一般切结婚蛋糕都是两个人拿一把刀,哪有一人一把的? 只见新娘走到蛋糕前面,而新郎则把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新娘切蛋糕的同时,新郎也将自己的头切了下来,就像切蛋糕那样轻轻巧巧,也没见血。 而新娘这边,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面前的五层结婚蛋糕,一刀下去,涌出鲜血,铺满了整张长桌,开始滴滴答答的滴到地上。 四周则传来咕咚咕咚有东西落地的声音,南音抬头看去,宾客们的头一个接一个滚落在地,身体却还坐的笔直。 “卧槽!”雨林惊呼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南音也抱起瓜子迅速后退,一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落地大音箱,低音炮发出嗡嗡声。 “合欢与君醉梦乡……百花冠替代殓妆……双枝有树透露帝女香……长伴有心郎……夫妻死去……与树也同模样……” 歌声变得断断续续,回响重叠,变调怪异,听得南音头皮发麻。 可这最后一句结束,眼前忽然一片大亮,耳边传来喧闹声,等南音适应了光线,发现喜厅里不再是刚才看到的情景。 长桌上并没有什么流血的蛋糕,龙凤烛中间是两盘正常瓜果,宾客们都好端端的围坐在桌边,都有头,正推杯换盏,十分热闹。 新郎也好端端的,和新娘正坐在单独的桌子前,两个司仪正带穿梭在喜厅中活跃气氛,音箱里也放着正常喜庆的音乐。 如果不是新娘的妆容没变,以及新郎眉间浓重的黑雾,南音都要怀疑刚才经历的一切是自己在做梦了。 “如云,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没事,带甜甜去伴郎伴娘那桌吃些东西吧。”中年女人看南音撞到了音箱,过来扶了一把。 雨林自己从地上爬起来,也是一脸懵逼的看着眼前这一切,靠到南音身边,“师父,这是嘛情况,他们是人是鬼啊?” 第131章 “是人……都是活人,除了那个新郎一副要死的模样,其他人都很正常,咳,至少从气运上看是这样。”南音皱着眉观察着宾客们。 过去她看气运从没有出过错,无论是妖精变的人,或是身上不带生气的鬼师,但这一次却没看出任何问题,目前看来只有一个可能,刚才所看到的一切全是幻觉。 南音带着瓜子和雨林来到伴郎伴娘专座的桌边,满桌菜肴精美诱人,可经历了刚才那样的场景,无论是不是幻觉,都不敢吃的。 装备都没有带进来,酒席的食物又不能吃,南音有些发愁,看来这次还得自己想办法找吃的,还好现在并未感到饥饿。 南音拿过雨林的相机,去翻看之前的照片,确实和雨林描述的差不多。南音重点看了一下雨林说像凶案现场的那几张照片。 像是在一间荒废的木屋,能看到地上布满灰尘,墙角还有蜘蛛网,木质墙壁十分斑驳。屋里很多地方都有喷射状的血迹,看起来很新鲜,就像是刚刚染上就拍下来了。 并没有看到有人或动物,只是各个角度的血迹,拍了六张,最后一张是对着门口的,有些失焦,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背影正在出门,甚至辩不出男女,只能看出偏瘦弱。 南音心中一动,倒回第一张开始看,感觉有点像第一视角拍出来的效果。 简单来说,那种喷射状的血迹,很像是被人割了颈部大动脉所造成,而被割喉的人相机挂在脖子上,在死前按下了几次快门。 南音翻着“凶案”之后的照片,发现有十几张都是失焦状态,模模糊糊拍出一些街景建筑。之后就是上午的婚礼了,这些应该就是雨林现在的身份,新郎的妹妹徐晚秋拍的。 也就是说徐晚秋从死人身上取下这相机,接着来拍哥哥的婚礼……这可真够重口味的。南音想起雨林说前面还有一些去郊游的照片,或许会有一些线索。 划到最开头,发现就是这次结婚的新郎新娘,以及三个伴郎三个伴娘,两个花童,十个人出现在照片中,加上摄影师雨林,一共十一个人。 可这些人现在都在,一个也没少,那死的人是谁?或许这就是这场诡异婚礼的源头,南音觉得有必要了解一下那次郊游到底去了什么地方,发生了什么事。 南音仔细观察着郊游的照片,那是一家农家乐,大家自己动手摘菜做饭,玩得很开心。有一张拍到了招牌,叫离园,这名字是真不适合农家乐。 “唉,咱们之前去的那个离园,那些菜挺新鲜的是不是,我想下次带朋友去……”南音假装随意的和身边伴娘提了一句。 “你可真大胆啊,还敢去……”那伴娘脸色微变,“唉,不说了不说了,看他俩还能好好的举办婚礼,真不容易。” 看这伴娘讳莫如深的样子,南音觉得直接问怕是问不出什么,要直接去一趟。可是目前离不开,身上也没钱,只能等婚宴结束再说。 宴席吃了两个多小时,客人们陆陆续续都离开了,剩下一些关系好的年轻人,说是还有最后闹洞房的项目。一群人簇拥着新郎新娘出了喜厅,南音和雨林跟在人群后方,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向新房。 到了新房门口,中年女人陪着新娘子先进去了,伴娘们则拦在门口出题目,要新郎闯关。看样子大家也不是很想为难新郎,出的都是很简单的小谜语。 轮到南音出题,也就随便说了个小时候听过的脑筋急转弯,什么人被所有人叫了一天的娘,答案是新娘,新郎马上就答出来了,也算是应景。 新郎顺利过关,有伴娘轻轻敲了三下门,意示可以开门了。房门打开,屋内昏暗,顶上的吊灯没开,而是点起了蜡烛,新娘坐在床上,头上蒙起了红盖头。 “新郎官揭盖头咯!”中年女人喊了一嗓子,将手里一支缠着红布的喜棍递给新郎,新郎走到床边,用喜棍挑起盖头,新娘的脸露出来,脸色青黑,七窍流血,而且很明显不是之前的那个新娘子。 第117章 卷二·第47章 印记九:莺莺传04 南音本就不觉得闹洞房能平安喜乐,有一定的心理准备,没有太过惊慌,瓜子一把抱住她的腿,雨林略微后退了一步,也很快这镇定下来。 但是周围的其他人仿佛完全没有发现问题,开始机械的拍起手,双眼发直,面无表情,只有嘴巴在动,不停的喊着,“亲她,亲她……” 新郎坐到了鬼新娘身边,张开双臂拥住她,就吻了上去,情深款款,没有丝毫犹豫。鬼新娘闭上双眼,原本眼睛下面两道血泪已经干涸发黑,此时又流出两行鲜血。 闹洞房的人们拍手节奏不变,嘴里整齐的发出“呜呜”的声音,不像是起哄喝彩,倒像是怨鬼哭泣。南音已经拉着雨林和瓜子退到门口旁边,随时准备跑路。 一吻完毕,新郎还紧紧抱着鬼新娘不愿松开,似乎爱得难舍难离,一旁的中年女人又开口喊道,“新郎新娘合卺交杯……” 旁边一个伴娘端着托盘过来,她走路的姿势机械僵硬,有点像裴书行所控制的傀儡。托盘上摆着两个金酒杯,里面依然是那种浓稠的红色液体。 “师父,你看那新娘现在是活人还是死人?”雨林低声提醒道,南音也想起这事,凝神去看鬼新娘的眉心。 房中光线很暗,烛光又在晃动,不过南音还是很清楚的看到了,鬼新娘眉间空无一物,果然,现在的新娘不是活人了!南音微微对雨林摇了摇头。 第132章 “花童过来。”新人喝完交杯酒,中年女人对着瓜子喊道,而另一个男孩花童已经走向床边,姿势也是僵硬机械。 南音握紧瓜子的小手,这个时候一般是要让花童去压床,就是上新人的床上去躺一躺,不知会不会出什么事,不能让瓜子去冒险。 “花童过来!”中年女人又喊了一句,这一次声音急促又尖锐,雨林一急之下直接挡在了瓜子的身前,怕他们有什么动作。 “没事,我去一下。”瓜子乖巧的拽了拽雨林的衣角,就朝中年女人走过去。 见瓜子走到了床边,其他人倒是没在意雨林的动作。瓜子学着那男孩花童的模样,爬上喜床,一人一边躺了下来,另一个伴娘则提着一个篮子走过去。 “新郎新娘早生贵子!”中年女人喊道,伴娘则从篮子里抓了一把干果,撒在床中央,按理说这时撒的该是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可南音看那一把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好在没有撒在瓜子身上。 伴娘撒完三把干果,男孩花童就爬起来下了床,瓜子也赶忙下来,跑回南音身边,还好没有发生什么事儿。 “新郎新娘团团圆圆!”中年女人继续主持着,一个伴郎端上了碗汤圆,摆在窗前的小圆桌上,新郎鬼新娘一人一边相对而坐。 新郎用勺子从碗里舀出一个汤圆,很贴心的先吹了吹,又用嘴唇轻轻试了试温度,才伸出手喂给鬼新娘,鬼新娘羞涩的咬了一口。 “生不生?”中年女人问道。 “生。”鬼新娘开口,声音生涩刺耳,就像长长的指甲刮黑板的声音。 雨林被这声音激得后退一步,直接撞到门口的青花瓷花瓶,还好南音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轻轻摆正,周围的人都好像没看见一样。 “礼毕,新郎新娘洞房咯!”中年女人喊道,看来是结束了,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闹洞房的环节。 南音正等着看周围人的动作,鬼新娘先开口了,“倚殿阴森奇树双……” “明珠万颗映花黄……” “如此断肠花烛夜……” “不须侍女伴身旁……下退!” 新郎与鬼新娘一唱一和,闹洞房的人开始纷纷朝门口走来,南音赶紧拉着雨林和瓜子先退了出来,不闹了好,那鬼新娘的声音真是要了命了。 众人陆续都出了新房,中年女人最后一个出来,她把门关上的一瞬间,南音觉得似乎所有人都恢复正常了,不再僵硬机械,面无表情。 “今天大家辛苦了,今晚给大家开了房间的,休息一晚,明天再回家吧。”中年女人说道,又从包里掏出一大排钥匙。 “如云你们住一间吧,甜甜今晚也拜托你照顾了,明天你顺便带她回家,你们是邻居,方便。”中年女人对着南音和雨林说,递给她们一把钥匙。 “好的,没问题,那我们先去休息了。”这是正合意的,南音接过钥匙。 看了看钥匙牌上写的是307,新房是304,就在斜对面,南音也没多说什么,带着雨林和瓜子就回房间去了。 开门进了307,是和新房一样的大床房,装潢摆设都差不多,只是没有那些喜字和龙凤被之类的,门上装着厚厚的隔音橡胶,果然是豪华酒店。 “啊啊啊啊,那声音也太难听了!”雨林见房间是隔音的,也就不收着了,抱着瓜子扑到大床上,两个人滚做一团。 “唉别闹,看看这个。”南音拿起桌上的酒店介绍本,“西安香格里拉金花饭店……这是西安最早的五星级大酒店,我记得是八十年代就有了。” “西安啊……就挺离谱的,咱们从西安去的宝鸡,千辛万苦爬山,这会儿又回到西安来了。”雨林躺在床上抱怨着。 “雨林,你饿吗?这里有客房服务。”南音翻看着本子。 “我不饿耶,刚才听那鬼新娘的声儿都听饱了,应该不要钱吧?我身上可没钱,我哥洞房呢也不能找他要呀。”雨林伸了个懒腰。 “应该是主家全包了的,随便吃点吧,晚点就饿了。”南音用房间里的电话打去前台,要了两碗泡馍。 大酒店效率很高,不到三个字点的东西就送来了,手艺很不错,味醇汤浓,馍筋肉嫩,肥而不腻。雨林没什么胃口,三个人分着吃两碗刚刚好。 因进来之前是刚刚爬到山顶,又一直处在诡异的环境中神经紧绷,此时都累狠了。目前的情况也毫无头绪,干脆先睡一觉。照以前的习惯轮流休息,瓜子自告奋勇也可以守夜。 凌晨四点多,是雨林守第二班岗的时候,她听到房间外面传来奇怪的声音。 第118章 卷二·第48章 印记九:莺莺传05 是一种类似有东西在爬行的沙沙声,按理说那走廊上地毯这么厚,不可能发出这样的声音才对,雨林也没叫醒南音和瓜子,自己蹑手蹑脚的走到门边,门上有猫眼,雨林屏住呼吸凑近去看。 不知是不是因为隔着猫眼,走廊上的灯光显得更加昏暗,甚至看不清对门的门牌号,左右能看到的范围也不大。 雨林趴在门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声音,那声音似乎就在门外不远处,可从猫眼什么都看不到。不会是蹲在猫眼下面吧,雨林被自己的想法吓得心脏猛烈收缩了一下。 不过雨林到底是比较胆大,很快镇定下来,悄悄的后退两步,想看看门缝处的光影。退后了才想起来,门四周封着隔音橡胶,是不会透光的。 第133章 不对……既然有隔音,那怎么会听到那怪声音?雨林刚想到这个问题,又听到门外传来“额……额……”的声音,像是一个人被掐住了喉咙发出的呻吟。 那声音听起来就在门外,和雨林的物理距离不到半米,这大半夜的,实在瘆得慌。雨林莽劲上头,竟然直接又凑到猫眼前向外看去。 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是外面的灯熄灭了?正想着,忽然亮起光来,鬼新娘的脸出现在猫眼外,原来刚才她也贴着猫眼朝屋里看! 雨林想要尖叫,却发现自己好像不能动,发不出声音,连闭上眼睛都做不到,鬼新娘冲着她阴惨惨的一笑,“多管闲事的后果,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和之前一样的刺耳声音,仿佛就是贴在雨林耳边说的,刺激着她的神经,巨大的恐惧紧紧攥住心脏,手脚发凉,浑身如坠冰窟。 “啊……”雨林叫出了声音,一屁股坐在地上,额头上布满汗珠,衬衣也被汗水浸透了,不过总算能动了。 瓜子毕竟是松鼠,十分警醒,雨林一叫她就醒了,摇醒了南音,两人赶紧开灯,看到雨林脸色发白的坐在门边喘气。 “怎么了,你没事吧?”南音扶雨林到床上坐下,去拿了毛巾给她擦汗,又倒了一杯水给她。 雨林缓了好一会儿,才将刚才的情况对南音和瓜子说了,此时还有些心有余悸。 “多管闲事的后果……也就是说咱们之中有人早就知道鬼新娘存在,或是与她有过交集。”南音皱着眉,之前太累了还没有来得及仔细思考整件事,“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一次从一开始就不太对劲?” “哪一次是对劲的……只是这一次特别凶而已啦。”雨林正拿着毛巾捂着脸,刚才那一吓,脑子还处于死机状态。 “南音姐姐,你的意思是不是鬼新娘似乎太明显了,生怕我们发现不了异常似的,但是扭头又来警告咱们别多管闲事?”瓜子摇晃着小脚丫问道。 “嗨,每个学士画风都不一样的啦,或许有些喜欢打直球呢,没准回头会碰上一个直接将东西交出来的……”雨林躺在床上用毛巾盖着脸。 “……”南音没有搭理她的胡说八道,对着瓜子说,“对,我差不多也是这个意思,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原本的新娘与鬼新娘并不是同一个人,似乎是她们交替着在同新郎举行这场婚礼……” “就好像阳间和阴间相互穿插融合,但是除了咱们几个以外,其他的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唉对了,我怎么忘了,排骨不是也在吗?”南音忽然想起最开始的时候瓜子是带着排骨进来的。 “唉对哦,因为它一直没动静,我都把它忘了,在这……”瓜子开始掏自己小裙子上的口袋,已经变得皱巴巴的花球,缠着缩成一颗骷髅蛋的排骨。 “排骨,排骨?”南音轻轻叫了它两声,没有反应,便用左手捧住它,湖丝手套发出微微金光,以宝佛像给它恢复能量,却仍然一动也不动。 “呀,排骨没事儿吧,之前它都剩一颗脑袋了,南音姐姐给它治疗一晚上也就好了呀……”瓜子急的都快哭了。 “哎呀没事,你们别担心,它八成是自己给自己下了咒,闭锁五感……之前不是说过么,鬼差只有元神,没有魂魄,所以遇到强大外敌或是极端危险时,它们就会这么做。”雨林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起来了,用手戳了戳排骨。 “雨林姐姐,什么是闭锁五感吖?”瓜子问道。 “就像是电器自动断电,防震手机自动关机差不多一样嘛,封闭了五感,就不会在对外界有反应,也就不怕任何危险了。”雨林点头道。 “那怎么唤醒它呀?”瓜子将排骨抱在怀里,还是很担心的样子。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然你找找看它身上有没得按钮啥的,按一下说不定就开了。”雨林一本正经的说道。 “唉你就别胡扯了,瓜子先把排骨收好吧,别弄丢了。唤醒它总是有办法,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有让排骨害怕成这样的东西,说明我们麻烦大了。”南音推了雨林一把,雨林顺势又躺回床上。 “那到也不一定啦,从某些层面上来讲,鬼差是很脆弱的。师父你想想我之前是怎么制服排骨的,嘿嘿……”雨林不服气继续嘀咕道。 “我说你怎么回事儿,恢复还挺快是吧,刚才吓个半死的也不知道是谁……”南音冲雨林翻了个白眼,“鬼新娘警告我们不要多管闲事,说明她还有事情没完成。” “看来她所图的不仅仅是这场婚礼,后续一定还会发生些什么。而且她力量如此强大,能伤到排骨,也绝不仅仅是普通的厉鬼怨鬼,要知道排骨可是七十二鬼司之一。” “还有,咱们在桃山顶上时听到的歌声,或许也与她有关。报道感君怜一晌,明朝扫我孤山葬……嗯,鬼新娘很有可能是因新郎而死的。”南音分析了眼下所遇到的情况。 “嘟……嘟……”三人正说着话,床头的座机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凌晨五点,是谁? 第119章 卷二·第49章 印记九:莺莺传06 三个人盯着电话都停止了说话,南音走过去,吸了一口气,直接按下免提,“你好,请问哪位?” “救……救我……救救我们……”电话中传来女子的哭腔,有些断断续续。 “你是谁?你们怎么了?”南音比较有心理准备,而且这声音虽说也阴惨惨的,到底比鬼新娘的声音好多了。 第134章 “自爱残妆晓镜中……环钗谩篸绿丝丛……须臾日射燕脂颊……一朵红苏旋欲融……”电话中的女子吟完一首诗,电话就断了,发出哔哔的忙音。 “这是做嘛呢,求救就赶紧说事呀,打什么哑谜。”雨林看着南音挂掉电话,撇嘴道。 “可能是不能直接说嘛。”瓜子歪着小脑袋。 “师父,她念的这首诗是啥?”雨林看着南音问道,在她眼里师父总是万能的。 “是元稹的悼亡诗,这就不太对了呀……”南音皱着眉,很疑惑的样子,不过还是对雨林说明,“这一组绝句一共五首,这是第一首。其中第四首你一定知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道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这个呀,我知道!嗯,确实蛮怪的,婚都没结完,怎么就开始悼念亡妻了呢,而且这打电话来的是个女……”雨林一时不好判断电话那头究竟是什么。 “我觉得是女鬼,或是别的什么东西。若是生人,既然能打电话,何不直接说明?除非她受到了禁制,只能这样表达。”南音比较肯定的说道。 “唉,这真的好乱啊,一会儿鬼新娘来警告我们别多管闲事,一会儿又有不知名女鬼求救……”雨林苦着一张脸。 “按照目前的情况,若说成了鬼的,有一个,你相机的前主人,”南音指了指摆在桌上数码相机,“但是我们完全不知道那是什么人,男女也不确定,再说死了怎么救?反而另一个人更有可能求救,真正新娘的魂魄。” “真正的新娘呀,可是师父,今天在喜厅的时候你看她不还是活人吗?”雨林感觉大脑已经打结了。 “有可能真新娘应该没有完全死去,而是被鬼新娘占据了躯体……唉我现在也想不明白了,再睡一会儿吧,天都还没亮。”南音看了眼窗外,觉得硬想也想不出来。 三个人又休息了一阵,到八点多天已大亮,正商量着要不要出去看看情况,座机电话又响了。 雨林就坐在床头,顺手接了起来,“hello?” “喂,你好?”见没有回应,雨林又追问了一句,“师父,对面不吭声啊,这天都凉了……” “你好,请问哪位?”南音走过来接过听筒。 “如云啊,你们还好吗吧,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儿?”是主持婚礼的那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我们挺好的呀,刚起床呢……怎么了?”南音看了看雨林和瓜子,回答道。 “喔那就好……你们收拾好就下来吧,大堂见。”中年女人很着急的样子,还没等南音回答,就啪的挂了电话。 “新娘身边那个中年女人喊我们去大堂……话说她是什么人呀,哪边的长辈?”南音把听筒放好。 “那个大婶啊,好像说是请来专门招组婚礼的,不是长辈,叫啥来着……哦对,叫李妈。”雨林想了想说道,“她什么毛病,只高兴和你说话,是不是看不顺眼我那哥哥。” “可能她一开始没听清,我听她那边蛮吵的,在大堂呢。”南音穿好鞋子,提上自己的绣花小包。 房门背后贴着酒店平面结构图,南音看了下房间的方位,找到电梯的位置,就带着雨林和瓜子出了门,经过304的时候留意了一下,门关着,很安静。 到了电梯门口,此时电梯正停在十层,金花大酒店的最高层,南音按了电梯,旁边杂物间的门开了,出来一个推着清洁车,穿着制服,四五十岁的女人,是酒店的保洁员。 南音拉着雨林和瓜子退到墙边给她让出通道,那保洁员推车清洁车经过南音身边时却停了下来,瞪大双眼盯着南音上下打量。 “大姐……你有什么事儿吗?”南音被她看的浑身不自在,皱着眉头问道。 “小姑娘,你要小心啊,”保洁员开口了,声调古怪,并不是陕西腔调,也听不出是哪儿的,“你身边,有一个以上,不是人!” 保洁员说完这句话,就推着清洁车拐进了走廊,留下南音三个人面面相觑。 突然响起一阵电子音乐,很怀旧的旋律,南音马上反应过来是自己的手机在响,打开绣花小包,果然看到诺基亚手机的屏幕亮起来了。 “如云啊你们人呢?赶紧下来啊,大伙都等着呢,伴娘就差你一个了!”是李妈的大嗓门。 “我们在等电梯呢,您别催了,这就下来。”南音应道。 “好好好,赶紧的啊。”李妈催促着,电梯刚好三楼,叮的一声门开了,“唉我听见你那电梯到了,快下来吧!” 电梯里有一个男人,是其中一个伴郎,南音看看他除了脸色不太好,别的还算正常,也就带着雨林和瓜子进了电梯。 “早上好呀。”雨林随口问候道。 那伴郎紧锁着眉头,抿着嘴巴,并没有回答,看他脸色有些苍白,似乎没有睡好的样子。电梯已到一楼,伴郎率先就往外走去。 跟着伴郎来到酒店大堂,婚宴的两个司仪,男孩花童以及伴郎伴娘都到了,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新郎新娘也在。新郎穿着藏青色中山装,新娘换了一件大红色的旗袍。 新娘脸上还是画着大浓妆,虽然没有昨天婚宴上那么夸张,却也挺离谱的。是正常的那一个……如果忽略掉她那夸张的妆容,和鬼新娘相比,还是很正常的。 “好了好了,人都到齐了,来坐吧。”李妈招呼着南音几人,“原本今天就结束了,但是新娘子说,回门也想热闹热闹,一共办三天,若愿意跟去帮忙的,一天一个红包,若是不想去也不勉强,毕竟是过年了。” 第135章 第120章 卷二·第50章 印记九:莺莺传07 李妈说完就开始给每个人发红包,厚厚的,看样子分量很足,却没有雨林的,大概因为雨林是主家亲戚。其他人听说报酬翻倍,都没离开,南音和雨林自然也要跟着去。 这场婚宴,从头到尾没有看到两家的长辈,新娘今天要回门,那男方家除了雨林这个妹妹,再没见到别人,真的是哪哪儿都透着古怪。 李妈很满意,笑眯眯的招呼大家过来拿自己的外衣,南音才想起外面可是大冬天,酒店里的暖气十足,只穿旗袍也不觉得冷。 不知道哪一件外套是自己的,就等别人都拿完了,剩下一件紫色毛呢子外套,还有一件桃红色小孩子的棉袄。 “我应该本来就没有,我这衬衣里面有保暖内衣和毛衣毛裤。”雨林拉了拉自己的衣袖,说是衬衣,其实布料挺厚实的,而且是防风面料。 南音给瓜子穿好小棉袄,李妈说车来了,喊大家出发,透过酒店玻璃门,看到外面停着一辆三十座的大巴车,车身上贴着大红喜字。 南音挑了人群最后的座位,方便说话。顺便打开红包看了下,全是百元大钞,厚厚的一叠,起码有两万,在1999年,当真是大手笔。 “师父,刚才那个服务员说你身边有一个以上不是人,这是啥意思?怪吓人的。”雨林抱着瓜子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声问道。 “就是说咱们身边除了鬼新娘,还存在着其他东西,有可能是相机的主人,也可能是别的。可惜他们都不愿意提起和那次出游相关的事情。”南音想了想,“对了,数码相机不是可以看拍照日期吗,你看一下时间,之前都没注意。” 雨林依言翻看了一下照片,发现最开始正常的那些是一月三号和四号拍摄的,“凶案现场”是一月五号,而那些失焦照片和婚礼都是昨天,二月五号,相隔一个月。 “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说不定就是引起这婚礼异常的源头,一定要想办法问出来点东西。”南音蹙眉思索着,因为没有原本主人的记忆,这事真不好办。 一路上也没发生什么事情,两个多小时路程,看来新娘的娘家也不在西安本地,南音注意着公路的路牌,发现到了宝鸡市境内太白县。 太白县正是岐山所在,之前上石榴山的高马头村也正在太白县,这可就有点意思了。 大巴又开了四个字左右,停在三栋自建的三层小洋楼前面,相比起附近基本都是平房,这三栋楼显得十分高大气派,显然是当地的大户人家。 只是大门紧闭,也没有贴喜字,甚至没人出来迎接,根本不像是新人回门,周围路过的行人也都停下脚步,对着大巴车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李妈招呼着伴郎伴娘从车上搬下几个箱子,里面装着彩带灯笼什么的,让他们现场布置。看南音牵着瓜子,让她帮忙照顾一下男孩花童。 南音正好乐得清闲,带着两个娃娃站到墙边,看那男孩和瓜子差不多大,也是大眼睛圆脸蛋,很有福相,就开口问道,“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豆豆!姐姐,你穿的好少,你不冷么?”豆豆看着雨林开口问道。 “不冷呀,我这只是看着穿的少,豆豆这么小就学会关心人了呀,长大了可是暖男一枚。”雨林调戏着小男孩,其实要回到2024年,这孩子可比雨林大好多岁。 豆豆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南音在琢磨着不知道这小孩会不会知道些什么,该怎么问才好,瓜子倒是先开口了,“豆豆哥哥,我听大人说一个月前出了什么事儿,可是他们不肯多说,你知道吗?” “我知道呀!”豆豆听瓜子叫他哥哥,似乎很高兴,“我妈说新娘姐姐家里的人原本不同意她结婚,结果忽然人全没了,她就结婚啦!但是找不到人帮忙,才花钱请我们来的嘛。” “人全没了?怎么没的?”瓜子追问道。 “没了就是没了呀,我也不晓得怎么没的。我妈说了我听李妈妈的话就行,能给咱们家赚好多好多钱呢,你不是也一样吗?”豆豆歪着头看着瓜子。 “喔喔……我也是呀,但是我妈都不肯和我说这些,豆豆哥哥还是你厉害!”瓜子夸得豆豆眉开眼笑。 豆豆虽然说的含糊,但是透露了不少重要信息,新娘家原是不同意这桩婚事的,但一个月前她家出了变故。 这时那边已经布置的差不多了,新娘也下了车,掏出钥匙去开门,让大伙进屋,从门外看进去黑洞洞的,应该是全拉着窗帘,一点光也没有。 新娘开了灯,伴郎伴娘陆陆续续的进了屋,南音和雨林跟在最后面,进门是一个很宽大的玄关,装修的也很豪华,不输给五星级酒店。 “我知道大家原本不愿意来参加我的婚礼,但你们都是我和晚稹最好的朋友,所以我宁可花钱也要请你们来,我家的情况请多担待。”新娘开口说话了,温柔甜美,竟然很好听。 没人说话,都只是默默点了点头,新娘就引着大家进客厅,南音走进去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客厅里摆着一排黑白遗照,一共六张,两个中年人,四个老人。 这确实是家里人全没了,不用想都知道一定与一个月之前那次出行以及鬼新娘有关,而真新娘顶着这样的白事硬要举办婚礼,若不是被迷了心窍,就真的是个狠人。 因为新娘已经提前打了预防针,其他人也没有太大的反应,新娘从柜子里拿出一小把线香,与新郎一起对着遗照上香磕头。 第136章 时间临近中午十一点,李妈喊了两个会做饭的伴娘跟她去做午饭,新娘让其他人可以随意在楼中走动,自己就和新郎先回来二楼主卧。 豆豆跑去和一个相熟的伴郎玩,南音和雨林粗略走了一遍整栋楼,一楼是客厅餐厅与厨房,二楼是主卧书房和活动室,三楼是客房与杂物间。 看样子这一栋楼原本就是给新娘的,她家人生前应该住在另外两栋楼里。 第121章 卷二·第51章 印记九:莺莺传08 大部分房间都直接开着门,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南音看书房中有电脑,喊雨林拿了数码相机过去,看能不能将照片导出来,能看的更清楚。 老式数码相机需要读卡器,雨林在电脑桌上找到了,电脑是win98系统,也并没有太多不习惯,很快就将照片打开了。 从第一张开始看,倒是没什么不妥的地方,拍到农家乐招牌的那一张照片,放大了看,发现招牌下面还有联系电话,而且看的很清楚。 南音去门口看了看,将门关上,拿出自己的诺基亚手机,拨通了农家乐的电话。 “喂?谁啊?”对面传来一个男声,听起来不年轻了。 “您好,请问是离园吗?” “是啊,是要订场的吗?” “我是一个月前去您那儿玩过的……” “一个月前?你又想做什么,当时的事情不是都协调好了吗!”男人抬高了嗓音。 “啊不是的,您误会了,我还想去您那儿玩一次……”南音赶忙换了个说法。 “还想来?可以呀,啥时候,几个人?就是没想到你们竟然还想来玩。”男人声音缓和了下来。 “就两个人,这两天可以吗?” “今天肯定不行咯,我们家也过年呢,年初三有客包场了,明天,年初二可以,来吗?” “好的,那就明天。” “等我登记一下,贵姓啊?” “姓林,林如云。” “林小姐,好的没问题,明天你们随时过来,食材啥的都是现成的,可以过夜,后天早上九点前退房就行。” “老板,还有个事儿,上次全是朋友安排的,我不太清楚您那儿怎么去……” “喔,就是你到那个高马头村嘛,一打听就知道了,离园,就在石榴山脚下。” “……好的,那明天见。”南音挂了电话。 “原来离园就在石榴山脚下,明天咱们找借口溜出去,之前的红包有两万,足够我们打车什么的。”南音对雨林说道,看到她正盯着电脑屏幕。 是一张失焦模糊的照片,但是大概轮廓能看出来,正是金花大酒店的大门外。 “师父,你从这一张往前看。”雨林说道,南音伸手去控制鼠标,一张张往前,高楼,市区,公路,县城,平房,最后一张分明就是新娘家的三栋洋楼,“觉不觉得这就像我们过来的路线?” 南音继续往前翻,树木,郊野,山道,凉亭。全部的失焦照片看完了,这就像是有人从发生凶案的木屋里拿了相机,一路拍到婚宴现场,而且从日期来看,就是婚礼当天拍的。 再往前翻一翻那些郊游的照片,发现他们曾经在凉亭合照过。 “这相机不会是你从死人脖子上摘下来的吧……我指的是徐晚秋,不然就是有人拿了,到婚礼现场交给你,但是这就太不合情理了。”南音看着雨林说道。 “卧槽,我有这么变态吗……呸,徐晚秋是个变态。”雨林推了推桌上的相机,让它离自己远点。 “对了我想起个事儿……”南音拿起相机仔细端详,整部相机都是黑色的,挂绳也是,乍一看去没什么问题,但是按照“凶案现场”那个出血量,不可能没有染上血。 果然很快在机身几个地方都发了干涸的血迹,挂绳上应该更多,只是干透了看不出来。 “妈耶,我还背了这玩意儿一整天……要了命了!”雨林疯狂搓自己的脖子。 “你还是得背着……毕竟你就负责摄影的,而且里面的照片太重要了,我们还要带着去离园。”南音苦笑着摇摇头。 “南音姐姐,你看用这个绳子换上去可以吗?”瓜子的小棉袄上原本有两条装饰用的粉色棉绳,系着蝴蝶结,她解开其中一条,长度和相机的挂绳差不多。 “哎呀瓜子,你可真是我的小棉袄啊!”雨林抱起瓜子亲了她脸蛋一口,南音替她换到相机上,之前那条黑色的挂绳随手和读卡器放到了一起。 “叩叩叩。”有人敲门,南音走过去将门打开,是早上电梯里见到的那个伴郎,他说李妈喊可以吃饭了。 因为时间比较赶,做的是臊子面,红红的辣椒油漂在汤面上,吃多少自己盛,雨林刚被那相机上的血迹吓到了,没什么胃口,加上不能吃辣,直接不吃了,李妈也没管她,南音随便吃了一点面,辣的够呛。 “今天下午请了酒店大师傅来做菜,晚上要摆回门宴,这是请帖,你们不会做饭的去给邻里乡亲发一发,态度要好,每一位来赴宴的都包五百红包。”吃完后,李妈对南音说道,递给她一沓红色的请帖。 只有见过婚礼派帖的,还没见过回门宴也发请帖,而且分明就是给钱买人头啊,真不知道新娘怎么想的,南音心里嘀咕,嘴上倒应的痛快,正好可以去附近转转,没准会有些线索。 带着雨林和瓜子出了门,毕竟是大年初一,在99年那会儿年味还很浓,人们一个个喜气洋洋的,见面都会停下拜个年,寒暄两句。街对面有几个三四十岁的女人正聚在一块说话,中国大姐们可是邻里消息最灵通的。 第137章 “大姐们过年好,心想事成,万事如意!”南音走过去先给她们拜了年,瓜子和雨林也跟着。 “哎哟,这娃儿长得真好看。”一个大姐摸了摸瓜子的小脸蛋,瓜子就朝她笑,大姐高兴的掏出一把糖果塞给瓜子。 “我是何家的伴娘,今晚是回门宴,想请大家来赴宴。如果赏脸的话每位来宾封一个五百的红包。”南音将请帖递了上去。 几个女人互相看了一下,有些犹豫,或许是不太想去,但是吃一顿饭就给五百,这在当年不是一小数目,终于有个大姐率先接了请帖,毕竟新娘给的实在太多了,其他女人见有人带头,也都纷纷接了。 “何家那小菲啊,竟然会做到这份儿上,也真是绝了。”第一个接了请帖的大姐打开看了看,叹息道。 第122章 卷二·第52章 印记九:莺莺传09 这正是南音想听到的话,做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顺着她的话接下去,“大姐,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我就是被请来做伴娘的,也闹不太清楚。” 打开了话匣子,大姐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将何家八卦了个底朝天,南音终于了解到了不少信息。 何家在太白县是数一数二的有钱人家,只有何从菲一个独生女,从小视作掌上明珠,起了三栋洋楼,何家父母住一栋,两家老人住一栋,何从菲自己单独就一栋。 何从菲又生得标致,县里多少年轻人都想和她结婚,甚至愿意入赘,那真的是少奋斗三十年了。