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空,微风》 第1章 [gl百合] 《碧空,微风gl》作者:雨下十三天【完结】 文案 15岁的魏乙宁放学回家的路上偶遇一个被遗弃的小女孩,于是带女孩回家,赠名:孔雯锦…… 七年后,年仅12岁的孔雯锦跟她告白。彼时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同一对父母。魏乙宁小小恐慌一阵…… 奔三那年,“我喜欢你”这句话再次被读大学的孔雯锦提出来,魏乙宁将何去何从? “你拯救了我的童年。可不可以,也让我拯救你的余生?” 明媚傲娇对外高冷定时炸毛长情天才学霸╳温柔闷骚偶尔戏多勤奋扮猪吃老虎王者 年龄差近十岁 慢热 he 半养成系 甜多少虐 不是清水 我愿跨千山过万水,排除万难,奔你而来。 内容标签: 女强 甜文 成长 学霸 救赎 主角:魏乙宁,孔雯锦;配角:张毅恒,刘静歌,李静,魏远,孔灵灵,沈曼,刘子萱,魏高,孟清华,冯一晨 一句话简介:向前走,别回头 立意:人间值得,未来可期 第一章捡了个小孩 马路上熙熙攘攘,暖风轻拂着人们的脸庞。夕阳西下,漫天霞光。明媚的笑容在放学归家的学生脸上徜徉。 先前下了雨,小公园黄叶零落满地。初三放学回家的魏乙宁和男同学背着书包从公园穿过,在几棵大树后的石凳上发现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 披散着到肩的头发,一身不合身有布丁但还算整齐的衣服,脸白白净净的。 正好和小女孩对视,清澈的眼睛好像会说话,不由止步。女孩身边没有别人,和同学相视,继续迎着夕阳走路。 家里晚饭已经做好,随口扒拉几下,想起傍晚的女孩。鬼使神差,叹了一口气。 听见叹气,妈妈问怎么了。魏乙宁问:“你们不打算再生一个吗?” 妈妈尴尬地向耳后捋了捋头发:“国家有独生子女政策,妈妈再生一个可能会失去工作。” 不再多话,魏乙宁想出去散步,穿了鞋拿了手电就出门。 出单元门栋,拐到复式楼区,在一户人家前隔着防盗窗敲了敲玻璃。 男生开窗户:“老魏?我下午的文艺演出太精彩让你魂不守舍想见我了?” “我想去找路过小公园时那个穿得破破的小姑娘。” 男生莫名其妙:“谁?人家早走了吧?你找她干什么?” “不知道。我静不下心。老师才教育我们提高防范意识,谨防上当受骗。但那个姑娘,不像假的……她没在我就回来。” 男生诧异:“靠,你没事吧?你一个女生,不怕坏人?” “如果有坏人,也是我的命。我爸妈就托付给你了。” “你放什么屁!”男生拿出一根双截棍和十块零钱:“自己爸妈自己照顾!真喜欢折腾!作业没写完我妈不让我出去。公园人来人往应该没什么问题,你发现异常就赶紧喊赶紧跑,别去当烂好人。咱俩一块学的武术,你比我打的好,你别跟着她走就行。哦对,你也别让她讹上你最后你成诱拐儿童了。这钱你拿着,没用再还给我。兄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我跟你说,你先保护好自己听到没?机灵点啊!” 乌云散去,皎皎明月渐圆,马上要中秋了。 霓虹灯闪闪发亮。公园入口处倒热闹,很多大妈在跳舞。走着走着往公园深处,渐渐的,灯也变昏暗。开了手电,照向几棵大树后的石凳,空无一人。魏乙宁又叹了口气,笑自己多情。 准备关掉手电,有个小身影从树后走出来。小女孩被手电的光闪到,努力想睁开却睁不开,只好遮眼睛立在原地。 魏乙宁关了手电,也立在原地。昏暗中对视,问:“你在干什么?”没听到回话,又问,“听不懂,还是不会说话?” 小女孩怯生生的,有方言口音:“我,能。我想尿尿,刚才……在尿尿。” “怎么不回家?跟父母走丢了?” “我,没见过我娘,阿爹让我,在这里等他。” 心咯噔一下。散步的人路过,魏乙宁侧身让路,等人走后问:“家在哪里?知道你爹电话吗?” 小女孩:“阿爹带我从,很远的地方来,我住在山里,要走好远才能坐,三轮车。电话是,啥东西?” “电话就是,可以不用见面就和对方说话的东西。”魏乙宁比划了一下,“一般这样拿在耳朵旁边。” “我,没有见过。” “山里,山里面……gx?gz?jx?你像本省口音。” “我,我不知道。” “这么晚没人接不哭?” “我不喜欢哭,没有用,他们,不会管我。” “你几岁了?” 小女孩伸了手指:“五岁。” “叫什么名字?” “王幺儿。” “等这么久也不找个大人求助吗?” 小女孩摇摇头。 魏乙宁左顾右盼:“我先买点东西。”走了两步,又回头,“如果我回来之前你爹来接你,你就走吧,不用等我。”没听到回话,去公园口买了些小吃,回来时小女孩果然还在那里等着。 观察四周,递出小吃和矿泉水:“你爹一直不来,你要一直等?” 小女孩先接过水,却拧不开,魏乙宁帮她拧开,看她咕嘟嘟喝着,问:“你家有没有教过你不要随便搭理陌生人……”说着,又摇头,“算了。能把你丢在这儿估计也不会教你,我不也在搭理你么。你还挺幸运,没遇到坏人。今天在这儿等这么久,没人来问你什么?” 小女孩直勾勾盯着那袋小吃:“没,有。” 魏乙宁把小吃给了她,看她狼吞虎咽,蹲下和她平视:“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懂,我估摸你爸爸不会来了。今天你没遇到坏人算奇迹了,但你自己不能在这里过夜,如果你相信我,我带你去派出所吧,报个案,让你家人……接你。” 看着面前这个瘦瘦高高、头发短短、声音温柔,穿着一身黑色运动衣的少年又站起来。小女孩叫:“叔叔!” 魏乙宁眉头一皱:“我刚十五岁,也是小孩,而且,我是女生。” 小女孩依然说:“叔叔,阿爹,不要我了?” 有风吹过,吹起魏乙宁零碎的刘海,她眼神飘忽:“不一定不要你,可能有事,忘了。你比较幸运,遇到我。”然后笑着拍拍小女孩极其瘦小的肩膀,“小朋友,你真的很幸运,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 小女孩有些颤音:“你,骗我,我听到了。阿公说,女娃没啥养的,是别人家的。阿爹就,带我出来了。” “不会,这是犯法的,他们不要你会坐牢的。” 小女孩摇头:“阿公,不怕。我不走,再等等。” 表面冷静,心里却翻江倒海。这个小女孩明显跟同龄小朋友不一样。也许因为自己五六岁时就懂事得令母亲落泪,也许因为自己从来都比同龄人心思沉重,也许因为自己过不了普通人的一生,这辈子注定与众不同。魏乙宁动了恻隐之心。发现小女孩揉了揉眼睛,自己也拍了拍脸,果然,不是梦。 “我陪你等。” 小女孩继续吃东西,用衣袖擦嘴:“你为啥,陪我。” “天黑,这里不安全。” “可你说,你也是小孩。” 魏乙宁笑:“但我比你大。”听见小女孩打了个喷嚏,把外套脱给她。 小女孩怔怔地仰头,突然眼泪开始啪嗒啪嗒往下掉。 看了看手表,九点,魏乙宁叹气:“明天估计要罚站了。” 小女孩抽抽搭搭地问:“为啥?” “我作业还没写完。” “啥是作业?” “你知道学校吗?” “知道,村子里有个爷爷,他有学校,我,偷听过他上课,他跟你说话的调调,一样,我稀罕他。我会‘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 “哇,真厉害。知不知道你住的村子叫什么名字?爷爷那个学校有名字吗?爷爷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思考着:“我,都不知道。学校,就叫学校。” 一阵风吹过,魏乙宁打了个哆嗦。 “我是不是,等不到阿爹了?” “应该吧。” 小女孩低了头:“走吧。” 魏乙宁看着她:“去哪儿?” “派出所。” “你信我?” “啥?” “以后警惕一点。” 女孩一字一顿跟着用普通话说:“警惕,一,点。” “不要随便跟人走。” “哦。” “会有坏人。” “你不是。你是第一个,给我吃的。他们,都不管我。没人管我。坏人,不会对我好的。” “你胆子真的很大。” “啥?” “胆子很大。如果我在你这个年纪找不到家人应该没你这样冷静,还和陌生人说话。我可能会害怕。不过,现在再和家人分散,我不会害怕。” 第2章 “我不怕。” 魏乙宁想牵着她的手走,她拽了自己的衣角,由着她,慢慢向派出所方向。 途中小女孩解释自己的名字,她家里只叫她幺儿,幺二三四的“幺”,因为家里只有她一个娃娃,一个女娃娃。 最近的派出所下班了,24小时有人值班的派出所走路去的话还有很远。看表十点,再不回家父母要出来找了。 想到父母严厉的面孔,魏乙宁蹲下,拉起女孩的小手:“另一间派出所还有很远,我明天要上学。你说,我们回家?还是继续找派出所。你敢跟我回家吗?” 女孩挠挠鼻子:“你想,回家?” “不太想,但不得不回去了。” “那,回家。” “好。真乖。回家我问问家长,看他们明天愿不愿意请假带你去派出所,或者明天,我请假带你去。总之,你不能自己在外面过夜。你,信不信我?” 小女孩点头。 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上楼之前,魏乙宁猛然回头,却不见一人。 钥匙扭转开门的那刻,屋里的男性怒吼声传出来:“你还知道回来!几点了!” 妈妈生气:“乙宁!你不能让妈妈省点心?爸爸妈妈出去找你几遍了,这么晚早该回家的。赶紧给她姑姑伯伯打电话说孩子回来了。”走近才发现女儿身后躲着的小女孩,怒容变作惊讶,“这,谁家孩子?” 爸爸走过来:“什么孩子?”看到“衣衫褴褛”的小女孩,也不解地求证女儿。 魏乙宁说:“她跟她爸爸失散了,太晚找不到我就先带她回来,明天你们看有没有时间带她报案,你们没时间就帮我请假,我带她去公安局。” 爸爸:“在学校没学防范意识?来历不明的人敢往家带!什么时候想想自己分内的事。” “我分内的事?”魏乙宁冷笑,“你分内的事做好了吗?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你照顾我了吗?保护好我和我妈了吗?” 妈妈打圆场:“乙宁!怎么跟你爸说话呢!” “妈,这时候你就别掺和了吧?”魏乙宁红了眼睛,感觉自己的手被越抓越紧,低头看小女孩,拉着她从父母中间走过,开门回自己屋。 将门关上,魏乙宁不动声色擦了眼角小小的一滴泪。 房间不大,装修简单,四面白墙,地面白瓷砖,房顶只有一根普通灯管,床、衣柜、书桌都有。 女孩观察完房间,开始观察这个带自己回家的人,她把自己带回来就坐在那里发呆。小女孩也只呆呆站着。 没一会儿,房门被敲响。安静的房间突然一声响,小女孩吓一跳。 外头妈妈说:“乙宁,小姑娘身上脏,让妈妈先给她洗个澡,再换身衣服。你继续学习。”说完,面前门被打开。 “我给她洗。”魏乙宁从衣柜拿出一件t恤,拉着小女孩就向卫生间。 取下花洒放着热水,蹲下揉了揉女孩的头:“不好意思,刚才吓到你了吧?我们家的情况有点复杂,不过你住一晚没关系的。先把衣服脱掉洗个澡,然后穿上这个衣服睡一觉,等睡醒我们就去找你爸爸,嗯,找你爹,好不好?” 女孩点点头,果断自己把衣服脱掉,她只穿了单薄的一层,也没有小裤,直接露出脏兮兮又有些青紫的皮肤。 魏乙宁一怔:“这么厉害,自己会脱衣服?” 女孩嘟嘴,小脚丫并在一起:“我五岁了。我都,自己洗。” “那你会用这个吗?”魏乙宁晃晃手里的花洒,觉得温度可以,突然向小女孩挥了一下,水溅了女孩一脸。 听到笑声,小女孩更加嘟嘴,擦脸上的水:“我不会。我们那里,没有这个东西,我在很大很大的盆子里洗。很久很久,洗一次。” 魏乙宁把花洒递她手里:“自己拿着,试试水热不热,先用水冲一遍身体再用这个香皂擦一遍,最后再用水冲。这是洗发膏,挤出来这个擦头发上,再用水冲一下就好。花洒的话,这个是控制温度的,往左边热一点,右边是凉的。你最好别用凉的。能听懂,能记住吗?” 小女孩:“能。那,你要出去吗?写那个作业?” 令人意外,她都记住了?魏乙宁心想这么聪明的小孩,教育得好说不定将来能考上家人梦寐以求的清华北大,比自己厉害有潜力。弃养多可惜。想着,苦笑。对上女孩的眼睛:“嗯,我要写作业。你洗过之后穿上这个,不要再穿你脱掉的那些。”说完站起,起的太猛头晕,赶紧扶墙。 “叔叔!”女孩又拉了魏乙宁的衣角。 魏乙宁回过神,无奈:“就算不想叫姐姐,叫我名字也行。我叫魏乙宁。” 女孩仰着头:“魏?乙?宁?我叫你阿兄好吗?” 魏乙宁又蹲下,接过她手里一直开着的花洒:“闭眼。”帮她湿头发,又关花洒挤洗头膏,在她头上揉来揉去,“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吧,但,我是女生,和你一样。如果是男生,不管他多大年龄,尽量不要让他看见你的身体,知道吗?” 女孩睁开眼睛:“可你短头发。阿婆说,男人头发短,不一样,我以后要嫁给男人,就不是,王家的了。” “不是所有短头发都是男生。而且你嫁了人也是你们家的。何况,你知道嫁人什么意思吗?闭眼。”魏乙宁第二遍给女孩洗头。 女孩闭着眼,一边吐水一边说:“我知道!阿婆说女娃娃以后,都要嫁人,要给男人生孩子。” 头发擦过洗头膏,也用香皂给她身体擦一遍了,开花洒冲洗。 感到窒息,魏乙宁半天才回:“别听那些胡说八道。人生很漫长,我希望你能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长大。” 女孩被温柔地用浴巾擦拭着,她观察着面前这个丹凤眼、樱桃嘴,浓眉高鼻的人,自己黑葡萄似的眼睛也转了转:“我可以嫁给你吗?我给你生孩子。” 魏乙宁噗嗤笑:“刚才还觉得你跟我小时候挺像,现在看来你还没我聪明。随随便便认识个人就想嫁?我也不是男人。” “那,咋办?阿爹都没有对我好,我们村只有,男娃娃,才对他们好。” “你觉得我对你好啊?” “嗯!你是不是在对我好?” “也算吧。不过,你还小,可爱又聪明,肯定越来越好,对不对?以后,肯定有越来越多的人对你好。你很幸运呢!好了,洗完了,闻闻自己香不香?穿衣服吧!” 洗过澡的女孩相对白净许多,快速自己穿了t恤,茶色t恤穿在她身上像大睡衣,差一点就拖着地。 忙活太久,已经十一点多。打开卫生间的门,妈妈还在沙发上等着,爸爸睡了。 女孩小心翼翼牵了魏乙宁的手。 魏乙宁低头看她一眼,又面朝母亲:“妈。你去睡吧,今晚我和小孩子睡。明天你们帮我请个假。” 妈妈的表情能看出来难过,走近:“明天上学去吧,妈妈请假带她报案。” “不,我自己去。我去学校不学习,还不如让我做点有意义的事,做点好事。也许老天会给我记着这份功德。好了,别担心,睡觉吧,妈。”忽略妈妈的哀怨和生气,拉着女孩回房间。 给女孩盖好毯子,魏乙宁将衣服脱得只剩下秋衣秋裤,又拿一床薄被躺到女孩身边,伸手关灯。 女孩小声问:“你不写作业了?” “不写了。明天不上学。早点睡,明天我们还要出去。” 女孩弱弱地说:“我是不是,不能来?他们不高兴。” 魏乙宁头枕双手:“不要敏感。晚上会想你爹吗?” “没有想。” “真的不想?” 女孩毫无迟疑:“不想。” “那就好。” 静谧的房间,一声叹息。 “我们那里,好多没有爹娘的孩子。”女孩突然说。 “嗯?谁在养他们?” “有的有阿公阿婆,有的在,外面要吃的。我认识一个阿姐,十二岁,在学校上学。她有爹娘,但没见过。阿婆说。她要嫁人了。她有只狗狗,几天前分给照顾她的阿婆一半,学校的爷爷一半。她说羡慕有,爹娘的人,羡慕男娃娃,羡慕多了,越来敏感自卑。我听不懂她的话,可我好难过。”女孩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你知道自己说的什么吗?” “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 “这应该,”魏乙宁心里五味杂陈,斟酌着,没头没脑接了句,“人总要学会接受生离死别。” “生离死别?” “嗯。比如你那个姐姐,见不到她的父母,叫生离,再也见不到她的狗狗,叫死别。希望你,慢慢懂吧。好了,别想了。忘掉那些。” 原来不被关爱的孩子,真的从小就会察言观色变得懂事。想象着女孩口中那些人,回忆着自己的过去,思考着未来,不着痕迹叹了口气:“最难的是明知前路茫茫,近乎死路,却还要义无反顾坚持走下去,因为,别无选择。” 第3章 “这个,我也,听不懂。”女孩声音越来越小。 “睡吧。小孩子早点睡觉对身体好。” 又一阵沉默。 “姐姐。” 听到这个称呼,魏乙宁在黑暗中望向女孩的方向。 “被丢掉,也,没啥不好。”女孩的声音竟然有一丝笑意。 “嗯?” “我,认识你。我认识你了,真好。” 作者有话说: 本文慢热,前面铺垫多,语言也比较简练,平时码字时间少。我不是很擅长写作,各位有什么意见可以留言,感谢陪伴! 第二章 这是我妹妹 这一天天朗气清。这顿早饭异常安静。魏爸魏妈偶尔抬头看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饭后出门上班。 但饭桌上留下一部手机。 刷了碗,魏乙宁牵起小女孩的手,将手机装进口袋,向派出所出发。 途中两个人默默无语。魏乙宁没心情看风景,女孩也心事重重低着头。 走到半路,女孩突然停下,松开魏乙宁的手:“我不想找阿爹。” “怎么了?” 小女孩皱着眉,握起小拳头:“阿公,打我骂我。我,害怕。不想回去。” 想起昨晚洗澡时她身上已经变淡的伤痕,魏乙宁恍然。 女孩可怜巴巴:“你送我去孤儿院吧。” “你知道孤儿院?” “很小的时候,阿公说的。” “你现在就很小。” “更小的时候。” “你阿公说什么?” “要把我卖了,送孤儿院。” “为什么没有卖没有送,反而丢弃?”魏乙宁蹲到路边。 “不知道。”女孩跟着蹲到路边。 沉默很久,魏乙宁揉了揉女孩的头:“但孤儿院也不太好,我去过一家福利院,里边的孩子大多有问题,他们能活多久活多久而已。你知道活着和死亡吗?” “知道,我们现在,就是活着,阿婆说,我的亲阿婆死了,阿娘也死了,一直一直见不到的人,就是死了。” “你阿婆还说过什么?” “好多。阿婆还说,人总会死的,不用寻死。” 魏乙宁嘴角扯出一丝笑:“总会死的,不用寻死。你阿婆哲学家啊。教你一个小孩子,让你什么都懂。” “小孩不可以懂吗?” “可以。但会很累。小孩有小孩的好处,太懂事,作为小孩子的好处可能就没了。你真想去福利院?” 女孩点头,又摇头,期待地抬头,又落寞地低头:“你把我卖了,能赚钱。阿公说我卖相好,能当童养媳。童养媳就是,卖给别人了吗?” 魏乙宁动作微顿,拉起女孩的手:“不要什么话都听。你这小脑瓜也不要什么都记得。你那边的人法律意识淡薄,把那些全部忘掉。我们先报案,如果能找到你阿爹,我跟他说让你跟着我,好不好?” 女孩惊喜,听说:“不愿意?”连忙点头:“愿意!” 魏乙宁慢慢起身防止头晕,正要再牵女孩的手,居然被躲过。 女孩盯着她的眼睛:“那你,你会不要我吗?” 魏乙宁笑:“我也年龄小,但我会争取一下。我去福利院也是因为很想要个妹妹,所以你看,正正好好的,我们两个都很幸运,你遇见了我,我遇见了你。” “真的吗?” “骗你干嘛?” “我可以,相信你吗?” “你昨晚跟着我回家了现在问能不能相信我?嗯?人小鬼大。” 女孩这才又牵起魏乙宁的手。 没多久,口袋里的小灵通响起来,是魏爸爸打来的,他已经请了假往这边赶来。 派出所没有接到失踪人口报案,没有找到女孩的信息,没有监控,查了半天,民警根据女孩的形容在网速并不快的电脑上找了很多个疑似的村庄,最后没有一个准确。民警猜测是黑户,也不是本地人。 坐在派出所休息时,魏乙宁突然冷笑。小女孩问笑什么,魏乙宁说:“我笑你爸爸挺精明的。把你打扮好丢到这个离s城不远的地方,丢到那个人虽然不多但每个时间段都会有人经过的公园。” 究竟抱着什么样的心态,才能狠心把女儿抛弃不管她的生死。 短时间恐怕找不到女孩亲人,这期间需要有人监管,救助站和福利院已经被pass。一个年长民警看女孩懂事,就问她要不要先跟着自己,家里有个上幼儿园的女儿也五岁。 然而女孩不假思索指向魏乙宁:“我要跟姐姐。” 民警:“这个姐姐还小,没办法照顾你。” 女孩握了魏乙宁的手,坚定:“我要她。” 另一个女民警:“愿意跟着我吗?” 女孩连连摇头:“不要不要,我要跟她。” 魏乙宁摸她的头:“也许跟着他们比跟着我好。你不考虑一下?” 谁知小女孩的眼睛顿时红了:“你是不是,又不想要我?” 魏乙宁感到好笑:“又?这话从哪里说的。我们还不太熟悉呢。我也没不想要你。你现在有选择,跟着警察会更方便找你家人,他们不会对你不好。” 小女孩背过身,跳下座椅又去坐到后排的座椅上,不看魏乙宁。 其他人在忙,只剩那个女民警笑着说:“小姑娘这么有个性?魏同学有的忙了。” 魏乙宁有些头大,昨天还没发现女孩脾气不小,是跟自己熟络了吗?扭着身子趴座椅靠背上,挥手:“哎!” 女孩委屈地看向她:“啥?” “你对你家里人也这样?” “没有,不是。我不是,我从来,从来没有,可我这里,酸酸的。”女孩说着,指自己的胸口,“这算,生气?” “嗯。你好像在生我的气。我刚才跟你说的你可能听不懂。其实我很想要你当我妹妹,管你没问题,住我家也没问题。有我一口吃的,绝不会饿着你。但我们需要先过了法律规定的期限。目前后续很多麻烦,比如你阿爹,如果他来找你。还有,如果他不来找你,收养程序挺麻烦的。必须有成年人在,你和我的约定才能真的算数。所以现在,我们要等着爸爸来,等我和他商量商量。我答应你的,一定努力争取。” 女民警听得一愣一愣:“现在的孩子都这么成熟吗?” 想要带女孩回家的年长男民警端水来:“哎呀,我姑娘不是这样,姑娘的玩伴儿也不是,调皮得不行,说的话天马行空,都得用‘童言无忌’劝她姑姑小姨别计较。” 接水道谢,魏乙宁示意自己旁边的座椅:“过来。” 女孩扭扭捏捏坐过去。 魏乙宁刮了她的鼻子:“能成为你第一个甩脸色看的人,我很荣幸。喝水。” 魏爸爸赶来后听了消息,若有所思。民警建议继续让女孩跟着他们,派出所这边不会放弃追查女孩的亲人。期间的花销那个男民警自费跟魏家平摊。如果实在找不到,可能按弃童处理,到时候会通知魏家在民政部门办理安置手续。 父亲犹豫间,魏乙宁说:“如果带她回家,我不辍学了,我考高中。” 爸爸在给妈妈打电话商量。魏乙宁:“我还没抱过你,我抱抱你吧?” 女孩展开双臂被抱了起来,趴在魏乙宁肩膀上:“阿爹没有,这么抱过我。” 魏乙宁望着父亲的背影,轻轻拍着女孩的背:“我不太喜欢你的名字,感觉很随便。我先给你取个名字?” “好。” 听到这里,女民警会心一笑。 魏乙宁也冲女民警点头:“我想了一个:孔雯锦。孔是我妈妈的姓,雯锦,雯华若锦。希望你有个多姿多彩的人生,不为别人而活的人生。”正对上女民警欣赏的目光。 接着,爸爸的声音传来:“你妈让我带着你们去医院检查。” “检查什么?” 爸爸说:“体检,你跟小姑娘一块。你叫什么?” 女孩从魏乙宁肩上抬头:“我叫孔雯锦。” 魏爸爸莫名:“孔?不是姓王?” “我刚给她取的名。” “你不是人家家长别乱取名。” 小女孩跟魏爸爸对视:“我叫孔雯锦,就叫这个名字。” 魏乙宁耸肩:“她喜欢我,听我的。”顿了顿,又加一句,“我也没办法。” 爸爸没多说,只跟民警交流两句就向外发动摩托车。 旁边有家店正放着伍佰的《再度重相逢》,女孩抓住魏乙宁的手。 把女孩放在中间,魏乙宁坐后边。摩托车跑起来,女孩突然扭头:“我喜欢孔雯锦这个名字,好听。可我不识字,你的名字,我也不会写。” 魏乙宁笑:“回家我教你。孔雯锦。” 孔雯锦露出两排石榴籽一样整齐的牙齿,靠在魏乙宁怀里,看着周边新奇的、一闪而过的事物。 医院做检查,孔雯锦从来没做过,紧张地发抖。魏乙宁蹲下揉她的头:“别怕,我跟你一起。” 第4章 做完全部检查等结果出来。魏爸爸买了三个苹果,三个人一人一个吃着。 孔雯锦高兴:“我第一次吃,这么大的苹果。” 魏乙宁看了看她手中很普通很平常大小的苹果,笑着没接话。 检查结果出来。孔雯锦十分健康。 爸爸看着手中亲生女儿的体检单,说:“明天让你妈去菜市场买点排骨回来补补。” 魏乙宁“嗯”了一声,看向瘦小的孔雯锦,“怎么营养不良的是我呢,你是不是经常偷吃东西?” 孔雯锦气呼呼的:“我没有!” 魏爸爸看着两个孩子打闹,难得有了笑意。两个女儿,好像也不错。 孔雯锦住了下来。魏家两室两厅,只能两个孩子住一起,魏妈妈捧来一堆魏乙宁穿小的衣服。 白天家里没人,魏妈妈就想着把她送到娘家或者婆婆家先住着。看着孔雯锦求助的眼神,魏乙宁说:“我带着她上学。” 爸爸妈妈觉得胡闹,暂时找了间幼儿园。 双休日过后,孔雯锦就要上幼儿园了。 家里突然多了一个人,周日回老家时,爷爷奶奶很震惊。但孔雯锦在提前交代下懂礼貌,说话软软糯糯的,两个老人在一声声“爷爷奶奶”中逐渐迷失自己,笑得合不拢嘴。 魏爸爸叫魏远,建筑师,整天在工地。他有个哥哥叫魏高,在市政厅工作。魏高两个儿子,魏甲宁刚上大学,魏丙宁将要小升初。当年生二儿子时魏高差点失去工作,原本也是公务员的妻子却因为老二被开除了编制。魏远有个妹妹,跟老公做的小生意。魏家现在魏高当家,听说弟弟收养了个女童,马不停蹄回了趟家。 带孔雯锦在魏家吃过午饭,又赶到孔家探望。孔家老人只有外公,外婆前几年去世了。孔外公沉默寡言,见到外孙女和“新外孙女”,只点点头就出了门,没多久打了两碗牛奶回来。 魏妈妈叫孔灵灵,粮食局工作。孔家没有男丁,两个儿子都夭折了,活下来的只有大女儿孔灵灵和小女儿孔敏敏。孔敏敏家庭主妇,姐妹俩关系一般。两个人交替换着,一周来一个人探望照顾老父亲。 