可她没看上任何人,连县长公子追求她都不屑一顾,到了二十多岁了也没有谈过恋爱。 去年年底,何从菲突然带了个男朋友回家,就是新郎徐晚稹,而且性情大变,比以前暴躁了许多,马上就喊着要结婚,催促家里人筹备婚事。 何父一调查,这徐晚稹是个一穷二白的穷小子,从小就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妹妹相依为命,而且没有正经工作,号称自己是诗人,整天就写些酸诗,偶尔投给杂志报纸,换点稿费糊口。 原本穷倒没什么,何家也不缺钱,若是真的女儿喜欢也是可以的,让他做上门女婿就是了。可偏偏徐晚稹还很风流,仗着自己一副好皮囊,又会写两句诗,哄得许多小姑娘都很倾慕他。 徐晚稹本真渣男三不原则,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也数不清玩了多少女人。就这么一个斯文败类,怎么看也不是良人,何家长辈自然竭力反对。 可何从菲就是对他死心塌地,口口声声说非君不嫁,此心不渝,求父母成全,甚至想要以死相逼。何母是过来人,她知道女儿这样会毁了自己一生,硬是不肯松开。 闹了大半个月没有结果,一月初的时候,何从菲忽然说想出去散心,喊上了自己多年的好友,何家父母以为她想通了,就同意了。 不曾想何从菲刚离开一日,第二天就出事了,晚饭后有人路过他们家,闻到很臭的煤气味,使劲敲门也无人应答,只好报警。 警察来了破门而入,加上一个管家,七个人整整齐齐的死在了饭桌边上。众所周知,煤气本身是没有味道的,为了怕人发现不了才特意加了臭味,闻着味儿往外跑是完全来得及的。 最初警察也觉得事情很蹊跷,可是怎么查都只能查出是意外,就是漏煤气中毒而死,也没有任何提前被迷晕或是捆绑束缚的痕迹,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这事情在县里传的沸沸扬扬,可没过两天何从菲就做了更震撼的决定,要与徐晚稹结婚,婚礼就选在除夕,西安五星级金花大酒店。 县里更是炸开了锅,从没见过如此行事的,因为何家有大丧,大家都不敢接她的喜帖,何从菲干脆直接花钱请人去参加婚宴。 今天又浩浩荡荡的回门,张灯结彩的,县里的人如何能不议论呢?大姐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何家的八卦,雨林听的津津有味,丝毫不顾及那是她哥。 她们说过瘾了,也就纷纷告辞回家,说晚上回门宴一定到。又接着给附近的邻居派帖,几乎都接了,何家的事打听到了,请帖也发完了,但时间尚早,南音想去看看何家全家死亡的那栋楼。 这三栋洋口是并列的,新娘何从菲在最右边那一栋,中间是何家父母住的,最左边是老人住的,也是惨案发生的地方。 洋楼从外观上看都是一模一样的,不过出事的这栋楼门口挂了白布条,窗户紧闭,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景。 南音正琢磨着有没有可能找个借口问新娘拿钥匙,雨林随意伸手一转门把手,竟然咔的一声就开了,这大门根本没锁。 担心全都进去会发生什么意外,就让瓜子留在门口看着门,如果有什么不妥就赶紧大声叫,瓜子乖巧的点点头,南音和雨林进了洋楼。 里面同样黑洞洞的,南音按照之前新娘家电灯开关的位置摸过去,果然摸到了开关,将灯打开,看格局与新娘家差不多,不过装修摆设要朴素很多,也多了很多生活痕迹。 雨林去楼上看看各个房间,南音则去了出事的餐厅。餐厅里摆着一张圆桌,八张椅子,已经收拾过了,整整齐齐的,根本看不出之前发生过什么。 南音微微抬起左手,湖丝手套发出金光,照满整个餐厅,干干净净,没有魂魄,没有怨气,什么也没有,但越是这样南音越是心惊。 何家七口的死绝对不可能是什么意外,一定与鬼新娘的事有关。一下子不明不白的死了七个人,连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说明鬼新娘的实力之强横。 第138章 南音又去厨房看了看瓦斯炉,用的是老式的煤气罐,按理说警察既然断定是意外,应该没有人为的可能,但是南音心中一动,还是仔细的检查起来。 很快南音注意到一件事,煤气罐上的阀门对比起整罐煤气,似乎显得很新,罐子身上已经有不少地方蹭掉漆了,可阀门是完好无损的。 这是很细节的地方,只因为南音早就认定了不是意外,才能发现,否则忽略掉也是很正常的。可这就让南音更加疑惑了,到底是鬼新娘作祟,还是人为谋杀? 此时听到瓜子在门口大声喊云姐姐,赶忙朝外走去,到了门口看到是李妈找来了,阴着一张脸。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让你们派喜帖,怎么敢跑到这里来,谁给你们开的门?”李妈恶狠狠的瞪着瓜子。 “李妈,抱歉抱歉,喜帖我们已经派完了,就是好奇,所以来看一看……”南音忙赶过来抱起瓜子,瓜子瘪着小嘴,摆出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表情。 “哼,派完了就赶紧回来帮忙吧,出来出来,这栋楼可不敢再进了。”李妈看瓜子那委屈的小模样,也没好发难。 这时雨林也下来了,看这架势也赶紧和李妈道歉,李妈也不搭理她,把门关上锁好,扭头走了。 第123章 卷二·第53章 印记九:莺莺传10 晚上六点多,准备开席了,在三栋洋楼的背后还有好大一片园子,也是何家的地,摆了十几桌,每一桌旁边都点着大大的碳炉,非常讲究。正中间是一张宽大的长方形桌子。 客人们陆陆续续都来了,果然有钱什么都好说,很快就坐满了人,两个司仪穿梭在其中活跃气氛,有酒店请来的服务员在不停的上菜。没见到新郎与新娘。 南音三人也坐到了伴郎伴娘一桌等着,七点整,新郎挽着新娘出来了,新郎阴沉着脸,新娘却笑容灿烂。女司仪将手中的话筒递给新娘,宾客们都安静下来。 “很感谢各位邻里乡亲来参加我的回门宴,你们都是看着我长大的,我也把大家都当做我的家里人,今天的主菜由我亲自为大家烹饪。”新娘微笑着说道,宾客热烈的鼓起掌来。 几个厨师模样的人扛着烤架出来了,原来是要烤全羊,没想到新娘还会这个。难怪每桌旁边都有碳炉,烤整只羊需要费时太久,若是表演性质的,在大烤架上烤一会儿,便可分块到各桌的碳炉再烤,只要厨师水平高,不但风味不减,还能大大缩短时间。 看见烤架的火生好了,新娘点了点头,厨师们朝新郎靠拢过去,伸手就去脱他的衣服,新郎面无表情,毫无反应。 “卧槽,这什么鬼,这么多客人都是play的的一环吗?”雨林扭过头,捂住瓜子的眼睛,小声抱怨着。 南音却盯着新郎一时说不出话来,新郎的脖子上有一道血痕,有粗粗的黑线缝了一圈,莫非昨晚喜宴时新郎是真的切下了自己的头,难怪他一直穿着高领的衣服。 在看看他的脸,眉间厚重的黑气仍在,不管显示他有多么倒霉,他就是个活人啊。南音左手藏在桌子下方,催动宝佛像之力,感到手心温暖,再次抬头看去,眼前的情景并没有任何变化。 这不是幻觉,那这样说来,昨天见到的也都不是,这如何可能?一个人有可能被砍了头再缝起来,但那是妖鬼作祟,人本身是死透了的,不可能还有气运。 “千万别转头看,或者你带瓜子先离开,有人问我就说你们上厕所去了。”南音心中有隐隐预感,低声对雨林说道,雨林也没犹豫,牵着瓜子就走了。 果然如南音所想,厨师们脱光了新郎的衣服,将他抬到正中间的桌子上,而新娘开始往他身上刷调料,两个司仪夸张的介绍着新娘的手势。 宾客们都看的很入神,完全没有觉得任何不妥,仿佛新郎真的只是一只羊。这也太重口味了,南音扭过头去,不愿多看。 “好了,下面咱们的新娘要将羊上架了!”男司仪兴奋的宣布着,宾客们热烈的鼓起掌来。南音做了一下心理建设,慢慢转回头去,她主要是为了确认新郎的状态。 只扫了一眼就赶紧转开了头,新郎被一根粗粗的铁棍穿过身体,架在烤架上,他双眼大睁,手脚无力的挣扎着,这明显就是还活着。 “只要在大炉上烤十分钟,接下来我们的厨师会分成小块送到各位桌边的碳炉上烤,边烤边吃,风味绝佳!”女司仪讲解着。 南音胃里翻滚,想要呕吐,忙和身边伴娘说自己有些不舒服,要先进屋休息,那伴娘正直勾勾的盯着中间的烤架咽口水,随意答应了一声。 逃也似的回到洋楼中,雨林和瓜子正在看电视吃点心,见南音回来了,脸色很不好,没有多问,倒了一杯水给她,想必雨林已经猜到了是什么情况。 “新郎一直都活着,昨晚我们看到的不是幻觉。”南音喝了两口水,恶心想吐的感觉渐渐消退,简单的说了一句。 “什么?还活着……这怎么可能!”雨林惊讶的张大了嘴,“难怪连排骨都怕成这样,随意玩弄生死,这无论是鬼师还是凤凰都做不到啊。” 南音也陷入了沉默,虽然说一直以来遇到了无数诡异凶险,但都是有迹可循,有理可依的,最起码遵守着生死轮回的基本规则。若是可以像这样肆意操纵生死,那上官婉儿还折腾些什么?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唤醒排骨?我觉得它或许有所了解,我可以用宝佛像护它周全,应当无妨。”南音说道。 第139章 “我也不知道呀,应该提前问问它的。”雨林摇了摇头。 “鬼差都是至阴之体,若是能找到纯阳之物,阴阳相交相激,或许就可以叫醒它。”瓜子眨巴着大眼睛。 “咦……瓜子你怎么知道这些?”雨林摸了摸她的脑袋。 “以前听武爷爷提到过,嗯……我也不知道对不对呢。”瓜子认真的说道。 “不管对不对,也是个办法,纯阳之物……艾草,朱砂,只是这里不知道有没有。”南音想了想说道。 “这里没有没关系,明天我们不是要去离园么,农家乐八成会有艾草,而且离那鬼新娘远一些再叫醒排骨也比较好。”雨林说道。 “也是……希望今晚别出什么事儿才好。”南音叹了口气,她原本想直接先离开何家再说,但是这大过年的,找不到住的地方,只能凑合一晚。 一直到十点多,外面才散了席,伴郎伴娘们陆陆续续的回到屋里,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起看电视,新娘和新郎也进来了,活生生的新郎。 南音有了心理准备,也没有过多吃惊,难怪第一次见到新郎就看到他印堂黑的都发光了,这事情搁谁身上能好的了?刚才宴席上的情景真的让人想都不敢想。 “大家今天辛苦了,一会儿李妈会给你们安排客房,我们就先回房了。”新娘和大家打了个招呼,挽着新郎上了二楼。 又等了一会儿,李妈来给大家发了红包,分配了房间,又说明天可以自由出去玩,县里有活动,晚上回来就行,回门宴连办三天。 “如云,你们刚才没有吃饭是吗?”李妈叫住准备上楼的南音,脸色不善,“下午跑到那房子里去,晚宴又不参加,到底想做什么?” 第124章 卷二·第54章 印记九:莺莺传11 李妈明显就是来找麻烦的,南音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灵机一动,学着雨林的语气说道,“下午我们已经道过歉了,晚饭就是不想吃,减肥,您还要怎么办,不行您就报警吧!” 李妈愣了一下,恶狠狠的瞪了南音一眼,转身就去了厨房,嗨,看来有的时候就是不能太讲道理,发疯文学的力量啊 “哈哈哈哈,师父你把我想说的都说了,太厉害了,看给那老巫婆噎的,气死她!”雨林朝着李妈离开的方向做了个鬼脸。 上了三楼客房,南音检查了一下房间没什么问题,三人进屋关好房门,大概是意识到这一次的问题比较棘手,雨林也没有像之前那么放松了。 仔细想来,抛开有东西可以随意操控生死这一点不说,目前的情况也是非常混乱的,甚至前后逻辑都产生了矛盾,无法自洽,一点基本法也不讲。 按照时间线来梳理,何从菲本身是不太会看上徐晚稹的,可她像是被下了蛊一样,又性情大变,那很可能那时起何从菲就已经被鬼新娘控制了。 鬼新娘为了能顺利与徐晚稹结婚,不惜杀了何家七口,顶着大丧花重金也要举办豪华的婚礼,按照2024年的说法,简直就像发了疯的私生饭,死了都要爱。 可是从婚宴和回门宴的情景来看,鬼新娘似乎恨毒了徐晚稹,不停的折磨他,又不让他死。若是仇人,直接去找他报仇即可,何必要霍霍人家何家?这莫名其妙的行为根本就说不通啊。 还有鬼新娘为什么警告别多管闲事,在离园死的相机主人到底是谁,昨晚那个鬼来电提示的悼亡诗又是什么情况……南音略有些头疼,揉了揉太阳穴。 决定还是先休息,明天一早就去石榴山,说不定能获得什么线索将这一切串联起来。照老规矩轮流守夜,瓜子第一班岗,雨林特意嘱咐她不要乱听门外的声音,不过看了下这客房门上并没有猫眼。 半夜三点多是南音守夜,她有些想方便,这客房中并没有配备卫生间,而要出门去用。一会四点也该换雨林了,南音干脆直接叫醒了她,自己出门去上厕所。雨林迷迷糊糊的应了,靠在床头揉眼睛。 三楼的卫生间一头一尾有两间,却没想到竟然都有人在使用,这大半夜的一个个都不睡觉吗?一间传出水声,似乎在洗澡,另一间完全没有动静,又不好敲门,南音干脆决定下一楼去。 还好一楼的卫生间没人使用,解决完问题,赶紧就上楼了,这大厅里摆着的一排黑白照片,还点了两支白蜡烛,怪吓人的。 经过二楼的时候,却听到书房中传来隐隐的哭泣声。如果是在其他时候,南音一定不会多管闲事,但是现在太需要更多的线索了,悄悄的朝书房靠近。 书房门半开着,里开了台灯,一个人背对着门口坐在地上,是新郎徐晚稹,南音一眼就看出来了,因为他的身体是用黑线一块一块缝补起来的,此时他正在缝自己的左手臂。 我一生行善积德,为什么要让我看这个……南音心中欲哭无泪,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却没见到新娘的身影,除了新郎发出低低的哭泣声,再无其他声音。 是当做没看见赶紧回房睡觉,还是尝试和新郎沟通一下,南音略微纠结,选择了后者。并不是她莽,而是在这种情况下,坐以待毙走一步看一步是行不通的,不如冒险寻找突破口。 南音左手幻化出一朵慈姑花,化作花瓣飞散到四周,若是有任何动静南音马上就会知道。新郎已经缝好了自己的右手,拿起地上的睡袍穿上,转过身来,与南音四目相对。 第140章 新郎瞪大了双眼望着南音,似乎十分吃惊,可是他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徐先生,你不要惊慌,或许我可以帮你。”南音轻声说道,也没有废话,打直球,“嗯……你的遭遇我都看到了,但是我需要更多的信息,新娘到底出了什么事?” 新郎听南音如此说,眼睛亮了一下,似乎看到了希望,可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摇摇头,意思应该是他无法开口说话,这可怎么办。 不过这是在书房,新郎反应也算快,快步走到桌边,拿了纸和笔,刷刷的在纸上写了两个字,举起来给南音看,是“如意”二字。 南音点头表示看到了,新郎低头又准备去写字,突然脸色大变,他颤抖的伸出手抓起桌面上的一件东西,南音看到了,那是雨林从相机上换下来的挂绳。 “徐先生,你认识这挂绳吗?是谁的?”南音开口问道,看他如此反应,似乎认识这挂绳,那他也一定认识相机的主人。 新郎快速写了字举起来给南音看,写的是“她在哪”……这没头没尾的,南音一时也没反应过来,追问了一句,“她是谁?” 新郎正要再写字,突然猛的抬起头,一脸惊恐的表情,南音也有所察觉,主卧里有动静。没有任何犹豫,南音扭头快步走向楼梯,回到了三楼客房。 “师父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我们正准备出去找你……”雨林和瓜子正准备要往外走的架势。 南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轻关上门,伏在门边听着外面的动静,等了好一会儿,没有声音,看来并没有被发现,这才略微放下心来。 长出了一口气,南音将刚才见到新郎的事情同雨林和瓜子说了,只是省略了某些重口味的部分。 “看新郎的意思,相机的主人应该是个女的,而且他们并不知道她已经死了,以及这个如意,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一件器物……现在也没有头绪。”南音蹙眉道。 第125章 卷二·第55章 印记九:莺莺传12 之后没有再发生什么事情,七点多外面天已经亮起来了,三个人收拾好东西就准备动身出发去离园。 大年初二的早上,那个年代又没有网约车,在这小县城里根本看不见出租车,一时间南音犯了难,之前竟然没想到这个问题,还是2024年的惯性思维。 不过还是那句话,有钱能使鬼推磨,南音身上可带着整整四万现金,拦了一辆车问能不能去高马头村,直接开价两千元,那司机原本被拦下有点生气,听到两千立刻堆上了笑脸。 高马头村离何家洋楼根本没多远,开车四个字就到了,这一来一回不到一个小时就赚两千元,司机当然高兴得很,南音反正花的也不是自己的钱,根本不心疼。 很快到了高马头村,问了一个路人,到石榴山脚下离园也就两个字,南音说给司机加五百块,司机都没带犹豫,一脚油门就走了。 八点出头,南音三人站在了离园农家乐外面,和照片上看到的招牌一模一样,院门还没开,南音拿出诺基亚手机给离园老板打了个电话。 老板很快就接了,听说南音已经到门口了,赶忙出来开门迎接,看到瓜子时略微有些诧异,不过没有多说什么。 老板媳妇已经做了早餐,让她们进来吃,南音和瓜子昨晚上只吃了些点心,此时也饿了,雨林却因为刚才有些晕车,还是没胃口。 “姑娘,没想到你这么快又想上咱们这来玩,昨天我和我老婆说,她都不信呢,你们上次啊……”老板一边端上驴肉火烧与饸饹,一边絮絮叨叨的。 但是雨林真挺烦他这欲言又止的劲儿,直接追问道,“老板,上次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嘛?” 可是老板却讳莫如深,只是低头忙活着,不肯再多说一句。南音想了想,决定先换个话题。 “老板,我们一会儿还想去那亭子看看。”从新郎的反应来看他并不知道相机的主人已经死了,也就是说那座木屋他们没去过。可在郊游照片和失焦照片中出现了同一座凉亭。 “如意亭吗?你们两个姑娘去啊……倒也不是不行咯。”老板抬起头打量了一下南音说道。 如意亭!原来新郎所指的如意是应在此处,南音和雨林对望了一眼,略微有些激动。 “两个姑娘就不能去吗?”南音好奇的问道。 “哈哈哈,不是不可以啦,不过你知道的,一般都是小情侣才去拜如意亭嘛,求的就是生死不渝。咦对了,上次你们那俩好朋友怎么样了,家里同意他们的婚事了吗?”老板问道。 “喔,他们啊……挺好的,家里同意了,”南音倒也没说谎,家里只剩何从菲一个人,她同意自然就是家里同意了,“老板,这如意亭真的这么灵啊?” “那可不,你们之前不就慕名而来嘛,咱们这附近最大的卖点不就是这个嘛,这么感人的传说,又灵验,年轻人可信了。”老板嘿嘿笑道。 “传说……老板您再说一次呗。”南音吃着驴肉火烧,相当地道。 “你不是知道……喔,给小妹妹听是吧,”老板看了瓜子一眼,点点头道,“唐朝的时候嘛,在这儿住着一位如意姑娘,她生得美,唱歌又好听,为人十分善良,附近都知道她的好名声。” “后来她遇到了一个才华横溢的书生,两人一见钟情,如意姑娘以身相许,书生为她写下婚书,之后便要进京赶考,约定好无论能否考取功名,第二年除夕之前都会赶回来与她相见。” 第141章 “如意姑娘将他送到凉亭,含泪告别,并为他唱着他们定情的情歌。” “一直等了大半年,到了除夕这天,书生仍然没有回来,如意姑娘十分担心,一直流泪,在凉亭中唱着歌,她相信书生一定不会辜负她。” “果然在年三十夜里,书生风尘仆仆的赶回来了,两人情之所至,当场就拜了天地,做了夫妻。恩爱的过了三日。到了第四日,书生突然消失了。” “原来书生进京赶考时不幸遇到了山贼,将他撸到山中做苦役,书生数次想逃却都失败了,眼见约定的时间将至,为了履行自己的诺言,书生选择了自尽。” “他的魂魄回来赴了与如意的约定,如意也在第四日时吊死在凉亭中,殉情而死,死时手中还握着书生写给她的婚书。附近百姓听了无不慨然,大家出钱出力安葬了如意,又重修了凉亭,取名如意亭。” “此后便有了说法,凡是拜过如意亭的情侣,都会得如意保佑,一辈子不变心,至死不渝。你们朋友的事不就说明了,这可是真的灵验呢。”老板述说着如意亭的传说,确实是一个感人的故事。 南音问了如意亭的位置,决定一会吃完早餐就去看看,此时又想起一事,装作不经意的问道,“对了老板,这附近有没有什么荒废的木屋之类的,之前听朋友提到过。” “荒废的木屋?喔,是说石榴山上那个吗,那是给夏日来登山的人准备的简易休息站,其他季节是没有人去的。”老板想了想说道。 这可就全对上了,因为人是死在休息站里,大冬天不会有人去爬山,所以并没有被发现。 “哎呀你们可别乱跑呀,上次不就是瞎跑,丢了一个姑娘……弄得我们紧张死了,嗨,当时说是和她哥闹矛盾自己回市区去了,话说她没啥事吧?”老板絮絮叨叨的,南音脑子里却嗡的一声,犹如扔进一个炸雷。 南音一把抓住雨林的肩膀,之前从未想过这个,此时凝神去看她眉心,没有气运,什么也没看到,原来死在木屋里的人就是雨林,不,是新郎的妹妹徐晚秋! 难怪雨林说话别人似乎都没有回应,因为他们根本看不到雨林。难怪这两天雨林一直没有胃口,平时天大的事她都是吃饱最重要。 难怪没有雨林的外套和红包,难怪新郎看到挂绳出现在书房里如此激动。难怪离园老板会很诧异,南音预定的两个人一般指两个大人,可在他眼中来的只有南音和瓜子。 在金花大酒店遇到的那个保洁员,她的话竟是这个意思,南音身边除了鬼新娘,徐晚秋也不是人! 第126章 卷二·第56章 印记九:莺莺传13 雨林也有所恍然,她直接走到老板跟前,伸手在他眼前摇晃,“hello?看得到我吗?” 老板没有任何反应,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又出去干活了。这事情也太荒谬了,雨林脸上有些迷茫,“我竟然已经死了啊……卧槽我自己可一点都没注意到。” 南音倒是很快镇定下来,开始重新梳理目前的信息,徐晚秋已经死在了木屋里,现在的雨林是以魂魄的形式出现的,普通人看不见,鬼新娘肯定是能看见的。 那么前天晚上在酒店的警告也就很明显了,徐晚秋曾经发现了鬼新娘的事情,所谓多管闲事的后果,就是被她杀死在木屋里。 而如意亭是引发这一系列诡异事件的重点,传说是十分感人,可传说往往都经过美化,别的不说,就鬼新娘那直接杀光何家人的做派,就和什么人美心善压根就沾不上边。 还是得去如意亭看看,南音理清了思路,抬头看到雨林正在尝试着穿墙,很显然失败了,又准备试试能不能重现被割喉的伤口。 “别闹了,杀徐晚秋的本身就是鬼,你觉得鬼新娘能怕你?走了,去如意亭。”南音赶紧阻止她道。 三人按照老板所指的方向走去,一路上雨林开始放飞自我了,上蹿下跳放开嗓子大喊,反正除了南音和瓜子,其他人也看不见她。 原本这应该是个恐怖鬼故事,可是如果故事里的那个鬼是雨林,画风就开始跑偏了,南音苦笑着摇头,拿这丫头也没什么办法。 离园和如意亭距离不远,步行三个字就差不多到了,远远的南音就看到了那座凉亭。看起来并不像是唐朝古建筑,应该是修缮过许多次的。 不过走近后,发现亭中有一块石碑,看那模样却是年代久远了,上面刻着如意亭三字,还有离园老板讲述的那个传说,不过更多了一段。 “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拂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是如意一直唱着的情歌,南音看到此却呆住了,脑子里有个念头闪过。 “雨林,你哥……不是,新郎,徐晚稹的稹字,是哪个字?”南音盯着石碑问雨林。 “哪个字,喔,禾字边一个真假的真。”雨林想了想说道。 南音在婚宴时被《香夭》吸引了注意力没有去看喜牌,昨天派请帖有顾着听八卦,根本没有打开来看,所以没有见过新郎名字的写法,完全没有想到这一层。 此时看到石碑上如意的情歌,这分明是元稹《莺莺传》中崔莺莺写给张生的情诗,昨夜鬼来电念的也是元稹的悼亡诗,这绝不是巧合。 在《莺莺传》中,张生是个负心的渣男,抛弃了崔莺莺,而元稹本人就是张生的原型。他抛弃恋人,娶了京兆尹韦夏卿之女韦丛为妻。 第142章 韦丛过世后,他就写下了悼亡诗五首,其中“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一句流传千古,被多少人奉为此情不渝的名句,却不知作者根本就是个大渣男。 如此看来,如意便是鬼新娘,而徐晚稹与何从菲,是元稹与韦丛的转世,难怪何从菲遇到徐晚稹之后就非君不嫁了,他们早就有前世情缘,打电话来求救的女鬼必然就是韦丛。 可是因为何家反对,就来拜这如意亭,被如意等到了报仇的机会,占了何从菲的身体,折磨徐晚稹……那这个所谓的传说,真是半个字也信不了。 元稹那王八蛋就是负了人家,害得如意含恨而死,他还有脸写下《莺莺传》……南音突然就觉得如意做的没错,渣男就该狠狠报复。 南音将所想到的说给雨林和瓜子听,雨林听了也很生气,只是觉得何家七口死的有点冤了,还有自己,都是被元稹连累的,这该死的男人。 可话虽如此,如意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能力?这可不是光靠怨气就能做到的,之前遇到不少怨气极重的妖鬼,灵女芸娘,神君宛若,鬼师陈京墨,他们的遭遇也不比如意好到哪去,却无一能做到如意这样。 “看来还是要唤醒排骨,刚才忘了问老板有没有艾草了。”南音说道,在如意亭里转了一圈,再没有别的发现,带着雨林和瓜子回了离园。 问老板有没有艾草,老板说有,他媳妇常用来泡脚的,去拿了一包出来,南音又要了一盆热水,将排骨和艾草一起浸泡进去。 排骨沉到了水底,一开始并没有什么反应,很快开始咕嘟咕嘟的冒起小气泡,又等了一会儿,它伸出脑袋和手脚,浮出水面,果然奏效了。 可是排骨似乎十分害怕的样子,全身的骨头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南音忙催动宝佛像,左手湖丝手套发出金光,将排骨包裹住,排骨才慢慢平静下来。 雨林将瓜子从盆里捞出来,瓜子拿了毛巾过来给它擦着骨头上的水。一直抬手照着他麻烦,南音幻化出一朵慈姑花,开到最盛,给瓜子戴在脑袋上,像一顶高帽子。 “排骨,是什么给你吓成这样的?我们遇到的那个女鬼,她能随意操控生死,生人被烧烤,被大卸八块,却仍有气运,这可能吗,冥府不管?”南音看排骨已经好多了,甚至伸手去调整了一下慈姑花帽子的角度,让自己酷一点。 “主人,这里根本不是真实世界,是阴阳环创造出来的。人本是秉承天地阴阳之气得中而生。纯阳为神,纯阴为鬼,这是不可改变的铁则。” “可在阴阳环内,其主人可以随意扭转阴阳,就是您说的操控生死。我若没有您的佛光庇佑,阴阳混乱,元神就会大伤,所以之前不得不闭锁五感。”排骨指挥着骨头拼出字来。 “难怪这样不合理,这阴阳环,又称乾坤圈……额,不是哪吒那种,是连在一起的两个圆环,代表阴阳循环,周而复始之意。”南音点头道。 “意思就是如意用阴阳环创造了这个世界,为的是报复元稹,那我们有方法能出去吗,直接去找如意投诚有可能吗?我可以帮她踹渣男两脚。”雨林很认真的说道。 第127章 卷二·第57章 印记九:莺莺传14 “姑奶奶……这恐怕不行。这阴阳环中,因中有果,果中含因,因果循环,报应昭彰,无穷无尽,无始无终。若是要离开,便要破掉因果,整个世界将随之崩塌,想必她一定不愿意。” “还有一点,普通的阴阳环如何能有这样的威力,顶多创造一个很小的空间。这里看来与真实世界无异,能做到这样的人从古至今也是屈指可数。”排骨拼着字。 “原来不是如意厉害,而是她所用的阴阳环厉害。那现在我们只有破了因果,才能离开这里,看来必须要救元稹了。”南音叹了口气道。 “要救他啊……那就不说咱们想不想了,要怎么救?如意的力量都见识过,这是人家的地盘,人家说的算。”雨林撇着嘴道。 “排骨,你刚才说在这阴阳环的世界里,因果关系是不可违逆的对吧?”南音想了一下问道,排骨点点头表示肯定。 “也就是说,如果在现实世界里,是以阴阳为基础,那么在这里,就是以因果为规则。有因必有果,那雨林你就是那个可以克制如意的果。” “元稹和如意有宿世恩怨,徐晚秋却没有,可如意因为怕徐晚秋坏她的事,杀了徐晚秋,那就是她负你。难怪她只是警告恐吓你不要再多管闲事,却没有直接对你动手,任由你一直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我知道你不太情愿,很同情如意,但是如今只有这个办法了。”南音看着雨林说道。 “唉这我当然分得清,同情是同情,但是咱们能出去更重要。只是师父你也看到了,我根本没有任何作为怨鬼的能力啊,我该怎么对付她?”雨林摊了摊手道。 “挂绳!相机的挂绳,徐晚秋是被如意割喉而死,鲜血染满了那根挂绳,我们要去把它取回来,你拿去套住如意,想必便可制服她。”南音思考了一会儿抬起头说道。 “那行,咱们马上回何家……害,早知道不把它换下来了。”雨林有点懊悔的说道。 “哪有这么多早知道,早先我们甚至都没发现你早就死了,这或许都是因果的一环,走吧,我去结账,顺便喊老板给叫个车。”南音拍了拍雨林的肩,安慰了一句,就去找老板。 第143章 老板挺诧异她们这就要走了,南音推说家里有急事,也不讲价,按照过夜的费用结账,老板反正有钱收就行,不再多问,又给相熟的司机打电话叫车。 路上无话,很快就回到何家,人应该是都到县城里去参加春节活动了,进了洋楼,静悄悄的没有声音。 南音三人径直上了二楼书房,却没有这书桌上看到那根挂绳,四处翻找了一下也没有找到,不会是元稹那xx昨晚给拿走了吧,雨林忍不住开口亲切的祝他新年快乐。 那很有可能被元稹拿回主卧去了,南音想了想,干脆直接到主卧门前敲门,若是有人在里面,就随便编个借口也无所谓,敲了一会儿,无人应答。 “小菲,你在里面吗?”南音又试探着喊了一声,看来是不在,稳定了一下情绪,伸手去拧动把手,咔的一声门开了。 推开主卧的门,眼前是一片红色,红地毯,大红的帐幔,龙凤被,龙凤烛,墙上贴着喜字,新房布置成这样倒也属正常,南音走进屋中。 四处都收拾的很整齐,南音想起昨晚新郎穿的那件睡袍,不知挂绳会不会在睡袍口袋里,可是睡袍又在哪?南音让瓜子看着门,和雨林一起四下翻找起来。 几乎将主卧都找遍了,并没有找到挂绳,这可就麻烦了,正准备要出去再想办法,却听到门外传来上楼的脚步声。 “又是你们!你们在做什么!”李妈在楼梯处就看到了开着门的主卧和门口的瓜子,指着瓜子大声吼道。 “李妈,我找小菲有事,她不在,我们这就走了。”南音也飞快跑出卧室,挡在瓜子身前。 “哼,找人需要进主人家的卧室吗?”李妈忽然露出怪异的笑容,“呵呵呵,你是在找这个吗?” 南音看着李妈手里拿着的黑色相机挂绳,吃了一惊,莫非如意已经知道了?没有过多思考,伸手就想去夺李妈手里的挂绳,可没曾想李妈一闪身就退开了,敏捷的根本不像四五十岁的妇女。 楼梯处又传来脚步声,南音回头去看,是新娘挽着新郎走了上来,此时的新娘已变成了七窍流血的鬼新娘如意。新郎则双眼发直,面无表情,动作僵硬,机械的跟着如意。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想要救他?”如意开口了,是那刺耳的指甲抓挠黑板般的声音。 “我并不是要救他,甚至我都想为你叫好,只是我必须要离开这个世界,如意姑娘。”南音认为此时没有什么说谎的必要了。 “离开?没有人能离开……我等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等他,如今我终于得偿所愿,我要他永远活着,永远受苦,不得解脱!哈哈哈哈!”如意仰天大笑。 南音忙捂住瓜子的耳朵,自己默念《妙法莲华经》,镇定心神,否则真的快要被她这声音送走了。 “你要报复他当然没有问题,但是你何至于创造这么大的世界,牵连这么多人?何家长辈没有对不起你,徐晚秋也没有。”南音淡然说道。 “牵连……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如意双眼圆睁死死盯住南音。 “因为他负了你……所以你上吊自尽而亡。”南音试探着说道,可心中却忽然觉得事情或许不仅于此。 “你错了,我是被他,还有他那新婚的妻子,活活勒死的!”如意目眦欲裂,流下两道新的鲜红血泪,声音更凄厉了几分,“就在我苦苦等候的除夕夜里!” “他们还编出一个故事,将真相掩盖,将我困在桃山……哼,苍天有眼,他们两个竟然来拜我,求我让他们能顺利在一起,哈哈哈哈哈……” “我不但满足了他们的愿望,我还要与那贼人举行最盛大的婚礼,让他在恐惧中度过一次次洞房花烛,我要他尝尽天下一切痛苦!”如意已逐渐陷入疯狂。 第128章 卷二·第58章 印记九:莺莺传15 元稹是渣男这早就知道了,可没想到他如此狠毒,为了害怕如意手中的婚书影响他的仕途,竟亲手杀害了深爱自己的女子,而且韦丛也参与其中,难怪如意也要一同报复何家。 “唉……我也不想与你为敌,可是如今不得不这么做,抱歉,如意姑娘。”南音叹了一口气。 “哼,在这个世界中我就是神明,没有人可以违抗我!”如意尖叫道,可是她发现自己不能动了。原来雨林和排骨一直没有现身,是早做了第二层安排。 南音将大部分宝佛像的灵力分给排骨,排骨用骨头摆了一个阴阳八卦,因铺着地毯,骨头都陷入了地毯中,并不能看出来,此时如意正站在八卦中心,被宝佛像困住动弹不得。 在阴阳环的世界,虽然她能随意操纵阴阳生死,但佛早已超脱物外,跳出三界,不在五行。佛法自然可以压住阴阳,只是这只能维持一时,也伤不了她。 雨林不知何时现身在李妈背后,一把抢回了挂绳。雨林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又拿回了挂绳,这绳中是徐晚秋的怨气,以及和如意之间的因果。 再抬头时,她已经变换了模样,双眼通红,披散着头发,脖子上咧开一个大口子,正往外流着鲜血,染满了全身。 “不要……不要……对不起,我也不想杀你的……放过我……”如意看到雨林这一副厉鬼的样子,竟是打了一个寒颤,心底的恐惧抑制不住的上涌,不住求饶。 雨林嘿嘿的笑了,诡诞怪异,阴森可怖,一步一步走向如意,将挂绳套在了她的脖子上,如意仰天发出凄厉的尖叫声,南音忙紧紧抱住瓜子靠墙蹲下,眼前的世界寸寸碎裂。 第144章 如意杀了徐晚秋,所以徐晚秋找如意报仇顺应了因果,但是如此一来,如意就不能再报复元稹,这就破了因果,阴阳环的世界崩塌了。 南音睁开眼睛时,却发现自己没有像预想的那样回到石榴山山顶,而是身处在一个衙门公堂中,堂案上方挂着牌匾,上书“鬼司”二字,旁边站着两排骷髅鬼差。 南音和瓜子,看到堂下跪了一地的人,数来一共十一人,想必是何家死的七个人,徐晚稹,何从菲,如意和雨林。 “升堂……”鬼司们齐声喊道,排骨头戴黑色描金双耳乌纱帽,身穿红袍,胸前活灵活现的绣着一只獬豸,怒目圆睁,能识善恶辩忠奸。 排骨坐到堂案前,不怒自威,颇有气势,南音心中暗暗感叹,天呐这是咱们家排骨吗。 “鬼司大人,多谢您救了我,这……这个女人,她如此折磨我们,颠倒阴阳,操控生死,您要为我们做主呀!”徐晚稹磕头如捣蒜。 “大人明鉴啊,我们一家都是被这女鬼害死的,要严惩她……”何家人听到此处纷纷磕头哭喊道。 “啪!”排骨一拍惊堂木,指着一个跪在角落的人说道,“一个个说,你先!” 那人抬起身来,竟是李妈。 “何家六人都是我杀的,与我家小姐无关,大人请明查。”李妈开口道,不卑不亢,掷地有声。 “李芳萍,你身为何家管家,趁晚饭之时给他们下药,又放煤气将六人毒死,包括你自己,你可认罪?”排骨看着手中卷宗。 “我认罪。”李妈应道。 “好,本司念你一心为主,此事又有千年因果恩怨,判你二百年铜柱地狱,之后方可轮回,你可服气?”排骨问道。 “服气,谢鬼司大人。”李妈磕了三个头。 排骨手一扬,扔下一块令牌,两个骷髅鬼差上前拖了李妈沉入地下,消失不见了。 “大人,怎么就判两百年,可是六条人命啊!”“鬼司大人冤枉啊!我们对她像家人一样,从无半点亏待啊!”何家人吵做一团。 “大胆!咆哮阴司!”排骨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本司要治尔等不敬之罪,每人蒸笼地狱二十年!” 堂下顿时一片寂静,再无人敢吱声,南音暗暗好笑,心知李妈绝对是轻判了,杀六个人判八百年都不过分。 “尔等都与此事都有宿世因果,你二人,明知元稹已有婚约在身,仍然要嫁女。你四人,在如意死后,捏造虚假的传说,以掩盖事实真相。” “只是这些罪过在上一次转世之前尔等都赎过了,否则这一次那李芳萍杀了尔等也是活该!莫要再吵闹了,服完二十年蒸笼之刑,投胎去吧!”排骨令牌一扔,甚至没有问他们服不服气,鬼差上前将六个人拖入了地狱。 “啊,鬼司大人,那这么说我们也是赎过罪的,她就不该报复我们,大人替我们做主啊!”徐晚稹听到排骨如此说,激动的喊道。 “明知故犯,不敬鬼司,你也想被判蒸笼地狱吗!”排骨指着徐晚稹喝道,吓得他赶紧闭了嘴。 “徐晚秋,你是无辜横死,有何诉求?”排骨问雨林。 “鬼司大人,我希望下辈子让我托生个好人家。”雨林抬起头道。 “哦?不需要惩治害你的凶手?”排骨又问。 “不用了,死都死了。”雨林摇头道。 “如此,那你便投胎去吧,本司让你下一世投生和睦之家,一生平安顺遂。”排骨一扔令牌。 雨林身上一个虚影沉入地下消失了,雨林也不再是厉鬼模样,排骨对她悄悄点了下头,雨林爬起来跑到南音身边站着。 “何从菲,你呢?”排骨抬高声音问道。 “鬼司大人,我知道前世是我对不起如意,如今也不怪她……我只希望以后与这男人再无纠葛。”何从菲轻声说道。 “好,那你也投胎去吧,从今日起你与此事恩怨尽消。”排骨看她很是知趣,口气缓和,扔下令牌。 何从菲磕了头,身影也沉入地下。 “徐晚稹,你可知罪?”排骨整了整自己的衣襟,一拍惊堂木问道。 “大大大……大人……我有什么罪,不都已经赎过了吗……”徐晚稹结结巴巴的说道。 “是,你赎过了杀人罪,可是这个你不认得了吗?”排骨手一挥,一张红纸飞到徐晚稹面前。 第129章 卷二·第59章 印记九:莺莺传16 “这是你写给李如意的婚书!你写了婚书,就是禀了天地,可你背信弃义,杀人害命,不仅是有负于她,更是欺了天地,此罪你要如何赎?”排骨厉声问道,徐晚稹脸色发白,一时说不出话来。 “李如意错信于你,还被你亲手勒死,她的怨气太重,黄泉的渡船载不动她,无法轮回转世,只能一直游荡于世间,只为找你。” “而你至今仍不知悔改,那就怨不得任何人了。李如意,你想要怎么做?”排骨看向如意。 “鬼司大人,如意听闻地藏王菩萨地狱不空,誓不成佛。这天下有数不尽的负心人,也有无数女子像如意这般遭受伤害,如意希望让此贼与天下负心人同苦!”如意说道,声音刺破耳膜,徐晚稹听得伏在地上,浑身发抖。 “那本司就判徐晚稹终日行走于世间,若遇到负心人,便要与其同受万箭穿心之痛,直到改过为止。但凡世间还有一个负心人,此刑便不得解除!”排骨扔下令牌,朗声宣判。 第145章 “鬼……鬼司大人……不不……不要啊……如意……饶,饶了我吧!”徐晚稹哭喊着,被两个鬼差拖了出去。 “李如意,如此判罚你可满意?”排骨再看向如意。 “如意多谢大人做主……”如意伏地而拜,可是她还是那副七窍流血的模样,显然千年的怨气并未消除,排骨朝南音做了个手势。 南音心领神会,席地而坐,双手合十,默念起《妙法莲华经》,头顶宝佛像浮现,佛光照着如意。可之前在阴阳环内,南音已将大量灵力给了排骨去布八卦,此时佛光竟被如意身上的怨气挡开了。 正感到力不从心,却见瓜子拿出李旦留下的龙火匕首,匕首出鞘,龙火之力注入宝佛像,佛光大盛,一下就将如意包围住了。 “古有生死,若退若初,亦无在世及灭度者。非实非虚,非如非异,不如三界,见于三界,南无……” 如意抬起头,温婉清秀,不住感谢南音替她超度了千年怨气。 “鬼司大人,如意想留在桃山,保佑来祈福的有情人,当真能够永结同心,此情不渝。”如意又对排骨拜下。 “你可决定好了?若是如此,你便要永世留在桃山,不得离开。除非有朝一日能修成正果,得道成仙。”排骨问道。 “如意愿意,谢大人成全。”如意应道。 “好,那本司便判你永镇桃山,要保全一方太平,守护上山之人,去吧。”排骨扔下令牌,如意的身影也渐渐淡化了。 “退堂……”两旁的鬼差齐声喊道。 这一次是真的回到了石榴山顶上,南音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只是手上多了一对古朴的阴阳环,桃木制,长年被人把玩过,触手温润滑腻,其中一环内部刻着一个“李”字。 “阴阳环……你们这是?”传来年十九的声音,他正一脸惊讶的看着南音手中的东西,看来这一次现实世界的时间并没有流逝。 “我们出来了,下山吧。”南音对他点点头道,将阴阳环收入了包里。 “哇,刚才排骨也太帅啦,平时怎么没看出你这么厉害,而且你明明可以说话的嘛。”雨林抓着排骨,上下翻看着。 “姑奶奶轻点……刚才那是特殊情况……”排骨被雨林晃得头晕,艰难的拼出一行字。 “什么特殊情况?”雨林这才把它挂回南音的背包上。 “那对阴阳环是李淳风之物……李如意是李淳风的后人,府君曾与李淳风有些交情,卖了他个面子,让我开堂断案,否则若是他们几个由冥府审判,难说结果会如何……嗯在阴司我自然能说话的嘛。”排骨晃晃悠悠的拼着字,还加了个吐舌头的颜文字。 原来是李淳风的东西,那就一点也不奇怪了,这大概是天底下法力最强的阴阳环了。若不是亲眼所见,南音真的很难将刚才那威风八面的鬼司和排骨联系起来,不过还不光是排骨,瓜子也让南音吃了一惊。 文老板曾经说过,拥有天子血脉的皇室中人才能使用龙火,南音只能借助匕首,可刚刚瓜子分明就是催动龙火之力去继发宝佛像的灵力,莫非瓜子是皇室血脉? 南音看了看趴在雨林肩膀上的瓜子,忽然感觉身边真的是卧虎藏龙,一个个都是大来头,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个普通人会搅和进来,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下了山先在附近找了酒店住下,好好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坐车到西安,飞回中山,一路顺利。年十九有事,便先告辞了,南音和雨林去了藏书楼。 “这是新到的正山小种红茶,汤色橙黄透亮,香气自然,有花果香,滋味醇厚,大冬天的跑来跑去可辛苦了。”照老规矩文老板给二人倒上了茶。 “这是上师李淳风之物啊,昔日我每次见他,他都拿在手上把玩,绝不会错。”南音将阴阳环拿出来,还没开口,文老板已经认出了来历。 南音将此行经过详细说了一遍,文老板唏嘘不已,李淳风的后人史书有载的只到其孙李仙宗,之后再无记录,从年份上推断,李如意大约是李仙宗的重孙女。 阴阳环既然传到了李如意手中,或许李家在那一代就没有男丁了。李妈李芳萍称呼李如意为小姐,大概不是李淳风直系后裔。 这也真的应了阴阳环因果循环之道,元稹害李淳风一支断绝,千年后李淳风借泰山君之力终是惩治了他。 “对了,刚才南音提到瓜子能激发龙火之力……瓜子莫非也是皇家血脉,你是怎么做到的?”文老板提出了南音心中的疑问,几个人齐刷刷看向瓜子。 瓜子比划着小爪子吱吱叫,排骨替她拼出字来,“那会儿我看南音姐姐很吃力,刚好匕首在我手里,就想试试看……我也不清楚我是不是什么皇家血脉呀。” “算啦文叔,瓜子还那么小,她肯定不记得了,以后总有机会的嘛。”雨林抱过瓜子,rua着她的大尾巴。 第130章 卷二·第60章 春节 回到家里,邻居柠檬带着一个中年女人来敲门,提了大大的两袋土特产。原来柠檬的老家因为去年的洪水受了灾,加上除了妈妈也再没有其他的亲人,一直劝妈妈来中山。 现在买了房子安顿好了,终于将妈妈接来和她一起生活。柠檬妈妈带了很多家乡的特产,已经分了许多给楼上楼下的其他邻居,留了两包最好的给南音和雨林。 柠檬是单亲家庭,她妈妈一个女人将她抚养长大,那是一名很朴素善良的乡下妇女,一直感谢着南音二人对柠檬的照顾,说什么都要拉她俩回家吃饭。 第146章 雨林嘴甜,一直夸柠檬妈妈手艺好,吃的贼香。哄得柠檬妈妈眉开眼笑,说如果喜欢的话以后天天可以来吃。南音就有点理解为什么雨林家里她妈妈也这么爱做菜了。 九号的春节,二月初,雨林回了南宁,南音也收拾收拾回了山东老家。南音家里养了很凶的鹦鹉,雨林的爸爸妈妈很喜欢瓜子,所以雨林把瓜子带回家了,排骨则跟在南音身边。 南音的妈妈住在山东威海,是一位很浪漫的诗人,爱好诗词楹联,有自己的联社,出了好几本作品集。妈妈很欣赏南音的文笔,但南音每次读妈妈的长联都很头疼。 这一次回家,妈妈准备新出一本联集,让南音给她写序,南音拖延症犯了,天天躺着在群里和雨林胡说八道,看雨林每天发的战绩图,瓜子带她打游戏。 一直到大年三十,如果再不交作业,要被断绝母女关系了,南音一大早爬起来苦着脸开始码字,才写了没一会儿,群里就有消息了。 李唐文化研究会 雨林:瓜子排骨皮蛋.jpg 雨林:一家人整整齐齐!除夕快乐! 南音:除夕快乐! 南音:瓜子又胖了呀,你爹肯定给她买了很多吃的。 雨林:唉,师父你管管瓜子呀!她现在都不愿意带我玩游戏了,天天跟我爸和皮蛋玩。 瓜子:不是不带嘛,我真的带不动了( o _ o ) 南音:哈哈哈哈! 雨林:这日子没法过了,瓜子都开始嫌弃我了…… 年十九:除夕快乐。 文老板:除夕快乐。 南音:排骨也和大家说除夕快乐! 因为暂时不需要去考虑下一个印记,难得的放松,猛然想起来序才写了一半,赶紧埋头干活儿,总算在晚饭之前写完了,吃上了年夜饭。 大年初二开始有亲戚上门拜年,有个大姨给她们带了五十个水煎包,规定好一人一半谁也不准多吃多占,南音偷偷多吃了一个,妈妈逮着她朗读了一天长联才算完。 南音一直没有和妈妈说过自己已经请了大假,不想让她担心。妈妈问她什么时候回中山,南音编了个理由,说可以过完元宵再走。 因为往年都不能在家过元宵,今年妈妈就很高兴,决定亲自给南音包汤圆吃。妈妈会包饺子和烙饼,却不会包汤圆,现学现做,南音甚至有些庆幸自己遇到了上官婉儿,不然此时已经苦逼的在公司上班了。 话分两头,雨林带了瓜子回家,雨林妈妈变着法儿给做好吃的,雨林爸爸则是围着瓜子和皮蛋转,拍成各种视频发到网上,收获了不少粉丝。雨林就懒成了一条蛇,每天要睡十几个小时,进入冬眠状态。 元宵节这天,雨林接到了年十九的电话,说是刚巧到了南宁谈生意,听说青秀山元宵灯展十分出名,想喊雨林一起去玩玩。 雨林原本觉得又冷人又多不太想去,但是好像想到了什么,还是答应了下来。和爸爸妈妈打了声招呼,叮嘱瓜子乖乖待在家里,就出了门。 灯展十分热闹,人群川流不息,摩肩接踵,彩灯做工精巧,流光溢彩,绚丽夺目,两旁的小摊贩卖的商品更是五花八门,琳琅满目。 南宁是四季温差不算太大的城市,从来不下雪,虽是元宵节,却也并不算寒冷,雨林之前说着不想出来,可当真来了还是十分兴奋。 年十九跟在后面,看着雨林像个小孩子一样到处看,什么都想买,只能跟着帮她付钱。 “雨林,我们上那边去看看吧。”年十九手里拿了一份灯展游览指南,这里一共有二十多个景区,氛围元素各不相同。 “好呀好呀,那边有什么好玩的吗?”雨林手里牵着一盏迷你孔明灯,凑到年十九身边想去看指南。 “过去就知道了,我猜你一定喜欢。”年十九笑道。 两人走过一段珠帘栈道,眼前出现的是一块大幕布,不知是放什么的。两人所处的位置正是幕布前方最好的观看位置,周围却没有游人。 年十九打了个响指,幕布亮起灯光形成惟妙惟肖的场景,缀着彩灯的皮影出现,比起传统皮影更是活灵活现,巧妙非常,雨林被这皮影吸引住了,目不转睛的看着。 此时幕布上是春色盎然的青山春水,一男一女两个皮影相对而立。 “野花迎风飘摆,好像是在倾诉衷肠,绿草凄凄抖动,无尽的缠绵依恋……”雨林轻轻念出戏词,“这是我父亲最喜欢的《采桑女》啊,好久没有看到了……” “离家去国,整整三年,为了梦想中金碧辉煌的长安,满足一个男儿宏伟的心愿……来的是谁家女子,生得是春光满面,美丽非凡,这位姑娘,请你停下美丽的脚步,你可知自己犯下什么样的错误?”年十九接了下一段戏词。 “这位将军,明明是你的马蹄踢翻了我的竹篮,你看这宽阔的道路直通蓝天,你却非让这可恶的畜生溅起我满身污点,怎么反倒怪罪起我的错误?”雨林喃喃念道。 “您的错误,就是美若天仙……”年十九接下。 “你究竟是什么人?”雨林已经变了脸,眼神深邃,面若冰霜,手里握着一把龙火匕首,架在年十九的脖子上,刀身闪着寒光,锋利无比,孔明灯悠悠的升上了夜空。 第131章 卷二·第61章 上元灯节 年十九并没有躲闪雨林的匕首,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副黑色的面具,有些像雨林房间里收藏的那两副,只是上面的花纹略有不同。 第147章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雨林手下更加用力,年十九的脖子被划出一道血痕,年十九并没有在意,而是将面具戴到了自己脸上。 雨林透过面具看到那双眼睛,整个人似乎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手去揭年十九脸上的面具,熟悉的笑容穿越千年,再次出现在眼前。 曾经想过很久这的问题,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沉溺于那个笑容,甚至尝试过去查那个人的星盘。天蝎座,金星合日,日照中天,海王星的迷幻叠加金星的美感,再被木星放大,倾倒众生。 原来自己当初是被妖星迷惑了,雨林虽然一直不怎么相信星座命理之说,却对这结果十分满意。可如今再见,依然是当年的感觉,那笑容就像是春日里最灿烂的阳光。 “公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年十九开口道,雨林放下匕首,退后两步,眼中带着一丝迷离。 “在下薛绍。”年十九双手作揖,微微行了一礼。 雨林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好一个薛爷,我早该想到了……” 昔年上元灯节,太平公主偷跑出宫,在长安夜市灯会邂逅薛绍,一见倾心。公主穿着武官服饰跳舞,上请皇帝皇后召薛绍为驸马。 薛家本是皇亲,薛绍之母是太宗李世明与长孙皇后之女城阳公主,召为驸马也是门当户对。当时还是皇后的武则天极其疼爱女儿,嫌弃薛绍的嫂嫂萧氏出身寒门,要逼薛家休妻。 薛绍求公主帮忙,于是公主劝说母亲,说萧氏出身兰陵萧家,并非寒门,武后才肯作罢,可薛绍的兄长薛顗却也因此时心中有所怨恨。 公主出嫁,场面盛极,红妆十里,举国欢庆。后公主也是毫不骄纵,恪守妇道,孝敬公婆,与驸马更是琴瑟调和,比翼连枝,度过了七年美好的时光。 可好景不长,薛顗在萧氏的撺掇下参与了李冲谋反逆案,被下令处死。薛绍并未涉案,又是驸马,原本不必受到株连,可武后觉得薛绍并非良人,将他杖责一百,饿死狱中。 薛绍死后,公主性情大变,从此冷酷无情,不但与武后翻脸,还大肆招揽门客,参与政事,寄情权利,最终亦是死在皇权斗争中。 “太平,我寻了你好多年。”年十九轻声说道。 “所以你才一直收集唐代事物,广交天下?”雨林叹了口气,递了一张纸巾给年十九。 “你是在怪我吗,怪我当年让你去求皇后,我听说你之后……”年十九没接,任由脖子上的鲜血流下。 “时过境迁,那早已是过去的事了,不必再提。”雨林将纸巾塞进他手里。 “我可事先言明,”雨林眼神恢复了冷漠,顿了一下,“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执着于爱情的热烈少女,如今感情对我来说只是累赘,任何人若要阻碍我,我都不会心软。” “包括相王?”年十九问道,捂住了脖子上的伤口。 “哼,那我可没有动手。总之我有非完成不可的事情,不但逆天而为,或许将来还要与天下人为敌。此事千难万险,我也不想连累你,你只当今日你我没有见过面,我就感谢了。”雨林转过身道。 “即便往事不提,但今后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年十九道。 “你为什么还要帮我?你我恩怨早已两清……”雨林十分诧异。 “你看。”年十九指了指皮影幕布。 幕布上的灯景已换成了一幅灵堂景象,白烛摇曳,两个丧服皮影在堂中进香,一名身着红装的女子闯入灵堂。 “公主,你这是……” “祭驸马欢欢喜喜事一桩,穿红装有何不妥当?” “妥当,妥当……” “既妥当,何必惊惶?薛家叛臣逆党,不顾皇恩浩荡,各位大人莫悲伤!” 其余皮影退下,只留红衣女子独自在灵前跪下。 “灵前再祭一枝香,避人耳目哭一场,驸马呀,可知我一身红装却断肠,几声笑语也悲伤。可知我早将恩怨强埋葬,哭声变作骂声狂……原谅我绵绵情意且割断,高高皇位更敬仰。祈求夫君多保佑,保佑我功成大业临庙堂。” “你……”雨林抿着嘴唇。 “放心,我定会竭尽全力。便是要我的性命,也绝不会犹豫半分。”年十九微笑道。 “对了,还有别人知道吗?”雨林知道年十九心意已决,也就不再多说。 “没有,文老板也不知道。”年十九明白雨林问的是什么。 “那就好,你我身份皆是机密,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让任何人知道。”雨林似乎松了一口气,“在他们面前要维持原状,不能露出丝毫破绽,狄公之神你也是见识过的。” “放心,我与文爷相交多年,他从未有过疑心。”年十九点头应道。 “现在便有一事需要你帮忙,”雨林想了想说道,“我对瓜子的身份有些猜测……你若是有空,能不能帮我去邬镇查一些事情?” “没问题,过两日我就去。”年十九答的十分干脆,完全没有追问的意思。 “对了……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雨林忽然抬头问道。 “从第一次见面就有所猜测了。”年十九完全没有思考就答道。 “怎么可能!狄公都看不出来。”雨林有些吃惊。 “直觉,虽然你从说话语气到举止行为……甚至眼神,都完全不一样了。加上你的姓,晏,日安,天下太平。之后多次试探,就更加确信,直到相王的死……”年十九很认真的说道。 第148章 “那次我自认已是天衣无缝,没想到还是被你识破了……以后要更加小心才是。”雨林蹙眉思考着。 “倒也不算是破绽,银草丹是我亲手所调配,其功效没人会比我更清楚,你当时的样子我一眼就看出早已是清醒状态。”年十九安慰道。 “行行行,我不想听不想听了。”雨林捂住耳朵摇头,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模样,眼神灵动清亮,脸上挂着略微俏皮又没心没肺的笑容,与刚才完全判若两人。 第132章 卷二·第62章 形式 南音回到中山的时候,排骨和三个分身正在大扫除,瓜子在整理行李,雨林在一旁非常认真的作指导。给邻居柠檬送了些带回来的年货特产,雨林还顺了两条皮蛋的零食给阿宝,吵吵闹闹的就度过了春节后第一天。 第二天雨林还在睡懒觉,就被南音拽起来跳绳。新的一年,该打起精神干正事了,算一算去年一共找到了九个印记,还剩下十五个。 虽然每一次都会遇到些危险,偶尔还会受伤,但总体来说还算是顺利。瓜子学东西越来越快,现在已经背熟了《本草纲目》,又见识过排骨阴司断案的威风,南音心里颇感欣慰…… 就是某人啊,太不让人省心了,南音看着才跳了不到一百下就坐在地上耍赖不肯起来的雨林。 下午南音整理好两大袋山东和广西的特产,带着雨林瓜子和排骨去了藏书楼。 伙计说文老板临时来了个客人,颇有来历,不能不见。所以请两人先在一楼坐一会儿,因为已经很熟悉了,南音让伙计去招待别的客人,她们自己等着就好。 雨林说常看文老板煮茶,已经学会了,要亲手煮一壶茶试试,被南音拦住了。这藏书楼的茶无一不是精品,虽然文老板不在意,也不能让雨林胡闹呀。 “师父,你说是什么客人这样重要呀,临时来的文叔也愿意见。”雨林看不能煮茶,就拿了一只大蛤蟆茶宠淋水玩。 “文叔交友广阔,我哪里能知道呢,你可当心点,这茶宠一看就养了很多年,若是摔了花钱都没地方买去。”南音摇头道。 “怎么可能摔嘛,唉你看它吐水真的好好玩。要我说啊,这么心血来潮说来就来的,没准是女人。文叔也没有结婚嘛,说不定……”雨林没个正经的胡说八道。 “别瞎说,你可别忘了文叔的身份……”南音很想扶额,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没谱了。不过提及文老板的真实身份,雨林吐了吐舌头也就闭嘴了,还是颇为敬畏的。 等了大约八个字,文老板和一个男人走下楼来,那男人三十多岁,轮廓分明,前额宽阔,眼睛大而明亮,鼻梁高而挺直,嘴唇厚而有力。 并不算是现在审美下的帅哥,却有一种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霸气。南音暗暗打量着,这面相若是放在古代,那可就是帝王之相,在现代那也会是大有来头的人物,难怪文老板如此重视。 “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巴蜀地区最大的文玩商人齐怀德齐先生。这两位是我的世侄女,祝南音,晏雨林。”文老板给双方介绍道。 “齐先生好,久仰大名。”南音客套的问候了一声,却注意到那齐怀德看向自己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只是控制的很好马上掩饰过去了,其他人完全没有发现这一点。 寒暄了几句,齐怀德也就告辞离开了,文老板带着两人上了二楼。南音虽然对齐怀德的态度有所疑惑,但是见文老板没有要继续谈论他的意思,想来他与上官婉儿之事并无关系,也就闭口不提。 雨林打开带来的年货手信,叽叽喳喳的给文老板介绍,广西的板栗粽三花酒桂花茶,山东的扒鸡刺参肴驴肉,文老板也笑呵呵的看着她们。 “我这段时间分析了一下你们之前的经历,其实目前来看很明显分为两种。”文老板让伙计收好东西后,拿出一张做好的表格摆在桌上。 “第一种,应该是以肉身去到曾经真实存在的某一段时空,所以身上的装备都还在,现实的时间是正常流逝的。这相当于是回到过去取回印记物品。” “第二种则是魂魄进入了某一个人为创造出来的异界,你们会替代其中原本存在的人物,而且能进入的物品都是有灵性的,南音的宝佛像与龙火匕首。” “由此我产生了几个疑问,第一,武平一如此设计,究竟想不想让人破解?若是为了借助学士之力,何需如此复杂,反而更像是想要守护什么东西……南音,上官大人可曾对你说过什么?”文老板抬头看着南音。 “没有啊,就遇到排骨之后见了她一次,她也没说什么事情……”南音想起那一次,自己似乎忘了最后上官婉儿说过些什么。 “八成就是武平一故弄玄虚呗,那小子不是一直不服气斗不过一行和尚么……文叔,那还有第二第三嘛?”雨林满不在乎的说道。 “嗯,第二就是瓜子,瓜子的魂魄可以随你们进入异界,而且是一名女童,肉身却不能跟随,这说明这躯体本不是她的……或许瓜子根本不是松鼠。”文老板看着在一边吃着松子的瓜子。 “哎呀,这一点我早就想到了嘛,谁家正经松鼠像瓜子这样……”雨林捂嘴笑道,瓜子抬起小脑袋疑惑的看着她,“我是说像瓜子这么聪明伶俐,哪可能是普通松鼠嘛。” “我指的不是这个意思……我怀疑瓜子是被移魂换魄,才成了现在这样的。”文老板苦笑道。 第149章 “文叔,你是说瓜子之前当真是个小姑娘,被人换到了瓜子体内?这可能吗……那鬼师一族人与人交换魂魄都已经是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了。”南音对文老板的说法感到难以置信。 “不一定是人与松鼠换魂……有可能瓜子的魂魄之前是游魂,被人引入了现在的躯体内。”文老板摸了摸瓜子的脑袋说道。 “那瓜子现在是什么状态?对她会有什么影响吗?”雨林担心的问道。 “倒也不会有什么影响……而且目前也没有办法改变什么,瓜子自己亦没有记忆,或许将来会有机缘知道。”文老板安慰道,瓜子也跳到雨林腿上吱吱叫唤着,仿佛在说现在挺好的。 “无论是哪一种形式,你们都要万分小心。肉身回到过去,受到的伤害都是真实的。魂魄进入异界,若是不能打破创造那个空间的根本,可能会被永困其中。”文老板望着图标,脸色颇为凝重。 第133章 卷二·第63章 鬼市 南音拿出《景龙文馆记》手稿,与文老板一起分析下一条线索,卢藏用,秋分。 秋分幸临渭亭登高应制得开字 卢藏用 上月重阳满, 中天万乘来。 萸依佩里发, 菊向酒边开。 圣泽烟云动, 宸文象纬回。 小臣无以荅, 愿奉亿千杯。 武平一和 步履见山幽, 茱萸望州留。 更对燕然石, 高山堪白头。 菊开已无春, 遥望秋水魂。 酒对温风谢, 金汤对锦城。 幽州燕山,春水温汤。 “幽州耶,文叔这你是不是老熟悉了,不过我们是见过袁天罡的,他不像坏人……那个蛇灵估计是宗楚客这王八蛋整出来的。”雨林看到解出来的线索,不禁有点激动。 知道文老板的真实身份之后,雨林在家恶补《神探狄仁杰》,整天缠着文老板问是不是真的有李元芳这号人物,李元芳长得帅不帅,武功是否当真如此了得……问的文老板哭笑不得,此时一看到幽州,她又来劲了。 “文叔你别搭理她,她就是看电视剧看魔怔了……让开让开,别在这捣乱。”南音把雨林赶到一边去陪瓜子和排骨玩儿。 “哈哈,雨林说的也不错,幽州不但是北方的军事重镇,亦是交通中心和商业都会,陛下十分看重,我自然也多有了解。”文老板笑道,“这春水温汤,大概指的就是燕山东南部的洪汤寺温泉。” 卢藏用正是出身幽州,而这洪汤寺位于如今的丰宁满族自治县,在河北省北部,南邻北京,北靠内蒙,地处燕山北麓与内蒙古高原南缘。 虽然丰宁县归属于河北,但是距离北京只有两百公里,而且雨林吵着想要去吃正宗的北京烤鸭,便与年十九约好在北京碰面,由他安排行程。 二月的北京已是着了些春意,似乎每一处都有着隐隐春机。年十九定的老馆子就藏在胡同中,一路行去,地上有一层薄薄的残雪,上面散落着老树落下的叶子以及零碎的脚印,像划过时空飞星流云,诉说着北京城古老的故事。 南音从未在这个季节来过北京,沉迷于路上的景色,雨林却只惦记着她的烤鸭。老店的手艺果然不错,雨林一个人就炫了半只烤鸭,一大盆老鸭汤。 吃饱喝足后,年十九说今夜有个有趣的去处,提议先在北京留一晚,明日再去丰宁。 “刚吃完饭就坐车也不合适,留一晚也可以,不知年先生所说的是个什么去处?”南音问道。 “鬼市。”年十九应道。 “哇,鬼开的集市吗?”雨林原本吃饱了正在打瞌睡,听到这马上清醒了。 “鬼市,深宵开放,鸡鸣即收,其中流通着各种明器,古董,甚至是赃物,以及来路不明的奇珍异宝。每一次鬼市开放的时间及地点都是十分隐秘的,百年来从未被普通人知晓。”南音对雨林解释道。 “听起来好刺激耶……师父你去过吗?”雨林对此似乎十分感兴趣。 “我自然没有去过,只是以前听文叔曾经提起。年先生,我和雨林都非此道中人,就这样去鬼市合适吗?”南音很是谨慎。 “由我领路自然无妨。今夜这可是一年一度的大集,想必能见到许多平时绝对见不到的奇物,说不定能寻到两件有用的,即使没有,就当做去开开眼界也是很好的。”年十九笑道。 “去吧去吧,师父!文叔不是说了吗,真正有灵性的宝物才能随我们的魂魄进入异界,咱们那些三清铃和天蓬尺简直就是破铜烂铁嘛,我的法螺又还给西山寺了……”雨林摇着南音的胳膊。 之前雨林去西山寺讨了人家的镇寺之宝,也确实派上了两次用场,可南音觉得那毕竟是人家的东西,带着雨林一起去还了。老住持拿回法螺,激动得老泪纵横,只有雨林一直对这事儿耿耿于怀。 “行吧,那就去见识见识。不过你可不能乱跑,那地方乱,咱们都得听年先生的。”南音其实自己也很好奇,也就顺势同意了。 时间尚早,三人先去年十九订好的酒店休息,雨林心有余悸的找了个贴纸将门上猫眼贴住,看来是被如意吓得不轻,南音也不去管她。 睡了一觉,到了深夜十一点多,年十九过来敲门,说可以出发了。下了楼,酒店外停了一辆商务大巴,外观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异之处。 第150章 年十九带着两人上了车,车上已经坐了几个人,男女都有,见了年十九都忙着起身打招呼,薛爷长薛爷短的客套。看来年十九当真是有些身份地位,三人选了靠后的座位坐了,省得总有人打扰。 “这都是要去鬼市的人吗,大家约好了住这个酒店?”雨林轻声问道。 “这只是三十六个客站之一,每次鬼市的人流量都是很大的,从十二点到六点,每个整点发一班车。”年十九看了看表,“差不多了,马上出发。” 车子开动后,南音发现两边的窗帘是钉死的,往前方望去,驾驶座亦是封死的,看不到前路。也就是说车内客人是无法看到车子行驶路线的。 “这不是掩耳盗铃嘛,搁在以前或许有点用,现在只要看看手机定位不就知道……”雨林也看到那钉死的窗帘,边吐槽边掏出自己的手机,“哎,竟然完全没信号!” “不错,从上车开始,一直到再回到酒店,其中手机都是被屏蔽信号的。”年十九点头道。 “那如果我要买东西,怎么付钱……没信号怎么扫码?”雨林的第一反应竟是这个。 “年先生,鬼市的地点要保密这我能理解,可若是在那里出了什么事……”南音则有些担心安全上的问题。 “放心,鬼市有规矩,任何人不得在鬼市闹事,违背者将永远离不开鬼市,就当真成了鬼……而且一入鬼市,恩怨皆无,就是杀父仇人在鬼市见面,也只当做不认识。”年十九给她们介绍着鬼市的规矩,“至于付钱……鬼市自然有他们的办法,到了你就知道了。” 第134章 卷二·第64章 三楼 “唉那要这么说,如果有丧心病狂的,直接给你来个鱼死网破,还不能还手,那岂不是更危险?”雨林的脑回路一向清奇。 “当然不会让人带着危险物品进入,要过安检的,这鬼市的安检可比飞机上严格多了,连我都是混不过去的。”年十九看了一眼手表,车子已经开了八个字,“快到了。” 果然车子很快就停下了,车门打开,走上来一个披着斗篷,带着古怪半脸面具的人,手中端着一个银质大托盘,“欢迎各位贵宾光临鬼市。” “鬼市的规矩想必大家都知道,不过小人还是要强调一遍,”那披着斗篷的人发出如夜枭一般的刺耳声音,听不出男女,“一入鬼市,恩怨皆无。无姓无名,不问来路。钱货两清,出门不悔。” 斗篷人说完后,将托盘中放的面具一张一张发给车上每一位客人。 “师父师父,这鬼市的主办人肯定看过《陆小凤传奇》,你看这鬼市像不像极乐楼,坐这车子也跟坐棺材似的……”雨林将镶嵌着宝蓝色水晶的半脸面具戴上,在南音耳边轻声说道。 “这鬼市都有上百年历史了,你那电影才多少年……我倒是觉得没准是那导演来过鬼市呢。”南音也戴上了面具,她这个是深紫色丝绒的。 南音话虽然那么说,脑海中也不禁浮现出电影里的场景,一条胡同里,挂着鬼火一样的灯笼,小摊上摆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无论是卖家还是买家,都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 戴好面具的客人们陆陆续续下了车,南音三人走在最后面,下车后眼前所见与想象的完全不同,那是一栋高大的楼房,夜色下看不清全貌,约摸有四五层楼高。 大门敞开着,能一眼看到内部豪华的装修,地上铺着厚厚的红地毯,门厅很大,四周摆着各式各样的收藏品,不知道的甚至以为到了博物馆。 门口站着两个同样装束的斗篷人,一名戴着面具,穿着旗袍身材妖娆的女子迎了出来,引着客人们进入。客人们都没有说话,南音和雨林也安静的跟在年十九身后。 门厅里设着三台机器,和机场的安检门差不多,每位客人都需要走过一道门。倒是没有看出这比机场的安检强到哪儿去,不过年十九都那么说了一定不简单。 好在南音三人只带了手机在身上,排骨留在酒店里看守着装备,原本南音还担心瓜子能不能来,年十九说鬼市上也常有珍奇异兽交易,带活物不妨事。 旗袍女子给每位通过安检的客人戴上了一个手环,年十九说这就是在鬼市买东西扫码时用的,买了什么东西花了多少钱,都统一记录在里面,离开时一并结算。 一切准备好后,穿过门厅,里面才到了真正的鬼市。就像是一个大型环形商场,分了三层,一楼正中间是一个巨大的时刻表。整栋楼内灯火通明,若不是开在这大半夜,和“鬼”字完全沾不上边。 一楼为“人市”,卖的东西很杂,什么都有,价格也不算太高,真假混杂,刷了手环便算是买定离手,即使再发现是假的,也只能自认倒霉。 二楼为“地市”,保证卖的都是真品,由鬼市鉴定过,只是物品本身都价格不菲,还要给鬼市一成的分红,若是遇上几个人同时看上一样东西,便要竞价,价高者得。 三楼一半是供客人休息的雅间,另一半则是每年大集才会开放“天市”,只接受以物易物,在这里出现的东西大多都是无价之宝,好几年也未必会成交一单。 这地上三层,虽说卖的东西未必能见光,但好歹是正经买卖。而鬼市之“鬼”,指的是地下一层,那里龙蛇混杂,做的是真正黑市买卖,正当手段解决不了的事情,都能找到办法。 年十九给南音和雨林介绍着鬼市大概的情况,此时客人越来越多,已经十分热闹了。