孔灵灵总说“女人嫁了人,就没有家了”,然后又说:“乙宁你不一样,你生的这个时代男女平等,你是独生女,是我跟你爸爸唯一的孩子,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这个家的人,爸爸妈妈都会给你撑腰。” 知道女儿给小女孩取名孔雯锦,孔灵灵拉着孔雯锦告诉自己老父亲:“爸,这以后也是我们孔家的人。” 魏远:“不一定以后就跟着我们。”孔雯锦的小手在孔灵灵手中紧了紧。 孔灵灵母性泛滥,将雯锦抱起来:“那就想办法让她跟着我们。我们不能要亲生的,领养一个总可以,何况积德行善做好事,让你大哥帮忙问问能不能把雯锦的户口上到我们家。” 一开始怕孩子有问题有传染病的是她,现在爱不释手的也是她。娘们变脸真快。魏远心里想着。 魏乙宁在旁边时而接过孔雯锦的目光,只微笑着。 周一。魏乙宁接着上初中,孔雯锦由孔灵灵带着,进了日托班。孔灵灵只要女儿好好准备中考,孩子她接。 幼儿园这学期刚开始使用校车,正好赶上报名,第二周就可以乘坐。 孔灵灵充满干劲,早上上班前给孩子们做早饭,再送小孩子上学,晚上下班先接小孩子,再回家做饭。 一周就这么过去。 这一周,除了晚上床上多了个人,魏乙宁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同。答应教孔雯锦写名字的事也忙忘了,毕竟还答应父母收养孔雯锦就考学,如今,考高中更重要。 孔雯锦很懂事,见姐姐忙得不可开交,并没有打扰,有时还帮孔灵灵干家务,之后看电视,等睡觉前自己再洗一洗。每次魏乙宁写完作业,孔雯锦已经睡着了。 第二周校车接送。幼儿园放学时间早,之前老师们等着家长来接,现在校车没时间等人。于是家里钥匙给了孔雯锦一把,教她回家开门。孔灵灵不放心,怕孩子在小区路上丢了、不会开门或动家里不能动的东西。 但孔雯锦的聪明始终出乎意料,说话不再生涩,普通话也进步许多,教一遍就学会,还很认真:“我不跟别人走,也不乱动家里的东西,我自己开电视等你们回来。” 孔灵灵欣慰,又听“我可以叫你妈妈吗”,感动到落泪!抱起孔雯锦:“以后我就是你妈妈,这里就是你的家。” 周五没有晚自习,有住校生家离得远所以放学早。 校服系在腰上和同学走到小区门口,自己上身还穿着校服的魏乙宁见幼儿园校车下来一个小朋友正挥手告别,穿着妈妈给她买的新毛衣,走近:“孔雯锦!” 孔雯锦扭头:“魏乙宁!”张开双手要抱抱,被抱起后向跟着来但没穿校服的男生打招呼,“哥哥好!” 魏乙宁莞尔:“张毅恒,介绍一下,这是我妹妹,孔雯锦。” 叫张毅恒的男生诧异:“你哪儿来的妹妹?” “买彩票中奖送的。” “哦!我想起来了!那天公园……”张毅恒激动,见魏乙宁使眼色,转了话题,“孔雯锦这名儿谁起的?怎么那么像你的风格?” “嗯。我起的。” “这名儿好听,比你名儿好听。” “如果我爸起名,可能是魏丁宁。” 孔雯锦目不转睛看着他,悄悄问:“他是你男朋友吗?” 魏乙宁“啧”了一声,抱着她回家:“不是。谁教你的男朋友这话?” “小朋友啊!李安谧和隔壁大二班的葛中天在谈恋爱。可有名了!” “不要学那些。如果有喜欢的男孩子就告诉我,知道吗?” “好。” “在幼儿园有没有交到朋友?” “有,也没有,他们太幼稚,还笨。老师给我们放动画片,我在家里都不会看这个,我想看西游记,他们又看不懂。” 张毅恒:“乖乖!真有意思!我之前特别烦小孩子,特别烦!我记得有一次有几个比你妹妹还大的小孩去我家,当时我妈切西瓜放盘子里,刚从冰箱拿出来的就想着放一放再吃,结果那熊孩子自己跑厨房把每个西瓜尖都舔了一遍,把我恶心的!” “咦。”孔雯锦也满脸嫌弃,“好恶心。” 张毅恒起劲儿了:“还有更恶心的!也是比你大不了多少的小孩,把我玩具弄坏说我自己弄坏的,还在我屋墙上画画!我一瞪他他就哭。那么小就那么贱,这要是我儿子我一天打他八百遍!老魏,咱们小时候没这么让人讨厌吧?关键他爹妈还惯得不行,你又不能骂不能打。恶心死了!” “我不是的。”孔雯锦嗲嗲地说。 “当然!你比他们好一万倍。谁家五六岁的孩子跟你一样?”张毅恒嘻皮笑脸,伸了手,“让我抱抱!” “你不是有哥哥吗?”魏乙宁首先不愿意。 “哥哥跟妹妹哪能一样?”张毅恒握了握孔雯锦的小手。 孔雯锦嘿嘿一笑,伸了手愿意让抱。 魏乙宁皱起眉头:“干嘛?” “哥哥帅。” 张毅恒接过孔雯锦抱着:“听见没!你妹夸我帅!不轻啊,三四十斤?你刚才抱她没事吧?” “没事。你别乱碰。” “小妹,幼儿园都教的什么啊?” “今天老师教我们念诗: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乖乖,背会了?”张毅恒坏笑,“那哥哥考考你,你知道第一句什么意思吗?床前明月光,就是一个叫明月的女生光着身子站在你床前……” “啧。闭嘴。”魏乙宁打断他。 孔雯锦歪着脑袋:“不是的,老师不是这么说的。你骗人。你是坏人,我不跟你玩了。魏乙宁,抱我!” “太可爱了吧,我带回家玩几天。” 看孔雯锦又伸了手,魏乙宁接过她抱怀里:“玩什么玩,这是人,是我妹妹。” 张毅恒吐舌头:“小气鬼!我就说你天天老气横秋唠唠叨叨的以后肯定是个好妈妈,结果你还真提前当妈了。”接着满脸嫉妒,“我让我爸妈再给我生个妹妹!” “你家为了生你打点多少你还想要妹妹?” “那我也得捡个回来!我可不会把小孩教成那种烦人的鬼样子。” “哪有那么容易。” “守株待兔不行?” “我看你像人贩子。” “你才像人贩子!真羡慕你,这都能让你遇见。运气太好了吧?怎么没人给我送养个妹妹呢?你看这丫头健康又聪明的,专门往福利院都领不来这么好的!这跟中彩票捡到宝了一样,太假了吧?天上掉馅饼怎么砸不到我头上呢。果然啊果然,善良的人还真有意想不到的惊喜。我跟你讲,你把你捡小孩的事拍电影肯定没雷同。” “嗯。”魏乙宁握孔雯锦的小手,“我们都很幸运。还有,老张,谢谢你。你的校服,明天还你。” 第5章 夕阳把孔雯锦的脸照的红彤彤的,她开心地蹦蹦跳跳,和魏乙宁手牵手走着。 回家的路短,未来的路,还长。 作者有话说: 本文慢热,也比较简练,平时码字时间不太多。各位有什么意见可以留言,感谢陪伴! 第三章 骗人是小狗 转眼间,孔雯锦来到魏家一个月。她自理能力强,适应能力强,学习能力强。虽然孔灵灵非常喜欢她,但当听到魏远说这孩子比亲女儿好时,突然起了怒火。 客厅战火纷飞。 难得双休日清静,怒骂入耳,孔雯锦正坐在书桌前写写画画,听到吵架,惊慌失措,跳下凳子关了房门,然后小心翼翼爬上床,趴到无动于衷的魏乙宁身上。 魏乙宁摸摸胸前那个小脑袋:“吓到了?抱歉,你跟着我也没有很快乐。” “没有。” 把孔雯锦往怀里紧了紧:“没有么?有什么要告诉我。你不是寄人篱下,不用那么战战兢兢。” “我听不懂。” “嗯……开心不开心,可以告诉我,在我面前说什么做什么都好。” “真的吗?” “嗯。” 孔雯锦嘟起小嘴:“我在生气。” “怎么了?” 孔雯锦委屈巴巴:“你骗人。” 魏乙宁坐起来:“我?” 孔雯锦指向书桌:“你之前写作业,但今天你都不忙了,你答应教我写我的名字和你的名字的,我现在会写自己的名字了你还不来教我。” “想让教你写字就教你写字,还给我扣帽子。” “你就是骗人,明明答应我的。”说完到书桌前指了桌上歪歪扭扭写满“孔雯锦”的纸,拿了笔又加上一个“孔雯锦”,“你看,我自己都会了。” 魏乙宁抱她坐自己腿上,拿起她的手在一张空白纸上写“魏乙宁”三个字:“我的名字。” 外头有东西摔碎,又有手机铃声响。 “乙宁,雯锦。出来。”屋外爸爸喊。 魏乙宁松开手中的小耳朵:“小家伙,爸爸叫我们出去呢。” 孔雯锦呢喃:“小家伙。” 沙发上,孔灵灵坐着抹泪。茶几边,玻璃杯碎地。 魏远站电视前手机放进口袋:“你大伯打电话,领养程序提前。今天办理。” 户口本上盖章,魏乙宁浅笑:“孔雯锦,欢迎回家。” 小女孩呆愣愣地看着她,继而,毫无征兆的,泪水夺眶而出,包含太多情绪,“哇”地一下就哭了。几秒后,贴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在上气不接下气中,那个温柔的声音说:“哭完了,生活就重新开始了。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坐摩托车,孔雯锦仰头:“我以后真的有家了?” 魏乙宁拍拍她的小肩膀:“对,你以后可以完完全全把我当姐姐,我们同一个爸爸同一个妈妈。” 孔雯锦抱住前面骑车的魏远:“爸爸。” 骑车的魏远车速慢了下来。 孔雯锦的户口正式落在魏家。魏高为让她早点上学,定了比魏乙宁小9岁整,生日在七月同一天。 “我有家了。”孔雯锦脸上肉眼可见的开心,一天比一天活泼。 大伯魏高没有女儿,而魏乙宁这个侄女从小沉默寡言,打扮像男孩子,念初中后成绩又一落千丈。所以渐渐,魏高不再温柔着嘘寒问暖。孔雯锦这小丫头刚开始懂礼貌话不多,现在越来越开朗,身体软软的,说话嗲嗲的,一口一个“伯伯抱”,哄得魏高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给她。 魏远很轴,他不如哥哥魏高,性格不如,工作能力不如,经营婚姻也不如。 听说弟弟之前跟弟妹吵架吵到单元附近、甚至跟弟弟住同一小区的自己同事都知道。魏高提着公文包赶到弟弟家,上去就是一脚,又拉了要离婚的弟妹安慰。 这次收养一个小姑娘,近几年来魏高唯一一次对弟弟的作为表示满意,这姑娘像个小精灵讨人喜欢。妻子袁晓红也待见孔雯锦,大儿子魏甲宁在外地上大学,二儿子魏丙宁在省城私立小学住校,魏高工作忙。袁晓红娘家开的小企业,闲暇去公司转两圈,其他时间待在空空荡荡的家里,很无聊。 夫妻两个都稀罕这丫头,袁晓红就想她在自己家里住一周。 魏远没跟孔灵灵商量,直接答应了。 得知弟弟又没跟弟妹商量,袁晓红拎了礼物找到孔灵灵,商量着能不能让小姑娘陪她待两天,接送上学的事她很乐意。 孔雯锦跟着大伯母走的那天,抬头:“你会来接我吗?” 魏乙宁蹲下,拉起她的小手:“星期六我去接你回来。” “拉勾!骗人是小狗。” “好,拉勾。” 一周里,孔灵灵和袁晓红天天通电话,听孔雯锦被夸乖巧,眉开眼笑。 月考成绩出来,魏乙宁进步了五十多名。要庆祝的,张毅恒找来了。 连着两三天没见到他,下楼在小区见他左胳膊打了石膏,他那天放学后打球投篮被撞了一下,胳膊摔地上骨折了。 两人找了块土地坐下。 将事情经过和结果解释,张毅恒又吞吞吐吐的:“本来礼拜一打算去学校告诉你,但我忍不住想提前跟你说:薛怡琪跟王龙飞在一起了。” “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老魏,在我面前你就别装了吧?我知道你喜欢薛怡琪。” “谁告诉你的?” 张毅恒脚踢了地上小石子:“挺多人看出来了。虽然你跟她不怎么交流,但你对她不一样,主要上次她摔伤你一下冲过去就差把她抱到医务室了。最早没人往那方面想,戚小莉那个大嘴巴懂得多还喜欢胡说八道,结果其他人跟着津津乐道。李国庆不是喜欢你嘛,我们俩一直帮你说话,张楚好像也中意你,他还真能装,没主动说一句,但我一说话他就帮腔,还有何梅、苏美玉。老魏你行啊,平时看着内向,到事儿上都来帮。” 魏乙宁沉默,半分钟后:“你不问我点什么?” 张毅恒抠抠鼻子:“我管你呢,我只知道你是我兄弟,你喜欢男的我更接受不了……没什么。你操心点别被骗,我妈说长得好看的女生最会骗人。反正没你就没我的现在,要不是你建议我好好打球向体育方面发展我不可能被当特长生培养。 那天语文老师说回到过去那个问题,你一句想回到你妈认识你爸之前,我当时还挺难受的。你家跟你没关系,别因为大人那点破事自甘堕落,你好好学习还能考上高中的,你以前学习那么好。至于薛怡琪,你收敛点,人家有对象了。” “谢谢。” “这有什么谢的,我还没谢过你呢!我家有钱,等高中毕业上大学,我带你去国外做变性手术。” 魏乙宁被呛了一下,无奈:“谢谢啊,不需要。你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md,你说语不惊人死不休我想起地理老师了。地理老师天天跟我欠她钱似的提问我,我请假她还提问。” “可能何梅说得有道理,你长得像她前男友。” “滚啊!”张毅恒忽然眼前一亮,“哎,你妹妹!这个小奶团。” 小区石子路上,孔灵灵正牵着孔雯锦走来。 张毅恒打招呼,孔灵灵问他的伤势。魏乙宁望向孔雯锦,她蹭地一下把头转过去,蹲下要揉她头的,她松开妈妈的手转身到另一边,本来要牵妈妈的另一只手,发现手里有东西,就揪了妈妈的衣角。 真让人头大。 正跟大人交流的张毅恒看见:“阿姨,我们能不能带妹妹在楼下玩会儿?您正好休息休息,我们照顾她。” 孔灵灵交代两句回家。 张毅恒得意:“听见没!你妈夸我懂事有礼貌!你什么时候能夸夸我?” “夸你干什么?你这么帅还用夸?” 这话令张毅恒十分受用,走去牵了孔雯锦的手:“你干嘛不理我们?” 孔雯锦一张笑脸:“没有啊,我喜欢毅恒哥哥,没有不理你。” 张毅恒幸灾乐祸:“哦~你不想理你哥是吧?”收到魏乙宁的白眼也不管,牵了孔雯锦,“走,咱们荡秋千!” 孔雯锦跟着他走几步,又回头望了一眼。魏乙宁跟上去,见到秋千,不由自主笑了。 这小子故意说荡秋千,低的两个秋千被别的小朋友占了,最后一个秋千高,小孩得抱上去。他手受伤抱不了,任务自然而然是自己的。 果然,张毅恒指石膏:“小妹,哥受伤了抱不了你,让你亲哥抱你吧!” 孔雯锦低着头没说话。 魏乙宁把她抱到秋千上:“用不用推?” 张毅恒:“你推啊!还用问?” 秋千轻轻晃悠着。 旁边的小朋友叽叽喳喳。魏乙宁听到熟悉的声音:“为什么不来接我?” 低头,孔雯锦正仰脸看自己,她接着说:“你上星期答应我的,你又骗人,说话不算数,你是小狗。” 第6章 “嘿,第一次见这么好玩的小孩,跟你脾气有点像啊我发现。你看你啊老魏,小孩最会撒谎,你比小孩还会撒谎,为老不尊哈哈哈。”说着,又面向孔雯锦,“小妹,我替你哥说句,你哥本来要接你,但我不是来找她了吗,真不怪她。” “你为什么找她?” “乖乖,还打破砂锅问到底。我悄悄跟你说,你回去别告诉你爸妈。” 孔雯锦打了身后的魏乙宁一下:“别推了。”又伸出小指,“拉勾,骗人是小狗。” 张毅恒拉勾,正准备开口。身边提醒:“别乱说话。”不屑地“切”了一声,趴孔雯锦耳边。 魏乙宁皱眉,竟然真不让自己听。对上孔雯锦疑惑的眼神,自己也疑惑。 孔雯锦从秋千上跳下,伸了手:“你这么惨呀,我原谅你了。我们回家吧。” 惨?原谅? 见张毅恒嘻皮笑脸。牵了妹妹的手:“老张,以后谁嫁给你有福了。” 张毅恒惊恐:“不不不,说好你不能喜欢我!” 女儿的成绩终于有了进步,魏远难得喜上眉梢。一家人出去吃了大餐,其乐融融。 除夕夜,万家灯火,热闹非凡。魏家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大人们看春晚打麻将,孩子们在同辈最年长的魏甲宁的带领下提着灯笼打着手电燃放烟花爆竹,灯树千光照,花焰七枝开。到处火药的味道、鞭炮的声音,一夜未停歇。 新年拜年,压岁红包一个个揣兜里,孔雯锦合不拢嘴,转手交给魏乙宁保管。 元宵节,放孔明灯,魏甲宁抱拳祈福。观打铁花,孔雯锦拊操踊跃。智猜灯谜,魏乙宁所向披靡。吃水果汤圆,魏丙宁三嘴一碗。 中考誓师会。老师带领放声高歌。散场后,张毅恒撇嘴:“人家都许巍周杰伦,咱们学校《精忠报国》。” “让你唱不错了。还挑。”魏乙宁昂首挺胸,意气风发。 张毅恒不甘示弱:“顶峰相见!” “一言为定。” 六月,中考如期而至。 清早,孔灵灵做好一桌丰盛的早饭。 小区遇见张毅恒,他冲自己竖起大拇指,魏乙宁也冲他竖起大拇指。 跟薛怡琪分到同一个学校考场。她坐在第一排中间位置。 薛怡琪考试前和考试结束后都看了魏乙宁,她听到很多传言,但正主好像没有什么反应。 等薛怡琪收回目光,魏乙宁冷淡的表情才放松。如今,考试更重要。 至于别的,来日方长,顺其自然。 出成绩,即使普通高中,孔灵灵也谢天谢地,毕竟几个月前的女儿还嚷嚷着要退学。再看向缠着老大的老二,孔灵灵欣慰地笑了。 张毅恒考上体校。两个人骑一天自行车,累倒在草地上,彼此伸了大拇指。 暑假开端,孔雯锦发高烧。家里没大人,魏乙宁背着妹妹上诊所看病,很多小孩吵嚷哭闹,孔雯锦没流一滴泪,抱在怀里夸奖安慰、陪打针吃药,一天一夜转陀螺一样照顾。魏远回家没问,孔灵灵则表扬亲生女儿,发现小的更依赖大的,多给了些钱。 去商场。有人苹果袋子烂了,苹果满地滚。 孔雯锦呆萌:“苹果跑得慌慌张张的。” 一个小朋友独自坐在休息区。孔雯锦观察:“她也家里不要了吗?等好久了。” 结过账提着零食的魏乙宁从包里拿出两瓶哇哈哈蹲下:“你想怎么样?” “我们要不要陪她等等?” “好。商场比之前你待的公园要安全一些。你可以先坐她旁边跟她聊聊,然后把这个给她。” 孔雯锦照做,很快和那个小朋友交了朋友,两个人用哇哈哈学着大人碰杯。 小朋友的监护人来时吓了一跳,了解情况后,从超市买了一板新的ad钙感谢。 他们走后,孔雯锦高兴:“做好事可以这么开心呀?” 从小没人给自己阶段性量过身高,在商场见到身高贴,魏乙宁果断买回家贴在自己屋里。外面的墙爸爸不让贴不让画,如今正喜欢写写画画的孔雯锦得到儿童魔术画板和身高贴,激动蹦蹦跳跳。当即在身高贴上画了一笔:103cm。 见妹妹抠鼻子还挖出个大鼻涕,赶紧给她擦了,又故作嫌弃,告诉她这样不卫生,会生病。小家伙扮鬼脸吐舌头。 这个小精灵。魏乙宁看着她,情不自禁笑着。 暑假中。老家。孔雯锦第一次跟所有魏家人齐聚一堂。魏甲宁和魏丙宁争着抱她,姑姑的女儿,要上初三的表姐鲁柯也总来逗她玩。 一家都坦然接受了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女孩融入这个大家庭。 魏高一声令下,所有人举起杯子,大人喝酒,小孩喝果汁。孔雯锦站在凳子上学着他们。魏乙宁一手端杯,一手护在她身后以免她摔倒。 夹到辣菜,孔雯锦呼呼吹气,红着小眼睛:“辣。”魏乙宁倒水涮菜,夹给她:“这些不辣。” 暑假末,锻炼倒立的魏乙宁不慎伤到手腕。妈妈不在家,爸爸不管事。魏乙宁忍着痛做三个人的饭。在她做饭时,孔雯锦就怜悯地看着她,等要刷碗时,孔雯锦踢踏着拖鞋跑来:“你手受伤了,会疼的。我帮你。” 小小的身躯站在凳子上,拿着碗仔仔细细地擦拭。 刷碗这项家务活,孔雯锦早早学会了。 暑假过后上小学。魏高没有打点,魏远没有问,只按正常程序报名参加分班。 月考完叫家长,提心吊胆以为孩子犯了错,谁知老师表示,以孔雯锦的水平上二年级都绰绰有余。孔灵灵没有教她小学知识,丈夫更不可能教。想了想,难道是老大? 放学接孩子回家,孔雯锦说姐姐看书时自己就坐旁边看课本,不会就问。平时在幼儿园,她也追着老师问“这个字念什么”、“那个字怎么写”、“这句话什么意思”等等。 听了这些,孔灵灵吃惊,晚上躺床上跟魏远讨论,还怀疑是这孩子太机灵吓到她原来的家人才被抛弃。 魏远直接怼四个字——胡说八道。 虽然老师建议,但孔灵灵还是决定先让孔雯锦上一年级。 意料之内,门门考试满分,接连全级第一。于是,孔雯锦入学两个月后成功跳级。 二年级虽然没有满分,也没掉出年级前三。不仅课业没问题,跟同学交往也没问题,作为跳级插班生,没多久就收了几个小跟班。 孔灵灵直呼“老天保佑”。 少先队入队,大队长在台上领读,小朋友一句句跟着念:“我是中国少年先锋队队员。我在队旗下宣誓:我热爱中国共产党,热爱祖国,热爱人民,好好学习,好好锻炼,准备着:为共产主义事业贡献力量。”念到最后,大队长说:“宣誓人:白涛。” 孔雯锦右拳握在太阳穴边:“宣誓人:孔雯锦。” 然而数百名小朋友却跟着念:“宣誓人:白涛。” 队伍前的孔雯锦一脸诧异。 大队长:“说自己的名字。” 小朋友:“说自己的名字。” 孔雯锦嘀咕:“笨死了。” 另一边,魏乙宁的高中生活没有那么多姿多彩。打扮中性,第一天进女生宿舍就吓了舍友一跳。好在有舍友夸她有个性,好在她本身也礼貌随和,宿舍大部分人接受了她这幅样子。个别人私底下的辱骂中伤,魏乙宁并不在意。 她有目标,向前走就好。 第一周放学,孔雯锦炫耀自己在小学多受欢迎,发现刚到家的姐姐兴致不高,上前抱了大腿:“高中不好玩吗?” “还行。你呢,怎么样?” “太简单了,那些同学好幼稚。” 魏乙宁蹲下:“你爸爸,我是说你自己的爸爸,不是我们的爸爸,你爸爸聪明吗?或者,你爷爷聪明吗?他们又知不知道,你很聪明?” “我不知道他们聪不聪明,爷爷不识字。爸爸不理我。我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你要带我测智力吗?” “你还用测么?” 正好孔灵灵从厨房里出来。 “可不可以带我去你住的地方看一看?” “好。等稳定了带你去。” 孔雯锦伸出小指:“拉勾,不许再骗我。” 魏乙宁勾了她的手指:“不会。” 一旁的孔灵灵欣慰地含起泪。 国庆放假前,孔雯锦如愿以偿步入高中校园。 高中比幼儿园大很多,没有那么多草坪,只有每栋楼下孤零零的几棵树和几座小花池。 教学楼,课桌上摆了满满厚厚的书,高中生坐那里只能看见半个头,小孩子直接被挡得严严实实。多数课桌上刻有文字、图案,墙面上也刻着奇奇怪怪的字眼。课桌旁边、教室后边摆了许多各式各样的暖壶。教室后的黑板上,画着五颜六色的黑板报。孔雯锦叹为观止。 宿舍楼弥漫着一股说不来的味道,寝室还好,有一些淡淡的香皂味。 天气凉了,孔灵灵抱着厚被子,穿的高跟鞋,上宿舍楼不方便。魏乙宁松开妹妹的手,接过被子抱着上楼。 第7章 第四章 平地一声雷 自从有了意识,魏乙宁再没有在公共澡堂洗澡。高中条件一般,没有澡堂,夏天晚上,撑蚊帐喷花露水,有些人偷偷买小电扇,大部分学生铺有凉席,水池边总排满人。即使时间紧张,大家回家头一件事也是洗澡。初中经常跟张毅恒一起打篮球,上了高中,看着操场上打篮球的男同学,再也不敢打了。 家里用煤火烧的热水,温度远远不及大澡堂,冬天特别冷。孔灵灵带着孔雯锦一起去大澡堂,每次都试着喊老大,可惜没有例外。孔灵灵不理解为什么女儿宁愿冻感冒也不愿去澡堂。 这次国庆放假回家的第一件事依然是洗澡。魏乙宁在房间换衣服,见孔雯锦目不转睛,动作停止:“转过去。” 孔雯锦瞪着圆圆的小眼睛:“为什么呀?” “不喜欢被人看换衣服。” 孔雯锦晃了晃扎着的小辫子:“我们都是女生啊,妈妈带我在澡堂里大家都没有穿衣服的。” 魏乙宁拎了她后领,开门把人赶出去。再开门忽略她的不满,进卫生间锁门。 洗完澡神清气爽出来,坐床上招手:“过来。” 孔雯锦坐在书桌前气鼓鼓的,大声“哼”了一声,没搭理。 魏乙宁慢悠悠地说:“我托大伯母买了一套芭比娃娃。”发现孔雯锦表情开始松懈,继续说,“明天打算取回那套玩具,然后再带某个小家伙吃麦当劳。” 孔雯锦跳到床上张牙舞爪:“你坏你坏!” “嗯?在大人面前那么乖巧可爱,在我面前就成小疯子了?” “我不是!你坏!” 魏乙宁扶了她的小肩膀,那个小肩膀还没有自己的手宽:“在学校开不开心?有没有同学欺负你?” 孔雯锦盘腿:“开心!没有人欺负我,他们都可喜欢我了。” “这么厉害?为什么呢?” “我学习好又长得漂亮啊!他们都太笨了,哦!还有一个蠢的,一直追着我问孔子和我是什么关系。好傻啊!身上一股辣条味还臭臭的,长得难看又不好好学习。” 魏乙宁被逗笑:“有道理,长得丑应该好好学习。但,再丑的人也是他们自己人生里的主角。外貌是父母给的,不能因为自己好看就嘲笑别人。” “我知道的,我没有当面嘲笑他。” “背后也不可以。” “没有!我只跟你说了。” “对。尽量不要在外面评价别人的外貌。我们长得好是我们幸运,好看可以算长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那些你觉得不好看的人也有他们的长处。” “知道啦!你好啰嗦。” “我丑不丑?” 孔雯锦眨眨眼:“你不丑,你好看。但你头发短短的。好多奶奶婆婆才留短头发。叫姐姐感觉怪怪的,叫哥哥又不对。” “你不是天天叫我名字么,叫名字就行。” “妈妈说这样没礼貌。” “嗯,如果妈妈不舒服的话确实不太好,那就叫姐姐吧。” “可是……” “没有可是,你叫不叫?” 孔雯锦磨磨蹭蹭:“姐姐。” “乖。”魏乙宁揉着她的头。 孔雯锦忽然起了使坏的心思,猛地去捉魏乙宁的痒痒,然而没有出现想象中的反应,四目相对。 魏乙宁笑:“我要还手了。” 孔雯锦赶紧钻她怀里撒娇:“不要不要!我怕痒!你为什么不怕?” “好人都不怕痒,坏人才怕。” “你骗人!你又骗人!妈妈也怕痒!”孔雯锦捶了一下她的腹部,“咦?你的肚子没有妈妈的软哎。” “那是因为。”魏乙宁向上撩了一半衣服,“我有腹肌。” 孔雯锦用手指戳了戳:“腹肌?这个叫腹肌吗?为什么我们没有?” “这个需要做运动,练习很久才能有,大部分女生只练得出<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majiawen.html target=_blank >马甲线,比这个肌肉少一点,也容易一些。” “那,会痛吗?” “不痛。但会累。” “为什么要练这个?” “做运动,身体强壮,才能好好照顾保护妈妈,保护你。”魏乙宁把她搂在怀里,“你的出现,让我们整个家都有了改变,我们都要快快乐乐的,蒸蒸日上。” 去博物馆,遇到一群小孩,叽叽喳喳吵得没完没了。旁边大人提醒小声,效果微乎其微。孔雯锦厌烦地瞪着他们。 等这群人离开,又来了个稍微大一些的小朋友和妈妈牵着手。