雨林好奇的四下张望着,瓜子也从她口袋里探出了头。 第151章 先在一楼转了转,果然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比起之前在柳州逛过的驾鹤古玩城那可是要精彩多了。还有各种动物,能与人对话自如的八哥,能鉴别古物真伪的狸猫,或是据说活了上百年能镇宅辟邪的老龟。 “什么嘛,这些动物加起来也比不上咱们家瓜子呀。十九哥说这有奇珍异兽,我寻思着见不着饕餮貔貅那样的神兽,起码是泣泪成珠的鲛人,或者能筑梦成真的孟极那个档次嘛……”雨林嘀嘀咕咕抱怨着。 “那些地下一层说不定会有喔。”年十九神秘的笑道。 “真的吗?那咱们去看看呀!”雨林听了眼睛一亮。 “晚一点吧,现在时辰还早,我看祝姑娘似乎想去楼上看看。”年十九看了眼鬼市正中的时刻表,快到丑时,就是将近凌晨一点,“寅时之后,才是地下一层开始热闹之时。” “年先生有心了,我确实想去三楼瞧瞧那些无价之宝。”南音点头道。 “也好,就去看看能有多无价,我就不信了还能比得上……”雨林嘴上也没个把门的,南音赶紧按住她的嘴,什么话都敢在这地方说吗。 上了三楼,这“天市”与楼下比起来要冷清许多,果然是高处不胜寒。只零散的摆了四张梨花木宽案,每张案上摆着一样事物,罩在玻璃罩子内,旁边放着此物的说明简介,以及想要交换的东西。 第一张案上是一幅宋代王安石《金陵怀古》,欲换一粒千年舍利。这一幅字便让南音十分震惊,要知道王安石流传于世的真迹仅有两幅,眼前这幅若是真迹,那绝对是国宝级的。 继续看去,后两件东西也不得了,南唐顾闳中的《游山阴图》以及明朝文征明的《前后赤壁赋》,皆是史有所载却已遗失的珍品。 南音正感慨于见到这些传世珍宝,看到第四张案上的东西,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被折断的半根龙骨球杆,旁边的文字说明,此球杆乃太宗李世民所传,欲换《景龙文馆记》孤本手稿。 第135章 卷二·第65章 龙骨球杆 南音和雨林齐齐看向年十九,一向淡然冷静的年十九眼中竟也浮现出了一丝惊讶。 “去年大集时并无此物……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年十九低声道。 “这球杆当真是太宗之物?不过怎么只有半根。”雨林好奇的打量着那球杆,虽名龙骨,实际上是木质的,看着像是桑木,年代久远,呈深棕色,天然纹路精美。 “先走吧,这里说话不方便。”南音拉着雨林离开,没有在龙骨球杆边上做过多的停留。 年十九明白南音的意思,带着二人找到附近的一名旗袍女子,和她低声说了些什么,刷了自己的手环。 女子点头微笑,引着三人来到天市对面,打开其中一间雅间的门,请三人进入。这房间十分宽敞,摆着精致华美的沙发茶几,几上有热茶和各种瓜果点心。而前方则有十几台高清屏幕,能看到鬼市中几乎每一处。 “三位贵客若是有什么吩咐,拉一下铃,我马上就来。”旗袍女子指了指茶几上方垂落的一根珠帘说道,行了一礼,便退出雅间关好了门。 “随意坐吧,一些客人不愿意亲自去交易,可以在这里看,看上什么了直接付钱。保密性和隐蔽性都很好,放心。”年十九对南音二人说道。 “哇,这地方可真是和我想象的鬼市完全不一样唉……也太高级了吧!”雨林也不客气,直接坐到沙发上,“师父师父,那个球杆你看出什么了没?” 南音也坐了下来,蹙眉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唐高祖李渊武德二年,秦王李世民行军至德州,人困马乏,彼时前后渭水横截,后有追兵围堵,四面楚歌,军心涣散。” “有一老者账前求见,呈上一龙骨球杆,并进言道,要一统天下,腹背受敌皆为常情。殿下应于军中大演马球,可振军心。李世民依言照办,第二天便大破追兵,凯旋而归。” “到了高宗李治时期,章怀太子李贤年少勇武,擅长马球,高宗便把龙骨球杆赐予李贤。相传李贤被废位流放之时,心灰意冷,将龙骨球杆折为两半,一半给了相王李旦,一半给了太平公主。” “我猜这半根球杆是属于太平公主的,李旦已死,若他背后还有人,那定然知道手稿的下落,早就该找上门来了,摆在这换物有什么用,明知道我们不可能换的。” “年先生,能否知道这龙骨球杆的主人是谁?”南音看向年十九。 “这恐怕很难,天市换物双方是不见面的,只要能拿出对方所需之物,交给鬼市,便可完成交易,离开时一并结算。”年十九摇头道。 “李旦要维护他儿子,和上官婉儿作对就算了,太平和上官婉儿可是好朋友,为什么也要掺和这事儿?”雨林抓了一把山核桃给瓜子。 “这就不清楚了……唉,或许回去问问文叔,他会知道些什么。”南音有些头疼,没想到这事情竟然牵扯越来越广,也太奇怪了,上官婉儿不过就想冲破封印去轮回转世,怎么会闹出这么大动静? “哎呀管他的李旦还是太平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敢来我就敢揍他们!想想那个裴书行,揍了一顿好久不见影儿了……”雨林挥了挥拳头,瓜子抱着一颗核桃,也吱吱叫着表示赞同。 “不错,我承文爷之托,自然也会尽力保护你们。不如看看二楼地市,有没有用得上的灵物法器。”年十九点头说道。 第152章 “十九哥,那几个屏幕怎么不开呀?”雨林指着左边四个黑着的屏幕问道。 “那是地下一层鬼市的,时辰还没到。”年十九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控制着屏幕上的画面。 二楼所售之物确实比一楼要高端了许多,可多为古玩字画等物,即使偶尔看到有些佛道之物,也不过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并没有多少灵力。 雨林看中了一个唐代的玉扇坠,雕刻成一串杏花,玉质清透,巧夺天工。而南音还一直想着龙骨球杆之事,左边的四个屏幕亮了起来,寅时,鬼市正式开放,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 屏幕中粗看去和一二楼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摆着的摊位与来往的客人,但是若仔细看看摊上所卖的东西,都是十分诡谲怪诞之物。 “这摊子专卖豆子,取撒豆成兵之意,在这里买一颗豆子就是一名顶级保镖,会誓死保护雇主的安全,除非死亡不会离开,绝不用担心泄露秘密。” “这个卖的纸人,称为包衣。平时的包衣都是烧给亡者,鬼市里卖的却可以烧给生人……生人烧包衣,嗯你们懂的。” 年十九介绍了好几个摊位,当真全是些不可描述不可见光的邪门生意,南音听得暗暗心惊。虽说鬼市本就接各类买卖,但如此明码实价的摆在台面上,还是叫人心中不安。 “十九哥,说好的鲛人呢?”雨林对那些似乎不感兴趣,就眼巴巴的想看神兽。 “……鲛人不一定有,不过这个摊子上总会卖些奇珍异兽就是了。”年十九按着遥控器,其中一个屏幕中画面开始移动,停在一个摊位上。 透过屏幕,看到摊子是一个大笼子,上身穿黑衣的摊主正在向周围的人介绍着,“这蜥蜴啊,古称地龙或土龙,寓意事业兴隆,平安和顺。而我这只可不一半,是上千年已成了精的地龙大仙,已有灵性,通阴阳,解人意,无所不知。” 摊主说着打开了笼门,拿了一块牛肉干凑到笼边,一只大蜥蜴爬了出来,身上花纹鲜艳妖异,头部却皱巴巴的,看着有些年头了。 “龙婆婆!”南音和雨林异口同声惊呼道。 虽然当初在罽宾国见到的龙婆婆化作了人形,但是它当时身上穿的那华丽的衣服与这只蜥蜴身上的花纹几乎是一模一样,一眼就认出来了。 “当初我们破了上清珠,那些妖精不都各自散开了么,只留了金鸾青和的尸身在珠子里。没想到这老蜥蜴竟然被人抓住了,它怎么不跑?”雨林看着龙婆婆吃的津津有味,不禁想起了自己那包牦牛肉干。 第136章 卷二·第66章 大仙 “有没有客官想来试一试?”摊主喂完一块牛肉干,环视着四周围观的人。 “我来。”一名女客人走到笼子边,她身边还跟着一个男人,“这要如何问?” “您将心中所想对它说出便可。”摊主拿了一盒签文摆在笼子前。 “我儿子失踪至今已有三年,四处寻遍了亦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来鬼市请了两趟天狗都失败了。想请问地龙大仙,我儿子究竟去哪里了?”女人对着龙婆婆鞠了一躬。 龙婆婆看了女人一眼,似乎听懂了,点了点头,爬到签文边,用嘴叼出了其中一封。这时能看到它身上穿着锁链,透过胸腔,难怪会任人摆布。 “天呐!这摊主太过分了吧,竟然这么折磨老蜥蜴!”雨林指着屏幕低声喊道。 “曾见繁英出缥墙,更将朱实奉华堂。史笔是非空自许,世情真伪后谁知。”摊主打开签文读了出来。 “先生,这签文怎么解?”女子显然没有听懂。 “夫人,且问一句,您府上是不是从小公子失踪之后,便事事顺利,吉星高照,财运亨通?”摊主问道。 “不错,我儿子失踪之后,家里的生意忽然好了起来,赚了许多钱……这有什么关系吗?”女人疑惑的问道。 “……夫人,此签不方便在此处解,不如您随我到雅间说话?”摊主沉吟了片刻说道。 “这女人衣服首饰都不便宜,一看就是有钱人嘛,八成是要到人后去先要钱……这不是江湖骗子嘛,鬼市也不管管。”雨林吐槽道。 “看下去就知道了,龙婆婆确实活了上千年,这骗不了人。”南音拍了拍雨林的胳膊。 和那女人一起的男人说摊主就是骗子,不能信,而女人将信将疑的正在犹豫着,让老板现场解签。四周的围观群众也开始跟着起哄, 摊主见众人吵吵闹闹,冷笑一声开口道,“哼,我张三在鬼市这么多年,从来都是信誉当先,童叟无欺。既然夫人如此说了,那我也没什么顾忌。” “这曾见繁英出缥墙,更将朱实奉华堂一句,指的是李树。俗话说桃养人,杏伤人,李子树下埋死人,这位夫人,您家公子就埋在您家后院里最大的那棵树下!” 此言一出,四周都安静了许多,女人一把抓住摊主,“您是说我儿子已经死了?怎么可能……不可能……” “老婆,你别听他胡说八道,咱们家花园一直有专门的人打理,儿子怎么可能埋在园里。什么李子树下埋死人……一派胡言!走吧,别听这神棍瞎咧咧。”男人急了,推开摊主,就要带女人离开。 “史笔是非空自许,世情真伪后谁知,这后两句的前文是易牙昔日曾蒸子,翁叔当年亦杀儿。皆是历史上为求富贵,父杀子的典故。” 第153章 “夫人,正是你老公亲手杀死了您的儿子,埋在树下,这叫损丁阵,以自身子嗣的性命滋养自己的气运财运,因为过分歹毒阴狠,世所不传。”摊主冷眼瞧着那男人。 “老婆,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那男人退后两步,他的大半张脸都藏在面具后面,但是想必脸色很不好看。 “原来是你……是你害死了我儿子!是你个畜生!”女人浑身颤抖,就要向男人扑去,却被摊主一把拦住。 “夫人,鬼市规矩您是知道的,我也不想在我的摊上生事。这一条签文我也不收您的钱,您离开后再做计较吧。”摊主将签文递给女人。 此时那男人已经混进人群不见了踪影,大概是跑掉了,但是事情已经败露,出去之后他要么认罪伏法,要么只能躲起来做一个不见天日的“鬼”。 女人接过签文,深吸两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谢过摊主,转身朝卖包衣的摊位上走去。 “还有没有客官想来试试?一签只要三千咯……”摊主对着四周吆喝道。 “师父,不如咱们把老蜥蜴买下来吧,它太可怜了。”雨林根本没太在意解签算命之事。 “这可以吗?”南音也动了恻隐之心,毕竟在罽宾国时龙婆婆提供了不少有用的线索。 “或许可以呢,他们都是生意人,没什么不能谈的。”年十九拉动了茶几上的珠链,旗袍女子很快敲门进来了,年十九让她请摊主张三上来说话。女子点头应了,离开了不到两个字,就带了那摊主来到雅间。 “张三哥,好久不见,生意兴隆呀。”年十九站起身来与摊主握手。 “哟,薛爷……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这会可是有好买卖关照小弟?”摊主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 “我刚才看了那只地龙大仙,有些兴趣。不知张三哥可愿意割爱?”年十九也不多废话,直接开口道。 “您是要整只带走?嗨,薛爷开口了自然没有问题,可是这价格嘛……”摊主赔笑道。 “你开价就是。”年十九道。 “这样吧,我给人算一卦是三千,起码还能算百八十卦的……”摊主想了想说道。 三十万啊,南音有点肉疼,不过想想,这可是千年老蜥蜴,价格低了谁乐意卖,就当做行善积德吧……只不过以后有机会真的要顺几件东西回来补贴一下…… 南音这边还在做心理建设,年十九已经伸出手环与摊主的碰了一下,成交了。摊主眉开眼笑的又和年十九客套了一番,跟着旗袍女子离开了雅间。刚出了门口,另一名旗袍女子便来相请,摊主随她进了另一个雅间。 “张三,我想买你的地龙,开个价吧。”雅间中的客人开门见山道。 “十分抱歉,刚刚已经卖出去了……”摊主连忙弯腰作揖。 “卖给谁了?”客人问道。 “您这就为难我了……鬼市的规矩,可说不得。”摊主苦着脸说道。 “罢了,你去吧。”客人挥挥手,让摊主离开了。 “老板,我刚才看到了,那几个人在您的龙骨球杆面前也停留了一阵子……”一名站在旁边的西装男子俯下身在客人耳边说着什么。 “年十九吗,有点意思……”客人低声喃喃自语道。 若是南音见到这人,哪怕他带着面具,身上的气势却也一眼就能认出来,是在藏书楼见过的文玩商人,齐怀德。 【第三卷 :玉楼宝架中天居,缄奇秘异万卷馀。】 第137章 卷三·第1章 印记十:红颜枯骨01 离开鬼市,坐着之前那辆大巴车回到酒店,在鬼市买的东西都是直接送到客人住的地方,那个装着龙婆婆的笼子已经运回来了。 南音坚持将龙婆婆的赎身钱和雨林的扇坠钱转给了年十九,现在他帮忙带东西上飞机都不收钱了。雨林赶紧打开笼子,给龙婆婆解开了锁在身上的链条。 雨林将龙婆婆拿出来放在酒店房间的桌子上,南音左手湖丝手套发出微微金光,笼罩着龙婆婆。佛光既可以驱邪灭魔,也可以普照众生,如何作用只在使用者的一念之间。 只见桌上的大蜥蜴仰头摆尾,似乎在吸收宝佛像的力量,逐渐站起身子,化作了罽宾国中见过的老太太模样,身上穿着华贵的衣裳,住着拐杖,只不过体型和瓜子排骨差不多大,可以立于人的掌心。 “哎哟……多谢几位恩人救了我老婆子……”龙婆婆开口说道,一副瓮声瓮气老太太的声音。 排骨给她行了个礼,瓜子也在一旁吱吱叫唤着。 “你不是之前那个小白骨精嘛,缘分呐……还有你小狐狸,你可把我害惨咯……不对呀,你不是狐狸……”龙婆婆用拐杖戳了戳瓜子的大尾巴,又凑到她身边睁大眼睛看了看,闻了闻,似乎觉得不太对。 “龙婆婆,之前在罽宾国的狐狸是我……扮的,那时也是迫不得已。不过我也没有害你呀……”南音开口道。 “唉呀妈呀,你……”龙婆婆似乎吓了一跳,仰起头看着南音。 “原来你是人,难怪,难怪……还不就是你给我吃的那个,那什么肉干,太香了。我们离开罽宾国之后,就躲在山里,不敢接近人类的。可是有一天我又闻着了那肉干的味儿,结果就……”龙婆婆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是之前被铁链穿破的地方。 “原来你是馋嘴儿才被人抓住的!不就是牦牛肉干嘛,来来来,我这还有呢,让你吃个够,以后可别犯傻了。”雨林听得好笑,掏出一包牦牛干,打开拿了一块给龙婆婆。 第154章 龙婆婆有些迟疑,没敢伸手去接,瓜子在她身边吱吱叫着转了两圈,排骨也比划着什么人。 “婆婆,在罽宾国时你帮了我们不少,这次救你出来也是不忍看到你被坏人虐待。你放心吃吧,明日我们将你放归山林,不会为难于你。”南音安抚道。 “小狐狸……不对,姑娘,小白骨精和小松鼠说,它们都是跟着你的?既然你身边已有这不少妖精,不如再多带上老婆子我呗……我可是地龙大仙,能通阴阳,解人意……”龙婆婆接过雨林手里的牛肉干,扭扭捏捏的说道。 这一下不光是雨林,南音和年十九也乐了。 “龙婆婆,要跟着我也不是不行,只是生活在人类社会与妖精还是有诸多不同,你这副模样就不能叫人看见,还有之前你那样吃老鼠,也是……”南音笑道。 “放心,放心!有这肉干吃,谁还惦记那劳什子老鼠。”龙婆婆赶紧点头道,“我这样子也就你们照了佛光能看见,普通人类只能看到我的原形罢了。” “再这样下去,咱们家能开动物园了,龙婆婆,这是瓜子和排骨,那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我也就大胆问了,今天看你算的好准呢,那是不是问你什么都知道呀?”雨林好奇的问道。 “哪儿能啊,我不过就能闻闻味儿,大概知道一些气运罢了。今天那两个人,身上的味儿可太香了……”龙婆婆说嘬了嘬没牙的嘴,“我一闻就闻出来了损丁阵的味道,再察言观色,可不就算出来了。” 蜥蜴喜食蚊虫邪祟,因为将恶源都吃了,自然能保家宅安宁和顺,南音忽然觉得龙婆婆放家里是好事,粤省气候潮湿,本就多蛇虫鼠蚁,有只蜥蜴镇宅真是不错。 此时天已蒙蒙亮,三人都一夜未睡,去丰宁只要两个多小时车程,就先睡一觉,下午在动身。 睡醒吃了午饭,年十九开车,顺利到了丰宁,这洪汤寺温泉被称为“龙宫御池”,温泉水质清澈透亮,细滑温润,无色无味,许多游人慕名前来。 年十九已经提前预定好了房间,但温泉中还有客人,不适合行动,就先在附近转了一圈,此处与有着“小三峡”之称的汤河龙潭沟融为一体,周边确是环境优美,景色宜人。 线索中明确指明了“春水温汤”,想来是要去泡一泡温泉的。到了晚上,南音去找温泉老板协商。 从午夜十二点到凌晨六点,温泉原本是不开放的,但是这正是去寻找印记的好时候。只说是喜欢晚上无人时泡温泉,老办法用钱开路,老板也很高兴的同意了。 等到夜里十二点多,南音和雨林背着全副装备溜进了温泉,虽然是说好了,但是这副打扮明显就不是去泡温泉的,还是不要让人看见比较好。 “师父,咱们现在怎么办,下水吗?”雨林望着温泉升起的雾气。 “哟,这温泉不错不错,姑娘们穿这么严实作甚?”龙婆婆拄着拐杖颤巍巍的走到温泉边上,看排骨也站在池边往水里看,拐杖一捅,排骨就掉进了温泉里。 南音下意识的伸手去捞,手浸入温泉,只觉得温度刚好,水质清冽,水波一圈圈荡漾开,雾气环绕,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 待到再看清眼前景象时,发现自己站在一处类似郊外之地,四周漆黑一片,不远处有一间房屋,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不似近代建筑。 南音顺手拍亮手表,发现自己身上装备衣物都在,手上抓着排骨,可没有见到雨林在身边。南音先从包里拿出一件长袍穿在身上,朝前方房屋走去。 门上挂着一个牌匾,写着“魏博驿”三字。这似乎是个驿站,魏博镇,地处幽州,是河朔三镇之一,广德元年(763年)为了收编抚恤安史余部而设。也就是说现在的时间点至少是安史之乱以后。 第138章 卷三·第2章 印记十:红颜枯骨02 既是驿站就可以住店,可是身上没钱。不过在这三更半夜的,又还没找到雨林,也不好四处乱走,按往常的经验,雨林该一起进来了才是。 南音想了想,还是敲了门。等了好一会儿,一个披着衣服睡眼惺忪,捧着烛台的女人来开门,“姑娘住店啊,里面请吧……这大半夜的。” “大姐,我是来投亲的,身上没钱了,能否借柴房住一宿,天亮就走。”南音凝神看了一下,老板娘眉间隐隐白色雾气,是正常人。也不想惹麻烦便实话实说了,而且装备齐全即使住野外都没关系。 “……这兵荒马乱的,你一个姑娘家也不容易,进来吧。”那老板娘打量了一下南音,也就让她进屋了。 老板娘将南音带到一间客房,虽然简陋窄小,但是打扫的颇为干净,“你就在这住一晚吧,反正也没啥客人。” “多谢大姐……请问您有没有见过一个比我矮一点,穿着和我差不多,梳着两条辫子的姑娘?”一直没有见到雨林,南音有些担心。 “没有,最近三天都没有客人经过,咱们这……唉,哪还有人敢来。你是去投什么亲呀?”老板娘点燃了桌上的蜡烛问道。 “喔我姑妈嫁到了魏博……我来投奔她。大姐您说没有人敢来,是为什么呀?”南音见老板娘话中有话,赶忙追问道。 “嗨,还不是那田大帅,近几年来……啊呸,姑娘你就当没听过,可千万不敢往外说啊。天晚了,你歇着吧。”老板娘自知失言,脸色都变了,匆匆的离开了房间。 第155章 老板娘不肯多说,南音也没办法,检查了一下房间,没有什么问题,把排骨从背包上摘下来放在桌子上,“排骨,看到雨林了吗?” “似乎不在附近,我没有感受到姑奶奶的气息。”排骨伸出手脚,指挥骨头拼着字。 南音想起刚才驿站老板娘提到的田大帅,结合此处是在魏博镇附近,这么看来她说的八成是魏博节度使田承嗣。 田承嗣这人南音是有些了解的,要放在2024年,他就是个双重人格的精神病,性格多变,反复无常,真的是想一出是一出。 此人骁勇善战,勇冠三军,原是安禄山手下得力干将。安史之乱时,安禄山攻破洛阳,逼死杨妃,让田承嗣镇守颍川。 郭子仪率军勤王,只是收复了洛阳,和他田承嗣根本没半毛钱关系,可他立马就投降了。后来安庆绪(安禄山次子)兵败,退守相州,田承嗣一抽抽,又背叛大唐,整肃军队驰援相州。 期间与唐军拉扯,互相抢占洛阳,打到一半,他又临阵倒戈,骗史朝义(史思明长子)回幽州,自己二次降唐,估计当时朝廷都给他造懵了。降唐后,田承嗣为安史父子建立祠堂,尊为“四圣”,又上表朝廷,求任宰相。 当时的皇帝唐代宗李豫为求州境安宁,只要求他毁掉四圣祠堂,甚至将永乐公主下嫁其子。田承嗣二话没说,转身又把祠堂给拆了,得封魏博节度使。 在魏博他又开始整事,不服朝廷召令,与朝廷分庭抗礼,在魏博一带割据称雄。而朝廷一出兵,他又马上投降,最终导致河北三镇长达百余年不服王化,不归王土,动荡不安。 总之田承嗣这个人,他的所作所为根本不能以常理度之,行为模式古怪诡异,完全没有逻辑。难怪那老板娘欲言又止,光凭史书的零星记载就能看出他不正常,更别提他治下百姓了。 看了看时间已是凌晨一点。按唐律,县镇之上,夜晚也是不开城门的,也只能先在这驿站住一晚,让排骨化了分身守夜,南音背包也不脱,就在床上和衣而卧。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含情凝涕谢君王,一别音容两渺茫……”南音耳边传来隐隐约约的歌声。 南音猛然清醒坐了起来,仔细去听那声音,只觉其声凄婉哀怨,高低错落,极尽诡异空灵之能事,和《鬼吹灯》中提到的鬼音一模一样。 据说那是唐代的一种唱腔,模仿亡魂幽灵哀叹,由女子在寂静的夜晚清唱,没有伴奏和音,犹如鬼泣之声。 南音一直以为那只是小说里渲染气氛的吓人桥段,没想到此时亲耳听到了,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并不是人在唱歌,真的是鬼魂在哭泣。 最可怕的是,那声音似乎就是从屋外传来的。之前进这驿站时,南音大概看了一下结构,就是一座普通的平房带个小院子,院子里摆着一些日常用品杂物,并无异常之处。 “排骨,有察觉到什么吗?”南音翻身坐起,低声问道,此时排骨正站在她枕头边上。 “没有任何妖鬼之气。”排骨拼出字来。 桌上的烛台还燃着,借着烛光南音轻轻走到门边,微微抬起左手护在身前,湖丝手套发出金光,稍微做了一下心理准备,右手打开了房门。 纵然如此,开门的一瞬间还是南音感觉头皮都炸了,全身发冷。驿站的老板娘直挺挺的站在门外,就面向着屋内,双眼翻白不见瞳孔,口中一唱一和。 南音反应也快,马上克服了这极度惊悚的感觉,抬起左手就一巴掌扇了过去,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简单粗暴了。 这一巴掌明明看着是打到了,手上却觉得打了一个空,而眼前老板娘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反倒嘴角上翘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原本翻白的眼睛就很吓人了,这一下更是诡谲怪诞,而她口中兀自不停,声音更加尖细凄婉,“昭阳殿里恩爱绝,蓬莱宫中日月长……回头下望人寰处,不见长安见尘雾!” 这最后一声音调之高仿佛要刺破耳膜,南音吓得退后两步,撞到了桌子,桌上烛台翻倒,房间中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猛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仍然躺在床上,房间门还关着,也并没有人在唱什么鬼音。烛火微微摇动,排骨坐在枕头边,拿着一根骨头正玩着,刚才是做了噩梦吗? 第139章 卷三·第3章 印记十:红颜枯骨03 “主人,发生什么事了?”排骨看到南音突然惊醒,脸色不大好,额头上都是汗,用手中的骨头拼出字。 “刚才有没有什么异常?”南音拿出纸巾擦了一把脸,平复着心跳,那噩梦也太过真实了。 “没有呀,我什么也没感觉……”排骨一行字还没拼完,门外传来幽幽的女声,缥缈空灵,诡异凄怨。 “临别殷勤重寄词,词中有誓两心知……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与梦中所听到的鬼音一模一样,如泣如诉,就在门外。 排骨赶忙爬起来,自己拼出的字都踢散了。又来了,南音心中闪过一丝诧异,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门外鬼音不绝于耳,还是要先应付眼下状况。 如果和刚才梦中一样的情景,说明宝佛像对那老板娘并不能造成伤害。南音从包里摸出龙火匕首,寒锋出鞘,在烛光下隐隐泛着幽光。 这屋子没有窗,只有一扇门,也没有其他办法,南音再一次悄悄走到门边,与那鬼音只有一门之隔,握着龙火匕首,深吸一口气,猛的拉开房门。 第156章 门外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可那鬼音明明就在身边,南音感到耳中有轻微的嗡嗡作响,这是人紧张到极点的反应,看不到的未知存在是最恐怖的。 南音下意识的看了看两边,烛光所能照到之处没有看到人,更远处就是一片漆黑看不清了。南音正准备拍亮手表照明,鬼音戛然而止。 “咯咯咯……你是在找我吗……”身后传来女人的笑声,俗话说得好鬼笑莫如听鬼哭,在这种时候真的宁愿听那该死的鬼音,也不想听到这一声儿。 来不及细想,南音转身抬手匕首就刺了过去,又刺了一个空,原本贴在自己背后说话的老板娘,已经出现在了桌子后方。咯咯的笑声不绝于耳,老板娘身子未动,脖子突然伸长,头朝着南音就飞了过来。 南音挥动匕首要去砍她的脖子,那脖子却和蛇一样灵活,在空中扭动,避开刀锋,头直往南音身上缠来,眼看就要被缠住了。 排骨的一具分身变大挡在南音身前,被老板娘的脖子缠住,卷了几圈,听得骨头咔咔断裂的声音,南音再次抬手去刺那脖子,这一次确实是刺着了,可竟然完全没有流血。 “卧槽!”南音低声骂了一句,转身就向屋外跑去,还好进来时留意过驿站的格局,一路跑过小院子,驿站门口大开着,门口两盏灯笼此时看去赫然是白色的! 这根本不是给生人开的驿站,可之前看过那老板娘,明明眉心有气运,就个普通人,怎么自己一住进来就变成这样了? 出了驿站,四周是荒郊野地,无星无月,一片漆黑。因是冬天,连风声虫鸣都没有,一时间不知该往哪边走,又怕后面那怪物老板娘追出来。 正着急时,发现一个方向似乎有隐隐亮光。顾不得许多,朝那亮光方向快步走去,即使碰上的是奈何桥头卖汤的孟婆,好歹算是排骨的半个同事,多少能说上两句话,南音心里默默安慰着自己。 走了约摸两个字,终于看到那光亮的来源,南音有些看呆了,仿佛在空中挂了一块透明的幕布,正在放映着3d电影。此情此景出现在千年前的唐朝,着实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那半空中的画面,南音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大唐盛宴中,杨贵妃率领众女官在跳霓裳羽衣曲。其中宫殿精美华丽,殿中美人绝色,舞姿翩翩,宾客饮酒畅谈,无一不活灵活现。 南音有一瞬间感觉自己或许根本不是在唐代,只是来到了某座影视城中,那驿站不过是布景,老板娘只是特景演员,眼前所见是立体成像的新技术。 就稍微愣神的功夫,跳着舞的杨妃和身边的女官们停下舞蹈,纷纷转过头来对着南音笑,南音这时才看清,她们脸上除了涂得血红正在笑的嘴,其他地方皆是一片空白。 “咯咯咯……”伴着笑声,那幕布中的仕女们和之前的老板娘一样,脖子猛然伸长,飞快的向南音缠来。排骨扔出一根骨头分身去挡,被一个女官的头卷了去。 排骨接连扔出数个分身,缠住杨妃身边一众女官,而杨妃的头却直奔南音而来,之前看老板娘那翻白的双眼觉得很吓人,此时杨妃这只有嘴的脸更是恐怖十倍。 南音极力控制住心中的恐惧,闪到一边,杨妃的头来势汹汹,撞到地上,轰的就是一个坑,抬起头再次来寻南音。她脸上没有丝毫脏污,繁复的发髻也未散乱。 这郊野地方宽阔,不像在刚才驿站房间里无处可躲,南音身形灵活,一时间也没有被抓到,可一直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要拼一拼。 此时杨妃的头再次冲南音而来,南音便不躲闪,任由她缠住自己,左手握着龙火匕首,手上湖丝手套微微发光,宝佛像之力注入刀锋,狠狠的一刀刺了下去。 如果说宝佛像是魔法伤害,那龙火匕首就是物理伤害,两者结合,莫说寻常妖鬼精怪该直接原地爆炸灰飞烟灭,就是凤凰那级别的神兽,说不好也会受到一定伤害。 只是这会消耗宝佛像大半的灵力以及南音自身的精力,一般不轻易使用。 可这一刺之下非但完全没有效果,匕首还插在脖子上拔不下来了。这到底是个什么鬼玩意儿?莫不是又陷入了类似阴阳环创造的世界…… 那脖子缠在南音腰上,隔着厚厚的登山服都能感到冰冷刺骨,杨妃的脸也开始变形,嘴越张越大,一口咬到南音脚上,似乎想吞了她。 南音心中大骇,手足俱麻,这是她内心最深的恐惧之一,曾经梦到自己被一只巨大的青虫一口口吞噬,直到剩下一个头颅,仍然意识清醒。 此时比那梦里的情景更甚,看着长长的脖子缠在自己身上,耳边萦绕着咯咯的诡异笑声以及咔咔的骨头断裂之声,南音只觉全身冰冷僵硬,根本挣脱不得,排骨在一旁也无计可施。 闭目等死不是南音的作风,危机时刻反倒镇静下来,飞快回忆着刚才一幕幕场景,之前的一点疑惑此时如同一道闪电划过脑中。 第140章 卷三·第4章 印记十:红颜枯骨04 南音不再着急动作,闭目默念《妙法莲华经》,左手湖丝手套微微发光,幻化出一片慈姑花瓣,悬浮而起,化成荧光散落在空中。 再睁开眼睛,一切都消失了,还是之前侧卧在床上的姿势,排骨坐在枕边。梦中梦,差点儿就着了道,连忙从背包里摸出年十九给的银草丹,凑到鼻端。 清凉刺鼻的味道冲天灵盖,虽是被狠狠地呛了一下,却觉得神清气爽,头脑清明,彻底醒了过来,确保此时不在梦中了,南音长舒了一口气。 第157章 方其梦也,不知其梦也。梦之中又占其梦焉,觉而后知其梦也。庄周的《齐物论》中就曾经详细阐述过这种现象,如同幻境一般,是十分危险的。 真正陷入其中的人,如果不能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可能就会迷失在在一层层梦境中,若是在梦中死去,更是永远也醒不过来了。常常看到说某某人死于梦中,实际上就是陷入了梦中梦。 若不是南音及时反应过来,以《妙法莲华经》镇神,再利用慈姑花之力彻底唤醒自己,恐怕要出大事,这也得益于南音对排骨的信任。 之前那老板娘在门外唱鬼音,无论她是人是鬼,不可能都站到了门前,排骨却完全没有察觉。当时南音心中就觉得奇怪,只是一下子没有想到。 后来那“杨妃”又完全不惧怕南音的攻击,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若不是进入了阴阳环那样的异界,就只有一个可能,是在做梦。 想到此处南音不免开始有些担心雨林,她不觉得自己做这个梦是巧合,一定和这一次的印记有莫大的关系。而雨林独自一人,若是陷入梦中那将十分危险。 不过凭空担心也没有用,尽快找到线索才要紧。想想刚才梦中两次听到的鬼音,唱的是白居易的《长恨歌》,而后攻击自己的妖怪又是杨妃的形象。 六军不发无奈何,辗转峨眉马前死。据正史所载,杨妃是死在马嵬坡,可坊间传言皆称杨妃未死,只是其之后的下落众说纷纭,早已无从定论。 而幽州是安禄山的根据地,亦是安史之乱的发起地,先是提到田承嗣,此时又涉及杨妃,想来这次必与此有关。 这一段历史过于出名,南音了解的也比较深入,或许能很快找到破局之法,忽然想起些什么,开口问道,“排骨,你觉得刚才我有什么异常吗?” “主人一直在睡觉,什么也没发生。”排骨摇摇头,拼出字来。 如果是有妖鬼作祟,让自己陷入梦中,排骨多少会有所察觉。可它既说什么也没发生,那这个梦或许代表的是在给自己传达某种信息,类似之前遇猫蛊时梦到武则天与她的猫。 只是这传达方式未免也太过粗暴了,那梦里皆是自己最为恐惧的景象,可能不是传递信息,是想吓唬自己也说不定……南音坐在床边胡思乱想着。 外面院子中传来鸡叫声,看了眼手表,已经六点了,只是这屋子没有窗户,看不到外面的天色。不过既已鸡鸣,就可以准备动身进城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雨林在温泉边也被水雾迷了眼睛,待看清时,发现自己身处一间佛堂之中。 一名素衣妇人正跪在蒲团上闭目诵经,手里捻着一串念珠,身边立着一名丫鬟。 “哎呀……你……你是什么人……”那丫鬟看到雨林突然出自,大惊失色,跌坐在妇人身边。 雨林开始也有点懵逼,不过被丫鬟的惊呼声提醒了,忙看了下自己身上,装备俱在,南音却不在身边。这次竟然直接出现在了别人跟前,换件衣服的时间都没有,就挺离谱的。 不过也不是抱怨的时候,雨林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这佛堂看似家中的私人佛堂,而供奉的观音像慈眉善目,栩栩如生,想来这家非官即富。 而眼前的妇人身着素衣,脚下的蒲团与手中的念珠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了,必是常年茹素礼佛之人,且这三更半夜还在这念经,应该是所求相求,雨林心中便有了主意。 “吾乃观音大士座下龙女,大士感念尔多年虔诚,特命吾下凡点化。”雨林右手拇指捻着中指立于胸前,煞有介事的说道。 这手势称为转法轮印,代表以法轮摧破烦恼,使身心清净,是以前出家时学的,如今还有些印象。左手则藏在袖子中,悄悄按亮手表,制造出光芒环绕的效果。 “啊……是龙女大人显灵……多谢菩萨,多谢菩萨,我家老爷有救了……”那妇人见雨林穿着怪异,又从天而降,初时十分惊慌,此时却深信不疑,连忙拉着丫鬟一起跪下,伏地扣头。 “不必如此多礼,有何事相求直说即可。”雨林等她们拜了一会才说道。 “龙女大人,我家老爷自从上任这昭义节度使,一直恪尽职守,兢兢业业。可是那田大帅,原本与老爷交好,不知为何突然翻脸,咄咄相逼,要吞并潞州。” “若是不让,便要兵戎相见,百姓受苦,若是让了,又会受朝廷责难。老爷日夜忧虑,却无良策,如今已忧思成疾,快要不行了……龙女大人要救救我家老爷呀!”妇人抹着眼泪说道。 昭义节度使,田大帅……雨林思索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试探着说道,“薛夫人,我需见过薛大人,看看他如今情况如何。” “好的,好的,多谢龙女大人……小翠,快,带龙女大人去正房。”薛夫人听说雨林当真愿意帮忙,喜上眉梢,忙吩咐身边的丫鬟道。 果然是猜对了,田大帅说的大约是那反复横跳的神经病田承嗣,那么昭义节度使就一定是薛嵩,薛仁贵的孙子,雨林对他的印象倒是不错。 薛嵩虽然曾经依附安禄山造反,但他所做皆是为保一方百姓,以至于邺城在整个安史之乱中从未发生的激战。 归唐后封为昭义节度使,在任期间治境有方,刻务屯垦,劝课桑农,谐和诸夷,辖境内气和人顺,牢狱不兴,颇受爱戴。 第158章 第141章 卷三·第5章 印记十:红颜枯骨05 雨林说不可张扬,将手表灭了,跟着薛夫人与丫鬟小翠出了佛堂。看起来南音并不在附近,至少没有在薛嵩府中,否则早就有动静了,心中有些担忧。 进入薛嵩居住的正房,雨林觉得这房内似乎气温低了几度,这可绝不正常,明明看到燃有火盆。薛嵩躺在床上,脸色白中透青,双目紧闭,气若游丝。 雨林从包里取出一道符纸,心中默默念咒,符纸在眼前一划,便消失无踪了。 再看房内,那火盆中火焰是幽幽绿色,两个虚幻的人影飘飘忽忽的在薛嵩床前荡来荡去。这哪里是生病,根本就是被鬼缠住了。 “薛夫人,薛大人这是被鬼魅魇了神识,幸好吾来得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请准备一条红线,一碗清水来。”雨林说道。 薛夫人听说是鬼魅作祟,吓得脸都白了,手中不停捻着念珠,小翠搀扶着她,吩咐一名小厮速速去准备,不一会儿小厮便将雨林要的东西端来了。 雨林将清水摆在薛嵩床头,红线打了活结围在碗口外沿,命那小厮看着水碗,若是清水见黑,便要迅速拉进红线,系成死扣。 做好准备,雨林一手掐诀,一手成剑,口中念咒,指向那床前两道虚影,“……何神不伏,何鬼敢当,急急如律令!” 手中两道金光飞出,是两枚铜钱,径直打到两道虚影身上,薛嵩身上顿时有黑雾升腾而起,朝床头水碗汇聚而去,待那小厮将红线系紧,便可算大功告成。 可却突生变化,原本是虚幻的两道身影,竟然开始变得清晰起来,似乎有了实体。可以看清那是两名女子,穿着女官服饰,脸上没有五官,不对,有一张涂得血红的嘴巴。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金屋妆成娇侍夜,玉楼宴罢醉和春……”两个女官张口唱道,声音凄婉空灵,飘渺哀怨。 一旁的薛夫人与几个下人,虽然看不到也听不到,但似乎感到了屋内有些变化,都觉得身上阵阵发冷,不由得拉紧了衣裳。 两个无脸女官脖子伸长,头朝着雨林飞来。雨林并不惊慌,冷笑一声,右手抽出龙火匕首,一刀刺入一个的嘴巴,左手中符咒贴上另一个的脑门。 “啊……!”两声尖叫,蹲在床边待命的小厮看到水碗中清水一瞬间变得墨黑浑浊,忙伸手一拉红线,圈成了死扣,滑落在碗中。 屋中黑雾散去,火盆中的火光不再像鬼火那般绿莹莹的,雨林收回天蓬尺,将那红线扯断,让小厮浸了黑水的那一半红线烧成灰烬,与黑水一起倒入茅房,又将后半段红线系在薛嵩手腕上。 红线刚系好,一直昏睡的薛嵩咳嗽了两声,悠悠醒转,开口喊着要喝水,脸色已经缓和多了,不再发青,只是显得有些气血不足,一名丫鬟忙端了温水送上。 “菩萨保佑,龙女大恩,无以为报……”薛夫人薛夫人见雨林如此灵验,跪倒在地就要磕头。 “薛夫人不必如此客气。吾需上复观音大士,请引吾到院中。”雨林右手持印,架子是要摆的。 虽然南音没有在薛府中,但难保不在附近,此时夜半天黑,可以放一枚信号弹试试。 “是,是……阿福阿忠,小雪小云,好生照顾着老爷,去厨房将熬好的粥端来备着……龙女大人,请随我来。”薛夫人爬起身,吩咐了屋中下人,就带着雨林向外走去。 到了花园中,天上无星无月,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雨林摸出一枚闪光信号弹,用力扯下拉环,放手让它飞入空中。 “咻……”信号弹尖啸着划破漆黑的夜幕,在高空炸开,光亮刺眼。 “啊呀,神迹,神迹啊……观世音菩萨保佑……”薛夫人看得呆住了,嘴里喃喃念叨着。 “薛夫人,夜色已深,也该休息了。田承嗣之事可明日再议……对了,若是有一名与我差不多打扮的女子上门拜访,那是我在外修行的师姐,请夫人告知与我。”雨林说道。 “是,是……龙女大人请到东厢房歇息,待明日老爷好些,便去亲自来拜见。”薛夫人连连点头。 不错,还挺上道的,毕竟是下凡了嘛,要个房间睡觉也很正常的对吧。雨林心里嘀咕着,脸上不动声色,摆出一副超然物外的表情。 厢房很宽敞,布置的也很讲究,一看就是招待贵客用的,雨林在房里转了一圈,比较满意。看了看表,已是半夜三点多。 那信号弹可视范围有五十多公里,在古时也没有什么高楼大厦阻碍视野,方圆五十里内都能看见。眼下也没有别的事做,不如休息一会。 雨林在厢房门口与床头各贴了一张符纸,凡有异动会立即自燃示警,可做守夜之用。自己便躺到了床上,伸手在眼前虚抓一把,一张符纸出现在手中。 昔年太平公主曾跟随国师王知远学习道法,这王知远确实有些道行。他曾师事陶弘景(茅山派创始人),得上清派道法真传,又跟从臧矜游历,习得诸般秘法。 太平当时虽然年少贪玩,毕竟跟着名师,也学得了不少本事,这些使符驱鬼的手段不过都是雕虫小技罢了,只是平日里并不示人,以免暴露了身份。 雨林望着手中的符纸,轻叹了一口气,在南音面前一直是在做戏,扮演着“雨林”的人设。可如今两人分开了可以卸掉伪装,却觉得有些孤独寂寞,自己选择这条路,究竟是对是错? 第159章 “哗……哗……”雨林猛地睁开双眼,门上的符纸无风自动,这是门外有东西求见,敲门之意。而这东西并不是鬼魅一类,否则符纸会轻微点燃。 雨林坐起身来,抬手一挥,门上的符纸收回到手中,房间内温度顿时下降了几分,脖子后方有些阴冷,看来对方虽无恶意,本身的实力却不容小觑。 一名女子的身影浮现在厢房内,身姿丰盈,体态优美,穿着一袭白衫。女子以袖遮面,立于房中,并不说话,也无动作。 第142章 卷三·第6章 印记十:红颜枯骨06 “你是何人?来找我有什么事?”雨林开口问道。女子缓缓放下衣袖,眉目如画,双瞳剪水,可整张脸露出,却没有嘴巴。 雨林眉头微蹙,想到了儿时在宫中听到的一件异闻。玄奘法师西行取回真经,太宗李世民派了数百僧人助他翻译抄写。 据说,其中有一和尚,在抄写经文时,一女子进入禅房,衣袖遮面,和尚以为是鬼魅来祸乱心神,不予理睬。 但女子日日前来,和尚终有一日忍不住开口询问问,来者何人?女子闻言,放下遮住脸部的衣袖,脸上无口,和尚大吃一惊。 玄奘法师听闻此事,便来查看。发现这和尚抄写经文时,大日如来的“如”字,他都只写了女字旁,而没写口字。 女而无口,是知道和尚写错了字,这个字便化身为灵,现身提醒和尚。和尚恍然大悟,那女子亦有了嘴巴,开口道谢后,化入墨中。 从此之后便有了“字灵”的传说,多以无口之女的形象出现。字灵非妖非鬼非怪,只因人们倾注于文字中的感情执念太深,使得文字有灵而出现,解除字中执念,方能开口说话。 眼前这女子应当就是字灵了,想到方才自己降服的那两只鬼魅,与这字灵恰恰相反,脸上除了嘴巴什么也没有,隐约记得她们当时嘴里念叨的那是……《长恨歌》! 想到此处,雨林快步走到书案前,房中备有文房四宝,研了磨,铺开一张宣纸,挥笔而下,一气呵成,“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 是高宗李治最擅长的行书,受太宗李世民熏陶,笔致神采奕奕,纵横笔势,有晋人之风,太平亦得了几分神髓。 一篇《长恨歌》写完,那字灵眼中满含祈求之色望着雨林,似乎想要这幅字,雨林会意,点了点头。 桌上宣纸悬空而起,融入字灵的衣裳中。那原本纯白的衣裙,现出墨色字迹,浑然天成,更显婀娜多姿,露面不浮。而字灵脸上已有了嘴,皓齿朱唇,当真是个绝色美人。 “多谢公主,十五年来无人能解玉娘之意,一直无口可言,无处可诉。”字灵向雨林盈盈下跪行礼。 “玉娘,你是杨玉环……”这答案其实非常明显了,如果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严格说起来,杨玉环是太平的侄媳妇,这一礼受得起有余。 可是人死之后,要么去冥府投胎轮回,要么停留世间成为孤魂野鬼,若是横死怨气太重,或许会变成厉鬼,进而为妖,但是这都和字灵八竿子打不着关系……总而言之,人是不可能变成字灵的。 “你为何徘徊于此?”雨林却并未直接点破。 “为何……记不清了,只依稀记得在马嵬坡上,还未能见三郎最后一眼,便已……之后再醒来,已身在此处。平时不能现身,除非有人吟诵此诗,却无口能言,他们都很害怕玉娘……”玉娘回忆着说道。 听到此处,雨林心中已明白了大概,这字灵并不是杨玉环本人的魂魄所化,只因白乐天《长恨歌》流传甚广,念诵之人无不感于杨妃之哀。 久而久之,这些情感与诗文相融,化而有灵。定是之前那两只鬼魅吟唱《长恨歌》中诗句,引出了字灵,如今她又找上自己来帮忙。 “如今已偿你心愿,你可还有别的事?”雨林见字灵似乎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玉娘必须要去寻一个人,想请公主相助。”玉娘顿了半晌才开口说道。 “寻人,你莫非想找三郎?这会儿他怕是已经……我也是初到此处,未必能帮上你。”雨林并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这字灵与此次寻找印记或许有一定的关系。 “……玉娘记不清了,只是记得要去魏博……可是玉娘无法自由行走……不知公主能否带玉娘前去。”玉娘伏身磕了一个头。 “既是如此,那你就跟着好了,我会想办法去魏博。只是若将来找不到人,你可怪不得我。”雨林如此说,因为知道那薛嵩生病的根源,正是魏博节度使田承嗣。 想了想,雨林从背包里拿出在鬼市买的杏花扇坠,这倒是赶了巧了,华国流传千年到底杏花花神正是杨玉环。 玉娘化作墨点,飞入扇坠之中,原本玉雕的杏花,竟现出花蕊细纹,更是栩栩如生。雨林收好扇坠,又重新贴好门口的符咒,躺下休息。 这一次再无事发生,一觉睡到天已大亮,门外传来了敲门声。雨林眼睛都没睁开,直接起身在床上盘膝而坐,双手置于膝上向天,摆正姿势,开口道,“请进吧。” 是丫鬟小翠,手中捧着热茶与精致的点心,虽然神仙都不食人间烟火,但这都是能做贡品的上等糕点,薛夫人便吩咐她端来了。 小翠看雨林在床上闭目打坐,果然一副神仙做派,也不敢多说话,轻手轻脚的将手中的东西放到桌上,退出了房间。 第160章 雨林确实也有些饿了,可是龙女哪能真的去吃凡间食物,看着那桌子上的点心不能吃,苦着脸从包里摸出一条士力架,倒了一杯茶将就着吃了,之后又把茶杯放回原位。 又过了约摸六个字,再次有人来敲门,雨林端正的坐回床上,才让人进来。是薛嵩带着薛夫人来拜见,二人一进到房中,就跪地磕头,感谢观音大士与龙女大人的救命之恩。 “薛大人为国为民,尽忠竭虑,治境有方,薛夫人亦虔诚礼佛,心存慈悲,感动天地。所以大士才派吾下凡相助。这是尔等自己种下的善因,不必言谢。”雨林念着之前想好的词,倒也很像那么回事,“薛大人,尔可将事情经过详细说来。” “唉,龙女大人,您有所不知,我与田承嗣原本也是军中好友,交情匪浅。可是他近些年来性情大变,就像换了个人似的……”薛嵩叹了一口气道。 第143章 卷三·第7章 印记十:红颜枯骨07 “如今更是欺人太甚,他从军中选了三千精干勇士以为亲卫,已厚恤养之,称外宅男,命他们在我潞州城外列阵扎营,随时就要发兵攻城呀……我守也不是,赶也不是,更不能直接弃城相让,实在无计可施了呀……”薛嵩老泪纵横,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诉着。 雨林心中却暗暗好笑,外宅男……这田承嗣起的什么破名字,果然是个神经病。 “之前我去了一趟魏博,想与他好生言说,劝他撤回亲卫,可他浑然不念旧情,经一杯茶泼了我一身,还将我赶出了元帅府……我当时气极,又大冷天湿了衣裳,回来后便一病不起了……咳咳……”薛嵩说的有些激动,咳嗽了起来,薛夫人忙给他顺着气儿。 雨林略微思考了一下,心中便有了计较。薛嵩提到田承嗣性情大变,他身边两个鬼魅说不准就是那杯茶引来的,字灵又说要去寻人,如今所遇一切都指向魏博。 南音一直没有找来,说明她不在附近,说不定能在魏博与她会合。主意打定,便开口道,“尔可知擒贼先擒王之语?若要解潞州之困,必从田承嗣身上着手。” “咳咳……咳……龙女大人,这道理我自然知道,可是他如今油盐不进,喜怒无常,我……咳咳……”薛嵩耷拉着脸说道。 “吾亲自前去,事情自可化解,”雨林说道,“只是需薛大人派一队亲卫马车,引路前往。” “龙女大人亲自前往……那自然万无一失。亲卫……不如我陪龙女大人前去吧,一路上关隘重重,有我在能省去不少麻烦。”薛嵩听说龙女大人愿意亲自前往,喜出望外。 雨林看了看他的脸色,比起昨晚已是红润了许多,刚才的哭声也是中气十足,那咳嗽八成是被呛到了,应该问题不大。 “如此甚好。只是吾之身份不可张扬,此行吾将扮作薛大人身边侍女随行。”雨林点头说道,这一直端着龙女的架子很多事不好办。 “扮作侍女,那怎么敢当……”薛嵩吓了一跳。 “观音大士千面千相,亦有身着破衣烂衫的乞儿形象,吾扮一侍女有何不可?嗯……那丫鬟名小翠,吾便名小红罢了,请薛夫人为吾准备一套侍女衣衫。”雨林振振有词道。 薛嵩与薛夫人都大受感动,连连点头,忙忙的吩咐下人准备去了。只半天功夫,就备好了马车行装,雨林也换上了丫鬟的服饰,与薛嵩一同前往魏博。 话分两头,南音早晨再见到驿站老板娘,没有丝毫异常,还热情的招呼南音吃早点。不过南音已经吃过自己带的面包火腿肠,便问明方向,告辞离开。 驿站就在魏博外不远,只走了不到六个字,便见到了城镇。城墙破败,有两个穿着将军服饰的人一左一右的站在城门两边,一持长枪,一拄大刀,很是威严。 从城门外望进去,城中很是萧条荒疏,路边的店铺大多数关着门,往来行人稀少,哪里像是边陲重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闹了荒的弃城呢。 南音身上并没有什么身份路引,正琢磨着该怎么混进城,很快发现那两个将军虽然穿着严正,神情凝重,却根本不管进出城门的人。 那就试一试吧,南音装作很自然的模样朝城门走去,两名将军只是目不斜视的盯着前方,看都没看她一眼。 很顺利的就进了城,只是在踏进城门的一刻,觉得略微晃了晃神,有些眩晕,眼前模糊一片,不会是低血糖吧,自己也没这毛病呀,南音闭眼揉了揉太阳穴。 脑中似乎有些画面一闪而过,不过只片刻的功夫就忘记了,时间短得南音并没有去在意,眩晕的感觉很快褪去了。 睁开眼睛,眼前是繁华似锦的街道,两旁各种商铺鳞次栉比,人流穿行接踵,热闹非凡,人们脸上都挂着笑容,此地的富庶安康由此可见。 正犹豫着自己要先去哪里,或许找个行人问问路?但是该问什么呢,我刚才在想什么来着……咦?南音愣在了当场。 “姑娘,你是外地来的吧,是来投亲的吗?哎哟,长得可真俊呀……”几个挎着菜篮子的妇女看到南音站在路中间,围过来问道。 “喔对……我是来投奔姑妈的。”南音心中模模糊糊冒出这么个念头,随口应道。 “那你姑妈姓什么,这镇里的人啊我们可全认识,可以带你去呀。”一个女人上前拉着南音的手说道。 “姓什么……不对,我没有姑妈,我只有一个舅舅,姓郑,郑休远。”南音蹙眉仔细回忆着。 第161章 “喔喔,原来是郑大人家的外甥女儿,难怪长得这么好……”“唉,我记得郑家姑娘嫁到了大官儿家里,姓什么来着?”“对对对,我晓得,姓上官!”围在南音身边的女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十分热情。 “姑娘,你可是姓上官呀?”拉着南音手的那个女人问道。 “……对,我姓上官,名婉儿。”南音点头道。 “来来来,我们带你上郑家去……”女人们拉着南音朝城内走去,南音受到她们热情的感染,觉得心中暖暖的,仿佛遇到了亲人,很是开心。 排骨从背包上摔了下来,滚落到一旁,看南音没有注意到它掉了,正要去追赶,却被一鞭子抽出了老远,再看那两名守城将军,根本就是门神秦琼与尉迟恭。 尉迟恭甩着竹节钢鞭,地上尘土扬起,秦琼更是以手中瓦面金锏指着排骨,怒目而视。 若是寻常妖鬼,排骨不放在眼中,可这二位门神驱邪避鬼,镇宅除恶,便是在职的鬼差也惧他们三分,更何况排骨这个早已没了编制的鬼帅呢。 排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南音进入城内,不见了踪影。 第144章 卷三·第8章 印记十:红颜枯骨08 “郑大人……郑夫人……你们家上官姑娘来了!”女人们带着南音来到一间宅子前敲门喊道,看那门墙高大,家境颇为殷实。 舅舅……好似在朝为官,对了,他曾任太常少卿,自己与母亲也是因舅舅的庇护,并未受到祖父获罪的牵连,南音隐隐约约的回忆起一些。 门开了,一名穿着颇为讲究华贵的中年妇人带着一个小丫鬟,三人脸上也挂着微笑。见到门外闹哄哄的,略微愣了一下,但很快发现了人群中的南音。 “婉儿,你可来了。我和你舅舅等你好一会儿了……快来让舅妈看看,一路辛苦了。”妇人迎上来,牵过南音的手道。 “舅妈……婉儿见过舅妈。”南音记忆清晰起来,眼前的确实是自己的舅妈何氏,福身行礼。 “快别多礼了,走,去见你舅舅去……各位姐姐,今日婉儿刚到家,需让她先好好歇息,过两日带她去与各位问好。”何氏客气的对送南音来的女人们说道。 “郑夫人太客气啦,大家邻里街坊,互相帮忙嘛!那我们就不打扰了,也该买菜去了。”女人们也高高兴兴的应道,纷纷散开去了。 “荒畦九月稻叉牙,蛰萤低飞陇径斜……石脉水流泉滴沙,鬼灯如漆点松花……”耳边传来鬼气森森的歌谣声,南音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转头看去,是路边的几个小童正在踢毽子,一个个咧嘴笑的十分开心,摇头晃脑的念着歌谣。唯独有一个小女孩站在墙壁的阴影中,脸上全无笑容,冷冷的盯着南音看。 那小女孩不过五六岁的模样,手中拿着一朵花,挺秀雅致,花苞洁白,宛如马蹄,南音觉得自己对那花十分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婉儿,看什么呢?快走吧。”何氏亲亲热热的挽着南音的手道。 “喔,没什么……”南音低声应道,在抬头看去,小孩子嘛,明明是童稚有趣的场景,为什么会觉得恐惧? 何氏引着南音进了宅子,是一座三进的院落,花园布置得精巧别致,想来设计之人心中颇有丘壑。行走在其中,南音只觉得胸怀舒畅,心情大好,之前的杂念都抛诸脑后了。 进入一间书房,两座高大的书架上摆满书卷,一名温文儒雅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书案前,一手举着书,一手扣在桌上,嘴角挂着微微笑意。 “老爷,您看谁来了。”何氏招呼道,男人抬起头,看到南音,脸上也流露出惊喜之色。 “婉儿啊,快坐快坐,难为你一个弱女子跋山涉水来到此处,今后便安心在舅舅家生活吧。”郑休远感叹道,又吩咐丫鬟速去准备茶水吃食。 我一个人跋山涉水到此处吗……我娘呢?舅舅不是在朝为官吗,这是哪里?南音心中略微泛起疑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些。 这时丫鬟端了果子点心上来,做得精致小巧,让人喜爱。何氏招呼南音用点心,南音便不再去想那些奇怪的事情,三人闲话家常,都聊的很是开心。 到了晌午时分,又跟着去后堂用午膳,饭菜美味可口,南音嘴角的笑意也越来越深。 “婉儿,以后这里便是你的家,若有什么需要随时与你舅妈说,千万不要客气。”郑休远亲切的说道。 “对对,来,这些散钱你先拿去用,女孩子总要有些零用,用完了再问我要。”何氏递过一个荷包,南音接了,觉得沉甸甸的。 之后何氏便带南音去房间歇午觉,屋子宽敞明亮,布置得典雅大方,十分符合心意,感觉一切都是如此美好,太幸福了。 躺到床上,总觉得有些不舒服,只能侧身而卧,为什么呢?唉,这阳光晒进屋里了,身上暖洋洋的好舒服,有些困了呢。 南音开始幻想着,自己在这如同世外桃源般的镇子上生活下去,每日里没有任何事情需要烦心,饿了就有美味的佳肴点心,累了有舒适的房间随时可以休息,闷了便和舅舅谈论一下诗词歌赋,同舅妈聊聊家长里短。 镇上每个人都愉快亲切,从未有过任何矛盾,大家其乐融融,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甚至没有生老病死,天堂也不过如此了吧,南音脸上也挂起了笑容,渐渐进入了梦乡。 第162章 “婉儿,事不慎者,取败之道也。明者视于无形,聪者听于无声,谋者谋于未成……记下了吗?”武皇斜倚在塌上,半闭着眼睛,神色略有慵懒,却不显得散漫。 “都记下了,陛下。”上官婉儿侍立一旁,手中书册记录着武皇所言。 “唉,现在这些个大臣,一个个都是老顽固,只会闭门造车,夸夸其谈,需得敲打敲打他们。我堂堂大周朝廷,怎就无人可用啊。”武皇轻叹道。 “陛下说的哪里话,您治下大周气和人顺,百姓安居乐业,朝臣们也是尽心忠诚的。别的不说,有狄仁杰狄阁老与张柬之张阁老二位在朝,陛下便可放心了。”上官婉儿说道。 “哦?这么说也确实,怀英和柬之都是我身边不可或缺之人,可你还少说了一人,她可要不高兴了。”武皇抬起眼看着上官婉儿。 “不知陛下所指的是哪一位大人?其实满朝文武,皆是可用之人……”上官婉儿俯身应道。 “呵呵……我说的就是你呀,婉儿。”武皇笑了起来,似乎十分开心。 这史上唯一的女皇帝,她可以君临天下,威震四海,亦可以妩媚动人,柔情似水。 南音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还躺在床上,屋外日已西斜,竟然睡了这么久,似乎做了个梦……不太记得了,不过一定是个好梦吧,南音笑着坐起身来。 ……咦,我又不是白痴,为什么一个人坐在这傻笑?对了,因为大家都在笑呢,自从进了镇子,每个人都是那么开心,那么幸福。 翻身下床,朝屋外走去,两名丫鬟正坐在院中绣花,有说有笑的。看到南音出来,连忙都站起来问安,脸上挂着一模一样的笑容。 第145章 卷三·第9章 印记十:红颜枯骨09 “你们在笑什么,是碰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吗?”南音不由得问道。 “姑娘,您在说什么呀?夫人与老爷在偏厅呢,吩咐说姑娘醒了便请您前去。”丫鬟微笑着答道。 “……那就去吧。”南音跟着丫鬟去了偏厅 郑休远与何氏正坐着说话,脸上皆挂着与丫鬟一模一样的笑容。看到南音,更是笑容满面,招呼她坐下。 “舅舅,舅妈,你们为什么一直在笑?”南音皱着眉问道。 “这孩子,说什么呢。婉儿,快来瞧,方才我去街市上买了几匹布料,你喜欢哪个颜色,让人给你做身新衣裳。”何氏笑着拉南音去看布料。 “我先不看了,舅母,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里每个人都在笑,这不对,不正常……”南音心头的疑虑愈发浓重。 “婉儿呀,莫说胡话了。舅舅也新得了一块好砚台,你聪慧善文,精通此道,不如来一起欣赏欣赏吧。”郑休远拉南音来赏砚台,脸上是同样的笑容。 “不……不,我有些不舒服……我先回房了。”南音挣脱开两人的手,转身朝外走去。 “婉儿呀,婉儿……”舅舅与舅妈在身后呼唤着,虽然语气仍然温柔亲切,南音听在耳中却觉得犹如恶魔的呼唤,头也不回的快速离开了偏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为什么他们都那样笑着……南音猛然想起了在门外见到的那个小女孩,她并没有在笑! 朝宅子大门口跑去,不知那小女孩还在不在,南音此时觉得她就自己的救星。出到门外,街上往来的行人,每一个脸上都挂着一模一样的笑容。 南音连忙朝那群小孩玩耍的角落看去,他们还在踢着毽子,念着歌谣,那名小女孩仍然站在墙角下,只是背对着南音所在的方向。 “小姑娘,小姑娘……”南音快步朝她走去,轻声唤道,一只手碰了碰她肩膀。 “大姐姐,你是在叫我吗?”小姑娘转过身来,甜甜的应道,脸上挂着与周围的人一样的笑容。 “啊……”南音惊呼一声,退后了两步。 “怎么了,姐姐有什么事吗?”小女孩竟靠了上来,脸上的笑容如梦魇般。 “没……没事……”南音连连后退,撞在一个人身上。 “哎哟,婉儿你在这呀,马上就要用晚膳了,随舅母回去吧。”是何氏,她亲切的牵了南音的手,往家中走去。 “碧丛丛,高插天,大江翻澜神曳烟。楚魂寻梦风飔然,晓风飞雨生苔钱……瑶姬一去一千年,丁香筇竹啼老猿。古祠近月蟾桂寒,椒花坠红湿云间……” 被拉着往宅子中去,身后孩童的歌谣声传来,叫人听得毛骨悚然,南音只觉得手脚冰冷,我是谁,究竟是哪里不对劲,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婉儿,方才你怎能一个人跑出去呢?下次出门,必要带上两个丫头,我们才能放心呀。”舅舅郑休远语重心长的说道,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 “放心吧老爷,我都吩咐过了,以后婉儿身边都要有人跟着。小鹊小燕,以后你俩要好生伺候姑娘,寸步不离,知道吗?”何氏点了两个丫鬟。 “知道了,夫人。”两名丫鬟应道,脸上皆挂着笑容,又向南音行礼,“姑娘万安。” 下人们很快摆好了桌,晚膳十分丰盛,桌上的菜肴也是色香味俱全,南音看着这一屋子人都带着同样的笑脸看着自己,全无胃口。可是眼下总要应付过去,只得随意吃了两口,味如嚼蜡。 饭后,一名丫鬟端了茶来,南音没多想,喝了一口,好苦!舌尖都有些麻木了,朝杯中望去,杯子里飘着一片洁白的花瓣,不像是原本就加在茶里的。 第163章 花瓣……花?对了,之前看到那小女孩没有笑时,她手中正拿着一朵白色的花,可刚才却没有了。这花让南音觉得十分熟悉,它是在提醒自己吗? 不动声色又喝了一口茶,苦味充满着整个口腔,苦得微微抽了一口气。这却让脑子清醒了许多,南音开始飞快的思考起来。 似乎是从进了城开始,记忆才是完整而清晰的。再之前的一切都十分模糊,提到相关之事才会想起来一些碎片,比如自己的身份,比如舅舅舅妈。 可自己孤身一人,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这又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要来投靠舅舅……这些无论如何去想,也都想不起来了。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不对的,是午觉之后,突然意识到为什么大家的笑容都一模一样,有什么事情值得所有人都一直在笑? 梦……是做了个梦,我梦到了什么?……事不慎者,取败之道也……修身正行,不可以不慎,谋虑机权,不可以不密。忧患生于所忽,祸害兴于细微…… 是陛下!对了,我是上官婉儿,大周内舍人,多久未曾听到陛下的声音了,可知千年来,我日日夜夜都想再见陛下圣容,如今大事未成,怎能沉溺于此…… 我必须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地方,南音看了一圈这屋里的人,郑休远与何氏说笑着,丫鬟下人收拾着桌子。 “舅舅,舅妈,婉儿有些乏了,想先回房歇息了。”南音开口道。 “不错,天色不早了,婉儿今日刚到,确实也该早些休息。好孩子,你去吧,若有事随时让丫鬟来同舅母说。”何氏亲切的笑道,给两名丫鬟使了个眼色。 南音起身出了后堂,那小鹊小燕快步跟了上来,南音也不作理会,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回到房中,让丫鬟关上门。 看准了方位,南音以掌作刀,出手如电,一下一个劈在二人脖子上,将人打晕,脱下其中一人的裙褂,披在自己身上。 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一直背着背包!难怪之前睡觉时觉得不舒服,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也没有任何人提起。 这个地方太可怕了,让人记忆混乱不说,还会产生认知上的错乱。无暇细想,南音解下腰间登山绳,将两个丫鬟捆了个结实,之后悄悄溜出了房间。 第146章 卷三·第10章 印记十:红颜枯骨10 一路快马加鞭,深夜十点多,马车停在一间驿馆门外,门上挂着两个红灯笼,写着“魏博驿”。 “薛大人,是否已接近魏博了?”雨林见马车停了下来,从窗口看出去。 “快到了,但是已经赶不及子时之前进城了,龙女……红姑娘,我们只能在此处住一晚,请见谅。”薛嵩应道,他始终不敢直呼小红。 “子时城门按律关闭,任何人不得出入,那也无法,便住一晚吧。”雨林点头道。 下了车,小厮拴好马,前去叫门,不一会儿驿站老板娘来开了门,听说来的是节度使薛大人,赶忙迎了出来。 “薛大人,咱们这荒野驿站,没有什么好招待的……不过客房还算敞亮干净,大人请将就一晚吧。”老板娘殷勤的说道。 “准备两间上好的客房来,驿中可还有其他客人呀?”小厮问道。 “没有啦,咱们这地方,哪有什么客人……只昨天接待了一位来投亲的姑娘,一早便离开了。”老板娘摇头道。 “投亲的姑娘……老板娘,你说的那姑娘,是什么模样?”雨林心中一动,赶忙问道。 “什么模样呀,嗯……生得很是俊俏,比姑娘您高一点,看着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女子,倒有些像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小姐,只是不知为何孤身一人,身上还没有盘缠……”老板娘回忆着说道。 是了,一定是南音,果然在魏博附近,此处距潞州相隔百里,远远超出了信号弹的覆盖范围,看样子她此时已进城去了。 “老板娘,我想住昨日那姑娘住过的房间,可以吗?”雨林问道。 “唉?可以是可以,只是那房间又小又……”老板娘愣了一下。 “无妨,就那一间。”雨林打断她的话,薛嵩站在一边也不敢吭声,神仙自然有神仙的道理。 “薛大人,此符纸你贴在门口,这荒郊野外,小心为妙。”雨林递给薛嵩一张符纸,随便找了个借口。 昨日替他降服的那两只鬼魅,很有可能来自魏博,不能再让他被缠上了。薛嵩连连道谢,说好明早鸡鸣动身进城,便各自随老板娘去了客房。 南音住过的这一间,果然窄小且没有窗,略显逼仄,不过还算整洁干净。雨林检查了一遍,房间里看着没什么问题,便拿出杏花扇坠,摆在桌子上,字灵玉娘很快就现身房中。 “玉娘,此处已近魏博,明日便可进城,你是否想起自己要寻的人是谁?”雨林问道。 “只有一些模模糊糊的感觉,那个人,玉娘似乎十分熟悉……他如今也很痛苦,身不由己。”玉娘应道,只是说的有些没头没尾。 “唉,那我也不是很懂你们字灵……你需要吃东西吗?要不要来一块。”雨林拿出面包和速食火腿肉,正在做三明治。 饿了一天,因为在薛嵩面前要维持不食人间烟火的人设,马车还颠簸的很,人都要散架了。 “多谢公主,玉娘吃不得这些。”玉娘福了一福。 “玉娘,你是否还有记忆,嗯……你确实是死在马嵬坡了吗?”雨林吃饱了,坐在床上开始八卦,虽然知道字灵并不是真正的杨玉环,但说不定她也知道些什么。” 第164章 “不错,当时军心哗变,禁军逼宫,若玉娘不死,必将天下大乱,朝堂倾覆,三郎也是无可奈何……”玉娘神色黯然,果然是痴心一片,至死也没有怪过那个男人。 “那你的尸骨呢,是谁替你敛葬的?马嵬坡下泥土中,不见玉颜空死处,正因为你的尸骨一直不知所踪,所以坊间一直有传言你没有死,还有那不要脸的小立本鬼子说是你的后人呢。”雨林大喇喇的与字灵讨论着“她”的尸骨问题,丝毫没有觉得不妥。 “尸骨……咦,对呀,玉娘的尸骨呢……记不清了……”玉娘扶着额角,似乎有些痛苦。 “算了算了,别想这些事情了,明天一早就进魏博去。”雨林摆了摆手道,看看时间,已是十二点多了。玉娘回到了杏花扇坠中,雨林在门口与床头贴好符纸,上床睡去了。 不知睡了多久,雨林感觉像是被拍了一巴掌,浑身一激灵,惊醒过来。睁开双眼,玉娘现了身,就站在床边,正瞧着门口,看了一眼手表,自己才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外面有什么?”爬起身来低声问道,也向门口看去,符纸还好好的贴着,并没有燃烧。 “是他……是玉娘要找的人……”玉娘喃喃道,朝门口靠去,“啊,他要走了……” 雨林看着玉娘的身影竟然直接穿出了门口,似乎去追那个“他”了,急忙抓起背包,跟了出去。自己贴的符纸没有反应,那玉娘要找的人要不和她一样是字灵一类,要么就是个活人。 追到驿站门口,寒风阵阵,吹得门上两个灯笼晃动,玉娘就站在门外,一脸迷茫。雨林拍亮手表照明,四处照了照,什么也没看到。 “你不是说是你要找的人吗,人呢?”雨林问道。 “……他走的太快了,玉娘已经感觉不到了。”玉娘摇了摇头。 “是往那边去了吗?”雨林指着魏博方向。 “……是的,就是那边。”玉娘看了看雨林所指方向。 “那说明你要找的人就在魏博,明天咱们就进城去。这大半夜的可真冷……先回去吧。”雨林呵着白气。 