听魏乙宁在讲解,小朋友松开妈妈的手也凑近听。孔雯锦嘟嘴,却没说话。 逐渐,变成魏乙宁耐心跟小朋友交流、解释。孔雯锦拉衣角:“你为什么要对他那么温柔讲那么多?还有翻译。” “他是小孩子,大白话都听不懂,不翻译不是更不懂么。” “我也小啊!你怎么不跟我讲?” 魏乙宁示意她看离开的小朋友:“看到了吗?他妈妈牵着他在走。” “对呀。” “我们两个刚才怎么进来的?你牵着我。所以我觉得,他出门可能会被拐,你出门可能会拐别人。” 孔雯锦跺脚:“你!” 魏乙宁笑:“你瞧,对比明显,跟你一样大的没你懂事,比你稍微大的又没你聪明。我说什么你都能明白。” 孔雯锦别过头:“我没听懂!我还小,不知道!反正不是夸我的。你以前对我特别好,现在都不喜欢我了。” “那你要不要试试对我温柔、耐心些,完全像个大人一样带带我?” “你好幼稚!” 起先魏乙宁把孔雯锦当小孩子对待,后来发现,好像没必要啊…… 高一生活还算轻松,高二节奏加快,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 中间有一次某省地震波及这里。回宿舍看到手机几个未接来电,打了回去。孔雯锦的声音嘤嘤嘤传来。 孔雯锦以全级第一的好成绩升到三年级。老师说她做四年级的题都已经属于中等学生,连英语也入了门,完全可以继续跳级。魏高明显比魏远高兴。 考虑到适应问题,魏高亲自来问愿不愿意直接上四年级。孔雯锦顽皮地叉了小腰:“愿意!” 家里从没出过这么优秀的,虽然魏高当年也名列前茅,但远不及孔雯锦稳定。别说跳级,当初大儿子魏甲宁因为老师怀疑智商有问题被学校劝退,托关系好说歹说留了级,总算还有学上,极其用功读了个专科。正上初中的魏丙宁经常调皮捣蛋被叫家长,成绩中下游,似乎也没什么希望。侄女魏乙宁呢,喜怒无常,成绩好坏看心情。只有孔雯锦,听话懂事,聪明上进,未来可期。魏高梦想魏家出个清华北大的学生,他觉得目前孔雯锦极有可能实现他的愿望,旁敲侧击了弟妹想给孔雯锦改姓,却被毫不犹豫驳回。 原本魏高和弟弟魏远之前联系不多,自从确认收养的孔雯锦有潜力,两家关系变得密切。 孔雯锦顺利跳到四年级。刚开始略有吃力,月考没进年级前一百,第二次月考直接进了前三十。 高二的魏乙宁回家,属实被家里最近发生的事震惊到了。 晚饭时,一家四口坐在餐桌前,孔雯锦想要吃龙虾,魏乙宁剥好给她,玩笑:“这个跳级速度会跟我一起大学毕业吗?” 孔灵灵放了筷子:“不能再跳了,年龄在这儿呢。和同级比着瘦小,万一有大孩子欺负她……” 魏远头也没抬:“哪有那么多霸凌,老方家小子就五岁上一年级,八岁四年级。大哥说六年级的知识雯锦已经会了。前两年有个10岁考上大学的神童张什么炀,雯锦不比他差。” “你们家别拔苗助长。神童怎么样,我只想让她慢慢成长做个普通人。” 孔雯锦嘴角沾了一粒米,咯咯笑:“没事的,妈妈,我想快点长大,长得跟姐姐一样高。”说着指了魏乙宁。 孔灵灵爱怜地给她擦了嘴角的米:“好好好。你们长大,妈妈也老了。” 听到这话,孔雯锦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那不要长大了,我不想让妈妈变老。妈妈要一直年轻漂亮。” 孔灵灵感动:“妈妈这辈子能有你们两个,知足了。” “你也吃!”孔雯锦拿了一只剥好的虾举到魏乙宁面前,“啊,张嘴。” 魏乙宁配合张嘴,莞尔:“谢谢。你多吃。” “不要。”孔雯锦扒了两口米,“吃太多会变肥猪,像丙宁哥哥!丙宁哥哥好胖,他好能吃!爸爸才吃两碗米饭,伯伯也是,丙宁哥哥吃四碗,像猪一样。” 孔灵灵笑着捏了捏她的耳朵:“不能这样说话。丙宁哥哥正长身体,你也是,要多吃点。你这小猫胃口吃不胖。” 小区灯火星星,多家其乐融融。 因为品学兼优,被选做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发言。第一次在全校面前发言,孔雯锦很紧张。她双休日就告诉了家里自己要发言,但大家都没有时间。然而刚走上主席台,忽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身影站在最后一排和老师一起,在许多个子不高的小学生中十分显眼。 第8章 她微笑和自己对视,竖起大拇指。孔雯锦怦怦乱跳的心平静下来,仿佛置身在只有自己和魏乙宁的世界,有了信心和勇气,大大方方接过主持递过来的话筒,向全校行少先队礼,而后侃侃而谈。 升旗仪式结束。孔雯锦立刻跑过去:“你怎么来了?” “不想错过这个有纪念意义的时刻。”魏乙宁把相机递给她,又说,“我只请了两个小时的假,该走了。” 尽管恋恋不舍,孔雯锦还是抓了魏乙宁的衣角:“双休日一定要回家。” “小傻瓜,我哪次双休日没回家?好了,走了,好好学习。” 望着魏乙宁远去的背影,孔雯锦重重点头:“嗯!” 五年级,报名小学奥数比赛,毫无悬念的第一名。这时她突发奇想,在元旦晚会上看到有同学拉二胡,也想学一门乐器。 上天给人打开一扇门时可能会关闭一扇窗。谁都没想到,从民族乐器到西洋乐器,孔雯锦都没学好。 之前学校的音乐老师说:“雯锦唱歌跑调很厉害。” 现在机构的乐器老师说:“我这辈子没遇到过这么音痴的学生。” 当孔雯锦委屈巴巴抱住高三更难得回家一次的魏乙宁,把全家逗笑了。 “感觉学习现在怎么样?”孔灵灵端饭菜放到桌子上,给每人发了筷子。 洗过澡擦着头,魏乙宁坐餐桌前:“还行。” “本科能上吗?” 魏远夹菜:“现在问什么,还有半年,努努力有什么上不了的。” 孔雯锦嘴里含着筷子抬头:“本科是什么?跟专科一样吗?” 孔灵灵:“对,都是学历,本科比专科难考一些,所以本科比专科好,比专科学历高。再往上是硕士,再往上是博士。博士是目前我国的最高学位。” 孔雯锦握了拳头举过头顶:“我要当博士!还要长得比姐姐高!” “没有那么容易,你要努力。多吃饭才能慢慢超过姐姐。”孔灵灵给孔雯锦夹了好几筷子的菜,给魏乙宁夹了一筷子。 魏乙宁低头吃着,手机响了,小小的屏幕上赫然跳动着“魏甲宁”的名字。 孔灵灵问:“谁呀?” “甲宁哥。”魏乙宁接电话听了两句,示意家人自己要离席,走进房间关门。 餐桌的孔雯锦羡慕:“我想要手机。” “姐姐在高中上学,需要手机联系我们。你还小,天天回来,等你长大妈妈再给你买。”孔灵灵又给她夹了菜。这次,魏远也给她夹菜。 餐厅,大家正吃饭,魏乙宁到鞋柜旁穿鞋:“我出去一趟,刚张毅恒联系我说回来了想见一见。” 魏远嘴里嚼着菜:“不许谈恋爱,有个女孩子的样子,跟男同学注意保持距离。听见了吗?” “听见了!我也要去!”孔雯锦跳下凳子。 孔灵灵拉住她:“先吃饭,你吃完妈妈带你出去。” “我想跟姐姐出去,想多跟姐姐待一块。” “这孩子,这么依赖姐姐。你姐姐现在有事情……” “没事妈,我带着她。”魏乙宁蹲下捏了捏孔雯锦的鼻子,“这么想我啊?待会儿跟着我得听话。咱们可能没那么快回来,再吃两口菜,我等你。” 魏远说:“别给妹妹造成不好的影响。” 魏乙宁一愣,轻轻笑:“好。” 小区游乐区,高一点的秋千上,魏甲宁心神不定,正坐着晃晃悠悠。叹气间,发现魏乙宁牵了孔雯锦的手走来,发愁:“把雯锦也带来了?” 孔雯锦上前扑到魏甲宁怀里:“我要跟着姐姐下来的,我好想大哥哥。” 橘红色的一束夕阳光打在一旁的魏乙宁身上:“她能听吗?” 魏甲宁看了看身高已经到自己胸口处的孔雯锦:“她本来就比普通孩子聪明早熟。我怕她能听懂。” 没等发号施令,孔雯锦撅嘴:“你们合起伙骗人,我就知道!还说毅恒哥哥找,算了,不让我听就不听。我去那边玩,你们看好我别让我丢了。” 魏甲宁拍着她的小肩膀:“乖,哥哥带你吃麦当劳。” “不要。有激素。”孔雯锦扮了个鬼脸,潇洒转身。留下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她个子比起同学还是太小。只能顺其自然。”魏乙宁抱臂站着。 离秋千不远的水池旁,孔雯锦捡了小石子随手扔水里,一边悄悄观察。 那边,魏甲宁坐了秋千:“世界上有感同身受吗?” “没有。” “为什么这么肯定?”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衣服鞋子穿在自己身上才知道合不合身。” 魏甲宁笑着叹气:“不错的比喻。酸甜苦辣的程度只有自己感受得到。有人不怕酸,有人不怕辣。再一样的人,也不一样。小乙,如果我想得不错,咱们两个应该是同类。” 另外的秋千有别的小朋友玩,魏乙宁坐了大石头,警惕:“什么意思?” 魏甲宁讪讪:“你没留过长发,平时打扮像男孩子,我大学有个女同学和你很像,她喜欢女生。” “这么直白?” “不知道家里基因出了什么问题……长这么大,除了大学那个女同学,我没见过喜欢同性的人,不可思议,甚至不像话。老天喜欢捉弄人,我讨厌这种事,最后让我这个当事人却喜欢上同性。好讽刺。” “你来找我不只要倾诉吧?”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从头给你说吧。我的他,叫姚世平,是我大学导师,比我大三岁,我是他带的第一届学生。他很温柔乐观,爱干净,说话幽默风趣,做事认真。也许他该在未来有个好妻子。但我,莫名其妙喜欢他。 我智商低,反应慢,他维护我,照顾我,鼓励我,没有他,我可能毕不了业。我可能被鬼附身了,毕业那天跟他告白了。 那天晚上他带着全班聚会,他喝多了,同学一直敬他酒,我去扶他,直到聚餐结束。有个同学要来帮忙,我没让,我自己扶着不清醒的他在路上走着,然后,告白了。他说,他说他有女朋友了,他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步,怎么可以那么倒霉被自己的学生喜欢上,搞狗屁同性师生恋!不说男女,只一个师生恋,他这一辈子就完了。 我们之前从来没有听过他说脏话。可我,依然横冲直撞。他推开我,站路边等出租车。他摇摇晃晃的,我又扶他,我不介意他生气,如果要下地狱,让我下吧。他把我拉到宾馆开了一间房,把衣服全脱了让我看,说我们两个身体长得一样,跟照镜子有什么区别。我哭了。我没想哭,但我哭了。”说到这里,魏甲宁又哽咽。 从口袋摸到纸,魏乙宁递出去。 魏甲宁道谢,平复着心情,接着说:“他见我哭了,他也哭了。一个一米八几的汉子,因为我哭了。我以为他醉了,他没醉,他亲了我。那天晚上,我们两个在宾馆住了一晚,我,给了他……懂吧?我最后这句话的意思。” 魏乙宁面不改色:“然后呢?” “然后啊,我以前,连话都说不明白不连贯,现在逻辑清晰,感情丰富。托他的福。他这个人啊,心眼多得很,防不胜防呢。我以为他和他女朋友分手了。我和他在一起这半年,他脚踏两条船,一边跟我上床,一边跟他女朋友卿卿我我。恶心,恶心透了。我跟他大闹一场,不让他再碰我,他说好,不让他碰我,我可以碰他,他愿意给我,愿意跟家里闹掰不结婚。他都做到了。所以,他家里知道了,就在昨天。他父母要来找我爸妈。世平说,他们的火车快到了。” 晚霞完全沉淀于地平线之下。昏暗的路灯亮了,一片杨树的树叶在灯光下摇摇晃晃,飘落到滑梯上。 几声吵闹,吃过饭的老人带着孙子孙女来小区里玩。 两个人全神贯注交流,根本没有发现身后有人悄悄躲在那里听着。等听见吵闹声,水池旁的孔雯锦不见了。 第五章 要爱我所爱 发现妹妹不见的那一瞬,魏乙宁冷汗出来,下意识扭头,果然,孔雯锦就在自己身后。 魏甲宁连忙站起来,惊慌失色:“雯锦?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孔雯锦好奇:“大哥哥,他愿意给你,给你什么呀?” 魏甲宁窘迫:“给我,给我……”半天挤不出来一句。 魏乙宁揉了揉眉心,拉孔雯锦的手,因为坐在石头上,就仰头看她的眼睛:“是很珍贵的东西。对我们普通人来说,应该给自己最喜欢最爱的人,给你自己心里觉得最重要的人。” “所以大哥哥是世平心里最重要的人吗?所以要带着家人来这里找大哥哥吗?” “你还听到了什么?” 孔雯锦思考着:“他说话声音小,我只听到大哥哥说恶心,还有不结婚。为什么不结婚呀?” 魏甲宁又结巴:“因为,因为……” “是男生吗?” 魏甲宁胆战心惊,再次哽住。 第9章 魏乙宁相对平静许多:“你听到了?” “没有啊,我猜的,世平这个名字不像女生,而且如果男生和女生的话,为什么不结婚呢?” “你好像很懂。” “当然啦。喜欢就喜欢嘛,我知道会有男生喜欢男生,女生喜欢女生。” “谁告诉你的?电视应该不会播这些。” “我们班啊!我们班里有时候哪两个女生玩得好就会说:‘咱俩搞同性恋吧’。两个人玩的不好了吵架了,就又说:‘分手!我现在要异性恋了’。” 孔雯锦说得天真无邪,魏甲宁在旁边听得一惊一颤。 魏乙宁依然仰头看着她:“我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要总跟着同学学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孔雯锦看了一眼魏甲宁,坚定而铿锵:“不奇怪啊!有人喜欢吃苹果,有人喜欢吃榴莲,因为喜欢苹果的人多,所以喜欢吃榴莲就奇怪吗?” 这些话让一个稚嫩的童声说出来,连一边陪着孩子玩的成年人都看了过来。 魏甲宁表情复杂:“你真的只有九岁吗?” “我十九岁了!”孔雯锦嘻嘻笑着。 “小乙,这……” “对。喜欢苹果没错,喜欢榴莲也没关系。存在的东西被发现时已经层出不穷了,如果还想着不应该或怎么毁灭并不明智。与其这样不如学会接受,真的不喜欢,当作看不见。就像大禹治水,只知道堵反而黄河继续泛滥。堵不如疏,不如引导。”魏乙宁坦然,顿了顿,又摇头,“不跟你说那么多了,懂事太早太聪明不见得好。” 孔雯锦得意:“你在夸我吗?” “你觉得呢?” “懂事早我能快快长大,跟你一起。” 魏甲宁点头:“雯锦跟你确实有缘分,她也是你带回来的。” 魏乙宁苦笑:“是么?” 孔雯锦撇嘴:“你干嘛笑得比哭得还难看啊?” 魏乙宁揉她的头:“我在想我做的对不对,你这个样子,好不好。” 孔雯锦抓了她的手:“你做的对,我也好。” “我有个疑问,你没喝孟婆汤么?” “孟婆汤?这个没听说过。” 魏甲宁接:“人死之后黄泉路上的一道关,喝了这个汤可以忘记上辈子。” 孔雯锦点头:“肯定喝了,我不记得。为什么你们总觉得我年龄小就什么都不懂呢?林黛玉刚进贾府就是我这个年纪。” “你还看《红楼梦》?”魏甲宁惊愕。 “不一样。”魏乙宁捏了她的小手。 “怎么不一样?”孔雯锦歪了歪脑袋。 “年代和环境,而且林黛玉是虚构角色。现实中,像你这样的孩子屈指可数。” “这句话也在夸我吗?” “嗯……对。” “七龄思即壮,开口咏凤凰,九龄书大字,有作成一囊。” 沉默一会儿,魏乙宁问:“哥,你希望我怎么帮你?” 魏甲宁从秋千上起来:“本来想让你帮我出主意,但雯锦的一番话给我很大开导,她这么小就明白这么多,我该自己面对。” “加油!”孔雯锦给他竖了大拇指。 “小乙,她还需要上小学吗?” 魏乙宁故作深沉:“在考虑送她进gwy。” 孔雯锦白眼:“我不要!” 魏甲宁拍拍孔雯锦的肩膀:“你的小升初加油,如果以后能考上一所不错的高校,大哥哥给你出一半学费。小乙也高考加油。尽力就好。填志愿可以问我,我帮你转达世平,他对填志愿有研究。” 回家路上,魏乙宁没说一句话,孔雯锦知趣的没问问题。 小学鼓号队队员选拔。很多学习好的同学都被选中入队了。孔雯锦站在远处,委屈又羡慕。魏乙宁忍不住笑,揉着她的头:“你们不是学过么,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取长补短,相得益彰。做你该做的事就好。” 新时代文明少年,孔雯锦当选,电视台采访,魏高特地让人给侄女剪辑。 各自上学后,魏家果不其然爆发一场大规模“战斗”。 魏甲宁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和那个高他半头的姚世平跪在家里,只有一句话:“不分手。打死我吧。” 姚世平家人的反应没那么激烈,他们想看魏家怎么处理。当魏高被气到医院直接跟魏甲宁断绝关系,姚家人才离开,只留下姚世平。魏远赶到时,魏高正被抬上救护车,气势汹汹跑楼上对着跪地的魏甲宁就是一脚。姚世平身上也有伤,是替魏甲宁挡的,这一脚突如其来没挡到,赶紧扶了他,愤怒地看向魏远。 魏甲宁推下姚世平的手,又跪好:“小叔,我爸跟我断绝关系了,请您帮我照顾他。等我收到他没事的消息就走。别让爷爷奶奶知道,我怕他们受不了。” 魏远又抬起手:“你这不肖子孙!”却一巴掌打到姚世平身上,“滚!你们两个都滚!你爸做得对,魏家没你这号子孙!” 魏甲宁嘴角流着血,看到姚世平嘴角渗出血:“现在我们两个又相同了。” 高考那天,魏远和孔灵灵都没有请假。只有袁晓红送侄女上考场。孔雯锦吵闹着非要请假一起,因为她成绩好,请假不耽误,所以魏高同意她一起去。 考试时间很久,孔雯锦迷迷糊糊坐车上睡着了。听到袁晓红说有人出来了,晃晃头提精神,目不转睛盯着考场一个个走出来的人,问开考多久。 袁晓红说一个半小时了。 孔雯锦小小的身子又坐好:“她还需要点时间。” 袁晓红惊讶看着她,半天,叹了一口气:“有你这样的女儿好啊。” 孔雯锦没睁眼:“甲宁哥哥和丙宁哥哥也很好的。” 听到大儿子的名字,袁晓红鼻子一酸,没吱声。 “大哥哥比从前反应快了,说话有条理,笑得也多了。他回来找过我,给我买好多吃的。他偷偷回去看过你们,没敢进家门。伯母,家里一定要闹成这样吗?大哥哥爱他所爱,有什么错呢?” 虽然孔雯锦的聪明众所周知,但袁晓红没想到她全都知道,而且这些话说进了自己心里。这半年来,自己每天想着大儿子孤身一人在外地,吃不吃得饱,穿不穿得暖,和他那个,喜欢的人,过得开不开心。 啜泣声入耳,孔雯锦睁开眼,凑上前轻轻给伯母擦泪。 袁晓红看着面前一脸稚气的女孩:“你以后长大可怎么得了。” 孔雯锦恢复孩童模样,憨憨笑:“我以后要考个好学校,赚很多很多钱,报答你们,报效祖国。” 袁晓红替她将耳朵边的掉下来的一缕头发梳到耳后:“你这孩子,真的是乙宁、是魏家的福星。” 领养孔雯锦时,袁晓红跟孔灵灵有不一样的担忧。孔灵灵担忧这孩子有问题,自家会受骗或被传染什么病。袁晓红则头一时间跟着老公回家,悄悄拍了孔雯锦的照片,花钱算了一卦,怕这孩子对自己老公的仕途有影响。 卦象出来,又把照片给大师看,大师只笑着说要善待,此乃福星。有灵气。魏高不信这么玄乎。见识孔雯锦的懂事再加卦象主攻,全家都把这孩子当宝贝了。 想到这里,又见孔雯锦清澈的眼睛关心地注视自己,袁晓红摇头:“怎么那么巧让乙宁遇见你坚持把你带回来。命啊。” 孔雯锦有些黯然,靠上靠背:“没有,她没有坚持,她没有甲宁哥哥那样坚持。” 又提到大儿子,袁晓红叹气。 鸦雀无声,车里连呼吸声都听得见。孔雯锦转头向考场,眯起眼,激动开车门,在魏乙宁踏出考场时猛然抱住她。 学校里吵吵闹闹,从高楼零零散散飘来许多碎纸片。起风了。 几乎与世隔绝、“物资紧缺”的高中三年画上了句号。 生日那天,两个人同时许愿。孔灵灵问小女儿许的什么愿望,孔雯锦认真掰着手指头:“希望姐姐健康快乐。希望姐姐考上本科。希望姐姐的愿望可以实现。” 大家都愣住了。 不感动是假的。魏乙宁牵起她的手,和她一起吹了蜡烛。 成绩出来,第二志愿的本市三本院校录取,服从调剂,学前教育专业。 高中毕业班班长召唤着举行了一次会餐,这次私下处对象的都光明正大了。孔雯锦跟着去,班里一个戴眼镜的哥哥很照顾自己,更照顾姐姐魏乙宁。 拍大合照一刹那,眼镜哥哥突然牵了姐姐的手,等散后,他深情告白。孔雯锦呆呆在一旁看着。她第一次亲身经历这种事。姐姐的手在眼镜哥哥的手里衬托得又小又白,站在眼镜哥哥身旁又瘦又矮,第一次,感觉姐姐同样需要被照顾。 魏乙宁松开眼镜男同学的手道歉,然后蹲下要孔雯锦谢谢哥哥的关心和好意,有缘的话,大学再见。 男同学用口琴吹了《送别》,约定后会有期。 [我怕我没有机会 跟你说一声再见 第10章 因为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你 明天我要离开 熟悉的地方和你 要分离 我眼泪就掉下去 我会牢牢记住你的脸 我会珍惜你给的思念 这些日子在我心中永远都不会抹去 我不能答应你 我是否会再回来 不回头 不回头地走下去~] 背景音乐来来回回又回到这一首。有人难过悲伤,有人激情澎湃,有人充满期待。歌曲重复播放着,孔雯锦置身在各种情绪里,恍恍惚惚。 坐上出租车,叽叽喳喳说着哪个姐姐好看,哪个哥哥帅气,哪一对情侣般配。最后终于问,有没有很多人跟姐姐告白。 司机在后视镜里看了后座一大一小两个女孩。魏乙宁轻描淡写:“没有,从初中到现在,他是第一个说喜欢我的。” 孔雯锦似懂非懂:“你喜欢什么样的?” 魏乙宁侧头看她一眼:“替爸妈打探情报来了?” 孔雯锦摇头:“我自己想问的。都说女生长大要嫁人去别人家,你有喜欢的人不是很快要跟着别人走了吗?就像甲宁哥哥跟着别人走了。虽然他们跟我们不一样,但也一样。我现在好想甲宁哥哥,好久没见他了,他真的不回来了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路要走。” “那你的路呢?” “不知道。” “我不想你那么快跟别人走,你走了我怎么办,我会想你的。” “你这小脑瓜天天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不会。” “什么不会?” “不会嫁人。” “可以不嫁吗?” “看你自己。” “那我也不嫁。” “你还小,以后再说。师傅,你车上空调不太行。”魏乙宁得到司机许可,打开车窗,“总之,对于会让你开心的,不后悔就好。今天的事别告诉爸妈。” “我作文写的你。写的《我的姐姐》。” “嗯。我是评委的话给你满分。” 孔雯锦“切”了一声:“你闭上眼睛。” “怎么了?” “快点,闭上眼睛。” 魏乙宁照做闭眼。手被抬了起来,感到手腕上多了个什么东西。 “好了!可以睁眼了!” 睁开眼,手腕上多了一块石英手表,魏乙宁问:“这是?” “送你的毕业礼物,我自己挑的。你看,白白的,跟你一样,好看。” “你买的吗?哪里来的钱?” “我攒的压岁钱。” “攒那么久的压岁钱不给自己买?” “你也没给自己买但一直给我买啊!”孔雯锦把自己的电子手表举起来,“那天你高考结束,给我买了手表,可我没有生日没有毕业,你都给我买了,我也要给你买。我还没有送过你礼物,你不能不要。” 安静的司机终于说话:“你们姐妹俩感情挺好啊!哎呀,我家里那两个,天天鸡飞蛋打,真羡慕你们父母啊!” 大学生活开始。六人间宿舍,比高中宽敞些,多了空调。想起高中宿舍没空调没电扇,夏天半夜总热醒,大家排着队还要再洗一遍的样子,有些滑稽。但三本院校花费更高一点。魏乙宁从来不善交际,宿舍舍友来自天南海北,有一个温柔的女孩和一个咋咋呼呼的女孩主动跟她打了招呼。 温柔的女孩叫徐丹,长相漂亮,清纯干净,尤其穿着碎花裙向耳朵后捋一捋碎发甜美一笑,更显知性优雅。成绩也在班里名列前茅,学前教育几乎没有男生,经常有别的系的男生跑来学前教育的教学楼前,只为看一眼徐丹和送一些东西。 和徐丹走在一起回头率很高,魏乙宁手里少不了那些男生追求徐丹时顺带贿赂自己和王小美的零食。 咋咋呼呼的女孩叫王小美,操着一口地道的东北话,普通话坚持不了一会儿就拐回东北话,跟她聊几句口音就能被带偏。王小美虽然没徐丹漂亮,但人有趣,大大咧咧的,没事爱拉着伙伴们跑体育系,果不其然,人家第一个交了男朋友。 王小美讲义气,交了男朋友没忘伙伴,抽出时间找男朋友,抽出时间进社团,剩下的时间和伙伴优哉游哉。 自从大女儿在本地上大学后,小女儿无论学业生活方面的事,大多落在大女儿头上。魏远从来没参加过孩子们的活动,孩子们都是自己照顾的,如今大女儿几乎可以代替自己,老大无怨言,老二也开心,孔灵灵求之不得,当即退居二线。 没事就往家回,没课的时候偶尔去小学门口等放学。徐丹没社团、没对象,在某一日突发奇想,跟着魏乙宁去接孔雯锦。 小学生陆陆续续出来。徐丹惊奇:“现在的小朋友长得好高!营养好,充分发育,比我们那时候幸福。” 第一眼看到魏乙宁,戴着红领巾的孔雯锦兴高采烈跑起来,紧接着发现徐丹,笑容僵硬,脚步变得缓慢。 魏乙宁介绍:“这是徐丹姐姐,我的舍友。孔雯锦,我妹妹。” 徐丹笑着从手提包里拿出几块巧克力:“你好,小妹妹,初次见面,没准备东西,这个你拿着吃。” 孔雯锦始终没说话,没接下。 魏乙宁接过巧克力:“给我妹妹东西怎么没提前告诉我?她腼腆,我替她收下。想吃什么,我请你们。” 孔雯锦突然喊:“哥!” 魏乙宁莫名其妙,徐丹也茫然。 “哥,我作业有点多,你们去吃吧,我先回家,下次吧,下次我请徐丹姐姐。”孔雯锦说着,从魏乙宁手里拿过巧克力,又鞠躬,“谢谢徐丹姐姐,我先走了。” 留下魏乙宁和徐丹面面相觑。 晚上,新换了床单,魏乙宁洗完澡躺下。不一会儿,孔雯锦磨磨蹭蹭从书桌前起来:“今天那个姐姐,好漂亮,声音,声音也好听。你跟她很好吗?” “还好。说到她,今天怎么突然叫我哥?” “想到就喊了。想我所想爱我所爱。” “小小年纪倒挺细腻,一套一套的。” “你不喜欢吗?” “你喜欢就行。” 半天寂静,忽然,孔雯锦闷闷:“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这里,变大了。”说着,摸上自己的胸口。 “正常生理现象,课本上有教。你们班的女孩比你更早发育,没事可以和她们聊聊。