玉娘此时已经感觉不到那人的气息了,也只得作罢,随着雨林回了房间。关好房门,重新贴好符纸,准备继续上床睡觉。 “公主,玉娘感受到了不寻常的力量,冰冷,黑暗,充满死亡的气息……”玉娘神色凝重,死死盯住门口。 没完没了是吧,怎么还一个个来呀?雨林心里嘀咕了一声,见门上的符纸突然燃起,蓝色的火焰阴森幽暗,这回是来真的了。 “叩,叩叩……”轻轻的敲门声传来,雨林对玉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抽出龙火匕首,悄悄朝门口走去。 第147章 卷三·第11章 印记十:红颜枯骨11 拉开房门,骨头拼成的“姑奶奶”三个大字飘在眼前,还跟了个哭泣的颜文字,雨林举着匕首愣住了。脚下传来咔咔的声响,低头一看,排骨正挥着胳膊,只是全身脏兮兮的,沾满了泥土。 “排骨,你怎么在这儿……”雨林收起匕首,弯腰把排骨拎了起来,玉娘感觉挺准,排骨嘛,确实是充满死亡的气息。 回到房中,雨林将排骨放在脸盆里,让它好好洗洗,玉娘站在一旁看着,似乎不太敢靠近过来。 “何方小娘子,见了本帅竟不行礼。”排骨泡在水里拼字,它也看到了玉娘,感觉她似乎在害怕自己,端起架子来,玉娘求助般的看向雨林。 “喔,这位是泰山君手下的鬼司,专管生死之事,和你不是一路的……你也不涉阴阳,不入轮回,不必怕它。”雨林弹了排骨的脑壳一下,对玉娘说道。 “玉娘见过鬼帅大人。”虽然雨林那么说,可玉娘还是规规矩矩的排骨行了一礼,排骨十分高兴,拍得脸盆里的水哗哗作响。 “别闹了,怎么就你自己一个,师父呢?”雨林也还算清醒,马上想起了最重要的问题。 “主人进城去了,那座城有问题!”排骨也马上严肃起来,快速的指挥骨头拼着字。 “你是说魏博吗?有什么问题,你怎么能让她一个人自己进城?”雨林皱着眉问道。 “我也不想呀,但是我被拦住了,城门口有门神镇守,我靠近不得。主人好像被什么东西魇了,进城就消失了!” “我在城外转了大半天,一直到天都黑了,我忽然感觉到姑奶奶您到了附近,就匆忙赶过来了……呜呜呜。”排骨看起来十分委屈。 “你的意思是,师父已经进城大半天了?她也没有回来找你是吗……一定是出事了,不能等天亮了,我们这就要去魏博。”雨林听排骨如此说,意识到问题严重了。 “排骨,此处离魏博大约有多远的距离?”雨林起身收拾起背包。 “两刻钟左右。”排骨想了想给出了答案。 雨林让玉娘回到杏花扇坠中,将排骨挂在背包上,便出门去了,没有惊动薛嵩。他的目标太大,又帮不上忙,此时没有空管他了。 照着排骨指示的方向,雨林也顾不得夜黑天寒,带了夜视眼镜一路小跑,只不到四个字的时间,便来到了魏博城外。 之所以没有选择用照明,因为雨林很清楚唐时制度,尤其是魏博这样的边陲重镇,必有士兵守夜,大晚上的那手表的光亮老远就会被发现了。 果然此时城门紧闭,城墙上有兵士举着火把在站岗。雨林藏身在黑暗中,悄悄溜到了墙根下边。 第165章 “排骨,师父就是从这个门进去的?”雨林问道。 “对,就是这里……那两个门神好凶。”排骨指着城门拼出字。 门神,什么门神……雨林皱起眉头看过去,发现原来在城门两边贴了秦琼与尉迟恭的画像,心中有些暗暗吃惊。 这贴画门神确实是可以挡灾驱鬼,但是更多的只是一种象征意义,排骨没有理由会怕他们,除非城中真的有什么东西,将门神实体化了。 这门神倒是不难解决,雨林抽出两道符纸,默默念咒,那轻飘飘的符纸凌空飞起,朝两幅画像飘去,遮在了他们的眼睛上面。 这点睛符,不单可以用于让人开眼,看到平时看不到的东西。若是反念其咒,亦可遮眼,让人什么也看不到,遮了门神的眼,他们就动作不得了。 只是城里藏的东西才棘手,还有该怎么进城,雨林看着城墙上站岗的兵士,有些犯难。 “公主,玉娘或许有法子。”字灵玉娘的声音从杏花扇坠中传来,雨林便让她去一试。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在城墙上站岗的兵士耳边传来若即若离的歌声,他们眼神逐渐涣散,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玉娘的身影出现在城墙上,引着二人一步步下了楼来,步履僵硬,双眼发直,眼神失焦,像是在梦游一般。被玉娘牵引着,取下门闩,推开城门,伫立在两旁。 字灵竟然能有这种惑人心神的本事?又或者玉娘并不是普通的字灵,但现在也不是研究这个问题的时候,雨林快步进入城中,身后的两名兵士又缓缓将城门关上。 城中一片漆黑,雨林透过夜视眼镜,看到街道两旁破落萧疏,有些店铺甚至年久失修,门窗的破损了。这田承嗣自任官职,自取赋税,拥兵自重,导致河北三镇民不聊生,完全就不把朝廷放在眼中。 “排骨,你说师父进城后不见了踪影,如今我们也进了城,你可有什么头绪?”雨林将排骨拽下来,低声询问道。 “当时我被挡在城外,跟不进来,主人的气息进入城内就消失了,现在也完全感觉不到……”排骨站在雨林掌中,四处张望着。 “要你有什么用……这次所有的线索都指向田承嗣,师父的失踪定与他有关。”雨林抱怨着,一路顺着进城后的主街向城中走去。 “长生殿前七月七……往日的荒唐你莫再提……你我的情缘谁能匹,两心之间有灵犀……” 走了一阵,听到街道深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唱戏的声音,却不见掌灯,仍然是一片黑暗。排骨似乎被吓了一跳,抱着雨林的手指咯咯的轻轻发抖。 “见怪不怪,其怪自败……能不能行了排骨,你鬼帅大人还怕这个啊?”雨林轻声嘀咕着,其实她心里也有些发毛,是在给自己壮胆。 “三郎他道出了悔改意……梨花几度迎风泣,却看枝迁根未移……自古破镜难圆璧,看我残春哪凭依……” 朝着那声音靠近过去,听得越来越发清晰,是一男一女两人对唱,腔调古怪,没有鼓乐伴奏,唱的长生殿,在这静夜之中,怎么想也不太正常。 第148章 卷三·第12章 印记十:红颜枯骨12 透过夜视眼镜,雨林看到了一个戏台子,上面站着两个人,男的一身素衣,披散着头发,女的却是全套头面打扮,身上凤袍花绣繁复。 台上没有点灯,台下却围着好几圈观众,这怕不是在唱阴戏,给鬼听吧……想到此处,雨林忙拿了一张点睛符,默念咒语,在自己眼前一划。 不是鬼,那些观众都是人,看衣饰打扮,应该就是魏博里的居民。一个个在这黑灯瞎火的戏台下听着戏,似乎都十分入迷。 因为不敢使用照明,只能靠夜视眼镜,雨林仔细看了好几圈,确定南音并不在这人群之中。 “公主,在那边……玉娘要寻的人就在那座府邸里,只是他身边似乎还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杏花扇坠微微晃动,玉娘的声音飘进耳朵里。 雨林顺着扇坠摇晃的方向看过去,田府……这是田承嗣的住处啊,果然所有的事情都和他有关,大半夜的府外头搭台子唱鬼戏,可真行。 “为什么朝廷梨园顾此失彼……为什么江山美人必有一伤……却原来温柔乡本是英雄冢,霓裳曲险些毁我家邦……” 戏台上的戏仍然唱着,观众们也都一动不动,雨林努力当做自己没有听到,不再去看他们,悄悄靠近田府。 大门紧闭,那院墙虽不算高,若是用攀岩钩,动静可太大了,雨林便绕着院墙向后走去,看看有没有后门之类的。 绕了很久,已经听不到府前戏台上的声音,终于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后门,却也锁着。不过这不难办,让排骨变出一个分身,直接从墙头扔进了院子里。 没一会儿,侧门开了一条缝,排骨的分身探出了脑袋,说是院里一个人也没看到,仆役守卫都没有。并未过多犹豫,雨林直接进到院中,手里握着杏花扇坠,让玉娘指路。 “六军不发无奈何,辗转峨眉马前死……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 深入院中,又听到了尖细的女声,如泣如诉,缥缈空灵。雨林第一个反应是门口那戏台子上的声音传进来了,但很快察觉到不对。 这田府院大屋深,早就听不到那声音了,而且与刚才的唱腔也很不同,像是……鬼吹灯里提到的鬼音!而且似乎就来自玉娘所指的方向,莫非是玉娘所说的那强大的力量。 第166章 经过之前排骨之事,雨林对玉娘的感应颇为信赖,此时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谨慎的继续走去。诡异的鬼音越来越近,似乎就是从不远处那房间里传来的,手中杏花扇坠也剧烈的摇晃起来。 慢慢靠近屋子,见是纸窗,轻轻戳了洞,朝屋中看去。刚才在戏台前开了眼,此时一看,不禁倒吸一口。 整间屋子里飘荡着十几个只有一张嘴巴的无脸鬼魅,床上躺着一个肥胖的男人,床头摆着一个匣子,上面雾气缠绕,鬼音就是从那匣子中传来的。 薛嵩被两只鬼缠身已经病成那样,这躺着的男人……很有可能他也早已不是人了。可这间屋子看着像是府中正房,屋里头那个八成是田承嗣。 要知道这老小子想要占领潞州,有个原因就是他太胖了,总是气喘,觉得潞州凉快,以至于闹出这么大动静,说他神经病一点没冤枉他。 屋中那鬼魅齐齐转向雨林窥伺的窗户,咧开嘴“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就算是雨林并不怕她们,也不由得后退两步,撞到回廊的柱子上。 有一个鬼头穿墙而出,雨林抬手贴上一张符纸,那只女鬼张大嘴尖叫一声,缩了回去,符纸却燃成了灰烬,雨林心中吃了一惊。 符咒燃尽,说明碰到了极厉害的阴气,而那只女鬼并不像昨天那样直接被打散了,说明没有受到致命伤害,果然里面有东西,是那个匣子在捣鬼! 这时又有两个鬼头穿了出来,长长的脖子灵动如蛇,朝雨林卷过来。雨林闪身躲开,将排骨扔了过去,低声喊道,“引开她们!” 排骨还是很聪明的,领会到雨林的意思,在空中变大,变成正常人一般大小,伸手抓住了那两只女鬼的头,它身上发出幽暗的蓝光,使得那鬼魅挣脱不得。 更多女鬼探出头来,都被排骨变出分身一一制住,看时机差不多了,雨林快步跑到门边,一脚踹开了房门,也顾不得田承嗣会不会醒来了。 床头的匣子发出不祥的暗红色光芒,玉娘现身在床边,伸手想要去拿那金匣子,却发现自己无法触碰到它。 走近过去,看到躺在床上的田承嗣双目紧闭,满头都是汗珠,双手在空中胡乱抓着,像是在做噩梦。雨林也顾不得那么多,拿起床上的匣子。 床上的田承嗣忽然睁开眼睛,伸手就要来抢雨林手中的匣子,幸好雨林反应快,闪身向后退开。那田承嗣双眼翻白,不见瞳孔,十分骇人,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 雨林也明白过来,一切的问题就在这匣子中,可是它上了锁,一时间打不开。没有过多思考,抬手贴了一张符咒在田承嗣脑门上,转身就朝屋外跑去。 却听“嘭”的一声,房门被关上了,雨林直接用身体撞了上去,那看似单薄的木门却纹丝不动。 “匣子……还给我……”身后传来扭曲的声音,仿佛被人扼住咽喉时发出来的那种呻吟,声音就在耳畔,一只手也搭在了雨林肩上。 直接回头一拳打上去,电击器结结实实的打到了田承嗣的脸上,他浑身抽搐,退后了两步,却又马上贴了过来,要去抢那匣子。 田承嗣现在的状态非常奇怪,仍然是个活人,却像是被控制了身体,所以既不怕符咒,也不怕电击,玉娘也无法蛊惑他,这可棘手的很。 而且这田承嗣虽然身躯肥胖,动作却十分敏捷,房间里又没有多少躲闪的空间,几次差点被他抓住。 雨林躲闪着,眼看被逼到了死角,心念一动,举起匣子就猛的朝地上摔去。“啪”的一声,盒子上的锁被摔断了,盒盖打开,似乎摔出了一件东西,耀眼的红光充满了整个房间。 在屋外控制着鬼魅的排骨,只看到房间中红光一闪,那些无脸女鬼纷纷消失了,它赶忙凑到窗边去看,发现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雨林也不见了。 第149章 卷三·第13章 印记十:红颜枯骨13 雨林发现自己坐在魏博城外,整座城镇燃着熊熊大火,火光冲天,照亮了大半个夜空。没有见到田承嗣与玉娘,却看到前方站着一个人,梳着马尾,背着背包,是南音。 “师父……师父!”雨林开口喊道,南音却没有理会,只是看着燃烧的城门。 雨林爬起身来,跑到南音身后,伸手去拍她的肩膀,心里却突然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生怕转过来的会是一张只有嘴巴的脸孔。 “……”南音转过头来,还好,并没有出现想象中的画面,雨林舒了一口气,“师父,发生什么事了呀,排骨说你进城就不见了,这是什么……” 雨林突然将话硬生生咽了回去,退后两步,死死盯着火光映照下南音的脸,“……不,你不是师父,婉儿姐姐。” “太平,好久不见了。”南音微微笑道,“吾一直觉得她身上有故人的气息,没想到竟然是你。” “你是醒了吗,那她……”雨林打量着眼前的南音,应该是上官婉儿。 “这个空间十分奇特,既像是梦,又像是幻境,她的记忆开始恢复,十分危险,很容易永远迷失在这里,所以吾便醒了。”婉儿看了眼那大火。 “那出去之后呢?”雨林问道。 “出去了自然就没事了……吾会继续沉睡,封印她的记忆,只是吾都将整座城给烧了,却还是被困在这里。”婉儿皱起眉头。 “排骨说你一进魏博就失去了气息,可是我进城还找了许久,最后摔了田承嗣屋里的一个匣子,才来到这里……或许咱们现在就在那匣子中。”雨林环顾着四周的环境。 第167章 “如此说来,外在的破坏并不能解决问题,还是需得从内部找到这空间的源头……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只有幸福喜乐,没有悲伤,吾猜是某人创造出来的梦中蓬莱,你有什么线索吗?”婉儿想了想说道。 雨林从自己出现在潞州薛嵩家,直到趁夜潜入田府的过程大略说了一遍,尤其提到字灵玉娘说要寻之人就在匣子中。 “你是说那字灵,《长恨歌》所化,而且是杨玉环的形象?那或许……”婉儿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好半天才指着一个方向说道,“这边,随吾来!” 雨林并没有多问,跟着便走,无论是南音或是婉儿,对雨林来说都是一样的,不需要问为什么。 “南音一路上遇到之事也多与杨玉环有关,昨晚还差点陷入了梦中梦,不过那个地方,想必不只是做噩梦这么简单。”婉儿简单的对雨林解释道。 凭着印象,很快就走到了梦中梦里看到杨妃跳舞的地方,果然如婉儿所料,一座宫殿正浮在夜空里,金碧辉煌,殿内有人影舞动,有鼓乐丝竹之声,字灵玉娘就在那宫殿下徘徊着。 “公主,他……他就在这上面,可是玉娘上不去。”玉娘焦急的对雨林说道,雨林看了看空中宫殿,这除非长翅膀飞上去呀。 这似梦似幻的境地,似乎会根据进入者的想法而改变,婉儿说来投亲,便有了郑休远一家,那么此时……如果是想要上去呢? 婉儿抬起左手,湖丝手套金光大盛,竟有云雾汇聚而来,形成了一条云阶,雨林看得目瞪口呆,婉儿也没过多解释,率先踏了上去。 雨林和玉娘紧随其后,三人竟然当真一步一步踏着云雾上到了宫殿之中。 殿中女官正跳着舞,上首一名绝色女子正给一个男人斟酒,那女子与玉娘生得是一模一样,只是画着浓妆,头戴凤钗,身着锦袍,和玉娘完全不是一个画风,是真正的贵妃杨玉环。 而那男人并不是李隆基,婉儿不认得,雨林虽然脸盲得厉害,但那肥胖的身躯,还是认出来了,是田承嗣! “三郎,你可莫要再走了……”杨玉环依偎在他身上,给他喂了一颗剥好的荔枝。 “不走,当然不走,朕哪里也不去……”田承嗣吃下荔枝,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妾本丝萝,唯三郎,可以托付。”杨玉环情意绵绵的给田承嗣又斟了一杯酒。 “爱妃放心,朕永远陪着爱妃……”田承嗣似乎已经有些醉了。 这一幕可给雨林气的够呛,忍不住了指着田承嗣破口大骂,“你要不要仔细看看,我那不孝侄子虽然人品不咋地,但好歹生得和他爹他爷爷有几分相似,眉清目秀相貌堂堂的,这是个什么东西!” 女官们看到殿中突然来了人,惊得纷纷向两旁散开。 “来者何人,竟扰了朕的雅兴!”田承嗣生气的摔了手里的杯子。 “三郎,妾身害怕……”杨玉环躲到田承嗣身后。 “好大的胆子,惊了朕的爱妃!”田承嗣一拍桌子,挡在杨玉环身前。 杨玉环则从腰间抽出一根白色的笛子,放在嘴边吹起来。雨林认出来了,那就是之前从匣子里摔出来的东西。 笛声响起,哀婉凄怨,空灵缥缈,如同之前听到的鬼音,之前四下散开的女官纷纷靠拢过来,只是此时她们都变了模样,脸上只有一张嘴巴,伸长了脖子,向婉儿和雨林卷了过来。 “笛子,那根笛子之前就装在匣子里,我拖住她们!”雨林抽出龙火匕首刺向卷到身边的一个头,朝婉儿喊道。 婉儿也没犹豫,咬破手指,以鲜血在空中写了一个“剑”字,一把长剑出现在手中,便朝杨玉环刺去。身后的无脸女官皆被雨林用天蓬尺拦住了。 田承嗣要去阻拦,婉儿身形灵动,已经到了杨玉环面前,此时看清楚了,她手中的是一把骨笛,以人的腿骨制成的骨笛。 第150章 卷三·第14章 印记十:红颜枯骨14 杨玉环想躲,却慢了一步。婉儿出手如电,一剑便挑飞了她手中骨笛,身后的田承嗣像发了疯似的朝婉儿扑了过来,被她侧身闪过,剑尖指在杨玉环的咽喉前。 “不要动!”婉儿对田承嗣喝道,他顿时停住了动作,眼巴巴的看着杨玉环。 骨笛掉落在地上,殿中女官都纷纷抛下雨林,冲了过去,似乎十分紧张。雨林也看明白其中关键,以天蓬尺划出一道红光屏障,拦住她们的动作,自己抢先一步捡起了骨笛。 “……为何要与妾身为敌?”杨玉环开口道,她此时已没了之前妩媚的神态,望着田承嗣,眼中尽是怨毒,“太平公主,上官大人,你们……不恨他吗?” “爱妃,你在说什么……”田承嗣愣住了。 “谁xx是你爱妃,滚一边儿去。”雨林拿着骨笛走了过来,路过田承嗣身边时,狠狠一脚踩在他脚趾上,田承嗣疼的脸都白了,跌倒在地。 婉儿缓缓放下长剑,她心中明白,杨玉环口中的“他”并不是田承嗣,而是玄宗李隆基。她们三人,皆是因他而死。 “恨不恨他,也早已时过境迁,你究竟……”婉儿似乎想到了什么。 接过雨林手中骨笛,骨笛晶莹润泽,触手如玉,泛着柔和的品色,取人小腿胫骨打磨而成,其工艺鬼斧神工不谈,骨头本身品质亦是万里挑一,婉儿轻轻摩挲着,脸色凝重。 第168章 “上官大人,世人都说妾身是红颜祸水,可妾身又做错了什么?自入宫起一切是都身不由己,任人摆布……便是死后亦不得清净,成了这副模样。妾身不甘心呐,凭什么天下人如此负我……”杨玉环望着婉儿手中骨笛,神色悲戚。 “我听闻有骨匠一职传世,专以人体骨骼打造各种器具,所制骨器皆精致奇绝,巧夺天工。只是若想制成最完美的骨器,必须将骨骼主人的魂魄封印在其中,不得解脱,莫非这个……”雨林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 后世流传的各种与杨妃有关的故事,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她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不曾想竟被制成了骨器,落到了田承嗣手中。 难怪自杨妃死后不久,田承嗣背叛安禄山,开始变得反复无常,性情古怪,他八成是被依附在玉骨笛中的杨玉环所蛊惑,那么他的一切行为都说得通了。 “说得不错,哼,妾身要将所受之痛苦,统统还给这天下。不单要安史二贼兵败身死,还要李唐王朝颓然倾覆!”杨玉环咬着嘴唇道,“上官大人,请将玉骨笛还给妾身,妾身便送你们离开。” “婉儿姐姐,笛子给她便是,咱们先离开这里……看她对咱们也没有恶意,田承嗣管他死活。”雨林看婉儿并无归还玉骨笛的打算,低声说道。 婉儿不动声色,做了个翻书的手势,雨林立时明白过来,玉骨笛正是这一次所要寻找的学士印记,难怪婉儿面露难色。 如今杨玉环依附在玉骨笛中,若是不将玉骨笛还她,她大概不会放人离开。若是还给她,那拿不到印记便会前功尽弃,甚至无法再回到现实世界。 眼下还有一个方法,那就是强行打散杨玉环的魂魄,只是与她本无冤仇,甚至还有些同命相连,这样做未免狠毒了些,但若是没有其他办法,也只能如此了。 雨林暗暗抽出龙火匕首,却被婉儿拦住了。 “抱歉,这玉骨笛吾暂时不能给你。”婉儿面无表情,冷冷说道。 “呵呵呵,妾身早就猜到了,你二人现身于此必有图谋……如此,谁也别想离开!”杨玉环笑道。 妖风四起,整座宫殿里明亮的灯烛忽然都变得幽暗阴森,杨玉环脸上迅速开始起了变化,皮肉干瘪枯萎,化作白骨,一头青丝化为白雪,身上锦袍也腐朽破碎。 雨林的天蓬尺断成两截,掉落在地。那一众女官也缓缓朝这边包围过来,一个个姿势怪异扭曲,行动时发出沙沙之声,听得人浑身难受。那一张张大白脸上除了血红的嘴巴,什么也没有,细看过去竟全是纸扎的纸人。 红粉佳人皆骷髅,倾城倾国化白骨。 “你……你你……鬼呀!”方才一直坐在一旁揉着脚趾的田承嗣看到这一幕,吓的脸都白了,连滚带爬的朝婉儿和雨林身后躲去。 “唉,你莫挨我,走开点……”雨林嫌弃的踹了他一脚,田承嗣却抱头蹲在二人身后,打死也不肯再动了。 “妾身创造的盒中之城不好么?那里的人们都喜乐安康,不再受苦,你们便安心留下,可好?”杨玉环的嗓音倒是同刚才一样动听,可是配合着那副白骨骷髅的模样,饶是雨林看惯了排骨,也觉得胆寒。 “现在主动权在吾手中,这玉骨笛不如毁了去,谁也别要了。”婉儿冷笑道,长剑横在玉骨笛上方。 这一招以退为进实在巧妙,雨林心中默默给婉儿点了个赞。玉骨笛若是损毁,杨玉环也将魂飞魄散。而且她并不知道玉骨笛对于婉儿和雨林来说也是同等重要,自然露了怯。 “上官大人……妾身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如此……”杨玉环语气软了下来,那些纸扎女官也停止了动作,一个个呆立在原地。 “吾只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若再不决定,那便玉石俱焚吧。”婉儿并没有回答杨玉环的问题,“不过你也大可放心,吾等并不打算与你为敌,不会为难于你。” 杨玉环被婉儿拿捏住了,别无他法,仰头发出哀哭之声,富丽堂皇的宫殿开始碎裂崩塌,脚下的地砖也化作一片虚无。 耳边传来田承嗣鬼哭狼嚎的惨叫声,雨林有一种下坠失重之感,之后重重的摔坐在地板上,屁股疼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四周一片漆黑,雨林赶忙拍亮了手表照明,发现已经回到了魏博镇田府的正房中,婉儿倒在自己身边,双目紧闭,手中拿着玉骨笛。 第151章 卷三·第15章 印记十:红颜枯骨15 “婉儿姐姐,婉儿姐姐……”雨林忙去查看婉儿的情况,发现她似乎只是昏迷了过去,于是摸出银草丹,凑到她鼻端晃了晃。 “姑奶奶,你去哪了呀,急死我了……啊,主人!”一行字飘在雨林眼前,排骨已经恢复了巴掌大小,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抱住南音。 “……嘶……雨林?”南音感觉一股清凉刺鼻的味道直冲头顶,睁开眼睛看到雨林正坐在自己面前。 “师父!师父你醒了呀,你记得自己在哪儿么?”雨林赶忙将南音扶起来,排骨紧紧抱着南音的胳膊不撒手。 “我……我好像进了魏博,之后好像做了个梦……唉,想不起来了,”南音抬手想揉眼睛,发现自己手中拿着的玉骨笛,“……这是个啥玩意儿?” “啊,你不记得了吗……这是玉骨笛,是这次我们要找的学士印记。”雨林仔细观察着南音的神色,不似作假,看来她真的没有那一段记忆了。 第169章 “印记?这就找到了吗,那咱们怎么……哟,这怎么还有个人。”南音就着雨林的手表照明环顾着四周,看到一个肥胖的男人趴在床上。 “咱们在田承嗣的房间里……这里似乎没什么东西了,不如先离开我再与你细说,他要是醒了可麻烦。”雨林爬起身,去捡之前摔破的那个匣子。 此时有光照明,发现竟是纯金的,先前用夜视眼镜看不出材质,只觉坠手。这可是个好东西呀,雨林将金匣子塞进了背包。 盘算着带出去可以忽悠年十九多少钱,要知道之前刚买下年婆婆,可给雨林心疼坏了。还有那个杏花扇坠,也不便宜……对了,扇坠! 此时雨林才想起一个问题,字灵玉娘去哪了?她口口声声说自己要寻之人就在宫殿之上,可上去后就再没看到她的踪影了。摸出杏花扇坠一看,上面的细纹花蕊已经不见了。 南音脑子还有些迷迷糊糊的,但也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催促着雨林快走。雨林便也不去纠结玉娘之事,看外面天还黑着,两人拿出夜视眼镜戴上,关了照明,出了房间。 还好田府的路并不复杂,雨林凭着记忆找到了进来的路线,路上也没遇到任何人,一路回到进府的侧门处,推门出去,却发现大事不妙。 侧门外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都穿着百姓的衣服,在黑暗中,一个个都盯着出来的两人。说“盯”或许不那么准确,他们都翻白着眼睛,看不到瞳孔。 “将玉骨笛还给我……”为首的那女子开口道,腔调怪异,她身穿戏服,正是之前在田府门外戏台上唱戏的女子,“还给我……还给我……” 女子身边那身穿白衣,披散着头发的男人率先扑了上来,要去抓南音手中的玉骨笛。动作迅速,身手敏捷,南音堪堪躲过这一下。 “师父,他们是被玉骨笛里的杨玉环蛊惑了,打不疼也降不住!”雨林喊道,之前见到田承嗣就是这副模样,电击和符咒都不起作用。当时他一个人就如此难对付,眼前这一大群人,可当真麻烦。 四周都被围的水泄不通,两人想要退回田府,却发现那侧门已经被锁住,回不去了。南音此时已经彻底清醒过来,脑中飞快思考着。 “还给我……还给我!”戏服女子的声音愈发尖细古怪,空灵诡异,周围的百姓也都开始伸直了手臂,想要围拢过来。 南音听到那女子的鬼音唱腔,猛然想起梦中梦里的场景,却心中有了主意。抬起左手,化出一把洁白晶莹的花瓣,化作点点荧光,散入空中。 当时在梦中见到驿站老板娘就是这个样子,此时能确定自己并不在梦中,那所谓的被蛊惑,应该就是对方陷入了梦境。 反其道而行之,慈姑花可以令人昏睡,也可以唤醒他们。果然荧光洒落在人群中,他们开始东倒西歪,站立不稳,推推搡搡着跌做了一团。 排骨很及时的扔出两个变大的分身,挤开了一条通路,南音和雨林顾不得许多,拔腿就跑。 “认得清出城的方向吗?”南音边跑边问道。 “不太记得了……而且城门是关着的,现在也出不去呀……”雨林努力辨认着四周的街道,因来的时候是跟着那唱戏的声音,此时根本分不清了,“而且这玉骨笛……咱们带在身上,去哪都不安全呀!” 跑了四个字左右,感觉根本就是在城里瞎转,四周都是漆黑寂静,身后那些被蛊惑的百姓似乎也没有追来,两个人靠在一座空屋外喘着气。 “这笛子……到底是什么情况?”南音端详着手中的玉骨笛。雨林将杨玉环之事大略说了一遍,只是隐瞒了有关上官婉儿的部分。 “你的意思是,这笛子是杨玉环的骨头所制,她的魂魄附在其中……咱们拿到学士印记,却仍然无法离开的情况,你还记得吗?”南音问道。 “是说猫鬼骨那一次……当时因为没有化解猫鬼的怨气,这一次难道要超度杨玉环?可是这根本做不到吧。”雨林皱眉道。 “不错,我也听说过关于骨匠的传闻,他们封印的手法十分特殊,又密不外传。在不破坏骨器的情况下,想要强行超度其中魂魄,或许得要金蝉子在世了,这可又是死局。”南音点头道,也有些为难。 “不……其实还有最后一个法子,”雨林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师父,以龙火匕首之力,直接将杨玉环的的魂魄打散,虽然她十分可怜,也与咱们无仇无怨,只是……” 眼下的状况,南音心中十分清楚,若是还有其他的办法,她也不想这么做,但是眼下也只能对不起杨玉环了。 南音右手抽出龙火匕首,左手握着玉骨笛,湖丝手套发出金光,是要以宝佛像之力逼杨玉环的魂魄现身。 玉骨笛中发出妖异的幽暗红光,在空中渐渐汇聚成人形,是之前杨玉环那红颜白骨的模样,她被宝佛像的佛光笼罩,动弹不得。 南音举起龙火匕首,刀锋中似有火光隐隐流动,就要朝杨玉环身上刺去。却看到玉骨笛中又生出一缕缕浓郁黑雾,缠在了刀刃上。 第152章 卷三·第16章 印记十:红颜枯骨16 “玉娘?”雨林看着那黑雾,宛如墨迹,开口喊道。 “不要……不要伤她……”确实是玉娘的声音。 “是我写字才给了你力量,让你能开口说话,如今你是要恩将仇报?”雨林有些生气。 第170章 “不,玉娘不敢……求求你们不要伤她,玉娘有办法……”玉娘声音哽咽,听来楚楚可怜。 南音对眼前的事情有些摸不着头脑,而此时龙火匕首被那黑雾缠住,又动弹不得,僵持下去不是办法,干脆松开手,玉骨笛与龙火匕首都掉落在地上。 杨玉环跌落在地上,一动不动。那黑雾缓缓汇聚过去,玉娘出现在她身边,伸手抚摸着杨玉环只有白骨的脸庞,留下泪来,那眼泪皆是黑色的墨点。 雨林快速将字灵玉娘的来历简略与南音说了一遍,南音心有所动,开口问道,“玉娘,你要寻的人,就是杨玉环吧,你同我们一样,也不属于这个时代,对吗?” “不错,玉娘想要来救她,却苦于字灵无口,多亏了……”玉娘抬起头说道。 “不属于这个时代……怎么说?”雨林打断了玉娘的话。 “你不是说,她是《长恨歌》所幻化出来的字灵吗?长恨歌是白居易所作,咱们现在所处的年代大约是770年左右,白居易根本还没出生呀。”南音看着玉娘道。 “唉?好像真的是耶……我竟然一直没想到这一点,师父也太厉害了吧!”雨林恍然大悟。 “过去咱们所遇之事,虽是千奇百怪,光怪陆离,但朝代年份从没有产生过错乱。我其实早就觉得有些奇怪了,现在看到玉娘,大概明白了……这是两个时空重叠了。” “咱们拿了印记却不能离开,或许并不是要超度杨玉环……骨器与魂魄相依相生,毁了骨器魂魄会消散,那打散了魂魄或许骨器也将毁于一旦。”南音分析道。 “天呐……瞧我出了什么馊主意,还好还好……”雨林感到十分后怕,脸都有些发白了,“那咱们要怎么样才能离开?” “或许……要让时空回到正轨。”南音思索了一会儿说道。 “嘛,这我可没学过啊,”雨林一脸懵逼,“听着像是科幻大片……” 玉娘流出的泪水落在杨玉环的锦袍上,墨迹氤氲,渐渐将整具白骨完全包裹住,待到墨迹散开,杨玉环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模样,缓缓睁开双眼。 “你……你是何人,为何与妾身生得这般相象……”杨玉环看着眼前的玉娘道。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玉娘应道,“放下执念吧,其实你要做的事情,早已实现了,世上不再有杨玉环,不再有三郎,甚至不再有大唐……” “你说什么?那我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杨玉环眼神有些迷离。 “你看看她们,你再看看玉娘……我们早已不存在于这个时代了……”玉娘声音渐轻,整个人渐渐化开,缓缓融入杨玉环的身体,“走吧,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 “雨林,你不是说,之前玉娘栖身在你的杏花扇坠中吗?快拿出来。”南音见此情景,知道玉娘成功了,赶忙说道。 “啊,对,扇坠在这儿……”雨林摸出扇坠。 “玉娘,你进到扇坠中,我们自会带你走。”南音朝玉娘喊道。 “多谢……”玉娘同杨玉环融为一体,化成点点墨迹,飞入扇坠中。那上面再次显现出花蕊细纹,比之前的更加繁复精致。 “这……这是个什么情况?”雨林看得目瞪口呆。 “所谓字灵,是人的情感与执念注入文字而得,却不能凭空产生,否则岂不是满世界都是字灵了。《长恨歌》流传之广,影响之深远,不是寻常诗歌可比,但这也不足以产生一个与杨玉环一模一样的字灵。” “我猜,是那玉骨笛中的魂魄,后世又受到文字所感,才幻化出了玉娘,她们其实本来就是一体的。可能也与我们回来寻找印记有关,玉娘也被带回了这个朝代。” “嗯……就是玉娘原本所处并不是特定的某一个时间点,而是《长恨歌》流传之后产生了灵性。只要你带着扇坠回到现实世界,也算是时空回归正轨了。”南音尝试着用雨林能听懂的说法解释着。 “我耳朵好像听懂了,脑子嘛……”雨林其实根本就没听懂一点,只是胡乱点着头,“唉算了算了,师父你懂就好了……那玉娘回到扇坠里了,咱们该怎么回去?” “我们应该是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完成……”南音从地上捡起玉骨笛和龙火匕首,这时远处传来鸡鸣声。 “天快亮了……还有啥事要完成,喔对了,薛嵩还在驿站里呢,我答应帮他解决田承嗣来着,不过半夜里排骨找了过来,我就着急进城了。”雨林忽然想起还有这么一档子事。 “薛嵩?什么情况,详细说说。”南音问道,雨林便将自己出现在潞州,假冒龙女忽悠薛嵩的事与南音说了。 “薛嵩……潞州……唉我明白了!走,咱们这就出城去找薛嵩。”南音眼睛一亮。 “啊,师父你怎么又明白了,可是从哪边出城……”雨林感觉自己完全跟不上节奏了,看到手中扇坠摇晃起来,“咦……玉娘给咱们指路呢。” “你真的是,唉字灵都比你靠谱,快走吧。”南音已经想明白了眼下情景,心情大好,打趣了雨林一句,朝玉娘所指示方向走去。 “师父,别猜谜呀,说说看嘛咱们还差什么事儿?”雨林快步跟上。 “一会出城见了薛嵩你就知道了,”南音笑道,并没有直接回答,“田承嗣房里那个金匣子你是收起来了对吧?” 第153章 卷三·第17章 印记十:红颜枯骨17 第171章 鸡鸣开城门,二人顺利出了城,往驿站赶去,路上南音给雨林讲了一个传奇轶事。 根据《太平广记》记载,唐代《甘泽谣》中有一个故事名为《红线盗盒》,说的就是侠女红线盗金盒,化解战事,保得一方平安。 故事中便是提到田薛二人,他们均为安禄山旧部,后投降朝廷。而其中田承嗣飞扬跋扈,骄横凶戾,残民以逞,不服朝廷召令,割据一方。与历史中其实一模一样,只是现在知道了,他这么疯都是因为被杨玉环所蛊惑。 而薛嵩则相反,拥护皇室,思守封疆,刻务屯垦,兢兢业业,以报国恩。红线则是薛嵩身边一名侍女,却身怀奇术,剑法高超。 田承嗣派三千外宅男对潞州虎视眈眈,薛嵩一筹莫展,红线仗义挺身,出手相助。她趁夜以奇术潜入田府,巧妙的盗走了田承嗣日夜不离身的供神金盒,又让薛嵩遣人送回。 收到金盒后田承嗣大惊失色,既能取他枕边金盒,要取他项上人头岂非易如反掌?从此田承嗣再也不敢造次,收敛其狂妄气焰,给薛嵩回书以表悔过自新,并当即遣散了强悍骄纵的亲军外宅男。 书中称红线“两地保其城池,万人全其性命,使乱臣知惧,烈士安谋。” 其中所有的细节经过,竟同雨林这一次的行径不谋而合,所以南音一直暗暗好笑,雨林听了却似乎不大高兴。 “唉,意思是要将那金匣子还给田承嗣?我还寻思着这盒子能把龙婆婆和扇坠的钱赚回来呢……”雨林噘着嘴。 “行了,赚的机会多的是,谁让你是侠女红线呢。”南音笑道。 快要到驿站,远远的就看到薛嵩在驿站门外转圈圈,似乎很是焦急,他一看到南音二人,急忙迎了过来,看那样子激动得都快哭出来了。 “红姑娘,红姑娘!您上哪去了……不是说好的鸡鸣动身去魏博,我……我还以为您不管我了……咦,这位姑娘……”薛嵩望着南音。 “这位是同在观音大士座下修行的竹林尊者。”雨林手捏法印,摆出了龙女的架子。 “是,是,见过尊者……”薛嵩跪倒在地,就要磕头。 “薛大人不必多礼,吾二人已经替尔解决了田承嗣之事,只还需尔做一件事。”雨林虚扶了一下,开口说道。 “什么事,红姑娘请吩咐。”薛嵩忙问道。 “将此金盒遣人送去田府,尔回潞州等候结果便可。”雨林从包里取出金匣子。 “啊,这,这是……”薛嵩一脸迷茫,不敢去接。 “此乃田承嗣置于枕边的供神金盒。”雨林要保持着神仙的高深莫测,没有过多解释,“此事过后,尔不可对外人泄露吾等真实身份,切记。” “是,是,我明白……”薛嵩到底也是聪明人,马上领会到雨林的意思。 薛嵩刚刚伸手接过金匣子,南音手里的玉骨笛便发出柔和的光芒,逐渐扩大,包围着两个人。 待光芒消散,两人已经不见了踪影,薛嵩看得呆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连连磕头,口中不住感谢观音龙女。 眼前水雾弥漫,南音二人已经回到了温泉边上,天已蒙蒙亮,看时间已是早晨六点多,好在温泉中还没有客人。 “哎哟,姑娘们回来了,回来了。”听到水里传来龙婆婆的声音,朝水里一看,一只大蜥蜴正泡在温泉中,瓜子坐在她的背上吱吱叫着,脑袋上还顶着一条小小的毛巾。 “你们挺舒服呀,这温泉不错吧,就不怕给人看见?”雨林看着好笑。 “唉,自你们消失以后,那位年哥儿花钱将温泉全包了,说这几天都不让人进来呢。”龙婆婆泡了温泉,身上的花纹愈加五彩斑斓,很是好看。 “对,咱们也该先和年先生说一声,你俩也先别泡了,包这温泉可不便宜啊。”南音拿了个木盆,伸手将瓜子拎了进去。 龙婆婆也变回老太太模样爬进盆里,排骨在一旁手舞足蹈,似乎想和龙婆婆算一算之前把自己扔进温泉的账,却给龙婆婆的拐杖吓回来了,抱着瓜子的尾巴做大哭状。 南音抱着木盆去房间找年十九,雨林特意慢了一步,看南音出去后,先拿出杏花扇坠,轻轻呼唤着玉娘的名字。 墨迹从扇坠里晕出,玉娘半透明的身形浮现在半空中,容颜虽未改变,和之前似乎有些不一样……仍是素颜白衣,看着却更美了。 或许是与魂魄合二为一的缘故,之前玉娘清新素雅,空谷幽兰,杨玉环妩媚妖娆,国色天香。同样的相貌,气质却是各有千秋,如今两相融为一体,见过的人才能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倾国倾城。 “玉娘,现在已经回到后世,你的时间也不再错乱,你走吧。”雨林说道。 “玉娘本是由字而生,本也会散落回文字中,却因公主庇佑,仍得此形。玉娘愿意跟随公主左右,听公主差遣……”玉娘福身道。 看来玉娘是因为得以栖身在杏花扇坠里,才没有消散在历史中,也不知究竟是福是祸。 “你若要跟随我,需谨记一事,以后不可再称呼公主,我的身份,还有婉儿姐姐的事情,决不能对任何人提及。”雨林舒了一口气,她特意留在后面,就是怕玉娘现身泄露机密。 “是,玉娘明白。姑娘只将扇坠带在身边,若有事吩咐,呼唤玉娘即可。”玉娘说完,便化作墨迹,回到了扇坠之中。 第172章 听说年十九将温泉直接包了五天,因为不敢确定两人要多久才能回来,如果有客人正在泡温泉,突然出现两个人来,可不好解释,要惹出大乱子。 可这一回只去了一天两夜,还多了三天时间。钱都花了,也不能白白浪费,于是也就不急着回去,留下泡了三天温泉,二月天气正好,倒也十分享受。 回中山时研究了一下怎么带龙婆婆上飞机,她到底也是活了千年的妖精,有些本事,直接缩小身形,和瓜子一起藏在雨林的口袋中。 第154章 卷三·第18章 冰肌玉骨 回到中山,年十九留在机场等下一班机,南音和雨林照例先去了藏书楼,讲述此行经过时,南音对于自己进入魏博之后的一段记忆几乎是完全空白的,只模糊的记得自己梦到了一个很熟悉的人,却又完全想不起来。 文老板对于红线的故事也觉得颇为有趣,没想到那红线女侠其实竟然就是雨林。 雨林曾以红线替薛嵩驱鬼治病,又自称小红,想必是事后薛嵩不敢透露龙女下凡的真相,便以女侠红线为名,对外讲述此事,成了传说异闻,流传至今。 南音将杨妃玉骨笛拿出来,文老板看到不禁十分感叹,他对二人说起了其中隐秘。 世人只知骨匠一门的神秘莫测,手艺奇绝,却不知骨匠失传的真正原因。 前文提到,骨匠制骨器,需封印骨骼主人的魂魄于其中,这其实并不完全。他们不仅仅是要封印,更要以魂养器。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人一身的骨骼,只能选制一到两件骨器,其余的骨头必须要砍断砸碎,碾磨成粉,以骨粉打磨骨器,最后方能得极品。 在这过程中,骨匠以秘法将魂魄封印在骨骼中,想要魂飞魄散都做不到,只能生生受着那挫骨磨灰之痛,最后在极度痛苦之中附于自己骨头制成的骨器,十八层地狱的酷刑也不过如此了。 而下了地狱的恶鬼都是在为自己生平所造的孽障赎罪,便是受尽痛苦也不能有什么怨言,被制骨器的人却不一样,他们或许根本没有犯过什么错误,只是被骨匠看上了。 这门手艺所用手法过于阴狠残忍,造孽太深,导致遭受反噬,才绝后失传了。仅留下只言片语的零星记载,与坊间的古老传说。 现在也有一些人自称骨匠,可他们仅仅就是用骨骼打磨器物,完全不知其中隐秘,徒具其形罢了。 而眼前这玉骨笛,无论从工艺还是来历,都可以称得上是举世无双的奇绝珍宝。 古语有云,美人在骨不在皮,真正的美人,都必须拥有绝佳的骨相。不仅如此,还要讲究骨色,只有如杨妃这般,骨色洁白如玉,加上吹弹可破的肌肤,将骨色映衬而出,冰肌玉骨,方能称得上是绝世美女。 这所谓的玉骨,也是骨匠们眼中最极品的原材料,传说一般的存在。因为拥有玉骨的美女,哪能轻易就叫他们做了骨器去?所以但凡是骨匠,做梦都想有一天能得这么一副玉骨。 玉骨美人本就可遇而不可求,杨玉环就是这样一名绝世美女,死时又才三十多岁,正值壮年,骨相最美之时。她的尸骨消失,成了千年悬案,原是被骨匠得了去,制成了这玉骨笛。 也难怪她的魂魄有如此力量,动荡了整个大唐边陲,若不是南音和雨林这一趟,让字灵玉娘化解了她的怨气,恐怕还不知道要造成多大的祸乱。 文老板收好玉骨笛,送二人离开藏书楼,此行也算是收获颇丰,买回了龙婆婆不说,雨林还收了字灵玉娘,为今后寻找印记添了一分助力。 才进了小区,迎面见到邻居柠檬,身边有一个男人,浓眉大眼,相貌周正。只是两人脸色都不太好,柠檬更是眼睛红红的,仿佛哭过,男人正搂着她的肩膀低声安慰着。 “呜呜呜……你们回来了呀,今天我妈带阿宝去散步,没牵住绳子,我家阿宝跑丢了……呜呜呜……”柠檬见到南音二人,忍不住又流下眼泪,看来他们是在寻找阿宝。 雨林平时很喜欢和阿宝玩,听说丢了也很着急,要跟着帮忙找。南音也就由着她去,自己先把行李搬回家,又忙着在家里收拾出一块地方给龙婆婆做窝。 按理说阿宝是从小养大的狗,很亲主人,不会随意乱跑,也认家。丢了那说不定是被人抓去了,这可不太好办了。 好在小区里养宠物的人家挺多,据说小狗都有自己的联络方式,雨林带了瓜子一起去寻找的,让瓜子问了两只宠物狗,说是看见阿宝跑进了某一栋楼,之后就再没见出来。 雨林和瓜子找到狗狗们所说的那栋楼,一层一层的往上找,终于在九楼时,听到了熟悉的叫声,寻声过去看,那一家似乎正在装修,门都没有关,屋子没有灯,黑漆漆的。 雨林拍亮手表照明,小心翼翼的走进去,客厅里堆着各种木板杂物一类,狗叫声正是从房间里传来的。 赶忙过去一看,阿宝就被关在没装修好的一间卧室里,浑身脏兮兮的,门口拦了木板,它跳不出来。 阿宝看到雨林和瓜子,也是激动得呜呜直叫唤,雨林连忙将它抱出来,又给柠檬打电话。看这样子,阿宝是进错了楼,遇上缺德的装修工人,把它关了起来。 柠檬接到电话,很快就赶来了,抱着阿宝哇哇大哭,那失而复得的心情,雨林亦有感触。 一直跟在柠檬身边的男人忙着安慰她,看着很是亲密。而阿宝对那男人却十分不友好,看见他就开始龇牙,甚至想咬他,从没见过阿宝这样凶。 第173章 雨林也没有多想,叮嘱柠檬以后可要小心些,万一迟了两天回来,说不定阿宝就被那些工人带走了,可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回到家里,看到龙婆婆正一边啃着牦牛肉干,一边指挥着排骨,在瓜子的窝旁边铺了一张小床,她俩现在关系可好了,龙婆婆看瓜子就像看着自己的小孙女一样。 而南音在做丰容,原本在南音家的露台上就有一个水池,以前是想着养乌龟用的,但是那大乌龟根本不愿意在水池里待着,就空着了。 现在正好,放了两截木头与一些鹅卵石,再布置些盆栽点缀一下,让龙婆婆变回原形时既可以泡水,又能晒太阳。 排骨就比较惨了,家庭地位一降再降。南音是主人,雨林是姑奶奶,瓜子是团宠,它都惹不起,现在又害怕龙婆婆的拐杖,一点儿鬼帅的威风也耍不起来,只能老老实实的干活儿。 第155章 卷三·第19章 丰县 第二天中午,柠檬带着她妈妈做的家常小吃来串门道谢,阿宝也洗过澡恢复了精神,开开心心的和瓜子在一边玩。 “之前我不是提到过,我从小到大总梦到一个男人……我见到他啦!”柠檬神神秘秘的说道。 “是昨天那个人么?嗯……长得挺帅嘛。”雨林记得昨天柠檬身边跟了个男人,但是其实根本记不起他长什么模样,不过夸夸总没错。 “是呀是呀,他叫阿轩,吕景轩,之前感冒了来我们医院看病,我给他打点滴的时候……哎呀,可吓了我一跳,差点就把药瓶打了。”柠檬说起他们认识的经过,眼睛亮晶晶的。 “你当真确定他是你梦里的人吗?”南音问道,昨天她也见到了那男人,出于习惯看了一下他的气运,紫云盖顶,这人必是运气极好,事事如意。 “当然!我从小到大梦到他这么多次,绝不会认错的……嗯不过这事儿我还没告诉他,我怕吓着他了。”柠檬认真的说道。 “不错不错,我看那小伙子是大富大贵之相,鸿运当头。”南音笑道。 “咦,南音还会看相吗?那你也给我看看呗!”柠檬很感兴趣的样子。 “嗯,我看看……”南音之前就看过柠檬,她虽没有什么大机缘,却是和平安顺之相,此时再去看,略微有些发暗,可能就是走路会绊一跤的程度,并不严重,难怪昨天阿宝会走丢。 不过这不像是正走桃花运的样子,那阿轩恐怕不是良人,只是这话并不好直说。 “怎么样怎么样,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柠檬看南音好一会儿没说话,有些许担心。 “没什么,挺好的……对了柠檬呀,你和那阿轩发展到什么地步了呀?”南音假装出一副八卦的模样。 “唉?哪个地步……还没有哪个地步呀,现在就是好朋友。”柠檬的脸有些发红。 “他虽然一直出现在你梦里,但是你也不了解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可要仔细考察一下呀。”南音委婉的提醒道。 “哈哈……什么考察呀,又还不是男女朋友,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喜欢我呢……”柠檬笑道,不太好意思的样子。 “唉柠檬你可不能太主动,男人都不能惯着……哎对了,我记得昨天阿宝凶他来着,狗狗可聪明了,能分得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雨林有些没心没肺的说道。 “阿宝凶他?”南音抬起头问道。 “还好啦,阿轩说他家隔壁养了两只哈士奇,总爱往他身上蹭,可能留下了味道,阿宝比较害怕吧。”柠檬解释道。 见柠檬这样说,南音也没有深入多问,三个人又聊了一阵,柠檬就告辞回家了。 “瓜子,昨天你也在现场吧,你知道阿宝为什么凶那个阿轩吗?”柠檬走后,南音才问道。 “瓜子说,阿宝一直喊着坏人,走开走开,不要害我妈妈……嗯大概就这样。”龙婆婆替瓜子说道。 “师父,你是觉得柠檬那小男朋友有什么不妥吗?一直做梦,前世恋人……挺浪漫的嘛。”雨林给瓜子喂核桃,又给龙婆婆一条牦牛肉干。 “小男朋友倒是真的是紫气盖顶,鸿运当头,买彩票没准都能中大奖。柠檬也没什么问题,但是昨天我看他俩那个样子,明显就不只是好朋友而已。” “就算还没有挑明了,起码也是暧昧阶段,加上柠檬对他又有那么强大的滤镜……这种情况,气运上完全没有一点桃花的征兆,这可就不对了。”南音分析道。 “哇,这么说来小男朋友别是感情骗子吧?难怪你提醒柠檬要调查清楚呢……”雨林瞪大了双眼。 “骗子倒也未必了,看着不像,就是他俩可能成不了……唉,我有些担心柠檬陷得太深会伤心。”南音叹了口气道。 “成不了,难道他们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妹?”雨林那脑回路已经拐到外太空去了。 两人又胡说八道了一阵,南音拿出跳绳开始要求雨林做运动,说最少跳六百下,不然不让吃晚饭。 在家躺平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期间南音每次见到柠檬都要替她看看气运,雨林也隔三差五的跑去和柠檬八卦,问问她与那阿轩的情况,暂时没发现什么问题。 三月份,天气渐暖,南方蚊虫开始滋生。可家里自从有龙婆婆,即使不关窗也完全不担心。 南音觉得该干正事了,拿出手稿,开始分析下一条学士印记的线索,十二名学士只剩两个了,刘子玄,立冬。 第174章 立冬郊庙歌辞仪坤庙乐章安和 刘子玄 妙算申帷幄, 神谋出庙廷。 两阶文物备, 七德武功成。 校猎长杨苑, 屯军细柳营。 将军献凯入, 歌舞溢重城。 武平一和 庙堂不归秦, 年后祭台新。 文书白月围, 汉帝远记亲。 朝野庆年丰, 震鼓望西东。 此言有帝乡, 川泽对晴空。 秦台白帝,丰西之泽。 刘子玄,原名刘知几,字子玄。他并不是以诗词著称,而是非常有名的史学家。曾为武皇编纂《三教珠英》,自己所著《史通》在华国历史上也有着重要的作用。 最重要的,就是他出身于彭城刘氏。结合这一次的线索,也就并不难解,秦台或许知道的人不算多,但它其实就是丰县的别称。 先有徐州后有轩,唯有丰县不记年。 这丰县在华国可就大大的有名了,汉高祖刘邦就是出身丰县彭城刘氏。而线索中提到的“白帝”与“丰西泽”,都指向一件事,刘邦斩白蛇起义。 南音自己马上就解开了,还是发去给文老板看看,他或许能提供一些更详细的情况。文老板给出的结论与南音分析的差不多,只是多了一些细节。 丰县位于江苏徐州市,而为几年刘邦斩蛇所建的白帝子庙,虽然在明朝时因洪水被毁,但是其地现在被称为三十里庙,到了当地十分好找,刘邦斩蛇的丰西泽斩蛇沟也就在三十里庙不远处。 雨林听说以后十分激动,毕竟这一次线索直接指向刘邦,谁不想见一见这传说中的赤帝子呢。 第156章 卷三·第20章 三十里庙 千古飞龙地,一代帝王乡。 南音三人来到丰县境内,因为时间尚早,先去参观了一下汉皇祖陵刘邦像。 这高达四十二米的铜像气势磅礴,威风凛凛。单是披风就长达二十多米,确实再现了这位千古帝王的雄风。 人站在铜像下十分渺小,如同米芥。雨林和瓜子看着很新鲜,找各个角度拍照。南音却有些兴致索然,比起刘邦,她倒是更想见见霸王项羽。 丰县虽然没有太多名胜古迹,因着其历史地位,游人络绎不绝,大部分都是为了来看看刘邦故居,以及斩蛇起义之处。 三十里庙虽然称作庙,其实是个村子,年十九订了农家旅店,距离斩蛇沟只有五分钟车程。 村里旅游业发展的很不错,深谙“民以食为天”之道,一进村就能看到两边的农家外,都摆着村民们亲手做的地道丰县小吃。 羊盘肠,五香驴肉,丰糕,水煎包……那诱人的香味直钻入鼻子里,雨林是一路走一路吃,时不时还给瓜子和龙婆婆喂两口,南音和年十九也忍不住跟着吃了一些。 等到了预定好的住处,三个人都吃饱了。年十九便和主人家说不用准备晚饭了,直接回房间去休息,只等夜里无人时再行动。 南音有点犯困,决定先睡一觉,雨林说吃得太撑,出去消消食,独自走到农家的小院里,年十九已经等着了。 “我已去过邬镇,确实打听到了一些事情。”年十九低声道。 “说来听听。”雨林看了眼门口,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武十年前,武家在邬镇是很有名的,武德(邬镇武老头原名)他爹武升泰,是远近闻名的阴阳先生,据说十分神验,不仅能看家宅风水,还会驱鬼降妖。” “只是当时正强调科技强国,他也不敢太明目张胆,又会些医术,便开了一家医馆,对外只称是中医,家有祖传秘方,专治疑难杂症,当地人才知道他的真正本事。” “有一日,镇上来了一男一女,像是两夫妻,还抱着一个婴儿。他们大热天还穿得严严实实,带着斗篷,怀中的婴儿也完全不哭闹,十分古怪,这一家人自称是武家远亲,来请武升泰救命。” “武升泰见到他们,询问了几句,脸色大变,直接关了医馆将他们领回家中,又打发了老婆孩子回娘家住几天,之后紧闭门窗,不知在做些什么。” “那时的武德才十几岁,正是好奇心重的时候,又常听镇里人传说爹爹有大本事,平日里从来看不见。如今好不容易来了这么几个古怪的客人,他爹却一点口风也不肯透露。” “武德很不服气,约了平时一起下河上树的好兄弟阿根,要夜里偷偷溜回自己家去,见识见识爹的本事。当天夜里,两个人偷偷溜出门,在约定的地方碰面,一起去了武德家。” “他们两个扒着草垛子上了屋顶,卸了瓦片朝屋里看,正好瞧见一张铺了黄布的大桌子,婴儿就躺在桌子上,身边还摆着一个手工粗糙的小木头人,那对夫妻低着头跪在一旁。” “武升泰抓了一只活鸡进屋,一刀割了鸡脖子,鸡血在桌子的黄布上画出一个阴阳太极图,婴儿与木头人正好处在太极的两个眼位上。” “之后武升泰围着桌子转圈,口中念念有词,也不知道转了多少圈,在屋顶上偷看的阿根觉得有些困了,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呵欠。” “等他再朝屋里看时,却发现那个木头人正死死的盯着自己。粗糙的木头人根本连五官也没有刻出来,可这小孩就是这样感觉的。” “阿根吓了一大跳,想要逃跑,却感觉自己的脖子被死死掐住,他只觉得双眼发黑,耳边似乎听到了细细的哭喊声,好像在说,娘亲,不要,我好疼……” 第175章 “之后阿根就失去了意识,等他在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了,他就睡在自己的床上,家里人甚至不知道他夜里出去过,若不是看到脖子上有淡淡的青紫掐痕,他都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阿根匆匆忙忙的要去找武德,却听说武家出了事,武升泰昨夜里人没了。武德的娘匆忙赶回家里料理着后事,那一对夫妻也留下来帮忙。” “武家对外只说是突发疾病,那夫妻俩陪到下葬之后才离开邬镇,他们没有再穿着斗篷,只是穿着高领的衣服,似乎不愿意露出脖子,婴儿也正常过来了,会哭闹吃奶。” “阿根找了机会接近他们,发现两个大人和婴儿的脖子上都有着深深的印痕,比自己的严重多了,十分吓人。他讲此事与家人说,却没人相信他。” “阿根想要喊武德来作证,武德却否认了那天有喊他一起去偷看,说他就是做噩梦了。不久后那对夫妻带着孩子离开了邬镇,武德则像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在镇子里疯玩,也很少和镇里的人来往,反而是养起了松鼠,每天只是和松鼠一起看着古怪的书,后来还摆起了书摊,一摆就是五十年。” “镇子里的人都以为武德家的松鼠老死了又换新的,只有阿根知道,他养的一直是同一只松鼠,因为每次那松鼠看阿根的时候,都和当年木头人看他的感觉一模一样。” 年十九说的这故事,就是从阿根口中听来的。当年十几岁的小伙子,如今也是年近古稀的老人了,这事情镇上的人没有一个相信,所以他很多年不曾再提起了。 “果然如此,我就知道。”雨林听完,点了点头道,完全没有感到意外。 “其实我也有些猜测,瓜子莫非是……”年十九似乎有些犹疑,不知该不该说下去。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她是我的姐姐,母亲亲手掐死的那个女儿。”雨林朝屋里看了一眼,没有过多的表情。 “对了,还有一事,文爷一直在寻找的裴书行,似乎在……”年十九也没有再多说瓜子的事。 “如果你碰上了,就帮他一把,不要被狄公的人找到,若是不方便,也就由他去吧。被抓住了就是他自己废物,怨不得旁人。”雨林神色冷漠,似乎根本不关心。 第157章 卷三·第21章 印记十一:梁祝01 晚上十点多,外面下起了雨,不算很大。但春寒料峭,南音还是让雨林加了两件衣服,收拾好装备,准备出发,年十九开了车在门口等着。 其实正经的斩蛇碑并不在丰县,而是在商丘芒砀山,那里有碑有庙,还有汉高祖斩蛇铜像,皆是为了纪念这事而建立。 反而是真正的事发地点丰西泽,以前是一片川泽地,只是沧海桑田,早已没了当年的地貌,只有在这发生过的故事流传了下来。 车子停在一座石桥边上,前方的一片空地就是当年的斩蛇沟。南音和雨林撑了伞下车,靠着身后的车灯打量了一下四周环境,看起来普普通通,什么也没有。 天空中一道闪电划过,将四周都照亮了,南音似乎看到眼前的空地中立着一柄古剑,雨势突然大了起来,雨伞被打得咚咚作响。 “师父,咱们不如先回车上去吧!这里什么也没有呀。”雨林喊道,雨声将她的声音吞掉了一大半。 南音也转过身准备回车上躲雨,却发现车子消失了,脚下的石桥也不见了,两人身处一片湿软的空地之中,刚才以为是车灯的光芒,来自前方不远处。 雨林也发现了环境变了,靠到南音身边,抓住了她的胳膊,似乎有些紧张。大雨滂沱,拍亮了手表照明也照不了多远,还是看不清前方情景。 “先去前面有亮光那里看看,说不定有人家,雨太大了!”南音大声说道,带着雨林就朝亮光处走去,看了下两人身上,装备都在,排骨挂在背包上。 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在大雨中前进,那雨伞一点用也没有,身上都湿透了。走了两个字左右,来到一座小小的观音庙前面,光亮正是从庙门上方透出来的。 “运气不错耶,这荒郊野地的竟然有个庙。”雨林加快了脚步。 “嗯……希望吧。”南音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儿,黑夜,大雨,野地,孤庙,这是可是集齐了恐怖故事开头的元素。 门关着,南音敲了敲门,无人应答。这庙只有一间庙堂,或许根本没有人住在里面。雨林直接伸手去推门,似乎里面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只微微开了一条缝。 雨林又用力去推,“嘎吱……”生涩的木头摩擦声音,终于推开了一边。而庙中情景真的印证了南音的预感,一地的狼藉,两个满身鲜血的人,生死未知。 其中一个刚才就跪在庙门背后,一手扒在门上,雨林用力推门时,将靠在门上的人被推倒在一旁,另一个人则趴在观音像前。 “卧槽,密室杀人案!”雨林惊呼道,伸手就去探门边那人的手腕,“死透了……身上冰凉,没有脉搏,嗯,晚上二十三点十一分,1111,真是不吉利,唉不过不知道日期……” 南音没有去管雨林的侦探瘾,打量着观音庙中的环境,事发应该没有很久,地上的血迹没有全干,佛台上的蜡烛也才烧了一半,一排血脚印通向观音像后面。 顺着脚印朝后面走去,发现这间观音庙竟然有个后门,血脚印出了门外,已经被雨水冲刷的看不见痕迹了,凶手就是从此处离开的。 第176章 “啊啊啊啊……师父!”雨林惊恐的尖叫声传来,南音赶忙转身朝前堂跑去,看到雨林正跪在地上,疯狂的扯着观音像前那具尸体的领子,满手的鲜血。 “雨林,雨林,你怎么了?”南音赶紧拉住雨林问道。 “咦……师……师父!你……”雨林转头看到南音,满脸的惊恐,脸色发白,嘴唇颤抖着,盯着南音看了好一会儿,又转头看向地上那具尸体。 南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之前趴在地上的人被雨林翻过身来,仰躺着,脖子上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洒了满身,是被人歌喉了,最主要的是,那人的脸,和南音一模一样。 “冷静,冷静一点……这个不是我,我还好好的。”南音抓住雨林的手,手掌的温度传来,雨林渐渐镇定下来。 南音看雨林好些了,拍拍她的手背,自己朝门口那尸体走去,翻过身来,同样是被割喉而死,雨林的脸。 “师父,我们这回……会不会都是鬼呀。”雨林想起之前遇到元稹与如意那一次,自己一进去就已经是死人了,却到最后才发现。 “当然不是……你看装备都在,如果我们是魂魄,排骨一定会有所察觉,”南音将排骨摘下来放在地上,“而且你没发现吗,这两个……是男人。” 地上的两具尸体,皆是长发,皮肤白净,又满身是血而且面无生气,一下子不好分辨男女。其五官与南音雨林极为相似,但是仔细检查,就会发现确实是男子。 排骨围着雨林转了一圈,肯定的表示她是活人,雨林才放下心来。毕竟在这荒野小庙里,有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尸体,这怎么想也不正常吧。 南音在庙里搜寻着其他的线索,很快在供桌下发现了一些东西,看着像是行李,被人翻乱后踢到了那里,或许凶手杀人是为了找什么东西? 将那一堆东西拿到没有血迹的地方,仔细检查,发现基本是些衣物,一个钱袋,掂起来十分坠手,里面还有不少钱,看来不是劫杀……唉,都被雨林带偏了,怎么也开始破案了。 南音拿出一枚钱币看了看,似乎是汉兴小钱,什么情况……不是来看刘邦斩蛇的吗,怎么一下就到了五胡乱华年代?南音有些懵逼。 继续翻看,还有几根簪子,其中两根是玉制的,看起来价格不菲,想来不是普通人家。还找到了一卷简牍,上面刻着“丰西书院函”。汉兴小钱,加上仍然用的简而非纸张,南音比较确定现在身处的是东晋时期。 打开简牍,是一封类似录取通知书的信函,写着愿意接受对方到丰西书院读书云云。 书院自隋唐时期才开始兴盛,在那之前的主要用途是藏书,或是作为隐士读书,聚徒教学的场所,和后世广义上的书院不太一样,需得有一定身份背景或是名望的人才可入书院读书。 第158章 卷三·第22章 印记十一:梁祝02 行囊中的内容也就这些了,没有更多信息,或许有用的都被凶手拿走了。 南音又看了看庙中两具尸体,观音像前的穿着宽袖长袍,门边的那个穿着布衣,两人身上都有不少血脚印,似乎被凶手践踏过,这真是有点变态。 看样子是公子要去书院读书,带了一名书童,结果夜宿观音庙被人双双杀害。 “你们有什么发现吗?”南音看到雨林和排骨正蹲在门边捣鼓着什么。 “师父,排骨发现这里面好像塞了什么东西……你来看看。”雨林说道。 走近一看,发现门槛上有几个血手印,其中一个很特别,掌心处似乎有条缝隙,里面确实有什么东西,雨林指挥着排骨伸手进去掏,排骨表示卡住了拿不出来。 南音干脆拿出龙火匕首,直接顺着木头的纹路切去,这匕首削铁如泥,门槛用的又不是什么好木头,没用多少力就切开了。 里面是半块玉佩,看起来像是古时作信物用的,将一整块玉佩分成两半,能拼完整就是对上了信息,用以传递秘密核对身份等等。 这玉佩比较特殊,完整的应是蝴蝶形状。被分成了两半,便只得一边翅膀。 “莫非这就是凶手要找的东西,被书童临死前藏了起来,所以凶手没有找到,才踩踏他们的尸身泄愤……”南音分析道,“我们或许要去这丰西书院看看。” 南音从行囊里挑了两件衣服,两人原本穿的登山衣都是防水的,拿毛巾将外面的水渍抹去,可以直接套上宽大的袍子。 又让雨林把两条麻花辫子解了,擦干头发后,模仿尸体的发型用布条和束上,看起来似模似样的。又将剩下的衣服和“入学通知书”包好,钱袋揣进了口袋。 只是外面天黑雨大,暂时也还出不去,拿了两张防水布把尸体盖了,在干净的角落里休息,雨林拿出杏花扇坠,呼唤字灵玉娘出来守夜,加上排骨,两个人便可以安心睡觉。 没一会儿,雨林就靠在南音肩上睡着了,可南音没有这么大的心脏,对着那样两具尸体还能睡得这么快,只是闭目养神,顺便分析一下眼下的情况。 从那丰西书院的名字来看,两人并没有离开丰县,甚至是都没有离开丰西泽,只是回到了东晋时代。 这个时期整个中原动荡不安,东晋十六国内部四分五裂,江左地区门阀统治,实在是想不出与刘邦或是刘子玄有什么联系。 唉,书到用时方恨少,南音揉着太阳穴,决定先不想了,眼下线索实在太少,还是尽力睡一会儿吧。 第177章 “姑娘,姑娘……有人来了。”玉娘的声音轻轻响起,南音睡得很浅,马上就醒了。睁开眼睛,看到屋外雨似乎已经停了,天有了一丝亮光。看了眼手表,凌晨五点多。 “什么人?”南音一边拍着雨林叫醒她,一边问道。 “就一个人,还隔着一段距离,大约一刻钟左右就到了。”玉娘说道,果然比排骨靠谱很多。 是过路的人,还是凶手?无论是什么,都不合适让他们看到,还是先藏起来的好。打定主意,南音迅速扯下盖着尸体的防水布,扔到供桌底下,踢散自己和雨林刚刚坐过的稻草,又将大门关了起来。 做好一切,两人悄悄从后门出了观音庙,躲到了附近一棵榕树后面,看着观音庙的动静。 人影渐渐接近观音庙,似乎还推着一辆板车,咯吱咯吱的木轮子声音在寂静的野地里格外刺耳,传出了老远。 那人到了庙边上,并没有进去,而是在动作着些什么,不敢开照明,看不清楚,只看到他似乎从车上搬下来什么东西,放在观音庙边上。 “师父,我看这个人八成就是凶手,要不咱们上去抓住他,人赃并获呀。”雨林悄悄在南音耳边说道。 “甚至不进庙去看一眼,是凶手的可能性很大,但是抓住他做什么,扭送官府吗,怎么说,怎么解释咱俩……和那两具尸体?”南音死死盯着观音庙那边的动静。 “我看懂了……他这是要放火,毁尸灭迹啊。”天色渐渐亮了,南音也看清楚了,车上全是稻草,那两个人已经用稻草将观音庙围了一圈。 “确实,不愧是师父……那咱们现在怎么办?不阻止他吗。”雨林不忘了吹吹彩虹屁。 “庙里有用的东西咱们都拿走了,由得他烧去,等他离开的时候,咱们跟上去。这附近也不知道哪边有路,要找书院也找不到呀。”南音说道。 果然那个人铺好了稻草,很快就点起了火,火光亮起,那人穿着一身蓝色的宽袖长袍,头上插着一根鎏金簪子,看起来也是有钱人,还是比较浮夸的那种暴发户。 似乎是因为之前下过雨,比较潮湿,火烧了好久才将观音庙点燃,那个人看烧起来了,就推起已经空掉的木板车,转身离开了。 野地空旷本不易跟踪,但是雨后地湿土松,那板车的木轮印子极为显眼,推动时嘎吱嘎吱的声音又传出老远,根本不用靠近他,远远的跟在后面走就好了。 南音也不着急跟上去,先拿了两条士力架和面包,和雨林分着吃了,补充体力,又一人喝了半壶水,已经完全看不见那个人的身影了,才从树后面出来,顺着轮子印走去。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的时间,天已经大亮了,前方不再听到板车的声音,或许他已经到了目的地。可一路上都没有见到有人家,四周看起来也并不像是城镇村庄,不知是个什么地方。 再往前走了一会儿,远远的看到了一个极大的庄子,大门上有牌匾,刻着四个大字,丰西书院。 第159章 卷三·第23章 印记十一:梁祝03 此时书院大门关着,那车轮印子转了弯,绕开了正门。不过方圆十里之内除了这座书院并没有看到其他人迹,估计是绕去后门了。 凶手竟然是丰西书院的人,这确实是没想到,看来这一次的秘密与印记大概都藏在这书院中。南音从包里拿出那卷“入学通知书”,再次打开确认了一下。 确实没错,此时发现在简牍最下方有一把斜放的宝剑,此图案就刻在书院的牌匾上。 宝剑……南音想起之前在丰西泽斩蛇沟,闪电划过,正是看到了一柄宝剑,之后两人就回到了东晋。那匆匆一眼,此时回忆起来似乎和这书院的宝剑图案很像。 “师父师父,你说咱们扮作那两个死人进去,凶手见到肯定吓坏了,这不就能找到了……”雨林似乎对这恶作剧很兴奋,跃跃欲试。 “不管那凶手如何,咱们也要进去的,”南音被打断了思绪,确实眼下该先进书院再说,“这信函上没有写学生的名字……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两个人整理了一下衣冠,互相看了看觉得挺像那么回事。 “咳……公子,里面请。”雨林试着用低沉的嗓音说话,逗得南音直想笑。 “可是祝郎君?昨夜雨大路滑,还担心你们到不了呢。”说话的是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留着胡须,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的,穿着褐色圆领长袍,大袖飘飘,很典型的晋朝文人打扮。 那死人竟然和自己同姓,这应该不是单纯的巧合吧……南音觉得背后有些发凉,有种说不出的异样感觉。 “吾乃书院管事,称吾何管事即可,郎君这边请,凡初入书院皆需先登记入册。”何管事看南音半晌没有答话,又补了一句,“请将入院信函交于吾。” “喔……好的,信函在此,”南音回过神来,将手中的简牍递给何管事,“管事请带路。” 这丰西书院依山而建,庭院布置简约雅致,古朴大气,景观极好,颇有西汉遗风,行走在其中,茂林修竹,环境清幽,远离尘世,让人不禁觉得胸怀大畅。 可是南音并没有什么心情欣赏这美景,随着何管事穿过前院,遇到一名身穿蓝色宽袖长袍的学生,也同她们一同进入了一座书楼中,两侧的柜子上满满的堆着一卷卷书简,几乎没有落灰,必然是有人时常翻阅。 第178章 堂中则摆着五六张书案,有几个学生正在读书,看到何管事进来,都纷纷起身行礼问好。他们穿的全是统一制式的水蓝色宽袖长袍,大概是这书院的校服吧。 坐在角落里的一个人吸引了南音的注意力,他原本似乎也打算起身,但看到跟在何管事身后的南音时,整个人愣住了,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最主要的,他头上正插着一只金簪。 虽然早上偷看时相隔甚远,并不能看得很清楚,但是其他的几名学生头上皆是木簪,这个人的反应又如此之大,很可能就是杀人放火的凶手。 