等双休日我带你去商场买个合身的内衣。” “嗯……”孔雯锦低着头,扭扭捏捏,“我有点喜欢你。” 魏乙宁依然躺在床上闭眼:“知道了。” 孔雯锦不满:“你有没有听懂我在说什么?” 魏乙宁看向她:“你觉得我听不懂中文吗?还有点喜欢,人小鬼大。写作业吧。” 胸口似乎被堵住了,孔雯锦听话地又坐回书桌前。这张书桌以前是魏乙宁的,现在是自己的,也好。 班里有同学谈恋爱,他们当着大家的面亲了一下,然后同学们开始起哄了。直到上课铃响老师来,孔雯锦才回过神。 天呐,我们还是小学生,过儿童节的小孩子啊,他们在干嘛?孔雯锦跑神了一堂课,始终不理解。 爱情?究竟什么东西呀?喜欢,又什么样子呢?脑子里浮现一个身影,哭的、笑的、安慰自己的、批评自己的、照顾自己的…… 拿出一张纸,故意歪歪扭扭写下自己和魏乙宁的名字,又抽出一张纸,写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贴到书桌上,满意笑了。 第六章唯有少年情 将要十一岁那年,孔雯锦参加小升初,以全市第二的好成绩考上市里最好的初中。这所初中是私立的,能考上省重点高中的学生三分之二都出自这所初中。这所初中也有三分之二的学生是富家子弟。 也在这一年,魏乙宁两个月内顺利考了驾照,魏远终于买了辆汽车。 附中离家不近也不远,头一天报到是魏乙宁开车送孔雯锦去的。 大伯母袁晓红买很多漂亮衣服,孔雯锦一件没穿。她本来长得像个洋娃娃,尤其眼睛非常明亮,试穿伯母给的衣服时欢欢喜喜,等人走后,摇头:“我穿这些不像上学,像选秀。”从衣柜里翻出纯色朴素的衣服穿上,是魏乙宁觉得大方且便宜,根据自己的眼光买的。显然,穿这些衣服去贵族学校会变得与众不同。但孔雯锦丝毫不在乎。 大二,魏乙宁借着专业便利,在琴房自己学钢琴曲。每每弹奏,王小美会睡着,而徐丹会温柔地注视,或随着钢琴声翩翩起舞。 王小美换了男朋友,跟前一个不同,这个男朋友让她转了性,那个操着一口东北话的姑娘竟然会用标准的普通话撒娇了。徐丹也试着接受了一个追求者,超级有钱的富二代,但没多久就分手。魏乙宁始终孑然一身,偶尔顶着一头鸟窝般乱糟糟的头发,装模作样跟徐丹的追求者称兄道弟,旁敲侧击告诉追求者,徐丹不愿意。 天凉好个秋。从琴房出来,天已经快黑了。风吹着,徐丹的秀发飘着。 第11章 手机铃声响,王小美接了电话,赶紧补了个口红约会去了。 徐丹看手表,声音很有磁性:“离你妹妹晚自习结束还有段时间,我请你吃饭,最近你帮我不少,辛苦了。” 原本魏乙宁想拒绝,听到后边的话,笑:“这个倒是,我辛苦了。” 徐丹跟着笑起来。 另一边,附中。教室亮堂堂的,窗户开着,窗边的女同学对着外面闭着眼吹风。同桌是个胖胖的小男生,恶作剧说“老师来了”,吓得女同学赶紧写作业,发现老师没来,伸手就掐。 讲桌正前方第二排,戴眼镜的女生扭过头问自己身后的人这道题怎么写。她身后第三排正坐着孔雯锦,孔雯锦的作业早写完了,耐心地讲解。 等讲完继续看课外书,旁边帅帅的男生同桌递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孔雯锦同学,我喜欢你。 孔雯锦看了同桌一眼,那个男生立刻脸红,轻轻一笑,傲娇写上:阅。 昏暗而充满氛围感的西餐厅,服务员拉开椅子。徐丹和魏乙宁相对而坐。 服务员拿来菜单。魏乙宁观察四周,见三角大钢琴:“这里消费不低吧?” 徐丹问:“第一次来吗?” “第一次来,第一次吃西餐。” 徐丹笑:“是吗?幸好今天带你来吃西餐,我可赚到了,人的第一次总是印象深刻的。你想吃什么?” “不太懂,你点吧。不喝酒。” “我也不会喝酒。牛排的话,建议七分或九分熟。” “好,九分熟。” 徐丹在菜单上勾了几下,递给服务员。 魏乙宁说:“今天先不用请我,下次,这次五五。” 徐丹向耳朵后捋了捋碎发,莞尔:“怕我请不起吗?” “我帮你做的事应该不值这顿。” “在我看来你帮我赶走那些骚扰我的人就帮了大忙,值得这顿饭。我打算下周开始勤工俭学,已经找好工作了。” “你勤工俭学?” “勤工俭学赚些小钱,也长点世面。咱们系有学生一个人兼职几份工作也都坚持得下来。我尽早脱离家里,可以不被逼着嫁一些生意场上有关系的人。我是单亲家庭,没有母亲。” 听这些,魏乙宁沉默,只端水喝。 “我很羡慕小美,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想到哪里是哪里。还有个宠爱她的男朋友。我中学有过一段青涩懵懂的暗恋,无疾而终。我想,这样的事,可能还会发生吧。”徐丹也喝水,漫不经心继续说,“你呢?我们年龄不小了,你家里没有催过你吗?” “催过几次,我没理。而且你看我这个样子,交男朋友多奇怪。” 徐丹欲言又止,最终只淡淡一笑:“那就,祝我们好运。” 开车到附中,教学楼还灯火通明,学生陆陆续续走出校门,大部分坐着家长的豪车走,个别自己骑车、打车。 在学校对面的路上停了车,一面走一面低头看手表。 一辆摩托鸣笛奔驰。魏乙宁没察觉的,忽然一只手猛地把自己拽了回去。 摩托车从两人眼前飞驰而过。 孔雯锦的身高已经到魏乙宁鼻子那里,微抬了眼,数落着:“你发什么呆?过马路不知道看路吗?” “怎么在这边?” “本来在门口,十分钟了你还没来,想着你可能临时有事,我知道你不会忘的,这次到对面等,你掉个头我直接上车更快一点。”孔雯锦站在路边,“我跟你说。” 魏乙宁也停下脚步,看着她。 “你站那么直干什么?太高了,弯腰!” 笑了笑,魏乙宁弯腰,由着她附耳,等听完,认真地回复:“闭目,塞听,做自己。这样就足够。” 随后孔雯锦找到自家车,开了后门把书包扔进去,坐到副驾驶。 副驾驶旁边的窗户被敲。放下车窗,写纸条告白的男同桌害羞:“孔,孔雯锦,我写那个,你,可不可以,考虑一下?” 孔雯锦没看他:“等你考进班里前三十我会考虑的。” 小男生高兴地骑着自行车走了。魏乙宁发动车子:“喜欢你啊?” “对啊,除了家里有钱没一处能比过我的,昨天还跟我炫耀他骑那辆车一万多。我不稀罕。浪费时间耽误学习,老牛吃嫩草。”说完,听噗嗤一声,“你笑什么?” “不喜欢人家也不用这么说吧?” “不是,你不懂。好多同学不是真的喜欢对方,没多久就换了。我不想耽误学习。我们班还有个书呆子经常偷偷看我。这就是长得好看又聪明的代价,总要习惯众星捧月的。跟你说也没用。” 魏乙宁笑:“好吧,孔大教授别拉着脸了,魏小学生回家给你做你昨天想吃的水果沙拉。” “你怎么从来不管我?” “嗯?你需要管吗?” “我同学好多吸烟喝酒谈恋爱的,你不怕我跟着他们学坏吗?”孔雯锦的小脸揪在一起。 “你想学的话,我管不住你吧?” “你!你就是懒,就是不想管我!” “我相信你自律。” “那你不怕有男生欺负我吗?有男生喜欢扯女生头发,还扯女生肩带。同学胸大经常被笑话,然后那个同学现在都驼背了。” 听到这话,魏乙宁皱眉:“没人这样对你吧?” “没有。他们怎么敢。” “有需要,及时告诉我。” “他们好幼稚,想这样吸引女生的注意力。哪有女生会喜欢欺负自己的男生。” “你比我还清醒。” 期末某科考试,因出勤率加上随堂交白纸,王小美挂了科,哭天抹泪直呼倒霉,缠徐丹要她帮忙。 于是,王小美放了男朋友的鸽子,徐丹放了魏乙宁的鸽子。 骑山地自行车出校门,身后有人叫:“老魏!”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面前一米八的大个子,寸头,古铜色的皮肤,身材健壮,笑得阳光灿烂——张毅恒。 发觉魏乙宁懵怔,张毅恒上前捶她肩膀:“老子帅不帅?” 魏乙宁红着眼:“帅。” 五年前中考后,张毅恒销声匿迹。尽管在一个小区,却没有再见过。后来他报了体育专业,考到一所二本院校。他家在他上高中时搬走了,大学后想毕业回来发展,结果家里给安排了相亲,前段时间全国征兵,他本来想报名,因为意外错过了。 夕阳的余晖照在两人脸上。 张毅恒推着车:“咱小区的房子我们家没卖,我先住那儿,寒假过完再说。等明年我真入伍了,成年累月见不到。” 魏乙宁背着手跟着:“你好意思说么?高中到现在也成年累月没见。你现在黑得我刚才以为是学校的非洲外教。” “这叫成长,男人味懂不懂?你潇洒!我不联系你你就不联系我,跟我爹说让他联系你大伯才找过来。有手机没?赶紧留个手机号。今天周五,一起吃饭去?”张毅恒拿手机存了彼此的联系方式。 “我五点得接雯锦。” “乖乖,你没时间观念啊?现在四点半了咱俩还推着车走。不是,你骑自行车接人蹬车不累?我听说你家不是买车了为什么不直接开车?” “我爸不让我开车上学。他自己也没开车上班。我妈不会开。” “就数你家规矩多。” “上车,我带你。” 张毅恒止步,手比过魏乙宁头顶,平行到自己眼睛处:“你瞅我比你高多少,你带我?搞笑呢?” “你带我,雯锦等着呢。” “靠,我不想骑,会阳痿。” “你事真多。” “哈哈哈,因为。”张毅恒突然拍了旁边一辆奥迪,“我有车!上车兄弟。” 到附中,孔雯锦正在校门口跺着脚瑟瑟发抖,忽然后背被猛拍,吓得一颤,愤怒转过身,目瞪口呆。 火锅店,人声鼎沸。魏乙宁给孔雯锦夹菜。张毅恒拍拍桌子:“嘿?给她夹那么多都不给我夹。”要去孔雯锦碗里抢,被一筷子敲过去,两人打起嘴仗。 最终张毅恒落败,也亲自夹了肉放孔雯锦碗里,满眼宠溺看着她。 一旁魏乙宁默默观察。 “毅恒哥哥都这么大了还这么幼稚。”孔雯锦嫌弃。 “这不叫幼稚!哥哥我虽然身体长大外表变了,但唯有少年情永不会变,男人至死是少年!”张毅恒又夹菜给她。 一顿饭下来,孔雯锦总被张毅恒逗得花枝乱颤,临行前主动跟他说话,时不时拉拉他的胳膊。到小区要分别时又扮了个鬼脸,说明天双休日,约他明天再见。 回家哼着小曲洗漱,洗漱完坐书桌前开灯,继续哼着小曲拿出作业。忽闻清咳,吓得手抖,责怪:“你干嘛?吓我一跳。” 魏乙宁坐床边:“想什么太专注?” “没有!就是想唱歌。你不许说我!我知道你要说你听不出来我哼的什么歌。” 第12章 “你是不是,喜欢毅恒哥哥?” 孔雯锦反问:“为什么这么认为?” “我看你最近情绪不高,今天见他,连小曲都哼起来了。作为姐姐,说这话不太对,可今天你两个挺像打情骂俏的。我一般把你的心智年龄往上提高至少五岁,所以在我看来你应该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你跟普通小孩不一样,我也没把你当普通孩子看待,你做什么我都不会觉得奇怪。你总嫌同龄人幼稚,虽然毅恒比你大很多,但人不错,最好不要先告诉爸妈,以后有变化,也……”说着,顿止,因为面前的孔雯锦啪嗒落泪了。 第二天孔雯锦依然开开心心跟张毅恒打闹,却没理魏乙宁。张毅恒问怎么回事,魏乙宁叹气:“我也想知道。” 直到双休日结束,也没见孔雯锦主动来跟自己说一句话。周一上课仍百思不得其解,然而晚上去接孔雯锦,她坐副驾驶,半天说:“我先原谅你,妈妈生日快到了,我要给她挑礼物,不想让她看出来我在跟你吵架。以后别乱开玩笑说那种话,我不喜欢毅恒哥哥。” 这下魏乙宁才知道她生气的原因,感觉好笑的同时又略感头大。 寒假。优异的成绩,孔灵灵奖励了孔雯锦家里第一台笔记本电脑。今年小区通了暖气,孔雯锦坐在暖气边捧着笔记本,一边吃零食一边看《爱情公寓》,哈哈大笑。 正看着停电了,网断。不情不愿走向厨房,见魏乙宁认真给自己做饭,想发的牢骚也没了。要帮忙的,发现窗户外面下起雪,穿了棉衣棉鞋就跑出去。 升初二,意料之内,依然全级前三。 在开学前两天张毅恒生了一场病。直到恢复差不多又跟医院照顾他的那个小护士好上,才打电话告诉魏乙宁。 七月。同一天生日。孔雯锦许愿:希望自己保持现状,不要太快长大,像毅恒哥哥一样,蠢蠢的,少年不变。 魏远和孔灵灵都忙,给小女儿发了个大红包,给大女儿发了个小红包。 “给你的红包那么小吗?” “我成年了,按理说不发也行。” 孔雯锦从自己书包里拿出一部mp3,随手递出去:“给,生日快乐。最近的大学生好多喜欢用这个,我自己买的,送你了。” 魏乙宁接过:“谢谢。不用每年都送我礼物,你攒压岁钱不容易。”顿了顿,“你的生日礼物,在床底下。” “我没有每年都送,至今就送了你三个礼物,可你每年都送我。你再不要我生气了。”孔雯锦装作不在意,回了家迫不及待翻床下,是一整套阿狸漫画。那天捎顺路的同学时跟同学说自己好喜欢阿狸,原来都被开车的魏乙宁听到了。 中秋。魏远加班,孔家老人住院,孔灵灵去照顾。两个孩子想跟着一起夜里帮忙的,孔灵灵没让她们留下。 宿舍只有徐丹没回家,约了魏乙宁,孔雯锦非要跟着,三人就在湖边散步。 明月皎皎,凉风习习。徐丹时而捂嘴笑,秀发时而被风吹到魏乙宁脸上。 孔雯锦也闻到了那股清新的头发香,听到欢声笑语,却插不上什么话,尤其当徐丹抱了魏乙宁的胳膊笑,心里不是滋味,脸色越来越难看。 送徐丹回学校后的途中,魏乙宁发现低气压的局面,问怎么了。 孔雯锦没拐弯抹角:“我不喜欢她。” 魏乙宁关了车里的音乐:“为什么?” “我觉得她对你图谋不轨。” 这话令魏乙宁笑出声:“从哪里看出来的?” “女人的直觉。” 似乎更好笑了:“小傻瓜,想到哪里去了?图财?图色?何况都是女生,她能对我图谋什么?” 孔雯锦瞪眼:“你<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了?甲宁哥哥和他男朋友也都是男生。” 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魏乙宁慢吞吞地说:“雯锦,这种只是少数。我这二十多年只遇到甲宁哥哥他们一对,而且他们的结果你知道,说众叛亲离也不为过。这不是玩闹不是潮流。你虽然年龄小,但你比同龄人成熟,我说这些你应该能懂,面对各种各样的事,我相信你有自己的判断。” “所以你也觉得不正常吗?” “你说的这个正常,界限是什么?” “那你觉得正常了?” 魏乙宁“啧”了一声。 “爸爸妈妈、伯父伯母,大家那时候都说甲宁哥哥不正常,变态,心理有病丢人现眼。但你没有说,你还帮他,逢年过节你还打电话问候他。” “你怎么知道家里其他人没问候呢?” “可你一定跟他们不一样!都说我成长了,那么,成长的代价,就是有越来越多的烦恼吗?就是把自己淹没在洪流中,感受各种无能为力吗?你也是吗,有很多解决不了的事,有很多无能为力?” “看来甲宁哥哥对你影响很大。” “在我没有来这个家里之前,甚至四年级之前,我从来不知道。四年级暑假你送我去书店,当时我自己在三楼读《诗经》,然后来了一个哥哥,给我讲很多《诗经》背后的故事。我听懂了诗,听不懂他的感情。五年级时不知道班里谁起的头,谁跟谁好就说搞同性恋。那时候我们都小,不懂事,胡言乱语也没人觉得不对劲不正常,没人鄙视。接着,发生了甲宁哥哥的事。我开始有一点点明白,书店那个悲伤的哥哥为什么会觉得痛不欲生。他可能以为我小,我不懂,所以信任我告诉我,但我会成长,而且我不忘,现在我慢慢都懂了。孔子说: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思无邪。你知道《诗经》里有多少篇讲同性的吗?在孔子眼中《诗经》里的故事都是正常的,为什么在21世纪的今天,就成变态了?” 魏乙宁把车停到路边:“你要跟我开辩论会吗?” 孔雯锦擦泪,望向窗外:“没有。” 魏乙宁递了纸巾:“好了,别想了。徐丹姐姐没对我图谋不轨,我也没觉得与众不同就是变态。你不喜欢她下次不见就是,这样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回家妈妈该以为我欺负你了。你不希望我挨骂吧?” 孔雯锦用纸巾擦鼻涕:“你就是在欺负我,仗着自己比我年纪大倚老卖老坑蒙拐骗嫌我幼稚!” “谁老?我也是个青少年……虽然跟你这个小少女比起来我确实老了些。你还会长大,未来还有很大空间,我差不多定型了。所以以后你不嫌弃我我就谢天谢地了。” “哼!”孔雯锦抱臂赌气。 “哼什么哼。来哄我。” 孔雯锦诧异:“什么?哄你?明明是我在生气。” “谁让你说我老的。” “我……” “不说一百遍‘魏乙宁年轻又好看’我不开车了。” “你欺负人!” 第七章为什么表白 碧水蓝天,微风拂面。附中二年级在级领导与各班班主任带领下举行春游活动。 前一天晚同学们就做好了准备,春游地点距离学校不远,浩浩荡荡出发,级领导举着喇叭教育,交警指挥,车辆让行,引人注目。 同学们到公园草地上打开书包,分享着各自的美食。 孔雯锦取出便当,里面有日料寿司,有鸡肉、大虾、青菜,还有些玉米粒,剩下的小零食和饮料都是自己装进来的。 一声惊呼,身边小姐妹兴奋央求想尝一下寿司。孔雯锦心里不愿意,但想起那个人特地交代记得分享,就大方把便当摆放。 小姐妹们赞不绝口,最后寿司只剩下一个,争着问哪里买的。孔雯锦骄傲:“我哥……我姐姐做的!” 大家七嘴八舌。 a:“雯锦,你姐姐对你也太好了吧!我姐只会打我跟我争东西。” b:“我哥也对我超级好,但没有雯锦的姐姐厉害,我哥做饭差点毒死我!当年他的家庭教师都被他吓跑了。” c:“哈哈哈幸好我是独生子女!” d:“我也是独生子女,没人争没人抢,每天自己睡好大一张床,占好大一个冰箱,压岁钱是自己的,电视电脑也是自己的,好无聊好无聊。” b:“气人!越想越气,对!我还有个妹妹呢!我哥对我好,妹妹也不错,啊,我妹妹超级超级黏我,黏得我害怕。” 听到这里,孔雯锦支起耳朵,问:“你不喜欢妹妹黏你吗?” b:“看心情。” a:“李静你够好了,上头有宠你的哥哥下头有黏你的妹妹,人生赢家啊!可比某些独生子女好太多了。” c、d同时:“你说谁呢!” c:“不是计划生育吗?怎么好像没几个独生子女啊?” a:“哇你还关心国家大事,牛啊牛!” c:“边儿去!” d小声:“独生子女不多。看到那个女生了吗?她就是独生子女,但她家里很穷,养不起了。爸爸是工人,妈妈是农民。她爸爸要走六楼步梯给别人搬重物好多次才能买一双像样的鞋。她妈妈要割几百斤粮食她才敢在午餐时不买咸菜馒头。” 第13章 a:“啊?这么可怜?那她怎么进我们学校的呀?” d:“人家学习好啊!真才实学。” a:“我们要不要叫她来一起吃?” d:“看不出来许纯你这么善良啊!” a:“哎呀!子萱你讨厌!” 这边女孩子们嘻嘻哈哈,讨论欢笑。 忽然笑声停止,大家看向其中一个女孩身后。原来一个小男生端着自己的饭来了。b同学李静左顾右盼,小声:“老师在七班那里。所以我们……” 大家各自对视,又不约而同、小声异口同声“哦~”地起哄。 也许有人起头,没一会儿,孔雯锦被小姐妹扛了一下,转头发现自己身后也站了个男生,端着保温盒,打扮很酷很时尚,戴了鸭舌帽,但眼睛有些奇怪。 初二的男生身高开始有了优势。仰头仰得脖子不舒服,孔雯锦站起来,跟这个戴帽子男生相差半头。一个漂亮可爱,一个帅气高大,小姐妹们啧啧连声。 “有事吗?”孔雯锦先开了口。 帽子男生打开保温盒:“我妈妈给我煮的鲍鱼和海参,这里很难买到,给你吃。” 孔雯锦没有接:“你不是我们班的。” 帽子男生端着保温盒:“我是二班的,叫牛振阳,二班体育委员。我家开保险公司,咱们学校就在我家买的保险。” 那个自己睡好大一张床、占好大一个冰箱的齐肩发d同学接过保温盒,拉了牛振阳坐下:“牛同学你太客气了。我叫刘子萱,我们家没你们家有钱,但平时大家戴的美瞳,包括你眼里的这个隐形眼镜,在本市80%都是从我家买的。” 李静失笑:“什么嘛,家境大比拼吗?你们好过分,要不是我家有个矿,都不敢跟你们说话。” 牛振阳见大家只是把鲍鱼海参摆地上没人动筷子,自己夹了放孔雯锦的便当盒里。 “哟~”大家又开始小声起哄。 然而,下一秒。 “谢谢哥哥。”孔雯锦呲着牙笑,忽略大家的惊愕,“我才12岁,应该叫哥哥的。” 气氛尴尬。 这时候老师向这边走来,跟同学们打招呼分发矿泉水。孔雯锦趁机瞟了一眼牛振阳,见他脸色难看,心里暗暗得意。 返校后果不其然,学校布置以这天的春游为主题中心,写一篇600字作文。一时之间怨声载道。李静在给钢笔吸墨水时看邻桌孔雯锦下笔如有神,举过去一根大拇指。 晚上是爸爸开车来接的。听魏远回答姐姐跟同学在一起,眼前浮现徐丹的笑容。 心里酸酸的,一整天的开心都没了,一整天的经历想要分享给那个人的,那个人现在应该,被别人搂着,对别人笑着,就像中秋那天一样。 什么时候开始,对那个人有了不一样的心思。起先没发现,后来把自己这份不一样的心思拿来和道听途说作参考,和电视里、图书中的感情对照,是喜欢,爱慕? 可中秋那天她好像被自己吓到了,接自己的次数变少,之前几乎都是她来接,现在有时妈妈骑车来,有时爸爸开车来,她来接时依然温柔地笑,但很少主动说话了。 我这样,不对吗?孔雯锦坐在车上想着,忽然有一滴泪落到手上。哭了?我怎么突然哭了呢? 入户门响的那一刻,书桌前的孔雯锦看了表,十点半。接着听到水声、洗漱声,再接着,房门被轻轻打开了。 小心翼翼,谁知一开门正对孔雯锦哀怨的目光。房间只开了书桌灯,那个目光在灯照的角度来看无疑会令观者心虚内疚。 魏乙宁轻声:“爸妈好像睡了。你怎么还没睡?我打扰你了?” “几点了?”孔雯锦回过头,面向书桌,两手按了太阳穴。 “嗯?十点多了吧?抱歉,今天回来确实有点晚了。” “是徐丹姐姐吗?” “什么?” “今晚在一起的人,是徐丹姐姐吗?” 虽然迟疑了一下,魏乙宁依然回答:“嗯。” 静默突如其来。许久没人说话,魏乙宁脱了外衣:“不早了,休息吧。”说完,背后被撞了一下,腰间环了两只手。 “我喜欢你。” 听到颤抖的声音,感到背后的湿润,魏乙宁手里的衣服紧握着,半天,把衣服丢地上,抓了孔雯锦的手要取下去,但越抓,对方越用力抱,无奈:“你想把我勒死么?” 孔雯锦慢慢松手,几不可闻啜泣着。 魏乙宁转过身,借着光线看面前梨花带雨的小姑娘,轻薄的睡衣贴着她初显曼妙的身姿。她长高不少,第一次见她她才到自己腰间,如今已经到自己眼睛处。只不过,脸上的稚气还未脱。心理早熟,外貌也偏早熟。以前是肉嘟嘟的小脸,现在轮廓分明,有些骨感美了。高马尾,眉毛细细长长,那个黑葡萄一样的眼珠倒是没变过,鼻子也比从前挺了,嘴巴,嘴巴裂了啊。 眼前这个瘦瘦高高的人含笑,孔雯锦擦泪:“你笑什么?我的告白有那么好笑吗?” “我笑你不知不觉长这么大了。” “我好看吗?”孔雯锦微微仰脸。 已经从口袋里拿出唇膏的,顿了一下,递出去:“好看。” 孔雯锦接过唇膏握在手里:“我和徐丹姐姐,谁更好看?” “拒绝回答。” “你喜欢她。” 魏乙宁蹲下捡衣服:“我和你徐丹姐姐没有任何超乎友情之外的感情。” “那你为什么紧张?” “我没有紧张。” “你有,你刚蹲下的时候手在抖。” 魏乙宁皱眉:“正常现象,但我确实不安,是因为你。” 孔雯锦也皱起眉:“什么意思?” “我们需要谈一谈。但不是今天,明天周六,早饭后我带你去外面转一转,顺便交流交流。” “不要明天,就现在。” “你看现在几点了?” “这个不怪我,是你回来晚。” “那好,你坐下。” 两个人都坐在床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孔雯锦问:“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我在思考。”魏乙宁两手按在身后的床上,身子向后仰,“思考怎么跟你说。” “有话就说。不要拐弯抹角。” “好。我问你,你说的这个喜欢,是亲情之间的吗?” 孔雯锦坚定:“不是。是爱情。” “你所说的这个爱情从何而来?” “从心里来。” “你知道爱情什么样子?” “我不知道爱情是什么样子,但我知道喜欢你时,我自己的样子。” 接连被噎到,魏乙宁两手一滑,直接躺床上,叹气:“在哪儿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睡吧,明天再谈。” “你说不过我。”孔雯锦侧身看向她。 “嗯,我说不过你,我需要组织语言,给我一晚上,明天谈。” 孔雯锦规规矩矩坐着,两手交叠:“我先说吧。” “等等!”魏乙宁害怕自己会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雯锦,你是我妹妹,我一直把你当亲妹妹。很感谢你的喜欢,也很荣幸能得到你的喜欢。你从小跟我最亲近,但是,依赖,不等于喜欢,可能是你的错觉。当然,我不会否认你的感情,也不会阻止,我只希望你自己能分清。” “所以你觉得我分不清自己的情感,在过家家,在无理取闹吗?” “你还小,怎么确定爱情亲情?又怎么确定你不是占有欲作怪呢?” “我就是确定。我喜欢你,爱情的喜欢,我对你的感觉和爸爸妈妈、我的朋友,都不一样。” “你正值青春期,比较敏感,我可以替你约心理医生聊一聊。” “你觉得我有病对吗?” “我没觉得你有病,我说过没把你当小孩子看待。但雯锦,即使不说性别,年龄呢?你才12岁,就算你成熟,就算你的心理年龄22岁,你的生理年龄都只有12岁。从你到这个家开始,你一半的时间都和我一起睡觉一起吃饭的,再加上我把你带回来,你不由自主就会给我套上一个光环,你怎么能确定对我的感情是真真切切的爱情?很多人成长过程中都会出现一个引导自己的人,可能是家人,可能是老师,可能是朋友……在自己懵懂无知的时候,那人拿起笔,给你画出一些五彩斑斓;在自己不知所措的时候,那人犹如黑夜中的一盏明灯,指引着你前行;在自己堕落沉沦的时候,那人又像水上漂浮的木桩,不由得你就想抓住。我可能就是你生命里这样一种人。但你要知道,给你画出五彩斑斓、给你指引方向、给你自救机会,只是在教你,教你以后怎么自己活得精彩。你终究要摆脱这些,摆脱依赖,摆脱崇拜,摆脱曾经的懵懂、迷茫,画出自己的世界,找到自己的路,努力活出自我……” “你说完了吗?” 突然被打断,魏乙宁一怔。 “我一个同学的爷爷是抗日英雄。爷爷十三岁那年,带着十一岁的奶奶穿过枪林弹雨,逃到了八路军的驻地,被八路军收留。后来他杀了几个日本鬼子,建国后领了很多奖励,但他从没有忘记他的妻子,那个十一岁就喜欢自己跟自己走的爱妻。我同学讲爷爷的故事时,大家都在羡慕他有一个抗日英雄的爷爷,我却在羡慕爷爷奶奶纯粹的爱情。 第14章 如果我告诉你,你刚才说的那些我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如果我告诉你,我没有把你所说的依赖、崇拜这些那些当成爱情,如果我告诉你,我就是分得清我就是喜欢你非你不可,你会怎么样?” “我会疯。” 这下,轮到孔雯锦一怔了。 十一点十分。魏乙宁摇头:“睡吧。” “你还愿意跟我睡一起吗?” “你睡地上。” “好。”孔雯锦答应着,搬了凳子准备拿衣柜上的地毯。 “别拿了。睡床上吧。”魏乙宁下了床打开衣柜,“转过去,我换睡衣。” 孔雯锦背过身子:“从小到大我都没看过你的身体。你却看过我。” “小时候的不算。你发育后也没让我看过。” “那也算看过。” “随便吧。”魏乙宁一头栽床上。 “你认输了?” “跟你争这些没意义。” “没意义?”孔雯锦的气又来了,见魏乙宁已经闭上眼睛,翻了个白眼,躺床上娓娓而谈:“我五岁第一次跟着老王(亲爸爸)出远门,他带我扒车,我差点从车上掉下去。直到前两年都在恨他,恨他们。可现在我反而感激他,感激他生下我,感激他把我抛弃在那个公园。当时我猜到老王不要我了,就想听天由命,冻死饿死都行,那时候没想到坏人,现在想想,坏人拐卖也行。 但老天还是对我好的,会有人打着灯照亮别人的一整个黑夜。我在作文里写:五岁时,我有了一个家。 六岁,突发高烧,上吐下泻,爸妈在上班,你一天没休息照顾我。你背着我上医院时念念有词,我知道你在跟我说话,你就像唐僧一样啰嗦,特别烦。可听着你的话,我做了个美梦。七岁,春节去看灯展,人山人海,挤得我什么也看不见,你让我骑到你肩头,当时好多小孩子都骑在爸爸肩头,我跟他们不一样,但也好开心。八岁,我想捉螃蟹,你熬夜赶作业,第二天带着我去河边,你踩到青苔摔倒,腿和胳膊都青了,还坚持给我捉螃蟹。十岁,冬天鹅毛大雪,我非要下楼堆雪人,你没带钥匙,结果风把门关上了。我们两个在楼道里,你自己瑟瑟发抖还把衣服给我抱着我。你感冒了,自己睡沙发,明明你才是病人。 去年我学做饭切到手指,你吓坏了,脸都白了,你给我包扎,喂我吃饭,不想让我受伤的手沾水给我洗了几天脸……还有好多好多,一点一滴,历历在目。家里灯坏了你换的,水管爆了你关的,燃气坏了你修的,那年收麦子你代替爸爸自己扛起二十斤的麦子走不动路,一步一步挪回家。妈妈不在家饭是你做的,我也是你照顾的。你比爸爸有责任心,比妈妈有耐心,你自己可以不在意这些事,但你不能否认你做的这些给我留下什么样的感觉。” “如果这样,我明白了。我当初怕你缺爱,没有安全感,所以格外关心你,一是想通过关心你来弥补自己的童年所缺,二是,我的确把你当妹妹,我想参与一个生命的成长,想看看我能不能用自己的方式教育出来一个跟魏家截然不同的人。 我的目的想你健康快乐成长。你刚才说的那些,我相信也会有其他人这样对待自己的兄弟姐妹,有责任心,有耐心。我不敢想象会不会有人同样只因为兄弟姐妹对自己好,就不管不顾喜欢。这太匪夷所思,太超乎常理。” 孔雯锦一边听着,一边抹眼泪:“可我们又没有血缘关系。我喜欢你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你想多了。” “你一直拒绝我,你一点也不喜欢我是不是?” “你现在跟我表白想表达的意思是什么?” “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非你不可,不想让你跟别人在一起,你和徐丹姐姐在一起我很难过。好多男生跟我告白我都没有答应,因为我喜欢的只有你。” “我的喜欢跟你的不一样,我对你是家人的喜欢。”顿了顿,“你现在三观还没有固定,思想也不算特别成熟,不要急。等你见识更多的人,经历更多的事,如果到时候你还是觉得喜欢我,非我不可,我们再来讨论这件事。 很抱歉给了你这种错觉,是我没有把握好距离。我这样的人有很多,对你好的人也会越来越多。你是个很幸运的孩子,你将来还会遇到更多的幸运,不要只把目光停留在我身上。至于应不应该继续,交给时间,可以吗?你喜欢你的,不必让别人知道,也无须再来告诉我。” “你是我的救赎。” “这话又是从哪里学的?我也支离破碎的,比你还需要救赎。友情也有占有欲和排他性,亲情同样。有些人会因为父母偏向谁而吃醋,这都存在。世界上的喜欢不只有爱情一种。反正,你不要搞错。” “可友情和亲情不会让我想接吻。” 魏乙宁显然被惊到:“孔雯锦。” “哥。” “叫姐姐。如果你不想爸妈打死姐姐的话,闭嘴。睡觉。” “我睡不着。” “但我很累。” “魏乙宁,我喜……” “没完没了么?” “可是,我真的喜欢你!” 魏乙宁坐起来,叹气:“你真的,莫名其妙。” 似乎听到了心碎的声音,原来,自己在落泪啊。孔雯锦关了灯,上床,背对魏乙宁,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好糗,好惨。被拒绝得明白,被嫌弃得彻底。都说自己聪明懂事,可聪明未必是好的,懂事早,也不见得能幸福。应该睡着就忘了吧,明天太阳照常会升起的。 这是我,青涩而懵懂的初恋啊。 闭上眼睛,孔雯锦开始做梦。 第八章 别伤害自己 第二天一早,魏乙宁先醒,悄悄起床,见孔雯锦翻了个身,一怔。默默走到衣柜前,在抽屉里取出一包卫生巾,轻轻放到熟睡的孔雯锦头边。 厨房里,孔灵灵正在煮粥:“昨晚几点回来的?你妹妹担心你,隔一会儿一问。” 魏乙宁走去接过勺子,身高早已经超过妈妈,好久没这么近距离接触,突然发现妈妈有了几根白发,想了想,说:“妈,等会儿雯锦醒了,你教教她卫生巾怎么用。” 孔灵灵惊喜:“她来例假了?” “你怎么这么高兴?” 孔灵灵笑:“我的小女儿也长大成人了,也要成为一个女人了。” 魏乙宁没说话,安静洗菜。 一缕阳光缓缓照到脸上。侧卧的孔雯锦睁开眼,朦胧观察着眼前空荡荡的床,又翻了个身平躺,伸懒腰打落了枕头边的东西。去捡的,看到卫生巾,又赶紧看床单,有些脸红。 生物课本里学过,月经初潮,标志着女性生理性能逐渐成熟,正式进入青春期。 发呆时,孔灵灵敲了一下门,推开:“雯锦,醒了吗?”孔雯锦捡起卫生巾:“醒了。” 孔灵灵关了门:“你姐姐去做饭了,妈妈教你这个怎么用。先把身上这个内裤换下吧,刚沾上不久的好洗,妈给你洗。” 孔雯锦的脸红红的:“不,不用了,我自己洗。姐姐让您来的吗?” “是。这期间不要剧烈运动,不要碰凉的东西,注意保暖,卫生巾要常换,注意卫生,情绪波动不要太大,如果肚子疼、腰酸,甚至拉肚子等情况都是正常的,但可以告诉妈妈或姐姐。有些食物不能吃,一会儿妈妈给你写下来。” “姐姐第一次也这样吗?” 孔灵灵脸上出现一丝愧疚:“你姐姐第一次初潮,妈妈不知道。” 房门打开,被屋里的两个人注视,又关了门出去。魏乙宁确定孔雯锦那个眼神害羞而期待。期待什么?自己给她讲注意事项? 本来没打算搭理,估计孔雯锦闹着玩或三分钟热度。谁知她告白后越来越肆无忌惮,尤其接她时她旁若无人的眼神,还有晚上睡觉竟然要求自己抱她。 警告几次没有效果,魏乙宁下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之后几天她有出格的表现,也只打个太极轻描淡写带过。孔雯锦正值敏感期,立刻发现魏乙宁对自己变得若即若离,有时明显躲避自己,开始住大学宿舍。宿舍,那个徐丹也在啊! 破天荒的,下个双休日,魏乙宁邀请了徐丹来家里。 魏远在工作,孔灵灵轮到去照顾老人。家里只有她们三个。这是魏乙宁早知道并且计划好的。 上午开车接徐丹。孔雯锦咬牙,跟着要去。接了徐丹去菜市场买菜,一路说说笑笑,魏乙宁的衬衫领子皱了,徐丹踮了脚替她打理。回家做午饭,魏乙宁额头出汗,徐丹从自己包里取出棉柔巾,贴心给她擦汗。饭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魏乙宁笑着倒徐丹怀里,徐丹顺从由她窝着,摸着她的头发。 一幕幕落到孔雯锦眼中,胸口堵得很,喘不上气。 这是自己看到的魏乙宁唯一一次主动跟徐丹亲密接触,这天也是自己有生以来经历的,最愤心、最痛心、最恶心的一天! 第15章 送走徐丹后,孔雯锦没有哭闹,回家洗漱,直接躺床上睡觉,一句话没有。 第二天大早,耳朵边响起手机铃声。魏乙宁接了电话,声音温柔:“好,下周我给你做……不用,我请。”挂断电话,忽略孔雯锦红红的眼睛,“你徐丹姐姐单纯,也大方,你给她甩脸色,她只觉得你可爱有个性。下周她还会来,但下周爸爸妈妈可能在家,我打算带她出去。你作业写完想跟着也行,到时候再说,但你,不可以再那么没礼貌,不要给人家甩脸色。昨天是不是没写作业?今天如果赶作业的话,我不打扰你,给你做了饭就出去。” 孔雯锦坐起来,目光涣散:“出去,出去找她?” “可能。” “你就这么讨厌我,要拿她来刺激我?”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孔雯锦讽刺地笑:“我不过是个小孩子,至于吗,这么处心积虑对付我?” 魏乙宁摇头:“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读你的书,我交我的朋友,姐姐,妹妹,一个初中生,一个大学生,彼此有彼此的生活,互不干涉,各取所需。” 孔雯锦光着脚走到魏乙宁面前:“互不干涉吗?好。好。多谢,姐姐的厚爱。”说完毅然转身去了卫生间。出来清清爽爽,若无其事坐餐桌前剥鸡蛋。 天气越来越热。惊蛰后,许多虫子苏醒。下了一场雨,天气又转凉,看到地上的蚯蚓和蜗牛,王小美总一惊一乍跳过。徐丹则在旁边笑着,转头看到心事重重的魏乙宁,笑容定止。 五一放假前,父母派了个任务。连孔灵灵都明明白白感觉到孔雯锦变了。不仅不爱说话,竟然也不学习了。班主任和任课老师分别打来电话,孔灵灵想要套话的,什么都没套出来,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济于事。终于在月考后,孔雯锦的成绩一落千丈,跌到班里第三十几名,老师们再忍不住,要约孔雯锦的监护人问问情况。 母亲想去。魏远没打算管,再加上他粗枝大叶,平时跟家里人交流不多,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尚且知之甚少,更别说孔雯锦了。而孔灵灵想方设法想走进女儿的内心,发现孔雯锦的内心上写着四个大字:此路不通。 这孩子自尊心强,打不得骂不得,软硬不吃。孔灵灵没辙了,正头疼间,忽然想起亲生女儿。怎么回事?老大好像有段时间不在家住了,她们姐妹两个好像也和之前关系冷淡了许多。 那次双休日魏乙宁没回家住。孔雯锦随即莫名其妙生了一场病,还拒绝吃药。孔灵灵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打电话给老大。之前老二生病,老大都会快马加鞭回家,这次却在电话里沉默很久,傍晚才回来。 叫回大女儿果然有用,第二天,孔雯锦好转了。 斜风细雨。几只麻雀扑闪着翅膀飞到树底下,蹦蹦跳跳互啄。 车窗放下,雨丝吹进车里。一只手伸出来,手心朝上接雨,又手心朝下,胳膊无力地搭在车门上。 纠结几分钟,魏乙宁迈入初中校园。 办公室里,班主任先说明了情况,紧接着,几个任课老师也争先恐后告状。孔雯锦原本是班里的尖子生,无论成绩或态度,都是班级、年级,甚至全校内凤毛麟角的佼佼者。然而连日来,作业不交、上课不听,出口成“脏”,挑衅师长,跟几个男同学交往过密,而且,疑似吸烟。 听到这里,魏乙宁呼吸一滞。根据老师提供的时间推断,孔雯锦的叛逆行为是在跟自己争论后开始的,这种破罐子破摔的言行的确出人意料。她更加怀疑,孔雯锦近来的反常举动与自己有关。 历史老师是个快退休的像古代儒生一样的人,起先满口之乎者也,最后竟然老泪纵横,说孔雯锦是他最得意的门生,孔雯锦堕落后,他整夜整夜睡不着。 一个儒雅的老头子居然在自己面前哭得不知所措,魏乙宁受到严重打击。 班主任特批孔雯锦放假一天。又语重心长提醒:初中是一道分水岭。青春期的孩子容易走弯路,出现问题一定要引导,帮忙解决,坚决不能硬碰硬。希望家长想想办法,找出郁结,赶紧教育孩子回归正轨,马上初三要中考,不能耽误孩子,否则会影响孩子的一生。 这些话魏乙宁深信,因为自己吃了亏,在打算收养孔雯锦时就暗暗发誓,以后这丫头功课好不好无所谓,自己带出来的人首先要积极健康、热爱生活。不让别人伤害她,不让她走自己的老路。 现实似乎狠狠甩了她一巴掌。原来孔雯锦成今天这个样子,自己才是始作俑者。人是活的,人心没办法控制,人生更不会顺着你的计划走,一帆风顺,《楚门的世界》吗?楚门最终也冲破枷锁了啊。 正好下课铃声响,该排队去餐厅吃午饭了。教室里正整理教材的一个女生失手打翻桌上没盖好的水杯,水正好洒在旁边男同学的裆部。 女生拿纸巾要给他擦。男生赶紧推了她的手说自己来,又庆幸幸好不是热水。 前桌坐在桌子上目睹一切的刘子萱鼓掌:“精彩,太精彩了!艳彩你差点伤了人家的‘命根’让人家断子绝孙,你可得负责。” 作业抄完最后一个字的李静打她一下:“好了,别闹。我不管你你就欺负老实人?” 那个女生红着脸跑开,在教室门口和魏乙宁擦肩而过。刘子萱兴奋拽着李静的胳膊:“那不是雯锦的姐姐吗!好帅啊!” 李静担心:“是不是叫家长了?应该来接你的吧?” 孔雯锦小脸一扬:“我才不怕!你们快去排队吃饭吧,不用担心我。别一会儿肉被抢完了。” 等人都走完,魏乙宁还在门口,跟教室里的孔雯锦对视。 “您有事吗?”孔雯锦走过去先开口,站在教室里,始终不跨过教室门。 没有得到回答,继续说:“没事的话我要去吃饭了。请您让个路。” “牛排,吃不吃?” 孔雯锦抱臂:“我下午有课。” 魏乙宁伸手:“吃完送你回……”没说完,她退后一步躲开自己的触碰。 “授受不亲。站着说话别动手。”孔雯锦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 魏乙宁收手:“爸妈不放心你,让我来看看。你这次的考试成绩影响了他们。” “我影响谁跟您有关系?您不如先好好把自己的事情捋顺……”说着,一顿。因为魏乙宁突然靠近自己闻了闻,接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了自己。怒火攻心,用力甩手,却甩不开,张口才出了一句“靠”,嘴又被捂了。这人力气好大!她在自己背后一手勒着自己上身一手捂着自己嘴的样子肯定像极了犯罪分子。 “你先别叫别动。听我说。你身上没有烟味,不管你有没有吸烟,这一点我可以帮你证明。至于到底有没有,你自己考虑,我的建议是:你不会吸烟。第二,你之前从来不说脏话,现在说是因为压力大,用来释放压力了,马上会改正。对你来说这个借口不算牵强。第三,成绩下降是因为长期晚上没睡好所以注意力难以集中,心情烦躁,这是作业不写上课不听以及偶尔跟老师顶嘴的原因。最后,和男同学的交往,这一点我会把原因归结到自己身上,是我对你的影响让你对男生没有界限感。以后我会改。你也会。现在我们去见妈妈,你准备好了吗?”魏乙宁慢慢放手,显然感到捂着她嘴的那只手上滴了水。 完全被放开,孔雯锦低下头抽泣,半天转身:“凭什么?” “我的错,你别惩罚自己伤害自己。你想怎么样,我任你罚。” 拳头一下打到棉花上。面前的人满眼真挚,言语恳切,孔雯锦心里的恼怒与恨意消散许多。这时候再被拉了手,也没有挣脱,只静静跟着走,泪水却没有停。 坐车里副驾驶上,孔雯锦依然抹着眼泪,也没打算系安全带。魏乙宁侧过身替她系了安全带:“傻瓜。哭什么。你小时候特别坚强,还跟我说哭没有用,你不喜欢哭。怎么长大反而成了小哭包了呢?” “你干嘛又开始对我好?是我们两个的战争结束了,还是你的权宜之计?”孔雯锦泪眼汪汪看向她。 这孩子,真的不能拿她当小孩看待。 “为什么说权宜之计?” “我不知道。可能你想让我好好学习,有很多可能,最不可能的就是我们的战争结束了。” “战争这个词听着有些吓人。我们两个只是意见不同,没必要争个你死我活。不过确实我不对,作为年长者,没给你起个好的带头作用。我很后悔了,你能不能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一次?” “不用哄我……都怪你,我看到你时本来想跟你吵架的,现在都吵不起来。” “你看,我就知道我们家雯锦很懂事,大人有大量。” “那你愿意跟我在一起了吗?” 魏乙宁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哭笑不得:“这个嘛。咱们做个约定好不好?” 孔雯锦目不转睛:“你是不是又想耍花招把我当小孩哄?” 第16章 “你真的喜欢我吗?” “千真万确!” “可是,雯锦,你这样子让我很恐慌。” “为什么?” “你还小,可以不管不顾,可以在自己的象牙塔里做着青春期无忧无虑的春秋大梦,但谁能确定以后会怎样呢?” 听到这话,孔雯锦立刻坐端正:“你是不是怕我以后长大不喜欢你了?我向你保证,不会的!我一直一直喜欢你。” 瞧她误解了自己的意思,魏乙宁觉得没必要旁敲侧击了:“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但至少要在不给对方添麻烦的前提下。如果你的喜欢给我造成困扰给我添了麻烦,可能还会让我们两个身败名裂众叛亲离,你的喜欢,会毁了我们,甚至会毁了自己光明的前程,毁了我们现在幸福温暖的家庭。即使这样,你还觉得你的感情是对的,是干净、高尚的吗?” “我……” “且不说这些。真的喜欢我,你不该伤害自己,不管是刺激我还是威胁我,都不能拿自己的身体或者前途开玩笑。无论男生女生,喜欢一个人一定是先希望ta好,然后要提升自己。如果你的情感对别人造成负担还要一意孤行,这种行为我不认可,只是满足自己的占有欲。用成语形容,你知道是什么吗?” 孔雯锦沉默半天,说:“自私自利?” “你读不读书、学不学坏,我的确管不住你。毕竟你比我聪明,把我耍得团团转也不是不可能。我能做的,最多如果你没考上大学没找到好工作,我可以养你给你提供基础吃喝而已。带你回家时就想过这个。何况我们还有爸爸妈妈做后盾,爸爸妈妈应该比我考虑更周全。但我希望这件事不要惊动他们,希望你不是因为叛逆、赌气而葬送自己的前程。你想一想。我对伴侣的要求很高的,至少得先有能力保护照顾自己。现在让你从喜欢你的男生里挑一个和他在一起,你会挑吗?” “当然不会!他们那么幼稚……”孔雯锦越说越没有底气,眼里又含起泪,“所以你又在拒绝我对不对?” “雯锦,我跟你做个约定。还是那句话,你现在三观没有固定,很多都没有成型。等你经历更多的人事后依然觉得喜欢我,我们再好好讨论这个问题。现在你首要的任务是长大,快快乐乐的长大,做你该做的事。其他的以后再说,给我们彼此一个成长的机会。我们两个还像以前一样,做让别人羡慕的,感情很好的姐妹。” “那你可不可以回来住?可不可以,不要和徐丹姐姐在一起?” “好。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让妈妈担心。” “你给我请个假,我想整理心情。” “好。什么时候想上学告诉我。先提前对一下话,别两个人说的不一样。” “谢谢。” 夏天来临,有一晚停电,魏乙宁趁机第一次主动抱着孔雯锦睡觉,热得孔雯锦差点窒息,推开她就去睡沙发。 沙发上又热又硌得慌,要回屋的,又被一股热浪吓到,还有床上的魏乙宁穿着被汗浸透的睡衣故意轻飘飘求抱抱,烦死了! 早晨,刚伸了个懒腰,旁边的魏乙宁:“你半夜放了个好大的屁,把我吓醒了。” “你才放好大的屁!”孔雯锦的脸蹭地红了,“你讨厌!” 餐桌前,一家人安安静静地吃饭。孔雯锦一本正经:“妈妈,我现在长大了,屋里的床太小。可不可以买个上下铺的床?” 孔灵灵:“这件事啊,爸爸妈妈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们。我们马上要搬家了。” 新房三室两厅,装修过的。买房子时孔灵灵怕房间少,毕竟两室两厅时自己和魏远一间,两个女儿一间,很拥挤,家里没办法住客人。三室两厅,自己和魏远一间,两个女儿各一间,还是没办法给客人住。 魏远:“买房是为了给客人住?” 售楼部小哥察言观色,知道魏远当家,有两个女儿,就说:“姐,两个姑娘以后嫁人,或者两个姑娘住一间就腾出一间空的了。您家掌柜说得也没错,三间房足够,以后说不定姑娘的房间都空出来了。” 听到这话,孔灵灵更加不高兴:“我们家没有重男轻女的观念。姑娘们嫁人房间也给她们留着。” 售楼部小哥赶紧道歉,暗骂自己多嘴。但房子依然顺利卖了出去。 第九章 劝哄技术强 老房子在市中心附近,魏远打算卖,孔灵灵不让。新家在新开发区,叫新鑫家园。 第一次步入新家,孔雯锦目瞪口呆。不同于老房的简装,新房子是开发商装修的,说富丽堂皇都不为过,跟大伯伯家差不多。房间装修很温馨,也算应有尽有,单独的衣柜、床,和窗户连接起来的书桌。 没想到还能有属于自己的房间,孔雯锦眉飞色舞。 房间的隔壁是公共卫生间,在走廊最里边,正对面是父母的主卧,主卧里多了个卫生间;斜对面是魏乙宁的房间,这个房间相对小了些,没有书桌,有飘窗。 新房子离初中更远了。虽然孔雯锦的成绩已经恢复年级前三,但初三的忙碌、时间的紧迫,以及需要更早起床做饭送学生上学的任务落谁身上,值得讨论。 坐在新家的餐厅,孔雯锦看了魏乙宁,灵机一动:“要不我和姐姐继续住老房吧,能省时间。” 新房离魏远上班的地方近,魏远自然不愿意再回老房。孔灵灵上班的地方在新房和老房中间,她无所谓,但看到老公难得关心自己的眼神,决定以新房为主。 今年身边有同学考研,大部分准备实习。魏乙宁也打算实习,等毕业找工作。对上孔雯锦期待的目光,没思考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点头说好。 起初两周并无异常。原本一人住一间,孔雯锦说浪费电,提议都搬到宽敞的主卧,只开一个空调。于是施行。 第三周,有天晚上接孔雯锦回来,她神秘兮兮回了次卧。 刚坐沙发,诺基亚响了,接通电话,张毅恒的声音传来。魏乙宁还没开口,孔雯锦突然冲来猛地跳自己身上,诺基亚掉沙发上,那张小脸近在咫尺,在她更加靠近之前急忙偏了头。 发觉躲避,孔雯锦失落,又喜笑颜开举了手,一块红绳系着的金牌摇晃在两人中间:“当当当当!全国中小学生奥林匹克知识竞赛一等奖!中考可以加分的哟!” “这么厉害?”魏乙宁取下金牌,仔细观察,“纯金的?” “不是,谁给我们发那么贵重的东西。好像银镀金。” “银镀金能卖一两百块?” 孔雯锦抢回金牌:“干嘛呀!你是财迷吗?拿着别人的金牌想着卖钱。这是我辛辛苦苦得来的,是荣誉!” “好,不卖。辛苦了。” “有奖励吗?”孔雯锦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满的期待。 “你不问爸妈要,问我要奖励?”魏乙宁见她还跨坐在自己身上,想换个姿势,又被按了肩膀。 “对。你亲我一下。这是我要的奖励。” 寂静无声。场面一度僵持。 魏乙宁的睫毛忽闪忽闪,正要开口,却被抢先说:“我小时候你也亲过我。” “那时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亲一下脸,亲一下额头都好。不然,你让我亲你一下。” “小小年纪就学会算计人了?” “如果这样是算计人的话,那我们学校那些骗女生上床的男生不更过分吗?” “什么?”魏乙宁属实被惊到了。 孔雯锦得意:“我就知道你会吃惊,所以一直没告诉你。我们班有个女生被骗了。男生是九班的,他之前留级了,今年17岁,我们班那个女生15岁,他俩在学校后边的小宾馆睡了。本来以为男生山盟海誓只跟自己好,谁知道前两天才发现自己当了小三。然后女生很生气,还翻墙进男生寝室想要男生身败名裂,就报复他把所有事情一股脑全倒出来了。他俩现在非常出名,你可以去我们学校随便打听。之前还有男同学拿着避孕套当泡泡糖吹呢!” 没有消化好这条信息,魏乙宁皱眉:“你们学校如果风气这么不正的话,我跟爸爸妈妈说一下看能不能转校。” “转校没用。”孔雯锦一本正经,“好多学校这样。有的学校还有飙车、赌博,甚至吸毒、pc的,吸烟喝酒都不值一提,太小儿科。我早听说别的学校有初一女生跟社会上三十岁的叔叔上床,还有打胎的。我们学校已经超级超级严格了。” “社会发展成这样了吗?” “嗯。你老了,魏老人家。你看欧美那边的中学我们这边的中学,我们很老实了。不过你放心,那些我不感兴趣。有坏学生,更多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啊!我们班有个大姐大,吸烟喝酒还纹身,成绩也一般,但如果我们班同学被欺负,她一声令下,绝对有一群肌肉哥哥帮我们报仇,她很仗义的,我们特别喜欢她。有些同学青春年少不懂事,并不是真的蔫坏儿。