南音不动声色,还朝他笑了笑,那人避开南音的目光,低下头继续去看手中书简,但是南音很清楚的看到了他额头上渗出的汗珠。 何管事和几个学生都回过礼,继续引着南音和雨林朝里走,进入一间较小的偏室,只设了一张书案,旁边有两个小书架。 “郎君请坐,”何管事在书案前放下一个坐垫,自己则从书架上取下一卷木简,“这是郎君入院的文书记录,吾等已提前准备好了,请看是否有疏漏。” 南音之前正愁不知那庙中人的姓名,唯恐露出破绽,这下不用担心了。从何管事手中接过木简,打开观看,整个人愣住了。 祝英台,年十七,会稽人氏。 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在华国可以说是家喻户晓,确实是发生在东晋时期,虽然后世传说他们就读的书院是西湖边上的万松书院,但是传说与真实历史有些偏差也是在所难免的。 只是眼下这情况也太过无厘头了……真正的祝英台确是男子之身,自己女扮男装也是迫不得已的,也必然不可能去和梁山伯同窗三载,谈情说爱。 看来这不仅仅是有偏差而已了,整个梁祝的故事怕都是后人美化杜撰的……后世传说相差太大的,一般都是为了掩盖事情的真相,这些真相通常并不美好,比如元稹和如意。 而像之前才经历过的红线盗盒传说,虽说有些机缘巧合在里边,但是大概的经过都是真实的。想到此处,南音不禁有些心惊,这一次所面对的恐怕不会那么和谐了。 “郎君,可是有什么问题呀?”何管事见南音久久没有反应,开口问道。 “管事莫催,我家郎君为人谨慎,看得仔细些。”雨林脑子很快,反应过来东晋时不称呼公子,而是称为郎君。 “喔,无妨,看仔细些好。你这小童倒很机灵,叫什么名字呀?”何管事打量着雨林道。 “我叫银心,管事请多多关照。”雨林也看到了木简上的信息,并没有多想,只觉有趣,马上就进入了角色。 “好,好。吾与祝公早年间也有些交情,如今看祝郎君生得一表人才,确实有祝公当年风采。”何管事抚着胡须点头道。 “何管事,都核对过了,没有问题。”南音的将那木简上的信息都看完了,放回书案上,“您是师长,称呼名字便可。” 先前说过,东晋时的书院定义和现在的不太一样,并不一定是为了求学读书。那木简上说,祝英台来书院是为了修身静心,三年为期,望能在弱冠之前对人生有所领悟。 也就是说在书院其实并不需要上课,来这的学生,就是看看书,摸摸鱼,混三年的日子,等年满二十了就回家娶妻生子,继承家业。 将来说出去,自己曾在某某书院进修过,倍儿有面子。只是进入书院的机会并不是每个人都有的,需得世家出身,或是得到某位名学大儒的推荐,否则有钱也进不来。 “吾这就让人带尔等去斋舍,处仁,来一下。”何管事朝外面书堂招呼了一声,一名学生答应着走了过来,儒雅清秀,文质彬彬,正是方才在院中遇到的那一位。 第160章 卷三·第24章 印记十一:梁祝04 “这位是书院新来的同学,尔便领他们去斋舍,顺道给他们介绍一下书院各处。英台,吾还有些琐事,就不相陪了。”何管事说完,就抱着几卷书简离开了。 南音和雨林对望了一眼,意思很明显……处仁,那可不就是梁山伯吗,处仁是他的字。 “仁兄好,请问尊姓大名?”梁山伯行了个拱手礼。 南音心中暗暗好笑,但是过场还是要走的,学着他的模样也行了一礼,“小弟姓祝,草字英台,还未请教……” “在下梁山伯,今日识得祝兄,三生有幸。我已在这书院三年有余,处处都十分熟悉,若有任何不懂之处都可以问我。”梁山伯十分客气的模样,“我虚长你几岁,称呼祝贤弟可好?” “那就先多谢梁兄了,以后还请多多指教,”南音看了看外面书堂,之前坐在角落里的凶手似乎已经不在了,“梁兄,方才坐在那最里头的师兄是哪位?” “嗯?你指的是……”梁山伯也朝外看了两眼,似乎没反应过来。 “就是头上挽着金簪的那位,我听闻圣人常说‘不宝金玉,而忠信以为宝。’只是觉得,我们来书院读书,若是讲究穿金戴银,岂不是本末倒置了?”南音胡乱编了个借口。 “喔,祝贤弟所说的是马文才马兄,他家世渊博,并不算得什么。祝贤弟,背后不好议论他人……走吧,我先带你们去斋舍将行囊安置好。”梁山伯说道。 “是小弟失言了,请多见谅。梁兄请带路吧。”南音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凶手是马文才啊……这可有趣了。 第179章 “师父,你瞧他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儿,还护着马文才,也不知道那可是他情敌呢……”雨林悄悄的在南音耳边说道。 南音并没有理睬她,而是皱眉思索着,按照眼下情景,除了名字以外,其他的时间地点人物根本对不上号。 马文才既然是杀害祝英台的凶手,之后就不可能出什么强行娶亲的闹剧。而梁山伯已经在书院三年之久,自己更不可能为了他殉情,也不知后人是怎么传的,能传成梁祝那样的版本。 带着满心疑惑,跟着梁山伯到了学生所住的斋舍,是一人一间,门口上挂刻有学生名字的木牌,若有带书童就和主人睡一间。 到了南音的房间,那门上已经挂好了祝英台的名牌,梁山伯拿出一把钥匙将挂锁打开,又将钥匙交给雨林。 “这钥匙由学生自行保管,切勿遗失,我就住在祝贤弟隔壁第三间……就是那一间,咱们隔得很近,随时可以来找我。”梁山伯指着一间房间说道。 进到屋里,和书院整体的风格一样,窗明几净,古朴大气,书案上摆着全新的笔墨书简,床上摆着两套折叠整齐的蓝色长袍,看来书院对学生还是很上心的。 “祝贤弟先休息一下吧,晚点我来带你们去用午膳,现在还未到时辰。那袍子要换上……这位小哥不知如何称呼?”梁山伯看向雨林。 “我叫银心。梁郎君的书童在何处?我或许还有事向他请教。”雨林答道。 “我家家贫,并没有书童。银心小兄弟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问我。”梁山伯坦然应道。 “这样的吗……那就先多谢梁郎君了。”雨林愣了一下,对梁山伯行礼道。 “梁兄且去忙吧,小弟若遇到疑难再去请教梁兄。”南音说道,将梁山伯送出了门口。 “哎哟……这会的人啊,说话端着腔调,可给我累死了……”雨林看南音关好了门,脱下背包,直接躺到床上伸懒腰。 “是挺累的,那有什么办法……刚才你听到了吧,梁山伯说他没有书童,那四九也是后人杜撰的吗……想不明白了。”南音也松了一口气,“唉,你别把我的衣服都压乱了,躺旁边去。” “师父,咱们不如去吓唬一下马文才吧,顺便问问他那半块玉佩的事情。”雨林滚到了床边上。 “他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不过吃饭的时候总会见着吧,再观察一下……那个梁山伯,有点太迂腐了,感觉从他身上得不到太多线索。”南音拿起一件蓝色袍子抖开来。 “主人,这个书院里藏着不得了的东西。”一直乖乖挂在南音背包是的排骨跳到床上,用骨头拼了一行字飘到南音面前。 “废话,如果没有藏着东西,我们来做什么。”雨林伸手要去弹排骨的脑壳。 “排骨,你说,藏着什么东西?”南音挡开雨林的手问道。 “有星斗之力……”排骨犹豫了好半晌,才拼出新的字,“物华天宝,龙光射牛斗之墟。” “人杰地灵,徐孺下陈蕃之榻,是吧?呵,排骨看不出呀,你还会背书呢……”雨林笑道,再次伸手去弹排骨的脑壳,“能不能说点人话。” “龙光牛斗……指的是剑气,不错,这丰西书院的标志可不就是一柄宝剑吗?”南音低头思索着,“书院中藏剑,本就有些稀奇,而且让排骨感觉如此强烈,怕不是普通的宝剑。” “不普通的宝剑……会不会是刘邦的赤霄剑?”雨林翻身坐了起来,似乎很感兴趣。 “说不定还真的是,这些个学士们真是越玩越花了……”南音脱掉自己身上的长袍,准备换上书院的校服“排骨,你能感觉到那东西藏在哪里吗?” “感觉不到具体位置,整个书院里都充满了那种力量……但是又像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排骨一边拼出字,一边朝床另一边跑去,显然害怕又被雨林弹脑壳。 “走吧,咱们出去溜达一圈,探一探书院里的情况。”南音换好了校服,抓起排骨放进袖子里,那里面有一个倒缝的大口袋,能放不少东西。 第161章 卷三·第25章 印记十一:梁祝05 因为是白天,学生们大多数都去了书楼读书,或是去讲堂论文,斋舍大部分都上着锁。南音和雨林很快就找到了挂着马文才名牌的房间,同样也锁着,他并没有回来。 雨林还想从窗口往里看,被南音拉走了,刚来书院,还是不要做太出格的事情为好。 书院很大,光是藏书楼就有好几座,里面都有不少学生正在读书,也不好去打扰。一直转了大半圈,到了一座僻静的讲堂,看到里面只有一男子正在低头在木简上写着什么。 南音放轻脚步,走入堂中,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那男子正在抄写着《离骚》。而他写到“汩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岁之不吾与。”一句时,似乎停顿了许久。 “咦……这位兄台,可是新来书院的吗?”他似乎突然发现了堂中有人,抬起头来。 “十分抱歉,打扰兄台了。小弟祝英台,今日才到书院。”南音赶忙拱手道,“看兄台执着于此句,不知可是有何心事?” “心事倒也没有,只是写到此处若有所感,不知祝兄可有高见?”男子看了眼自己刚才写的字问道。 “恐年岁之不吾与,与其伤春悲秋,不如将有限的时间寄情于所向往之事。”南音回道,其实只是想找个借口套近乎,看能不能问些线索。 第180章 “哈哈,说的太好了,当真是我的知己呀!我正写不下去了呢,瞧瞧这说的,既是如此惶恐,何不随心而去,起码痛快!”男子很是爽朗,哈哈大笑道,“在下陶潜,很高兴识得祝贤弟。” 南音努力做着表情管理,却不是太容易,眼前这个人,竟然是陶渊明啊。 其实陶渊明的名字历来没有定论,有的说他辞官之后才改名为潜,也有相反的论调。 最官方的一个说法,他原名只有一个潜字,取自《易经》乾卦初九,潜龙勿用。这一爻乃易经的第一卦第一爻,意喻着事事争先。 可是后来他仕途不顺,觉得是潜龙二字不好,便自己改了名,取的乾卦第四爻,九四,或跃在渊,无咎,是名渊明。 “小弟不过是随口胡说罢了,”对方可是陶渊明唉,不过最要紧的还是线索,南音试探着问道,“不知陶兄来书院多久了?” “有一年多了,此地确是读书的好地方,不过我将至弱冠,不能一直安居此处,”陶渊明笑道,“恐年岁之不吾与,还是想要出去闯荡一番呀。” “陶,陶郎君……你能不能给我签个名呀?”雨林已经按捺不住激动。 “签名?”陶渊明一脸疑惑。 “就是……想要一幅您的墨宝!”雨林想了想,换了个说法。 “哈哈哈,小兄弟说笑了,陶某家道中落,一介布衣,什么宝不宝的。若不是得家严故人举荐,哪里能到这丰西书院读书。”陶渊明生性豁达,谈起自己的家世也十分淡然。 “银心,别胡闹……不过陶兄大才,将来必定可以流芳千古。”南音这句话说得真情实感。 “祝贤弟可太会说话了,共勉,共勉!”彩虹屁嘛,陶渊明显然也吃这一套。 “我注意到咱们书院的标记是一柄宝剑,这倒是稀奇,不知陶兄对这剑可知一二?”南音趁机开始套话。 “嗯?宝剑吗……少时壮且厉,抚剑独行游。不见相知人,惟见古时丘!咱们游历于世间,可不就是孤身一人,读书也是如此,只能靠自己嘛。”陶渊明煞有介事的说道。 南音忍得很辛苦才没有笑出声,这大哥是真能胡扯啊,而且这两句诗,是出自他的《拟古》,没想到竟是这样写出来的。 “祝贤弟,你们在这里呀,午膳时间到了,我去房间寻不见你你们。”梁山伯从外面走进讲堂中,看到陶渊明也在,“陶兄,要一起去用膳吗?” “喔……我就先不去了,还有些功课没有做完,你们去吧。”陶渊明开始翻书案上的木简,脸上也没了笑容。 “那好吧,祝贤弟,请随我来。”梁山伯也没多说什么,转身朝外走去。 “陶兄,那我们就先告辞了……”南音拱手行礼,觉得陶渊明的态度似乎十分奇怪,好像很不喜欢梁山伯,甚至不加掩饰。 出了讲堂,走出去一段路,南音心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陶渊明站在讲堂门口,正盯着她们,神色凝重,看到南音回头,他便转身回了讲堂中。 梁山伯,马文才,陶渊明,被杀害的祝英台,隐藏的宝剑……这丰西书院中的秘密可当真不简单。南音深吸一口气,平复着心情,碰到的事情越复杂,越是要保持清醒的头脑。 “祝贤弟,这里就是膳堂,每日定时午膳与晚膳,这都是不要钱的,”梁山伯介绍道,“若是其他时间需要膳食,则需要支付三枚小钱。” 这书院的饭堂,简直像是吃自助餐,中间摆着数张小桌,两旁则是食物菜肴,种类不算很多,不过看着也算是色香俱全。 “师父,这的东西咱们能吃吗?”雨林低声问道。 “应该可以,目前看来这里的学生都是活人。”南音打量着膳堂里的学生们,没有看到马文才。 跟着梁山伯去取了碗盘餐具,盛了喜欢的食物,三人挑了一张小桌坐下,吃了起来。这食物吧,果然只有色香,味道实在不怎么样,可能也是因为古时缺乏调味品的关系。 南音胡乱吃了两口,注意力都放在膳堂门口,盯着进来的人,却一直到吃完了饭,也没看到马文才,这家伙是被吓坏了吗……饭也不吃了。 下午梁山伯给二人介绍了书院的情况与设施,包括每座书楼的藏书,名士讲学的时间,澡堂,浆洗衣服的地方等等。 待天色渐黑,南音不想再去吃那难吃的晚膳,带着雨林回斋舍去了。刚回到屋中,发现有人从门缝中塞进了一个木片,上面写着“今夜子时,文博斋见。” 第162章 卷三·第26章 印记十一:梁祝06 文博斋,是丰西书院的藏书楼之一,专藏史册典籍,下午时梁山伯介绍过,南音也已将大概位置记下了。去是要去的,只是这留言的人身份未知,更摸不清目的何在,还需谨慎为好。 因为没有在书院食堂吃晚饭,雨林去后厨要了一壶水,冲了两个自热锅,还拿出了一个午餐肉罐头,南音忍不住翻了翻她的背包,发现有一半是食物,足够吃上三四天的。 吃饱喝足之后,看看时间离子时还早,雨林眼巴巴的想去找陶渊明要签名,南音拗不过她,而且自己也对这位田园派创始人颇为仰慕,也就答应了。 陶渊明既是书院学生,想必也是住在斋舍之中,两人一间间看名牌找过去,正撞上了一个人从前面走来。 那人虽然低着头,南音却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马文才,雨林即使脸盲,也认得他头发上挽着的那支鎏金簪子,两个人直接拦在了他面前。 第181章 “这位兄台,为何挡住我的去路?”马文才抬头问道,这会他并没有像之前见面那般惊慌,表现得非常淡定,反而让南音有点懵逼,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在下马文才,请教兄台贵姓?”马文才见南音半晌都没说话,反而主动拱手行礼道。 “……小弟祝英台,初来乍到,还请马兄多多指教。”南音不自觉的回了一礼。 “你我同在书院读书,谈何指教。若祝兄有雅兴,可一同谈诗论文,共同进益。”马文才笑道,态度十分亲和有礼。 “马郎君,昨夜我们在半路上的观音庙中避雨,你说这方圆几十里都见不到人家,怎会有一座观音庙呢,你们读书人不也该拜孔夫子吗。”雨林开口道,语气不太好。 “这位小兄弟说的是,我等自然是该拜孔孟圣贤。至于你说的观音庙,我也不曾留意过,十分抱歉。”马文才回答的十分顺畅,神态自若。 这厮掩饰的也太好了吧,就好像昨夜在庙中杀人放火的不是他一样,心理素质可真是过硬……若不是上午刚见面时惊恐之下露了破绽,加上他那金簪子,还真不一定找得到他。 南音觉得既然对方已经有了准备,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只能静观其变,开口道,“银心,不得无礼。马兄,我们还要去寻人,就不多打扰了,改日再向马兄请教。” “祝兄请自便,我就住在这间斋舍,若是有事也可以随时来找我,告辞了。”马文才很坦然的指了指自己的房间,就开门进屋去了。 “师父,这家伙也太能装了吧,我刚才真想问问他认不认识小爷这张脸,然后狠狠揍他一顿……”雨林撇着嘴小声嘀咕道,一脸的不高兴。 “现在情况未明,不可贸然打草惊蛇。别忘了今晚还有人约我们去见面……你不是要去找陶渊明么,还去吗?”南音拍了拍雨林的肩膀。 “去呀,为什么不去!拿两卷陶渊明亲笔简牍回去,那可要供起来当传家宝啦!”雨林眼睛亮了起来,一下子来了精神,变脸快过翻书。 第163章 卷三·第27章 印记十一:梁祝07 两人正准备继续去找陶渊明的斋舍,看到何管事走了过来,手中拿着一卷简牍。见到南音开口道,“英台,见尔正好。院士回来了,吾来寻尔等去见礼问候。” “有劳何管事,学生这就随您去。”南音忙行礼道,态度谦卑。 “不错,院士速来欣赏尔等青年俊才,将来若能得院士指点一二,终身可受用。”何管事捋着胡须,满意的笑道。 随着何管事绕过学生住宿的斋舍,是数间宽大的屋舍,很是气派。且靠山而起,坐北朝南,选地讲究,想必是书院中名士大儒的住所了。 到了其中一间前,何管事轻轻敲门,“院士,吾将祝家郎君带来了。” “进来进来!”房内传来回答。 何管事推开门,引着南音二人进入屋中。这房间十分宽敞明亮,布置的大气豪放,一扇大大的纸墨屏风,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行云流水。屏风旁一张较通常两倍大的书案,上面摆着一叠黄纸,一排毛笔。 这里说的黄纸,可不是道士画符用的那种,而是稻草与麦秆所制的藤角纸。造纸术在东晋时期已经有了一定的普及,但是纸张仍然是很贵的,尤其是这样的黄色藤角纸,说是“一纸千金”也不为过。 所以除了官府公文,以及一些富贵人家,大部分还是选择使用竹木简牍。由此可见这院士定然不是一般人。 南音正盯着那纸张思考着,一名长须老者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穿着非常讲究,长衫宽袍,头上带着软质方帽。看起来已经年过花甲,却是精神矍铄,步履稳健,双目炯炯有神,想必就是院士了。 “小郎君,可是识得我这纸张?”院士顺着南音的目光望去,拿起一张黄纸问道。 “回院士,这是当下最时兴的藤角纸,普通文人墨客能得几张已是当做宝贝了,学生没曾想到院士竟有这许多,看得有些出神了。”南音拱手行礼道。 “喔?不错不错,那你看我这笔又如何。”院士从桌上拿起一只毛笔递到南音面前,竟有些兴奋,像是小孩子在炫耀自己的玩具。 南音仔细观察那毛笔,和后世使用的散卓笔不同,是以古法制作的韦诞笔,还好小时候曾经被妈妈逼着练了一阵毛笔字。 后来因南音不喜欢碰墨,觉得不好闻还容易弄脏,又要洗笔,干脆放弃了,不过对于毛笔还是有一些了解的。 “三国时期魏国著名的制笔大师曾说过,好的笔需有心,三副,二毫。即有笔心,笔心外面三层外副,二毫为羊毫与兔毫。加上精湛的制笔技术,才得极品。学生瞧着院士这几只,都属上品,只是……”南音略加沉吟。 “只是什么?”院士面露惊喜之色,赶忙追问道。 “以两种不同的兽毫制笔,强者为柱,柔者为被,书写起来才能融会贯通,不涩墨路。兔毫固然柔软细腻,羊毫却也不够韧性,若是将羊毫换做狼毫,软硬适宜,那方是极品。”南音照实说了,其实这都是科学发展总结的经验。 不过看到院士瞪大了双眼的模样,南音有些心虚,忙低下头去,“学生见识浅薄,若说得不对,还望院士勿要见怪。” “很对,很对呀!哈哈哈,何必如此谦虚,你说的一点也不错!我正请人制那狼毫笔,只是猎狼不易,一直也没得着好的。”院士大笑起来,中气十足,真的一点也不像六十岁的人。 第182章 “院士,这是祝小郎君的入册信息,吾已经核对好了。”一旁的何管事将手中简牍递了上去,院士接过去,随意翻看了一下。 “嗯,英台啊,刚到书院可还满意?我们这儿一切讲究随心适意,只有身心放松了才能做到修身养性。你若是有空,可以多来我这儿走动走动……”院士似乎很喜欢南音,“今夜晚了,你们先去休息吧,下次再来看我的好笔,还有我新得的字。” “英台,还不快多谢院士……旁的学生未得允许是不能随意来的。”何管事催促道。 “多谢院士,学生改日定然会来欣赏院士的大作。今日就不多打扰了,院士还请早些安歇。”南音行礼道。 转身准备离开,发现雨林一直盯着那幅纸墨屏风,拉了拉她的袖子,雨林才回过神来,也忙行礼,跟着推了出去。 “你们回斋舍去吧,每日巳时会有讲师在各个讲堂论文,可随意参加,也是与其他同学互相认识的好时候。”何管事将南音二人送到斋舍一侧,嘱咐了一句便离开了。 “今天恐怕来不及去找陶渊明了,咱们先回房间去吧,一会儿子时该去赴约了……雨林?你在想什么呢。”南音看雨林从院士房中出来后就是一副呆愣愣的样子,好奇的问道。 “啊,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唉算了,应该不太可能。师父你刚才说啥来着?”雨林回过神来。 “……我说咱们先回屋吧,陶渊明明日再去找他签名也不迟。”南音也没追问,雨林的脑回路通常是跟不上的。 回到房间,看了看时间已经接近十点了,这在古时候已经是深夜了。离子时还有一个小时,两人坐在床上说话,猜测着会是谁约见面,以及眼下的情况。 以前经历的事情,虽说会接触到一些历史上真实存在过的人物,而且发现他们的故事大多都为正史所不载,但是这次未免有些夸张。 而且既然陶渊明曾经寄居于此,照他那种什么都能写一笔的性格,怎会没有留下只字片语的信息呢?那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不能,或是不敢写。 要到十一点了,两人收拾好出了门,背包装备还是要随身带着,这大半夜的去赴未知的约,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姑娘,玉娘感觉到了好似同类的呼唤……”快到文博斋时,玉娘的声音传到耳边,雨林取出杏花扇坠,轻声问道,“你感觉到了什么?”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玉娘的声音飘忽,喃喃念道。 第164章 卷三·第28章 印记十一:梁祝08 是屈原的《国殇》,南音不禁皱起了眉,之前见到陶渊明时,他正抄写着《离骚》,这其中可有什么关联? “玉娘,你说的同类,可也是字灵?”南音问道。 “……不能确定,也许是,也有可能是其他的灵,他似乎很愤怒……”过了好一会玉娘才应道。 两人已经走到了文博斋门口,不过玉娘的声音旁人是听不到的,也并不担心,子时更声响起,却并没有看到有人来。 “现在感觉不到了……”玉娘的声音渐轻,已经听不到了。 “师父,你说会不会被人整蛊了呀?哪有人,还是玉娘说的那个同类约我们来的?”雨林四处张望着,一片寂静。 南音想了一下,走上前去,推开了文博斋大门,果然看到楼梯处透出隐隐亮光,二楼有人。 两个人轻手轻脚的进了书楼,白天来时是书香圣地,夜里却完全是另一番光景,两旁的书架林立,幽森静默,让人觉得里面藏着未知的恐惧。 寻着亮光走去,是一道木制台阶,上到二楼,有一人坐在书案边,案上只有一盏微弱的烛台,他穿着丰西书院的蓝色学生袍子,背对着南音二人,看不到是谁。 “是哪位约我家郎君来此,能不能把灯点亮些,也不怕瞎了眼睛。”雨林最烦这种装神弄鬼的,开口就十分不客气,不过她这一句话,将刚刚酝酿出来的一点紧张氛围完全打散了。 “祝贤弟,很准时。”那人转过身来,竟然是梁山伯。 “梁……梁兄?你为何约我深夜来此,有何事白天时不可说呢。”南音真的吃了一惊 她们有想过可能马文才,杀了一次不成想再来第二次,也可能书院里还藏着什么人物,还未发现。雨林甚至猜有没有可能是陶渊明,觉得和南音一见如故,想要秉烛夜谈什么的……唯独没有想过会是梁山伯。 “约贤弟来此,自然是有白天说不得的话。”梁山伯站起身来,走近两步,和南音距离极近。他此时和白天那文质彬彬的弱质书生模样大相径庭,反而带上了几分压迫性。 南音赶忙后退,倒也不是怕他,只是身份过于特殊,总会联想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贤弟无需如此紧张,你们祝家派你来,不也是为了此事吗,将玉腰坠拿出来吧。”梁山伯笑道,自己率先从袖子中掏出了一样事物,递到南音眼前。 是半块的蝴蝶形玉佩,只有一边翅膀,一看就和观音庙中被死去的银心藏起来那半块可以相配,难怪称为玉腰坠……玉腰奴,便是蝴蝶。 不过他提到什么祝家派来,这南音可懵逼了,家里让祝英台来书院,不就是打发打发日子,累积些资历,将来世家之间吹牛用的吗,莫非还有别的目的,所以导致了二人在观音庙遇害? 第183章 梁山伯见南音没有回应,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莫非是贤弟家中并未与你明言?也对,由我来说明自然是最合适的,请坐下吧。” 南音听他如此说,正中下怀,也不推脱,坐到了书案对面的坐垫上,“还请梁兄指教了。” “贤弟可知道秦王厌气台?”梁山伯自己也坐下后,开口问道。 “略知一二,相传秦始皇在位时,常认为东南有天子气,害怕江山不稳,于是三次东巡,想要灭掉那天子之气。” “最后是派人在丰县掘了深坑,埋入丹砂宝剑,又筑起二十米高的台子,来镇压所谓的天子紫气。没想到最后汉高祖刘邦仍然应气而出,所以丰县所留的那台子便称作厌气台。”南音稍微想了一下,这个故事虽然比较冷僻,却也还是有些印象。 “贤弟果然博学,不过贤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当年丞相李斯每日夜观天象,多次看到东南方有祥云瑞气出现,认为必有称帝之人要降生。” “他测算出正是丰县所在,秦王嬴政除了挖坑埋剑筑高台,还将丰县城墙上的城砖敲掉,又在城四角挖了四个深池。其意为挖心镇骨,剥皮刖足。” “而嬴政埋入地下的宝剑,不是别的,正是泰阿剑。殊不知这泰阿深系他大秦国运。导致刘邦不仅应气而生,还借泰阿之力斩了白帝子,从此开辟了大汉王朝。否则以他那柄所谓的赤霄,怎能做到。”梁山伯说出了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 这着实令南音又一次吃惊了,今晚的意外实在是太多了,感觉这丰西书院中人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根本不是可以预料到的剧情。 泰阿剑,是东周时期,越国欧冶子与吴国干将两大剑师联手,集天地之气,日月之华而铸造。相传剑成之时,其光辉照射到牛斗二星,融合星斗之力于剑中,无形又有形。 难怪之前排骨会说感觉到了龙光牛斗之气,那可不是么,除了泰阿,又有哪一柄宝剑能如此? 南音心中暗暗感叹着,这一次的印记难道就是这泰阿剑?那可玩的太大了……不过转念一想,第一次拿到的就是传国玉玺和氏璧,那确实也没什么好惊讶了。 “刘邦斩白帝子后,发现泰阿剑有异动,但当时他身负重任,便留了两队亲信留在丰西泽,看守泰阿剑。他称帝后,秘密派人给那两队亲信的首领传下圣令,让他们世代在此镇守。” “那两位首领便在丰西泽成家立室,繁衍生息,替汉高祖刘邦守护着泰阿剑的秘密。后来丰西书院亦是因此而建,为的就是掩人耳目。” “五百年来本相安无事,三年前却有太岁现世。那太岁是天上的祸星,行至何处,对应的地底便会出现活的肉芝。那太岁即将到达书院上空,此物邪祟异常,若是碰上泰阿剑,必将引发天下动乱。” “所以留守此处的两家人决定将泰阿剑转移走,以免危及世间,生灵涂炭。嗯……祝贤弟如此聪慧,必然已经知道了,我们梁祝两家正是当年守剑的后裔。” 第165章 卷三·第29章 印记十一:梁祝09 先前南音还在感叹东晋人真会玩儿,觉得自己今晚已经受到很多次冲击了,这会儿虽然已经麻木,还是觉得颠覆了认知。 从小听到大的梁祝,竟然藏有这么大的秘密。难怪总是说那些传说故事,显露的都只是表象,鬼知道隐藏了多少惊天大瓜。 “那……我们该如何做?”南音随口问道,其实还在回味着刚才吃到的瓜。 “泰阿剑深藏书院地底,需将玉腰坠合二为一,放到指定之处,还要取梁祝两家后人的血液,方能取出,之后咱们要尽快将其带离丰西泽范围。”梁山伯将自己的半块蝴蝶玉佩摆在书案上。 南音也取出自己在观音庙里找到的半块拼了上去,严丝合缝,形成一只栩栩如生的玉蝴蝶。 “果然不错!后日就是月破之夜,太岁将至,我们必须赶在那之前将泰阿剑取出……”梁山伯看了看拼成的玉蝴蝶,将南音那一半推回给她,不过贤弟今天刚刚来到书院,想必昨夜是趁夜赶路的,需得好好休息。” “我们昨晚……”南音忽然不知该怎么回答,干脆将话题岔开去,“明天来得及吗?月破之日我知道,破日是最为凶险的日子,所谓日值月破,大事不宜。若是再赶上那太岁……” “梁郎君,你是说,必须要梁祝两家后人的血才能取出泰阿剑吗?”雨林倒是抓住了重点,开口问道。 南音也瞬间反应过来,真正的祝英台早已死在观音庙里,又被那马文才一把火烧了……早知道昨天取一些他的血,不过这谁能想到啊? 眼下祝家的血是没有了,用自己的……恐怕不行吧?虽然是同姓,难道自己还能巧到就是两千年前祝家的后裔不成。 “当然的,那都是为了确保泰阿剑的安全,两家人相互扶持,亦相互牵制着。所以也有一个规定,梁祝两家绝不通婚。”梁山伯倒是没有发现什么不妥,对雨林解释道,“若非如此,我便可一个人去取剑,也不需贤弟随我去冒险了。” “听梁兄如此说,莫非其中还有什么危险之处?”南音问道,通常这些人说有危险,那都不是闹着玩儿的。 “嗯……毕竟泰阿宝剑已经深藏五百多呢不见天日,自然有可能遇到一些不寻常之事。不过贤弟大可放心,我自会准备妥当的。”梁山伯安慰道,看他那样子就有些言不由衷。 第184章 “……既然如此,那我们先回去休息了,明日权听梁兄安排。”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南音心里默默叹气,将桌上的半块玉佩收好。 “时辰已晚,贤弟快些回去好好休息吧,我还有些事要准备,暂时不回斋舍,”梁山伯站起身来,“明日还是子时,在此处见面。” 南音也没多问,最好他能多准备一下,而且万一明天自己的血滴上去不管用,乐子可就大了……祝家后人,现在回祝家去找别的后人,那也来不及了。 两个人出了文博斋,看看手表已经是一点多了,一路往斋舍走去,好在路上有灯笼照明。 “师父,我在想,那马文才定然也是为了泰阿剑之事而来,只是不知道他究竟是为了夺剑,还是阻止取剑?”雨林难得的脑子清醒,“如果是前者,那他会不会……保留了祝英台的血!” “杀人取血倒是有可能,只是他现在既没有找到玉腰坠,也没有继续对梁山伯下手,那血怕是用不上了……而且后天就是月破之日,他也没时间了。”南音皱着眉道。 “今天他那样子你也看到了,伪装的极好,丝毫没有显得急躁……这人真的是不能小看了,说不定另有图谋呢,主要是现在咱们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嘛。”雨林咬着嘴唇道。 “我倒是有个法子,不如让玉娘去他屋中一探……”南音说道,“若是当真藏了什么东西,我们再去找他不迟。” “不愧是师父,我怎么就想不到这好主意呢!还有刚才你们说的那些什么厌气台,泰阿剑的,我都听晕乎啦,就注意到他梁兄说必须要两家后人的血液……”雨林挽住南音的胳膊,开始絮絮叨叨的。 “好了别闹,万一有人看到你这样像话吗……”南音推了雨林一把笑道,“正好我还有些事情要问玉娘。” 回到斋舍中,排骨跳到桌子上,似乎有话要说。雨林让它等着,先取出杏花扇坠,轻轻呼唤玉娘,不一会儿玉娘的身影出现在房中。 “玉娘,你可还有感受到那灵的气息?”南音问起了先前的事情,这事不能忽视了,说不定玉娘所感应到的是泰阿剑的剑灵呢……如果有的话。 “没有了,子时之后便感受不到了,不知是否于此有关……若是再有动静,玉娘便立即告知姑娘。”玉娘轻轻摇头道。 “那好吧,如今有一事需要你帮忙,请你去到马文才的房中,看看他究竟藏了什么阴谋,尤其注意他是否有保留血液。”南音说道。 “好的,玉娘这就去。”玉娘略微一福身,转身就飘出了房间去。 “你瞧瞧人家,再瞧瞧你自己,能指望你啥,”玉娘离开后,雨林想起了排骨,“刚才想说什么呢?” “姑奶奶,术业有专攻,灵的事情自然她们灵才知道,好有要潜入房间……也非我所长嘛!”排骨似乎有些不服气,拼着字,“不过方才听你们提到那月破与太岁,这可就是我的强项了!” “月破太岁,还用你说,我也知道呀。《鬼吹灯》说,孕妇见了月破,婴儿就会畸形……还有太岁,据说吃了太岁肉可以长生不老……”雨林撇着嘴说道。 “排骨你对此有所了解吗,说来听听。”南音打断雨林,不让她胡扯下去。 “先前那人,他说后日太岁冲月破十分危险,这可是大错特错,若是明日有所动作,恐怕才要出大事!”排骨坐到南音手上拼着字。 第166章 卷三·第30章 印记十一:梁祝10 “月破之说源自干支历法,历家以建,除,满,平,定,执,破,危,成,收,开,闭,这十二主神轮换值日,一日一神,周而复始,其中轮值为破的日子皆是破日。” “而十二月份是以地支排序,如正月是寅月,与申爻相冲,所以正月的破日若是赶上申爻,这一天就叫做月破,该日如枯根朽木,逢生不起,逢伤更伤。” “人间称此为黄历,观其所值用以定吉凶,而我们阴司亦是根据此法定阴阳生死。” “太岁固然是煞星,煞星冲月本来确实是不祥之兆,至阴之势。可是姑奶奶刚才说对了一事,肉芝是不死之物,于是便形成了不破不立,向死而生的格局。” “反倒是月破的前一天,我们阴司称之为月残,此日阴阳混沌不明,秽气丛生,百鬼夜行。” “我听你们提到的那泰阿剑,若就是我之前感觉到的龙光牛斗之气所指,那便是至阳的神物,如同太阳般炙烈。” “若是月破之日去取,阴阳相交,方能成事。可若是月残之日前去,那神剑与浊气相激,后果恐怕不堪设想……”排骨拼出了大篇文字,详细解说。 “这……说的都是啥,能不能用人类可以看懂的语言。”雨林看得是一脸懵逼,南音却好像若有所思。 “……嗯,我明白了,其实前面那段就是说明怎么计算月破的日子,你不懂也罢。后面这段很明白,就是月破日为至阴,泰阿剑为至阳,阴阳相交……就像是我们之前用至阳的艾草唤醒排骨至阴之体的道理一样。” “再加上太岁相冲,是死而后生。可是如果明天月残之日去取剑,阴阳混乱,充满浊气,就类似……在充满煤气的房间里扔进一根着火的火柴。”南音尽量用雨林能听明白的方式解释了一遍。 “喔……我好像懂了,唉,排骨你怎么回事儿,就不能学学师父怎么说话的吗,多简单明了。”雨林点头称赞道,一脸恍然大悟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