大人眼里的某些坏学生在我们这些知情人看来,比某些好学生人品好呢!七班的学习委员,为了提高自己的成绩三番两次故意改错别人的卷子,多扣别人的分。四班的副班长私吞班费,有的班经常有人偷东西,丢东西丢钱的。如果没有那个被骗的女生,我们班的风气氛围算很好很好的了。还有,外面的男生骗不到我,不过好像他们知道我小,目前没人约过我,只有告白的。嘿嘿,魏乙宁,你应该庆幸我受你耳濡目染的三观,庆幸我喜欢的是你。” 第17章 “如果你喜欢跟你同龄的男生,打算跟他们一样吗?” “不会!我不喜欢同龄男生,比我大一点也不行,太幼稚。你之前不是说你有个同学的朋友15岁就结婚生孩子了吗?”孔雯锦笑眯眯凑近,“别转移话题,快给我奖励!你答应过我的。” “我答应你什么?” “老骗子!今年生日我许愿,如果今年能得一个大奖,你要给我一个特别的奖励。你当时答应了。” “特别的奖励是我打算给你买手机。” “我许愿不是你许愿!我不要手机!你实现我现在的愿望,亲我一下,就一小下,好不好嘛?” 魏乙宁无奈,也懒得纠缠,双手捧起跨坐在自己身上的孔雯锦的脸,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好了吧?” 孔雯锦的欣喜简直要溢出来,呆愣半天:“我能不能,预约下次,中考,全市前十,你再亲我一下。” 魏乙宁迟疑,又点头:“全市前三。” “骗人是小狗!”孔雯锦伸出小指。 小家伙一蹦一跳去洗漱。魏乙宁叹气,捡起诺基亚点亮屏幕,与张毅恒的通话已达十分钟,脸色“刷”地变了。 电竞房里,张毅恒转动座椅,又嗦了一口泡面:“我以前不知道打电话还有这功能,看了场‘禁忌之恋’电影一样,差点给自己打120。你别给她买手机,给自己换个智能手机让我给你打个视频看看你的脸。”等好久没听到回话,喝酒,“明天有空没?我回来了,找你打台球。老魏你不地道。” 阳光洒在水面,波光粼粼。几只鸽子在草坪上一边走一边咕咕叫着,听到人声,又飞向别处。 树荫下,长椅上,张毅恒打开一瓶绿茶,跟魏乙宁的矿泉水干杯,不屑:“你什么表情。割bp怎么了?你不懂,太监。” 对面无语地笑了笑。 张毅恒扛她:“快点说。不会真是你妹妹喜欢你吧?那种喜欢?” “我不知道。” “我有个朋友学犯罪心理的,我叫他来审你!” 魏乙宁摇头:“我不确定。雯锦虽然聪明,毕竟年龄在那里,她所谓的喜欢究竟真心还是受环境影响人云亦云,有待考究。我认为她只是情窦初开再加环境影响,还有对我的依赖感,形成一种假象。我成了她感情表达的宣泄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张毅恒向上扔了绿茶瓶子又接住:“不是,我听她昨晚跟你说话的语气真跟你小媳妇一样,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叛逆期?发疯期?草,被自己妹妹喜欢太吓人了吧?这谁能接受,你爸妈要知道估计能捶死你。她小,你可别发神经。咱们上初中也没这么多惊悚的事啊!她说那个30岁男的睡了初一女生真的假的?恶不恶心啊那男的怎么不进监狱呢,他死不死啊?怎么下得去手?昨晚那通电话听得我,乖乖!真tm无语。” 魏乙宁喝了口水,没说话。 张毅恒想起什么,扛她一下:“你跟女的谈恋爱没?让你妹妹知道的。我记得你初中好像喜欢过咱班一个女生,会不会遗传?” “我没谈过恋爱。我跟她没血缘关系,不会遗传。至于是不是受我影响,我从没在她面前表现出来。” “她喜欢女的还是只喜欢你?” “不知道。” “你得确定一下啊,万一她只喜欢你招惹你,管你什么玩意儿不就完了?” “你不去唱戏干嘛学体育?” “你当初收养她我就发现她不一般。那么小就什么都知道,我怀疑她跟柯南一样吃什么药变小了。你当初怎么敢带她回家的?你爸妈那样,怎么同意收养的?” “雯锦很聪明。我们家喜欢聪明的。” “聪明又不能当饭吃,再说了,她以后长成什么样还不一定呢,这不跟阿甘说那话一样,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巧克力多黏牙。她正叛逆呢吧?怎么会喜欢你?我哥对我好我也没喜欢我哥啊!你知不知道有个词叫‘过慧易夭’?真行啊你,给自己捡了个定时炸弹回来。”张毅恒呲牙咧嘴。 “你别添油加醋危言耸听。人生这么长,谁不会走个弯路呢?” “你不会也喜欢她吧?”张毅恒脸色变了。 “你想多了。”魏乙宁横他一眼。 “你不喜欢她你惯着她干嘛?” “她要中考了,之前明确拒绝,她各种威胁,我总不能跟她斤斤计较对着干。实在没有办法的下下策。我不想爸妈知道,只能先顺着,等她中考结束再说。” “中考结束还有高考。” “学生时代的朦胧好感大多暂时,你我都从那个年龄过来,她现在小,一时好感也会当成爱情,等她长大自己就知道了,未必坚持只喜欢一个人。移情别恋常有。” “你别问我,我不做这种假设。万一短期她越来越蹬鼻子上脸,这次亲脸,下次亲嘴,下下次不一定又亲哪儿。她本来就早熟,什么都懂。” “别胡说八道。她才多大。” 张毅恒白眼:“你装什么?那30岁男的跟初一女生,初一女生不是13岁?你妹单不单纯胆不胆大你比谁都清楚。惯子如杀子知不知道?你这跟给她下慢性毒药有什么区别?不自欺欺人嘛!说实话,跟你沾边儿的我都不会歧视,但你不能只想着别人为了她把自己玩进去。她小孩心血来潮想干什么干什么不用负责,你成年了责任都在你!我去,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真无语啊,大疯子带个小疯子。你不敢,真不敢!我说话难听,但你,别傻。” 沉默很久,魏乙宁捏了捏鼻梁:“你有什么好建议?” “建议?你如果不喜欢她不想继续为难就赶快拉开距离。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马上大学生征兵,好处贼多,你报名试试。女兵比男兵要求高,你回去上网查查,按我说你报名没问题,你适合当兵!” “我一直想问,你手上戴的什么?” 张毅恒抬起右手,一根青丝手链。撇嘴:“某个人给的,听说这玩意儿不能乱扔,所以就一直戴着了。” “你的小护士吗?” “这你都猜得出来?” “你和你那位小护士怎么样?” 突然水面上鱼跃,圈圈涟漪。张毅恒吊儿郎当:“跟别人说我嫌丢人,跟你说无所谓,反正咱俩小偷碰上贼谁也别说谁。我俩早分了。她非让我穿她的护士服,你说她是不是有毛病?” “可能贪玩?” “贪玩个屁。管她呢!分手就分手呗,本少爷又不缺女人,想泡妞随时泡。她都相亲订婚了,年底结婚。朋友圈照片像怀孕。跟你说实话,她绿了我。这种女人,一次不忠,终生不用。” “朋友圈是什么?” 张毅恒拿出自己的智能手机:“你买个智能手机!”说着,介绍手机功能,又打开微信一点点讲解。讲解着,一个坏笑,打开相册点开一张性感照:“看漂不漂亮!” 照片里,女生一身比基尼,清纯素颜。前凸后翘。 张毅恒满脸骄傲:“这屁股翘的,这个胸。你就说好不好看!” “张毅恒。这照片给别人看过吗?” “他们想得美!” “别留这种照片。” “我就让你看看,准备删才想着最后得找最好的兄弟炫耀炫耀,不然都没人知道我谈了个这么辣的女人。”张毅恒喝绿茶,“等于她二十结婚,我二十二还没着落。我家最近也总催我谈恋爱或者相亲,我侄女三岁了,我妈说了,彩礼给三十万。” “这么多?” “废话。难不成我空手套白狼?但我还想玩,没计划结婚那么早。听说一线城市那边不婚族跟丁克族正流行,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传到咱们这儿。” “不太行。” “什么不太行?” “不结婚。你似乎需要传宗接代。” “我哥怎么那么笨没生儿子呢?我哥跟嫂子都是公职人员,不让生二胎,现在跟以前不一样,总有人举报,他们正想办法偷生呢。家里还把枪对准我。我生育工具吗给我这么光荣的任务。你说人活一辈子就为这点事儿?男子汉大丈夫不如精忠报国!” “你这想法挺前卫。” “没意思,孤独死了。你知道我又帅又有钱以前人缘多好,上高中后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突然觉得身边人都俗不可耐。别看我众星捧月的,实际上我自己知道,他们跟你不一样,心里不服我,估计觉得我男人里的叛徒。我现在都没人说话,听他们说话有时候气得不行,最开始反驳两句他们以为我神经病。现在想想我真神经病,没事儿跟他们争什么,对牛弹琴。老魏,我跟你妹一样受你耳濡目染了。” “我染你什么了?” “你初二写作文,语文老师在全班面前念,你那天翘课没来。我记得有一句‘过早的觉醒如惩罚,却又是上天给予的最好礼物’,你还举例子用典故,李dz陈dx谁的,你说他们那个年代的觉醒最痛苦也最幸福。还有的我忘了,我没听懂!不止我,其他人都没听懂。你那时候就想这么深刻的问题?我们只会打游戏!你够早熟了。当时语文老师热血澎湃,你总翘课他不认识你,点名让你站起来想认识你结果你没在。咱班七嘴八舌跟老师说你的英勇事迹,其实都是逃课哈哈哈,语文老师连说两遍可惜。” 第18章 “看过《家有儿女》、《武林外传》、《快乐星球》吗?” “废话,当然看过。” “我记得你以前说你特别喜欢《粉红女郎》里的万人迷。” “你还记得?我都忘了。陈好那个万人迷真迷人啊,那才叫前卫,长得漂亮身材又好,只身材我能一晚上不停……” 一声清咳,魏乙宁打断张毅恒的手舞足蹈:“安分点别激动。你还跟我讨论过《爱情公寓》的林宛瑜。” “我一直不理解她为什么最后非得走。” “有没有看过《女大学生宿舍》?” “八几年那电影?你说呢!咱俩一块在我家看的!你哪儿听说的那电影非要看,当时我家还是大块头电脑,网速贼卡,电影看了快一天,我一天没机会扫雷!” “记得它讲的什么吗?” 张毅恒动了动嘴,疑惑:“什么意思连说几个电影。” “耳濡目染你的不是我,是时代的潮流。从前国家亲自教人清醒以及独立、奋进。尽管被叫醒的屈指可数,但不能否认,在我们没有到达的地方,是不是也有这么一群人,为思想解放、自由公正做努力做贡献。我们读着鲁x的文章,听着mzd的事迹,看着当年优秀编剧写出的影视剧,这些思想埋在许多人脑海里,也许一个契机,人们会跟你一样幡然觉醒,开始思考关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生命的意义。 始终有理想有追求,恭喜,你先他人之前明白了,人的一辈子,终究要摆脱那些形形色色的期待,活出真正的自己。 勇敢、独立、自由,条条大路。有理可查,有梦可追,不是社会的倒退,是进步。 所以,暂时的没人理解不是你的错。你的涵养刻在骨子里。我相信,我们的觉醒是幸运的,是上天对我们的宠爱。而你,我最珍惜的朋友,你也一定会用自己的方式在未来给自己交一份满意的答卷。你这样excellent(杰出),应该载入史册。” 听到最后,张毅恒的笑越来越明显,终于绷不住:“滚吧!你写作文呢?劝哄技术强,你来自蓝翔?说的是我?你才最该当官。都能把你妹妹哄喜欢你,你没听过有句话说‘年少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曾经沧海!少年时期的感情真纯粹。咱们当年不也这样?你这人,从小到大都这么少年老成老气横秋的,不像个年轻人。不接触觉得你不近人情,接触了觉得你装模作样,深交后越来越离不开。” 不近人情?装模作样?难怪高中没交到朋友。 树上的果子落地,地下正咕咕的鸽子一哄而散。对面岸上<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高兴地扯鱼钩,一只大鱼离开水面。 该打算了。 第十章 浮云终日行 这一年的冬天来得有些早。10月底,徐丹就穿上了轻薄款的羽绒服,和穿着短款修身毛衣的王小美大眼瞪小眼。 学校咖啡馆,徐丹将一盒礼物放到桌子上。王小美也打开手提包,从里面取出一份包裹着的礼物。 大学的全部课程结束,有同学留下,有同学打道回府,有同学换城市实习。告别,每天都在不紧不慢上演着。出身不同、地域不同、性格迥异,大学最要好的两个朋友,一个要回东北结婚,一个要回自家打工。 山高水远,但,来日方长。魏乙宁并不能跟她们告别,因为9月入伍通知书下来,顺利参军。 报名是那天和张毅恒谈话后就上网查了的,和父母通话结束后,毅然决然点了报名。入伍通知书到家那刻,没一个人高兴。对父亲的冷漠,母亲的担忧,以及,孔雯锦的幽怨,魏乙宁都视而不见。 接连几天没有交流。距离报到最后一天,在新房餐桌上发现一部全新智能手机,上面写着纸条“愿你长风破浪,学业有成”,落名魏乙宁。孔雯锦又生气又委屈。打开手机,那个人还给自己注册企鹅账号并留了言。她先解释参军是为了锻炼身体磨练意志,也被升学、工作之类的福利所吸引,说当兵后更能保护自己和父母;又希望自己不要受到影响,继续好好学习准备中考,“全市前三”的约定依然算数;最后拜托自己照顾好父母,也不许伤害虐待自己,以后就是这个家的小大人了。孔雯锦跺脚,到魏乙宁房间门前推门而入,房间没人,行李箱也不见了。 隐隐约约听到哭声,难得休息日的孔灵灵打开房门,见老二在老大房间里泪流满面,赶忙上前抱住安慰。 因为主卧门没关,魏远也听到了外头的动静。看见面前这幕,说:“哭什么哭,她出去长见识,这个年龄也该出去闯闯,军队不错。你大伯支持你姐姐当兵,除了你爷爷,我们家就出你姐姐这个军人。等你中考完,她那边也稳定,想她可以去探视。” 怀里的小女儿依然颤抖着啜泣,孔灵灵心中却五味杂陈。魏远这个人,从前连对自己和亲生女儿都没这么耐心过,有了孔雯锦后,他才懂得关心自己和亲生女儿。不过幸好,这姐妹俩感情深,尤其小的依赖大的,但只要孩子们好,自己心里就踏实。 部队,男兵宿舍正在整理内务。一个高大又黑黝黝的男生光着膀子换衣服,一身腱子肉八块腹肌让张毅恒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一个男兵说:“这么多人睡一个宿舍?这床太硬了吧!” 一个男兵带着口音说:“俺想当空军,这陆军以后能转空军不?” 他们聊着,张毅恒却一直在后悔。自己不说含着金汤匙出生,至少没吃过什么苦,未来也有的是前途,怎么头脑一热报名受这种罪,还把魏乙宁拉进来,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 外面哨声一响,里头新兵们争先恐后排队。张毅恒毕竟是体育生,天生笑脸,剑眉星目,一米八的身高加上均衡的体重算队伍里上等身材,相比一年前白了一些,站在队伍最后,一番对比下来,更显相貌堂堂。 班长一下子注意到他。 另一处,训练场地旁,一群女兵背着背包笔直站着。魏乙宁的短头发在这里并不显眼,因为有人的头发更短。班长拿着盒子收手机。点亮智能手机的屏幕,没有消息,微微垂眸,关机。交。 十月底,孔雯锦一边坐在新房自己卧室的窗边哈气,一边接通魏甲宁的电话。 听说亲堂妹当兵了。魏甲宁这几年跟姚世平在成都混得风生水起,联系最多的是亲弟弟魏丙宁和亲堂妹魏乙宁,但知道堂妹入伍的消息却相对迟了些。 整个魏家,魏甲宁和魏乙宁的性格算相似的,都是慢性子,话不多,与世无争,对待孔雯锦也很有耐心。不像魏丙宁,明明也是当哥哥的,总和自己争,故意欺负自己惹自己生气。表姐联系不多,相处生疏。表姐在高中交了个男朋友,还被姑姑发现了。因为这件事,妈妈特地教育了自己和魏乙宁,说谈恋爱可以,一定要在合适的年龄、时间,更要让父母知道。 自从物流这一行业发展起来,甲宁哥哥平均每年会两三次寄来各种东西。有时实用品,有时衣服,有时是好吃的。除了魏乙宁外,孔雯锦在魏家小辈儿里和魏甲宁最亲近。 问候了近况,电话那头沉默很久,魏甲宁再问怎么了,只听到哽咽:“大哥哥,我好像生病了。” 时隔多年,魏甲宁再次踏上回乡之途。这次的心情既喜悦又沉重。喜悦的是终于可以回家,沉重的是孔雯锦的“病”。 火车穿过山洞,鸣笛声响彻云霄。 回乡那天正好周六。魏甲宁风尘仆仆,但面容憔悴遮不住他的儒雅,找了间甜品店,在卫生间里打扮一番,精精神神出来。其中一个女店员立刻红了脸。 不得不说,魏家长相方面的基因还行。 新房,孔雯锦撒了个小谎,说同班同学约她一块玩。孔灵灵把公交卡、零钱给她,要她拿好手机,由她自己出去。 甜品店,魏甲宁刚点了一份双皮奶正打算坐下,店里的玻璃门被推开,跟进门的孔雯锦对视,意外又欣慰。 孔雯锦穿的自己送的白色大衣,黑色小皮靴,这一身衬得她青春,又清纯。眼睛清澈干净、灿若繁星,笑起来那刻又变作月牙,感染力极强,不由让人跟着笑。皮肤的白皙显得小脸更加红扑扑。额前一缕斜刘海,被发夹固定在耳朵旁。乌黑的头发梳成马尾,每走一步轻轻一晃,有一丝俏皮。 魏甲宁叹息着笑:“最小的小妹也出落成一个大姑娘了,越来越漂亮。”见她坐下,“你小时候每见我一次要抱一次的。” 孔雯锦的脸更加红,又捧了店员刚送上来的甜品,“我长大了,再抱你,你男朋……你对象不会吃醋吗?” “他没那么计较,怎么会跟我们的妹妹吃醋呢?这几年怎么样?” “嗯,大伯和大伯母挺好的,就是大伯查出来了三高,大伯母在监督他锻炼身体。丙宁哥哥要高考了,我觉得他可以。姑姑家也挺好,我听妈妈说他们去年赚了好大一笔钱,鲁柯姐姐也交了男朋友。” “你呢?你们家呢?” 第19章 愣了一下,孔雯锦低头吃双皮奶:“我们家也好,我们搬了个新房子,在新区。爸爸升职了,妈妈还是老位置。我要中考了。” “中考没问题?” “没问题。我都会。” “小乙呢?” 没有回答。 拿起勺子,吃了一口自己的双皮奶,魏甲宁试探:“你在电话里说你喜欢小乙,是爱情之间的那种喜欢吗?” 孔雯锦咬了咬嘴唇,没敢看他,点点头。 “你们两个,不可以。” “嗯……”孔雯锦表情黯然。 见她这样,魏甲宁严肃:“雯锦,你要把自己的心收回来。你是她带回来的,也几乎是她一手带大的,婶婶带你的时间都没有你姐姐多吧?她关心爱护你,但她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问题。你可能初尝爱情的滋味,第一次对一个人动心,但这种感觉不长久。你要快点收回你的心,阻止更糟的结果。你这样,会给她带来很多麻烦,很多压力。” “可她告诉我,我的喜欢没有错,她愿意等我。她不会否认我的感情。” 魏甲宁摇头:“雯锦,她和你不同,她需要考虑的事情很多,说的话也未必是实话。” “她不会!她从来没有否认过。她只是,只是拒绝过我。” “可她依旧选择当兵,选择离开。” 一语惊醒梦中人。孔雯锦这才仔细思考之前没有深思过的这个问题。魏乙宁为什么去当兵?原因真的是在企鹅软件里解释的那些吗?时机会不会太巧了? 魏甲宁看她的眼睛慢慢变红,安慰说:“你世平哥哥很能干,赚了一些钱。你想去成都看看吗?那是个包容性很强的大城市,像我和你世平哥哥这样的人有不少。我们都彼此祝福。” “我可以去吗?可以这次去吗?” “这次?跟着我走?” “对。我现在就想去。” “你还要中考呢。” “中考的题我都会,不然我提前把下周的卷子全做完。我想去成都。” 面对女儿的坚定,孔灵灵着实没了办法。孔雯锦很机灵,知道魏远不喜欢他的大侄子就没有告诉他,只通知了孔灵灵。对,是通知,已经做完了下周的各科试卷、并且背上书包装了日用品,光明正大站在孔灵灵面前:“妈。我要去成都。” 怕妈妈担心,孔雯锦表示手机不关机,最短去一周,往返车票时间由妈妈定。 孔灵灵拗不过她,只能跟她一起瞒着,谎称是学校的安排。魏远很忙,没有细想,只把计算好的钱留在了餐桌上。 在孔雯锦跟家里交代时,魏甲宁同时也悄悄去探望了父母,没让任何人发现。 踏上火车,孔雯锦不禁想起第一次跟着魏乙宁坐火车的样子。这些年坐火车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和她同行,每次都是她带着自己在周边城市、景区游玩。这次跟大哥哥同行,去一个就目前而言自己将要到达的最远的城市,全新的体验,值得期待。 成都,第一站,甲宁哥哥的家!在客房睡了一天。熬夜写卷子加长途坐车,孔雯锦到房子里时眼睛都睁不开了。 为了避嫌,魏甲宁和姚世平都没有管她,直到第二天中午还没有动静,魏甲宁赶紧在门外敲了敲,听到回应才放下心。 房子是姚世平的父母首付准备的婚房,谁知出了男儿媳这个岔子。姚世平自己装修、还房贷,没要恋人一分钱。接手毛坯两室两厅,现在被改成三室两厅,一间书房,两间卧室,次卧只够放张床一个衣架,当作客房。日常开销一人一半。 得知孔雯锦要住家里,姚世平特地请了两天假,陪对象和对象的妹妹出去逛一逛。 做饭的是魏甲宁。刚开始两个男生都不会做饭,后来魏甲宁自告奋勇进厨房,烧坏一个锅后学会了简单饭菜。 姚世平在给魏甲宁夹菜,魏甲宁在给孔雯锦夹菜。看着两个哥哥和睦恩爱,孔雯锦心情十分复杂。 游玩第一站,熊猫基地!大熊猫在树下啃竹子,小熊猫从树上掉下来砸到大熊猫时,游客们哄堂大笑。成都天气凉爽,正适合游玩的季节。孔雯锦散着头发,毛衣,牛仔裤、运动鞋,青春洋溢显朝气,拿出手机拍熊猫,又请路人给自己和魏、姚两个哥哥拍合照。 第二站,宽窄巷子。古色古香,像拍电影。景美、物美、人更美。一边吃美食,一边欣赏美景,一边再偷瞄几眼路过的帅哥美女。 第三站,青城山。群峰环绕,林木葱茏,山清水秀。孔雯锦玩笑问能否遇见白素贞。姚世平说:“雷峰塔给你竖起大拇指。”魏甲宁嗔了他一眼。接着,又看了都江堰,第四站、第五站、第六站…… 六天时间,成都的名胜古迹在姚世平的推荐下都去了一遍。前两天姚世平还陪着,之后的都是魏甲宁带着转的。 成都有一些小酒馆,酒馆里经常有形形色色的人通过语言或音乐,讲各种各样的故事。有别人的,有自己的。孔雯锦不能喝酒,就喝茶,坐在角落里聚精会神,感慨万千,久久不能平静。 关于生活的,关于创业的,关于家庭的,也有很多关于感情的。孔雯锦来这一趟更多是为了受一下别人的启发,整理自己的心情。所以格外认真听那些情感故事。 有的人心有所属并终成眷属,有的人爱而不得仍情不自禁,有的人全心全意却惨遭背叛,还有的人,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返程时两个哥哥都来送自己。这次要独自坐车回去,紧张害怕,但更期待。手机充满电,装好身份证,整理背包,出发。 魏甲宁要送的,被拒绝了。这丫头在家里出了名的犟,别说大事,小事都没人劝住过。虽然她拎的清,能辨对错,不打无准备之仗,但年龄毕竟放在这儿。 姚世平几番辗转买了同车火车票,偷偷送她。在没被发现的情况下成功看着她坐上公交车,迅速发微信:“我真有做间谍的潜质。” 魏甲宁回:“不是警探吗?” 姚世平发笑脸:“回去抓你。” 生活恢复,备考照常继续。 模拟考试,孔雯锦顺利夺冠,拿下全级第一的好成绩。 给魏乙宁发消息一直没有回复。听说新兵没有手机玩。孔雯锦也不气馁,成都之行非但没能打击她,反而让她越来越坚定。 就像酒馆里的故事,其中一个哥哥用他像留声机里出来的声音说:“人生哪能多如意,万事只求半称心。万般皆苦啊,可只要看到ta开心,我会觉得一切都值得。我不求回报,愿日复一日默默守护。” “他说得对,你也说得对。我仔细想了想,如果现在强迫自己收心可能适得其反。网上说太喜欢一个人茶饭不思时要做些数学题,每次都这样就不喜欢那个人了。我试了一下,没用。我小时候你貌似有一套说辞,大禹治水堵不如疏。与其劝自己放弃忘记,还不如把思念用完,感情放尽,管它大江大河还是细水长流。一直没回应的话,我自己就没意思了对不对?最后总要干干净净的。你也说等我见识更多人经历更多事可能就换个人喜欢了。对啊,或许用不了多久,你就能解放了。你会期待那一天吗?”孔雯锦坐在阳台上自言自语,心里难受,仰了头。忽然想起什么,拿了手机打开和魏乙宁的对话框。 “我也军训过,很无聊。所以我可以多和她分享,让她也感受下我多姿多彩的生活。到时发现自己的妹妹这么关心她会不会感动?会感动吧?反正我会的。”孔雯锦兴致勃勃,先分享了一个歌单。 “我们班来了一个交换生,韩国的。她好会打扮啊!明明才15岁,看上去比我们成熟好多,还很性感。会<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anguo.html target=_blank >三国语言!” “今天800米跑步我摔倒了,膝盖流血了,好疼。” “[哭哭表情]哥,你得安慰一下我,我把鸡蛋焦冒烟了。” “爸爸妈妈经常不在家,不知道他们在忙什么,我只能自己学做饭。我现在会做好多菜了,也没有耽误功课。你放心,我会好好学习的。” “[图片]妈妈给我买的新衣服。” “新年快乐!外面的鞭炮震天响。你们过年不发手机吗?” “我想起来《麻辣女兵》了!可以这样当兵吗?你不会也在部队里谈恋爱吧?” “[奋斗]中考倒计时100天!我们的美术和音乐课都被占了。这段时间同学们紧张,语文老师真的是天使。现在教室都换了多媒体黑板,然后语文老师看我们太累,用自己的一节课给我们放《爸爸去哪儿》。小孩子超级可爱哦。看他们无忧无虑的样子,我想起来自己遇到你那年也是他们那样的年纪,却没有他们那种无忧无虑。” “魏乙宁!你再不回消息我把你头敲爆!” “不可以不可以!你不可以谈恋爱,男女都不行!你要好好做军人知道吗?” “[可怜]你还在地球上吗?” “自己回家经常冷冷清清的,好想你。我在作文里写:原来,不是我有家了,而是因为,有你的地方,才算家。” 第20章 “今天又有男生跟我表白了,还写的有情书。但他真out啊!说我是他的甜心baby。[擦汗]还写了一首藏头诗,每行的第一个字加起来是:孔雯锦我爱你。” “午饭吃的黄焖鸡米饭,李静请的。李静现在是我闺蜜了。我要帮她考重点高中。” “刘子萱男朋友是个高一生,昨晚在马路上骑摩托飙车被交警叔叔抓了。” “刘子萱的爸爸妈妈带她出去玩,她邀请了我。她妈妈好吓人,一路上总问刘子萱学得怎么样,还出题。我很小心地提醒她,悄悄告诉她答案。我不知道自己帮她作弊对不对,但我一周的伙食又有着落了。” “希望你棒棒地回来。” “天很蓝。水很清。风很温柔。我也很想你。” 这天上午,孔雯锦在新家正搭衣服,手机响起来。第一条消息,魏乙宁的风景头像闪烁着:膝盖留疤了吗?做饭小心点,安全第一。独立的孩子最酷。你很棒。没有好家境,能力就是一个人的底气。没有谈恋爱,还在地球上。该花的钱还要花,不够问爸妈要。我也想你们。 谁说,等待不值得? 孔雯锦眼睛的光也跟着闪烁起来。 作者有话说: 本文慢热,很多地方也比较简练,平时码字时间不太多。各位有什么意见可以留言,感谢陪伴! 第十一章坚强与承担 中考如期而至。理化生实验及体育提前考过,门门满分。 笔考那天,和刘子萱分到同一所学校考试,校门口,刘子萱抱怨着:“不上补习班还什么都会。你最好错几道题给我们留条活路。” 孔雯锦挤了挤眼睛:“活路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让的。” “你!”见她嘻皮笑脸跑走,刘子萱跺脚,“年轻就是好。年轻两岁就是好。” 三个月后,孔雯锦以全市第二的优异成绩被省重点高中录取。重点高中在s城,加上高中需要住校。孔灵灵千叮咛万嘱咐,恋恋不舍抱了女儿,和魏远一起开车送她报到,并联系了在s城工作的表哥,交代孔雯锦如果有急事记得找表舅。 企鹅软件上那个被设为特别关心的风景头像又很久没闪过。几天前孔雯锦还在问:“我考到全市前三了,我们的约定还算数吗?” 将要踏入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学校,孔雯锦轻叹一口气,又打开企鹅:“从明天起我就是高中生了。我也会忙起来的,跟你一样。可不可以为我加油呀?” 女生宿舍楼下,魏远和孔灵灵忙前忙后搬东西上楼,孔雯锦自己先去报到。也有其他家长孩子一起搬东西。个别同学特殊,家里七大姑八大姨都来了,把宿舍围得水泄不通。 魏远和孔灵灵下楼准备第二趟搬运,见许多人跑着向外,疑惑间,旁边有人边跑边说:“3号楼有学生跳楼了!” 惊得孔灵灵赶紧跟出去,也不管自己穿的高跟鞋,在宿舍楼外看见正向这里来的孔雯锦,立刻招手要她过来。 面对突然杂乱无章的秩序,发现好多人向同一个方向跑去,正好身后有人还撞了自己一下迅速继续向那个方向跑,孔雯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魏远已经跟着大部队去证实,孔灵灵搂着女儿的胳膊不松手,只坐在车里等。 不一会儿,车外有许多西装革履的人从自家车旁边跑过,还带来了医生和警卫。孔灵灵终于松开手,瘫倒在车座上。 车门被打开。魏远坐进来:“说因为压力太大。活不了。” 孔灵灵捂嘴含泪:“他的父母得多难过啊!” 听父母打哑谜一样的谈话,孔雯锦莫名其妙:“你们在说什么?” 孔灵灵回神,抓了前排魏远的胳膊:“咱们回家,不在这儿上了。” “胡说什么?知道这儿多难进吗?” “难进又怎样?我只想要个健康的女儿!” 魏远推开妻子的手:“女儿哪里不健康了?大惊小怪。发生件小事激动成这样。现在的孩子心理脆弱,有什么大不了过不去的坎儿。个人问题不是学校问题,这情况不少见,跟学校没关系。你别一棒子打死学校影响孩子的心情,多开导引导想办法,哪那么严重。” “魏远!”孔灵灵顿时破音,“严重?你想要多严重?多严重你才肯放在心里?开导引导,你做啊!孩子在这儿我不想跟你吵。当年乙宁的事我现在都后怕!你们家有没有清华北大的学生有孩子的命重要吗?我只要孩子好好的要她们有个正常成长的环境!” “你别疯疯癫癫胡说八道!” 孔雯锦懂了可能发生的情况,懂了父母各自的意图,似乎也懂了魏乙宁当年为什么想收留自己,尤其她离开后,家里的麻烦一桩桩一件件,压抑不已。原来,这就是当初魏乙宁的经历吗?这才九牛一毛而已啊。 父母还在争吵,大多孔灵灵单方面的翻旧账,魏远偶尔不耐烦地谩骂回去。 听到车门打开那一瞬,孔灵灵:“雯雯!你去哪儿?” “我去把东西取下来。我也不想在这儿念书,读我们那里的高中也行。我成绩好,一中应该会收下我吧?一中也是重点高中,虽然不如这里,但金子总会发光的。我会在离你们近的地方待着,也会给你们报平安。你们不要吵,听我的。可以吗,爸爸。” 魏远眉头紧皱,开了车门在车旁站着从衣服里取出一盒烟,点了火吸着。 “妈妈,可以跟我一起去寝室把东西再搬下来吗?”孔雯锦征求着母亲的意见。 这个学校有点倒霉,这个学生也倒霉,更倒霉的是学生的老师吧,他的职业生涯就此结束了。那,自己呢? 得知孔雯锦要去本市高中,魏高把质问的眼神投向了弟弟,把小侄女的履历往一中一投,成功入学。 入学耽误了几天,正好跟上军训倒数日,去的时候是最后一天,在操场上穿着醒目的白衬衫出现,吸引许多目光。 有一个在队伍前的女生最兴奋,因为站军姿不敢动,拼命挤眉弄眼试图引起注意。 孔雯锦发现了,但有些怀疑,眼前的女生很像初中同学李静,她记得李静考到了这所学校,但李静没有这么黑。 班主任带着孔雯锦走到这个班旁边和教官说明情况。孔雯锦惊讶,那个女生真的是李静,仿佛去非洲去煤矿待过。 突然,一个女孩倒下,随即被人扶走。班主任说现在孩子体质太差,每天都有晕倒、低血糖的人。 整齐划一的校服后立了一个白衬衫。 等教官命令休息,李静风一般跑到孔雯锦身边,喋喋不休。得知经过,又惋惜又开心:“虽然但是,我们又可以一起上学了!”而后悄悄说,“我听子萱透露,教育部批准,今年会有双一流大学分校落户我们a市。她的消息来源可靠。可惜子萱中考失利没考上这儿,我正不想跑太远上大学呢,到时候我就报咱们这儿的分校。子萱说她想跑远点,不想一直在一个城市,你呢?” 孔雯锦一笑:“还早呢,高三再说。不过如果真的有双一流分校,我会认真把它定在我的考虑范围内的。” 烈日炎炎,山坡上,一声哨响,十公里负重越野启程。跑在队伍最后的班长时不时望向状态不佳的张毅恒:“让你点名,七个人名你给我叫错三个,吃个饭又吃坏肚子。能不能坚持?不能坚持停下来!” 张毅恒一边喘一边说:“报告!区区小病,男子汉大丈夫,人民子弟兵不怕!” 班长继续看路,突然,旁边的人倒下了。 医务室,一个小音箱低声播放着《康定情歌》。张毅恒躺在床上,美滋滋看着给自己扎针的美女军医。 女军医:“该吃东西吃东西,肠胃炎又空腹剧烈运动,别仗着自己身体好。” 张毅恒傻乐:“都听你的。” “世间溜溜的女子,任我溜溜地爱哟~世间溜溜的男子,任你溜溜地求哟~月亮弯弯,任你溜溜地求哟~” 门外,魏乙宁止步,正好听到医务室里头不太可爱的笑声,跟着笑了一下,拎着两个鸡腿进屋。黄军医下意识要关掉音箱,看到来人,松了口气,莞尔一笑,没有再关,音箱继续低低地唱着“跑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云哟”。 张毅恒挥手:“老魏!”而后坐正敬礼,见魏乙宁立正回了礼,嘻皮笑脸,“你来就来嘛还给我带鸡腿儿。” “听黄上士说你暂时不能吃肉,所以我带着肉来,吃给你看。” “你放屁!什么时候说的?” 黄军医点头:“是我说的,你被送来的时候我就和乙宁联系了。” 张毅恒哀嚎:“为什么?通信兵了不起?了不起!你俩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 黄军医坐下喝茶:“乙宁,听说你们连长他家里有人进去了?” “嗯。” 军医啧啧:“这下完了。这人啊,还是得遵纪守法,不然连累身边,多招恨呐。” 张毅恒小声问:“老魏,今年你留队不?咱俩都大学生,试试升个士官?”说着,看了眼黄军医。 第21章 魏乙宁知道他什么意思,只笑了笑:“你升,我就升。” 张毅恒拉了她要她离自己近点,更小声问:“跟你妹妹联系没?” 魏乙宁没正面回答,转头问军医:“你喜欢这首老歌?” “喜欢。更喜欢歌里真挚的感情。” 企鹅账号里,置顶第一人最后一条发的消息写着:“高中也不乏谈恋爱的小情侣。从小学到现在数不胜数。小学很多好奇的,初中大多情窦初开、潮流跟风的,高中的这些,有一点点浪漫了。16岁的他,总提前给她打好饭,提前替她排队接水,提前备好资料,一丝不苟教给她。很令人羡慕。有人偷偷给我写情书,我不知道是谁。李静根据字迹猜了我们班一个腼腆的男生。我没感觉。很奇怪,我从来没有对除你之外的任何人有过感觉。现在你听到看到这些话,还会觉得我有病吗?我不信命,但你把我带回家那刻,我说它是命中注定。” “这孩子,青春文学看多了么。”魏乙宁没有回复,阅完即退。 高中课程更多、节奏更快,许多尖子生焦头烂额。但于孔雯锦而言,该学习就学习,该吃饭就吃饭,该玩耍就玩耍。说态度端正又不算勤奋刻苦,说聪明绝顶又没有百战百胜稳居第一。 没有当课代表,不愿意做班委,班主任做了些工作,总算接下副班长的活儿。听说孔雯锦接了工作,有几科任课老师打起让她再接自己课代表的主意。 风言风语很多,孔雯锦经常听到自己被贴上“装”的标签。连李静也说:“雯雯,你好像变了,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一样吗?只是不想说话了而已。 “你只是不想说话吗?你瞪人的眼神好像想生吞活剥他们一样。你看你看,就这样,你瞪我了,你在放射激光。” 孔雯锦翻了个白眼,又抱李静的胳膊:“知道了知道了,我跟人对视会温柔一点的。” 月考成绩出来。化学课代表孔雯锦正捧着作业回教室。路过卫生间,听到里头好像有人提自己的名字,停下脚步。 “成绩有浮动多正常啊。什么常胜将军,什么女孩子学不了理科,别听他们安头衔,也别听你们老师胡说。真是的,当老师怎么还性别歧视呢。胜败乃兵家常事。第一名总给一个人也不科学。那个孔雯锦不也是女生,她理科比那么多男生都好,而且她不也只保持前三名?”男生的声音。 “她聪明!只一点点勤奋而已,没有我这么努力。我笨鸟先飞也不行。你说的什么啊,真的在安慰我吗?”女生带了点啜泣。 上课铃打响。孔雯锦很想看到底谁在聊天,一男一女,在男厕还是女厕?情侣吗?好大胆啊。想着又轻轻一笑,捧着书继续走。 耳边年幼的自己问:“努力付出一定会有收获吗?” 记忆里也略显青涩的魏乙宁顿了顿,说:“不一定。” “你为什么和老师说得不一样?” “你都听老师说过了,怎么还问我?” “我想听听你说的。我们老师说,努力付出总有收获的,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你们老师想让你们积极向上,想让你们拼搏,这没有错。有些人还会说,付出不一定有收获,但不付出一定不会有收获。这句话也在教人努力。” “所以是这样吗?” “我只能告诉你,不一定。有些生来就注定的,我不想跟你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这种话,你还年轻,这话显得消极。你只要记着,去奔跑,去争取,剩下的才要交给命运。尽人事,听天命。只有争取了,你才能知道命里到底有没有。别人的经历是他们自己的财富,而你的,需要你自己亲自去感受。” “命么?”孔雯锦喃喃,在走廊隔着窗户望向窗外的天空。 卫生间里,一短发女生蹲在地上:“我只想让爸妈关注我一些,对我好一点,让他们知道我不比弟弟差。可我两次没有考第一了。我好差劲啊!” 个子高高的男生拍拍她的肩膀:“暂时的考砸失利说明不了什么,你不差劲,你也从来没有比弟弟差,你就是最棒的!” 秋季运动会开幕。跑道旁,人头攒动,欢呼雷动,喧哗沸腾,助威声此起彼伏,几个运动员正在短跑比赛。 播音声回荡在整个操场:“二年七班的康婉婷,加油,加油……” 操场中间的草坪上,李静盘腿坐:“虽然我只有一米六,可我最远跳过两米三。” 另一个女生感到意外:“你飞过去的吗?雯雯,是真的吗?” “是真的。” 李静笑:“别看雯雯比我高,跳得没我远。” 孔雯锦抱了臂:“非洲巨蛙?”说完赶紧往后躲两步。这一笑,不远处一直盯着她看的几个男生同时呆住。 李静气势汹汹:“好你个孔雯锦!看我不打你!瑶瑶,帮我抓住她!” 叫崔璐瑶的女生连忙劝架:“你们别闹,跳远比赛马上开始了。” 孔雯锦还在笑着跑,只回头看了一眼,再扭头顿时撞到一个男性的胸膛。抬了头,尴尬:“陈老师好。” 人高马大、玉树临风的体育老师在她撞来之际已经扶了她的胳膊:“还好吗?” 后头的李静慢慢退后,跟崔璐瑶说:“咱们体育老师是不是没结婚呢?” “没听说他结婚。刚大学毕业。哇,你看雯雯脸红了。我脑补了个师生恋。” “教师工资太低,雯雯值得更好的。那边那几个男生后槽牙估计都咬碎了,雯雯书桌里的零食情书也不知道谁给的。” 孔雯锦懊恼地走来:“好丢人啊。” 崔璐瑶说:“我刚才看得清楚,体育老师故意让你撞上他的,他明明能躲。” 李静点头:“雯雯果然老少通吃。” 孔雯锦瞪她们一眼:“胡说什么,懒得搭理你们。” “不过雯雯,你以前总说自己小所以不跟男生接触。现在总该有感觉了吧?” “我现在也小啊,未成年。” “你这情窦初开有点晚呀。” “我是神仙,没有七情六欲。” 女孩正哈哈笑着,李静一怔:“雯雯,你好像长白头发了。” 崔璐瑶观察:“真的哎,有好几根。你还这么小呢!天天操心吗?” “没事。很早就有了。” 哨声吹响,接着有人大喊“跳远跳远”。 跳远比赛,分男生组和女生组。还有刚参加完跑步又参加跳远的男生,虽然大汗淋漓,但模样阳光干净,摩拳擦掌,冲着观众一个飞吻,一群女生激动尖叫。 女生组这边一次六个人。到李静时,崔璐瑶握拳:“加油!”孔雯锦也为她打气。 两次机会。第一次李静跳了第二名,第二次准备起跳,突然不知道哪里飞来一个瓶子掉在李静落脚点。然而已经起跳,来不及反应,正好踩上去,脚下一滑。 周围一片惊呼。 想象中的疼痛感没有来临。李静赶紧从孔雯锦身上起来,刚才踩到瓶子那一刹那,自己的朋友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了自己的胳膊,把自己向她身上、向草坪这边带。孔雯锦是胳膊先落地的,擦伤一大片。 裁判老师愤怒地追问瓶子的源头。体育老师已经过来查看她们的伤势。 李静的膝盖有一点擦伤。孔雯锦的胳膊有些严重,疼得暂时不能动。 体育老师检查一遍,骨头没事,但惊到需要恢复两三天。几个人搀扶着她们向医务室。 碘伏消毒,李静不知因为疼的还是因为什么,抽抽搭搭哭了。转头看同样在消毒的孔雯锦,她皱着眉一声不吭。 李静眼泪顿止,问:“疼吗?” “不疼。” “怎么会。” 孔雯锦红着眼睛说:“好疼。” 李静眼角落下一滴泪:“为什么拉我?”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你这样要我怎么回报你啊?你对我这么好,你怎么对我这么好。还没有家人以外的人对我这么好过。” “永远做我的朋友,可以吗?” 李静吹了个鼻涕泡:“一定的。” 鼻涕泡出来,大家都笑了。擦了药,又确认没什么大事,人慢慢散了。 看向孔雯锦,她的胳膊一直颤抖,似乎在忍痛。李静担心:“为什么憋着,哭出来说不定不那么疼了。” 孔雯锦摇头:“身上受的伤跟哭有什么关系。哭没有用。” “你可真坚强。” 周五,高一学生放学。来接的却是大伯母袁晓红,说魏远在工地受了伤,第一个电话打给大哥魏高。袁晓红是来接孔雯锦去医院的。 得知魏远住院,孔灵灵要再给魏乙宁打电话的。孔雯锦:“不用了。我来照顾就好。姐姐那边,不要告诉她,别让她担心。” 因为穿的秋装,没有露手臂,孔灵灵也没有发现女儿的胳膊不便,只心疼地摸了摸女儿的脸:“你长大了,会承担责任了。也跟你姐姐越来越像了。” 第22章 很久没有什么开心事,听到这句话,孔雯锦先是愕然,接着慢慢笑起来。 她曾说:“承担是生命里最美的东西。” 像她了吗?像她的坚强和承担吗? 真好。原来心里一直想着一个人会越来越像那个人啊。 她呢?她有没有一点点,想过我? 又是一个秋天。树叶扑簌簌往下飘落,树下,一个老婆婆推着轮椅上的老爷爷,两个人说说笑笑,走啊走啊,天荒地老。 第十二章知足能常乐 “下一个!” 操场上,许多学生穿着校服排着队,两个摄影师分两处给他们拍证件照。 班主任和教导主任都在,除了话唠还大着胆偷偷摸摸和旁边交头接耳,学生们谨小慎微,规规矩矩站着。 前排看到同学拍照表情的人憋笑,关系好的还会搞些小动作故意逗笑正拍照的同学,甚至只一个对视,双方就想笑。 只有一个班大多表情凝重。正是孔雯锦的班级。下楼之前班里刚经历一场侦查与批斗。有个家庭并不富裕的学生丢了于他而言数目不小的钱。在班长的建议、班主任的指挥下,全班以小组为单位,彼此检举。无奈一无所获。 一个女生阴阳怪气地说班里有隐形富豪,让那个富豪略微施舍一点就足够丢钱的学生用一个月了。 几个知情人纷纷看向李静。李静紧了紧自己的手,未置一词。 有个戴眼镜的男同学站起来:富豪再有钱也是人家自己的,愿意帮算人家心善,不帮忙也是本分,可“施舍”这个词对丢钱的人而言就充满偏见歧视,而且要问人家丢钱的愿不愿意接受同学的钱。最关键的应该是找到偷钱者,教ta悬崖勒马,解决根本。 另外爱出风头的学生接话表示自己愿意捐钱,先帮助同学度过难关。 班里七嘴八舌吵起来,有的想快点结束愿意捐钱,有的不愿意捐坚持要抓到小偷,有的墙头草摇摆不定,也有的一言不发。 广播里召集拍照,班主任才敲了两下桌子,先让大家有序排队下楼。 排队中,孔雯锦目不斜视,心里默背着课文与单词。站在侧前方的李静踮脚看班主任离得远,悄悄和身后换了位置,小声问姐妹怎么看班里的闹剧。 “胆子好大,地中海(教导主任)还在呢。” “班里的事你会发言吗?” “该月考了。” “月考?可丢钱这个我怕会投票。” “抓到小偷和找回失物并不冲突。如果抓小偷和找回钱只能选一样,你选哪个?” 李静一愣:“什么?” “小偷能诈出来,有时候鱼和熊掌不可兼得,钱回来就好。当着全班的面检举太激进,只会让他更加防备。你的学习计划我帮你列好了,回去给你。” 拍过照可以提前回教室。女生们先拍完,李静在饮水机接了水,孔雯锦翻开课本。崔璐瑶有气无力趴在桌子上:“我最近来月经肚子总痛。” “要看妇科吗?”李静端了热水来。 崔璐瑶悲痛欲绝:“我一个黄花大闺女连那啥都没有过,让我看妇科,你安的什么心。” 李静笑:“可我妈说这个就是妇科的,可以看中医。” “我还不如去小诊所开止疼片。” 另一个女生问:“我这里有止疼片,你要吗?” 崔璐瑶像看活佛一样,连连道谢。见孔雯锦低头学习,一点点挪过去,拉了她的衣角:“宝,习题借我抄答案。” 孔雯锦头都没抬,从桌上堆积的书本里抽出一本递出去。 教室里大概三十个女生,一半在学习,一半在休息聊天。 a:“我上周挤公车回家,然后司机急刹车,有个男生直接把我的煎饼果子咬了一口。” b:“我有次坐地铁,一个漂亮姐姐没站稳撞到我胸口,我当时穿的大衣,她嫌自己差点摔倒丢人,就装和我认识,缩在我的大衣里让我抱了她一路。” 听到“漂亮姐姐”,孔雯锦竖起耳朵,想起魏乙宁,如果自己借鉴这个能缩在她怀里……嗯,不错。想着,弯了嘴角。 这个小动作没逃过崔璐瑶的眼睛,惊讶:“你笑了?数学题有什么好笑的,不会听她们说的那些笑的吧?哇,一心两用,一边写题一边听人聊天,还过目不忘,记那么多东西累吗?” “我又不是什么都记。” 在偷钱事件里阴阳怪气的那个女同学又冷笑:“可不,孔雯锦多聪明呢,自己用功,老师看重,连班里那么多男生暗恋。哪是我们能比的。” “哎?你这话什么意思?”崔璐瑶柳眉剔竖。孔雯锦瞟了那女生一眼,随即收了正按课本的左手,桌下拍拍崔璐瑶以示安抚,右手依然在课桌上拿着笔。 “什么意思?你阅读理解不是做得很好吗?这么明显的字面意思听不懂?” 剑拨弩张之际。男生进门:“渴啊!同桌!帮我接杯水!” 陆陆续续有男生回来,那个女同学打住,从抽屉里拿出下节课的课本。 而崔璐瑶还在瞪人,孔雯锦安慰:“物理我也写完了,你拿走吧。”崔璐瑶两眼放光:“谢谢宝贝!” “别太依赖答案,考场上我帮不了你。” “怎么不能呢?”崔璐瑶搂了她的胳膊,又小声说,“你那么会押题。听李静说你初中就经常考第一,你的母校现在还流传你的传说没人能破你的记录呢!在一中也要加油!” 冰碴子从房顶坠地,碎了。没有一点阳光。教师部队刚从会议室散会。地上结冰,寸步难行。匆匆忙忙往教学楼赶的毋庸置疑是个别领导与班主任。 今天是本年最后一天。 元旦联欢会,教室里,气球、彩带、黑板报,同学们布置得炫目多彩。 节目也五花八门。唱歌的、玩乐器的、演小品相声的、变魔术的、跳舞的,还有秀球技的。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男生独立做了小实验仪器,把理化生许多目前还没办法实践的实验做了出来。他戴眼镜,但五官端正,成绩奇佳,得过各类大奖,申请过发明专利。从他上台到下台,掌声不绝于耳。 学生都在借着此刻放松,唯独孔雯锦又当了那个例外。儿童节甲宁哥哥寄来一本《在细雨中呼喊》,却没时间好好阅读。 往年儿童节没有收过这么奇怪的礼物。书里夹着一封手写信,高中的孔雯锦只当作唠叨,后来才明白长兄的关怀字字珠玑。 对于“性”这件事并没有什么特殊概念,“知道”和“了解”两个词区别很大。每次代入自己和魏乙宁,最多只想到亲吻,甚至以为浅尝而止的亲吻就算深情表达,这是两年前自己就存在的心思。至于“上床”要干嘛,不懂,她只知道男女上床容易怀孕,初中同学拿by套当泡泡糖吹,她也不清楚那玩意儿的作用。同龄人开始接触时,她不看小说不上网站,根本不和那些人交往不理会道听途说。何况男女的问题跟自己无关,她不愿意在这方面浪费时间。 如今甲宁哥哥把这样的书寄来,孔雯锦起先不想翻,最终想到堂兄一片心意,又是余华写的,静下心看了起来。 书不长,再加上一目十行,短短一个小时就看了大半。从开始不久就皱眉头,越皱越深,一直皱到前桌前仰后合打翻茶杯,尽管水洒了一桌,孔雯锦的眉头反而舒展了。 合上书,节目正演小品。暂且把那些乱人心弦的东西抛之脑后,跟着同学们一起哈哈大笑。 昨晚收到甲宁哥哥的信息,他要和男友一起回来,顺便接自己去玩。联欢会结束,校门口已然人满为患。 大路、小路,大车、小车,大人、小人,拥堵不堪。每逢高中放学,交警总要分一部分警力在附近指挥交通。 和父母一起来接哥哥姐姐的小朋友蹦蹦跳跳到零食摊前买零食,而后又回电动车上站在前面。扶着车的母亲望眼欲穿。 一辆豪车里,西装革履的司机拿着手机接电话却心不在焉,时而向校门口观望。 有学生背着包出了教学楼,校门外的家长们一拥而上。 人群里的魏甲宁被挤得连手机都拿不出,生怕被偷,只能手插在口袋里。幸好堂妹出来及时,两个人远远对上眼,孔雯锦挥手。 从人群挤出,魏甲宁摊开双臂。孔雯锦甜甜一笑,上前拥抱了一下。 转头看到有个骑鬼火的黄毛在盯着自己和小堂妹,魏甲宁一反常态,接过书包,一手揽了她的肩膀护着走。 附近拥堵没地方停车,走了好久才赶到停车地点。车里的姚世平正在睡觉。 “嘘。”魏甲宁阻止了孔雯锦拉车门的手,“你累吗?” “不累。”被阻止的一瞬又见车里的情形,孔雯锦猜到堂兄的意思,“坐很久腿都麻了,多走走路也好。” 魏甲宁拉她往车后站了站:“世平开长途来的。能熬夜吗?我们今晚准备跨年,听说古城景区有烟花盛宴。” 第23章 两人站在车后,聊过近况,魏甲宁笑着欣赏小堂妹,突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孔雯锦莫名其妙。 “太漂亮了。”魏甲宁忧心忡忡,“你啊,比起小时候更漂亮了。喜欢你的人应该很多吧?哥哥给你寄的书,读过了吗?” “功课重,只读了一半。” “青春期男生心理的那部分读过了?” “对。”孔雯锦点点头,“这本书有点压抑。大哥哥是不是担心我?” “大部分没有经过良好家庭教育喜欢异性的男性,具有危险性。你要跟他们保持距离,不要单独相处。女孩子也要防着,防止她们嫉妒你,做一些奇怪的事。” “大哥哥,我们班同学都对我很好的,老师也对我很好。而且我不是好惹的。”孔雯锦说着,故意呲牙笑。 魏甲宁拍拍她的肩膀:“哥哥知道,但哥哥要提醒你。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一定提高警惕保护好自己,别太相信别人。你年幼,不要太听小乙的只培养独立性。” “好呀,那哥哥要不要跟我做个交换。” 魏甲宁宠溺地笑:“小丫头又想什么鬼点子呢?” “我跟你说个我心里憋屈的事,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迟疑了一下,魏甲宁抱臂:“成交。” 孔雯锦抬头看着夕阳:“十月的时候我们班陆家铭丢了钱,没找到小偷也没找回钱。我们班就有同学自发捐钱暂时帮他。我也捐了。之前我的生活费总会剩余一些,捐钱那星期不够,回家多问爸爸要了,他很不高兴。响应号召往灾区捐款、给需要的人捐款,爸爸每次都一副仇大苦深的表情,好像我犯了好大的错。可能之前魏乙宁在,分散了我的注意力所以我没那么在意,这次我一个人面对爸爸,挺难过的。虽然过去很久了,但我依然介意。” “叔叔是这样,我爸偶尔比叔叔好一些。跟他们置气没必要的。” “你知道魏乙宁怎么劝我吗?她说:做你该做的,你认为自己做得对就不要管那些阻碍。”提起魏乙宁,孔雯锦的目光总会变得温柔。 魏甲宁赞同:“小乙说得对。” 粗枝大叶。孔雯锦也不期望堂兄能说出什么安慰的话,反而庆幸。直到堂兄又问:“你现在还对小乙有心思吗?” “我不知道。”孔雯锦别开眼,“该你了。为什么突然这么不放心我?” 魏甲宁深吸一口气,手扶后备箱:“世平一个远亲,在学校被欺负了。很糟糕。祸不单行,先被不良女生校园霸凌,又被坏种男老师侵犯,更可怜的是,她的父母觉得有这些遭遇都怪她自己。心理治疗不管用,送进了精神病院。” “怎么会这样?” “我在她进精神病院后,看到你世平哥哥拍的照片,其貌不扬的一个小姑娘,一辈子近乎被毁了。我起了恶寒。以前小乙上学我想,万一有人欺负她,我非要报仇不可。你们都是我妹妹,如果你们有意外受到什么伤害,我会亲手打死坏人。” 车身晃了一下。车里的姚世平翻了个身,醒了。 “醒了。”孔雯锦摸车子,“你对世平哥哥真好。” 魏甲宁脸上一抹羞涩:“他对我更好。”见姚世平从车里出来,又附耳,“他说过两年要娶我,还要三媒六礼。他这个人好像把我宠的像个女孩子。” 刚说完,姚世平走来:“说什么悄悄话呢?” “哥哥好。”孔雯锦礼貌地打招呼。 “不好意思啊妹妹,等很久了吧。好久不见,长高了。”姚世平从魏甲宁手里接过书包,拉开车门,“请上车。” 天完全黑了。在接上魏丙宁后紧赶慢赶买了饼一口没吃,赶上八点的烟花宴。 流光溢彩,绚烂夺目。正怜火树千春妍,忽见清辉映月阑。 人山人海中,孔雯锦抬着头,含着笑,和哥哥们牵着手,幸福洋溢在脸上。 烟花在她明亮的眼睛里绽放。 有小朋友骑在父母肩头兴奋地叫着。孔雯锦想起曾经自己也那样骑在魏乙宁肩头,除夕夜逛花灯,一手拿着吃了一半的糖葫芦,一手搂了她,小手正贴在她额头中间。 那时魏乙宁交代让自己别乱动,说自己重了抱不动,而且糖葫芦签很危险,别戳到自己或扎到人。想拿糖葫芦堵她的嘴,只剩最后一颗,孔雯锦把尖头拿手里,圆头往下放:“你快点咬一口,我看不到你的嘴!” 等糖葫芦再举起来,只剩一根签了。孔雯锦委屈巴巴:“就咬一口。” 然而差点惹哭自己的始作俑者还吧唧嘴:“好吃。” 一个六岁左右的男孩自己站在板凳上给客人炒饭。小小的身躯憋红了脸颠锅,魏甲宁买了他的饭还多给一些钱。 当晚视、听、闻、尝,四大感官都被满足了。提前和孔灵灵报备过,凌晨结束后顺利进入酒店,姚世平开了套房,有单独的一间卧房一张大床,外面还有一张大床和沙发。 唯一的女孩子住卧房,男孩子们在客厅休息。姚世平主动睡沙发。 困得不行,孔雯锦先洗漱后往床上一躺就睡着了,衣服没脱,门也没反锁。 卫生间里,魏甲宁正刷牙,弟弟魏丙宁讲了个笑话,“噗嗤”一笑,弟弟就被吐了一脸泡沫,一脸惊恐照镜子。 继而,尖叫声起。 睡着的孔雯锦一个激灵被吓醒,又听到笑声和提醒声,外面安静了。 想翻身再睡,外面魏家正儿八经的子孙都在,只差魏乙宁。 她今晚怎么过的呢? 好想她。 回忆一幕幕映入脑海。 刚上初中时觉得和身边很多富家子弟格格不入,郁闷且些许自卑。魏乙宁说:“你只要做好自己,剩下的会有人看到。是真心就珍惜,不是圈子,别硬融。健康首要,读书次要,花香自有蝶飞来。我相信你。” 第一次和好朋友分道扬镳,孔雯锦悲伤。魏乙宁蹲下摸自己的头:“其实,不像电视里演的那样。长大后的很多离别是没有告别的。有些人的离开悄无声息,会有人代替他重新进入你的生命里。也有些,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一块,再没有人入心。” 人的一辈子会经历很多重逢和离别。如果每次离别都伤心,会短命吧?孔雯锦想着,翻了个身,正对窗户。 没有拉窗帘,外面深蓝的夜空中挂着下弦月,正好又一束烟花绽放。 小学时有个转校生,长得很帅,因为这个小帅哥,自己和魏乙宁展开相貌讨论。当时她正在阳光下给自己掏耳朵,第一次觉得她还挺搞笑。 孔雯锦说:“毅恒哥哥帅,但他不能笑,他笑起来不好看。” “他哭也不好看。” “你见过他哭吗?” “见过,鼻涕都流嘴里了。” 听到这话,孔雯锦忍俊不禁:“什么时候呀?” “我初中的时候。很丑。不想回忆。没见过哭那么丑的人。” 这话把自己逗得花枝乱颤,魏乙宁掏耳朵的手不敢再动,等自己停下来她才弹了自己脑瓜:“耳朵不想要了突然那么笑?” 想到张毅恒哭得很丑的样子,孔雯锦又笑倒在魏乙宁腿上。 她曾教育自己尽量不要评价别人的外貌,唯一一次评价竟然是张毅恒哭起来很丑。即使他丑,她也把他当最好的朋友。她说,人与人之间,最需要的是理解与尊重,将心比心。如果人人都懂得理解与尊重,这个世界会美好很多。 将心比心,太难了。设身处地,太假了。 总理解尊重别人,会有回报吗?总将心比心,会累吗? 还有一次。记得回家正好听爸爸说:“麻烦的事让你大伯找熟人。” 魏乙宁说:“必须找大伯熟人?” 妈妈说:“你爸的意思是熟人更用心。” “难道不熟的人不用心?不熟的医生不好好看病,不熟的老师不好好教学,不熟的警察不好好接案?” 魏远啪地拍桌子:“话这么多我看你好得很!以后别找长辈帮你!” 拍桌子吓了孔雯锦一跳,魏乙宁却面不改色,默默换鞋出门。 另一处。寒风呼啸。部队里半夜起来上厕所的魏乙宁抬头望下弦月,呢喃:“新年快乐。”想起9岁的孔雯锦曾在这样的月光下,一步一步悄悄跟在自己身后。 魏乙宁转过头:“别藏了,看见你了。” 小雯锦心虚却辞严义正:“我怕你丢才跟着你。不许赶我。” 又可爱又可笑。魏乙宁伸手:“来。” 孔雯锦三步作两步把小手放在那只大手里。 手牵手晃着,一高一矮,迎着月光照的影子长长的。 她说:“我们很幸运,会越来越好。” “幸福快乐不是结局,是方向。” “常思一二,不思八/九。” “知足能常乐。” 作者有话说: 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屏蔽词,只能用字母表达或者斜线隔开。这对强迫症来说不算友好。 第24章 第十三章光阴不可轻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鸟语花香。 这一年,23岁的鲁柯经父亲一手安排,和相亲的公务员结婚。男方有车有房,彩礼六万六,另赠鲁父鲁大强一套价值三千的茶具、鲁母魏华一串价值两千的黄金珠宝。鲁大强给独女准备了一张银行卡,里头存二十万整。 婚礼那天,孔灵灵和袁晓红知道鲁大强给了二十万,一左一右拉了小姑子魏华说陪嫁多了。魏华看着接待宾客的鲁大强:“我们就这一个女儿,交代过让她保管好,非必要时刻不要动。大强心疼她,不想让她在婆家受气,做一辈子生意赚那么些钱,也是为了以后能给孩子一个好归宿。” 妯娌两个感慨万千。孔灵灵望向孔雯锦,又想起还在部队的魏乙宁,难受不已。 袁晓红说:“雯锦还小,倒是乙宁到谈婚论嫁的年纪。当兵哪有时间谈恋爱,估摸着也没个男朋友。这么多年怎么没听过一点信儿?你和她爸留心着好人家,我跟你们大哥也留意着,以后给乙宁找的婆家绝对不比这家差。” 孔灵灵叹气:“如果乙宁真能好好的,就算不结婚我也满足。” 袁晓红说:“这是什么话。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当妈的就盼着孩子们好好的。”说着想起自己的大儿子,“多少康庄大道偏偏不走,狠的下心让父母担忧。” “孩子有孩子的人生,管不了啊。” 聚光灯一亮,全场灯灭。音乐声响起,婚礼司仪走上高台主持。 手机特别关心响起,孔雯锦开心地把手机镜头对准即将上台、穿着婚纱、仪态万千的鲁柯。 另一头灯火通明。魏乙宁倒立完擦汗,放大表妹的照片,喃喃:“新婚快乐。” 突然收到一张图片,点开,张毅恒站在镜头前,照着身后光着膀子在外头锻炼的兄弟们,一条文字说美好事物要专门分享。 魏乙宁回复:[不怕被抓走么,泄露军机] 张毅恒:[来相互举报,一起被抓走!好不容易拿到手机,赶紧聊点振奋人心的] [行了,我表妹今天结婚,正跟雯锦聊呢] [谁结婚?] [我表妹鲁柯] [这么早结婚?] [嗯。她是我同辈亲戚里第一个结婚的。看样子嫁得不错。我记得你是你们家最小的,唯一还没有结婚的?] [靠,你别在这儿扰乱人心啊!催什么催,放屁拉屎也不是说有就有啊!你别说我,你和我一样大!] [人各有命] [不聊了,一会儿心里堵起来了。老魏你真行!就这样吧,拜拜] 退出对话框,点开置顶新发来的两张图片,一张几乎全家福,除了自己和魏甲宁,三家以及古稀的爷爷奶奶都在。 一张是自己家和表妹鲁柯的合照。魏乙宁眉眼间的笑意越来越深,表妹是那种性格温婉、长相耐看的女生,穿着婚纱更显端庄。表妹的老公长相一般,个子看上去和穿了高跟鞋的表妹相差无几,有酒窝。爸妈和之前没什么大区别,只不过爸爸瘦了。雯锦这个小鬼头又长开了些,比妈妈高了,粉妆玉琢般,明眸皓齿,笑得比新娘开心,很有感染力,绑着马尾,上身白色外套,下身牛仔裤、运动鞋,溢出屏幕的青春气息。 企鹅软件又收到消息:[我和鲁柯姐姐谁好看?] [没有可比性] [哼,连夸都不愿意夸我一下。今年回来吗?我想去看海。] [不确定先下了] 孔雯锦焦急,又连忙打字:[我可以找你吗?你们可以探亲吗?]然而再没有回复,有些泄气,满桌子山珍海味都不香了。 喜事办完没多久。噩耗传来,魏爷爷癌症晚期,不治身亡。 因为孔雯锦在上学,所以家里没有告诉她爷爷生病的事,直到住院最后一天,魏爷爷口齿不清地喊了两句孙子孙女。魏高联系了魏丙宁和孔雯锦,划到大儿子魏甲宁的电话,终究没有拨出去。 袁晓红把电话打给大儿子。魏甲宁接到电话立刻定了车票马不停蹄往家赶。孔灵灵也给魏乙宁发了短信,石沉大海,每次只能等她回消息或者主动联系自己,一个星期回一次都难得,这次并非休息日,所以依然没能联系上。 老人的最后一面,孙子孙女都没有见到。来得最快的孔雯锦前脚踏入医院,后脚病房里,魏爷爷咽了气。 丧礼上,哭声震天。邻居扶着魏奶奶。孝子贤孙披麻戴孝,在灵堂三叩九拜。 男丁们偶见大哭,大多无声垂泪。女眷们痛哭流涕。新婚燕尔的鲁柯带着丈夫朱昔石,朱昔石一边擦泪,又一边给妻子递纸巾。魏甲宁泣不成声,怨自己不孝。孔雯锦听着,也泪流满面。 人生总要学会接受生离死别么? 记得刚到这个家,因为魏乙宁的提前交代和庇佑,自己懂礼貌、会撒娇,小嘴抹了蜜一样,软软糯糯跟魏家打交道。最后大家都接受了自己。唯有爷爷对自己的感情不一样。爷爷老年痴呆,不太认人,好吃好喝的都先给孔雯锦。后来爷爷说话越来越吐字不清,还会流口水,但他每看到自己就努力地笑,颤巍巍指着桌子上的水果:“吃,吃。” 亲生爷爷的面容已经模糊,他具体做了什么也大多忘了,只记得他对自己不好,稍不留神就动辄打骂。这些年来,孔雯锦完全把魏家当做自己家,把爷爷奶奶当做自己的亲人。如果可以,用自己的健康长寿去换他们的健康长寿,也毫不犹豫。 可是啊,时间不会因为某个人停止,现实不会因为某个人感天动地的难过而改变。生老病死,从来人之常情。 当部队里的魏乙宁收到母亲短信时,立刻回电话要请假回家。然而那时丧礼已经结束,魏爷爷已经火化下葬,再回去,已经没必要了。 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手机上。 同连有个男兵的父亲意外去世,他的母亲从哪里来的渠道竟联系他的上司,由他的上司把信息传递给他。他先哭晕在地,几个人把他抬走。 当初听说这件事,大家唏嘘许久。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选择当兵,选择把大好年华奉献给祖国,会有人后悔吗?还有不为人知的中国军人为了这片生养我们的土地,为了人民可以安居乐业,为了自由与和平,奉献青春甚至奉献生命。他们,会后悔吗? 魏乙宁整理军装,面向飘扬的红旗,庄严敬礼,泪如雨下。 爷爷,您,会原谅我吗? 白发催年老,流光容易把人抛。 第二年没有和魏乙宁一起过生日。今年,她要回家了。 孔雯锦捧着蛋糕,暗暗许愿。小时候总想着要什么惊喜礼品之类的,现在,只希望自己所爱所惜之人都能平安顺遂。 睁开眼,吹灭蜡烛。父母家人和自己的朋友都鼓起掌。 高二。文理分科。李静和崔璐瑶选择文科。孔雯锦选择了理科,班主任在“清北班”的名单上写下她的名字。 理科重点班虽然男生多,但大多只专心学习。自从分科分班后,孔雯锦的书桌里竟再没有过五颜六色的情书。 不过这学期追李静的人多了起来,崔璐瑶也开始一段“地下情”。李静说,学文的男生多情。崔璐瑶翻了个白眼,说自己的男朋友一点也不多情。 三姐妹还经常约吃饭,一边吃饭一边吐槽学业、学校、老师,以及那些奇葩男生和离自己生活最近的事。 刚认识孔雯锦因为她年龄小,崔璐瑶总顺着她,觉得一些事让她知道不好而瞒着。慢慢熟悉后,最口无遮拦的就是崔璐瑶,连男朋友邀请自己放假时去旅游,旅游时去开房,开房后男朋友强迫她,而且还没有做安全措施的事都添油加醋地说出来,她竟然认为这都是因为男友太爱她才情不自禁。 之前李静三番两次劝她慎重,保护好自己。孔雯锦也劝她不要太相信人。 崔璐瑶嘴上答应,结果没听劝,起先没敢告诉小姐妹,怕坏了男友在姐妹心中的印象。然而双休日有一晚没回家,崔父母的电话打到李静的手机上。才不得已全盘托出。 说了一次之后没有挨姐妹的骂,崔璐瑶彻底放下戒备。她天真,不是纯真。她家庭条件一般,母亲家庭主妇,家里全依仗父亲一个汽修工,每年还有外债需要还。不说和李静的家境比如何,甚至不能和孔雯锦这种普通小康的生活条件平起平坐,自己一个人省吃俭用,处对象后却还给男友买饭。她是那种谈恋爱眼里只有对方,心甘情愿顺着对方走的女生,在闺蜜面前极力夸赞男友并无条件信任。就算男友在她生日只给她写了一首诗,就算男友不公开她,就算男友宁愿她吃药也不愿意自己做些防范措施,崔璐瑶也觉得他特别爱她。 后来孔雯锦还要劝的,被李静制止了。 开学没两个月。发生两件大事。头一件,某班班主任因为布置任务太多、处理问题偏心、受贿等等,导致学生集体罢课。学校想出面镇压,反而又引起其他班不满。这么团结的一届学生校长还是第一次遇见,最后想法设法平息了怒火。学委评论:哪里有不公和压迫,哪里就该有反抗!其他老师:现在的孩子真难带啊。 第25章 第二件:崔璐瑶怀孕了。她被父母接走那天,李静在班里给她整理了书桌,一直送到学校门前。孔雯锦没有出现,只在崔璐瑶离开学校之后联合几个男生,其中有崔男友的室友,监视崔男友。终于两星期内,录音到足以给他警告处分的证据。 级主任的办公桌上,摞了数十封匿名举报崔男朋友的信件。 崔男友在大会上被点名批评赶回家反省。 中午,孔雯锦正和同班同学一起吃饭,李静端了盘子坐她对面,看周围人没打算离开,不好直接表示自己有悄悄话要说,口型无声地问:“你干的?” 孔雯锦看懂了,继续吃饭,半天回了句:“不可以吗?” “干得好。”李静欲言又止。 “我怕事情做不好连累你,所以没告诉你。”孔雯锦丝毫不避人。 李静低沉:“没想到你明明比我们小,却总护着我们。我在你这个年纪时什么都不如你。别人我不清楚,但我何德何能,让你辅导我功课,让你替我受伤。你好像,真的跟我们不一样。不止智商。” “我不想让自己后悔。” “他们为什么愿意听你的?” 孔雯锦看了周围,灿烂一笑,在餐桌上用手写下两个字:考题。 边境驻防区。白雪皑皑。山坡上,一个人正笨重地捡枪。另一个人踩着雪吱吱呀呀走来:“你说你,神经病,干嘛跟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冷的要死。” 捡起枪的魏乙宁:“谁让你不理我呢。” 张毅恒被那双丹凤眼瞧了一遍,抱怨:“受不了,你有受虐倾向。”然后踢雪,“但真的,老魏,我当你是兄弟才向着你。我都不知道你以后该怎么办。” 魏乙宁哈气:“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都是幸运的人,一切都会好,一切都会顺。”说完,想起张毅恒得知魏爷爷去世后,恨铁不成钢怼自己的模样:“靠,老魏你脑子有坑?你缺根筋不会哭?总听你们女兵哭,芝麻绿豆大的算了,这么大的事儿你没反应?老魏我早想说你了,每次手机你为什么不看?你想与世隔绝?又不是不能请假,这么大的事你妈不让你回去你还真不回去?你不回去你后悔一辈子!” “反正,后悔来不及了,做的后悔事,也不止这一件。”魏乙宁心里想着,扯出一丝笑。 两年义务兵生活,以彼此敬礼告终。因为没追上黄军医,张毅恒决定打道回府。家里那边开了两辆车来接。 见魏乙宁欢欢喜喜,张毅恒愁眉苦脸:“你真狠啊,真不准备回去?” “晚些而已。” 张毅恒看自己的车里塞了一堆她的东西,咬牙:“行!那我就送佛送到西!” 高铁到成都。酒馆外,活跃热闹,有几个人在跳街舞。酒馆内,冷清安静,魏甲宁泪流满面,哽咽:“我,分手了。” 与此同时,在新房刚洗过澡的孔雯锦坐到书桌前,铃声响起。 电话那头嘿嘿两声,故意捏着嗓子:“猜猜我是谁。” 孔雯锦惊喜:“毅恒哥哥?” “好家伙!这都能听出来!” “……毅恒哥哥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出来,我在你小区门口。可以告诉你爸妈。” 酒馆里,吉他前奏起,逐渐加人声。场子边缘,魏甲宁苦笑:“他瞒着我,答应家里30岁结婚生子。所以,所以我们才有几年安稳日子。他,一直在骗我。爷爷去世时我叫他一起回去,他不回,说工作忙。我没有怀疑,回来后,我心情不好,他还说工作忙,回家次数越来越少。当他领着大了肚子的那女人到我面前,说我们可以继续现在的关系,但他,要和那女人结婚,他给了那女人十八万彩礼。 他要我当他的契弟,我,我真的想吐。那个女人,真的爱他吗?她可以忍受自己的丈夫跟别的男人有一腿啊,她,真的爱他吗?我爱他。我做不到和别人共享爱人。我爸那么粗的擀面杖打在我身上的时候,我没有后悔,发烧两天不能看病的时候,我没有后悔,别人骂我‘死同性恋’的时候,我没有后悔。我可以什么都没有,但不能没有他,即使失去工作,被人唾弃,即使以后没有孩子养老,只要我们相爱,都不足为惧。可现实,狠狠给我一巴掌。我提了分手。”说到这里,泪如泉涌,“小乙,我们走吧。回去。再不来了。” 坐在这辆有生以来坐过的最贵的奥迪车里原本特别开心,然而并没有见到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孔雯锦只能静静等待车主把手里这盘游戏打完。 车主张毅恒一边骂游戏,一边安慰:“别急啊,等哥这局赢了。” 又十分钟过去,孔雯锦打开手机摄像头,对着张毅恒咔嚓一拍,推了车门:“好了,你的任务完成了,我走了。” 张毅恒茫然又焦急,赶紧拉了她:“别走啊!什么任务?” “难道你不是来拖着我的吗?她是不是已经回家了?” “乖乖!电视剧看多了。你哥没回去,我找你说别的呢,坐回来坐回来。” 孔雯锦看他不像骗人的样子,坐回车里,发现他又拿起手机,不卑不亢:“毅恒哥哥有什么事却拖着不说只让人在这里等,这是哥哥的待客之道吗?” 张毅恒被噎住,不得已放了手机:“你这丫头,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怎么长大越来越厉害。” “您有什么事可以快点说吗?我还有很多作业。为什么要让人等这么久。” “不是故意要你等。我这一回来就赶紧来找你。你来之前我以为要等半天呢所以开了局游戏,这中途下线怕人家举报我。想着咱们不是熟嘛你先等一会儿,我打完就跟你说了。这下好了,肯定被举报了。”张毅恒撇撇嘴,下车到后备箱,“你哥去找你们魏家大哥了。我本来想让你把她行李拿走,她说你搬不动,让我先把背包给你,再给你买点吃的。” “她什么时候回来?” “过两天。” “哪有这样的,为什么不见见我们之后再出去?”孔雯锦没有拖沓,直接拨通魏乙宁的电话号码。 张毅恒闻出来这语气中的火药味,她姣好的面容如今十分狰狞,那个咬牙切齿的模样更令人胆战心惊。坐立难安,明明自己的车自己的地盘,怎么自己倒跟个犯错的小孩子一样,大气也不敢出。 大街上,魏乙宁扶着魏甲宁,三步作两步带着堂兄坐上路边长椅,刚拿出手机,堂兄的头就划到自己肩上。 屏幕上“雯锦”的名字还在跳着。没有再迟疑,接下电话。 久违的声音:“哥。” 轻轻回应:“嗯。” 彼此沉默。等了半天,魏乙宁准备告诉她明天就回去。谁知那头突然爆发。 “你知道我们多担心你、妈妈多想你吗?你怎么可以招呼都不打自顾自先跑别的地方去?爸爸糖尿病高血压,妈妈神经衰弱经常胃痛,你一点不关心吗?鲁柯姐姐结婚,爷爷去世,你什么都不管,只知道当那个什么破兵!哦,对,还有当兵。你当兵真的是你当初说的那些原因吗?你这么喜欢骗人装糊涂吗?魏乙宁,你好自私。我现在才明白你当年为什么要带我回家。15岁的你和25岁的你有区别吗?我的到来真的让你开心让你缓解压力了吗?跑出去两年躲着我,躲着家,躲着该你承担的一切。顶着成年人的年龄做着小学生做的事,找一些听上去就很可笑的借口,难道你这样就是成熟吗?您好了不起啊!” 车里的张毅恒眼皮一跳,几次想插话,暗暗祈祷。终于电话挂了,弱弱地说:“你要不先看后备箱的东西?” 后备箱打开,一包给孔雯锦的,大多营养品,有两个小礼物:一个小雕塑,雕着孔雯锦在鲁柯婚礼上合照的样子;一个小手链,编织的黑绳上串了颗红色的小圆珠。另一包是给魏远和孔灵灵的,打开一股草药味,果然,一袋包装过的中药,一袋没有处理的不知名的草药。 “那雕像你哥自己做的。手环上的红珠子是菩提子,我们在雪山那儿求的。这两袋药一袋治你爸血压血糖的,一袋治你妈吃不好睡不好的。” 在孔雯锦几乎落荒而逃后,张毅恒的电话拨出去:“忒吓人了吧?这怨气邪剑仙都得喊祖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是,你跟她有什么吵的让她叨叨?” “张毅恒。”电话里的魏乙宁开口,“刚才的通话除了‘嗯’,我一句都没说。” “凭空开机关枪?牛b。憋两年了吧这丫头。要不是让她看后备箱指不定又冲我开炮了。越长大越难哄。” 大街热热闹闹,行人来来往往。 面前的小酒馆,隔着玻璃看到里面的长发男孩一边弹吉他,一边用干净的嗓音给人们唱着他的故事。 外头,一个女孩滑着滑板路过。一声巨响,夜空中礼花灿烂绽放。 第十四章礼物很特别 火车飞驰而过,带起一阵风,路旁的枯草随风摇摆,许久难停。 驱车直达老房。老房空了很久,期间魏远几次想卖都孔雯锦拦了下来。她想着等那个人回来继续一起住。 第26章 魏甲宁不敢回自己家,长住堂妹家不是长久之计。这些年跟姚世平在一起,自己的花销不多,所以攒了不少,如果找工作顺利,再有半年就可以付首付买房了。 在火车上听到堂兄的规划,魏乙宁很想说姚世平不错,除了“共享丈夫”,他算一位好男士了。但很明显,堂兄眼里容不得沙子,果决有骨气。 近乡情怯,近家也怯。下火车提前告诉孔雯锦。父母上班,恐怕这时她已经独自在老房等候了。那天的责问并不像张毅恒所说的心有余悸,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两年没见依然言辞凿凿、咄咄逼人的妹妹。 敲门的是魏甲宁。开门后孔雯锦看的却是魏乙宁。 行李包裹放好,爱干净的魏甲宁先去洗手擦脸,见孔雯锦张开双臂要抱抱,笑着跟她抱了一下。 果然,她又面向魏乙宁,走上前抱住,时间更久,更用力。 她快和自己一样高了。相较两年前褪去些许青涩,带些婴儿肥的圆脸如今更瓜子脸。桃花眼似醉非醉,暗藏秋水,稍一抬眸仿佛有了勾人的意味。 这个拥抱温暖,味道也熟悉,胸口感受到温热,也回想到那天自己和张毅恒的对话:“她说的对。25岁的我跟15岁的我相比没什么不同,没一点长进,停滞不前,患得患失。” 张毅恒的语气明显兴奋且幸灾乐祸着:“你别作诗。估计你回来还得哄。说真的,我觉得她真不是闹着玩。野蛮女友啊,这讨做老婆不得天天跪搓衣板?嘿嘿,有的受咯小魏子!做好心理准备。哦对,你妹现在长成大姑娘了,发育挺好哈哈哈!” 怀里的女孩依然用力抱着自己,她真的,长大了啊。 晚上魏远一家聚餐。因为小叔魏远的厌弃,魏甲宁自觉打扰,只拜托堂妹暂时别把他住在老房的事说出去。 两年没见,孔灵灵觉得亲生女儿黑了、壮了、气质不一样了。说着红了眼眶,可怜她受苦了。 平日严肃的魏远也动容,欲说还休。他不善于表达,只罕见地夹菜给魏乙宁。 没有人再提那些不开心的事。 晚上回新房,孔灵灵特地跑到老大的房间睡了一晚。这是十年来母女两个第一次同床共枕。 这一晚,魏乙宁睡得无比安稳。 第二天因为生物钟没有倒过来,魏乙宁早早醒了,给一家人做早饭后出去跑步。等父母上班,先去学校办理手续,六月和今年这批一起领毕业证。孔雯锦跟着去的,之后又引领着回老家探望奶奶、给爷爷上香。 第三天孔雯锦上学,魏乙宁白天独自拎东西探望姑姑一家,包括表妹鲁柯和她新婚老公。晚上应孔雯锦要求接回她,请伯伯伯母吃饭。魏丙宁在外地,魏甲宁悄悄回来的事又不能告知,尽管如此,魏高两口子,魏远一家子,有那妯娌两个和孔雯锦,吃得热火朝天。 第四天大早送孔雯锦上学住校,之后回老房。原本灰尘漫天、杂七乱八,现在被魏甲宁打理得井井有条。这几天找工作碰不少钉子,有hr看了他的简历翻着白眼:“什么野鸡大学的往届专科生都敢往前凑。”即使被羞辱,他也没时间耽误,得租房签合同,必须硬着头皮继续。不好留他,魏乙宁只能祝福。 第五天,想睡睡不着,新房只有自己,暖气开着,屋里暖烘烘,心却空落落。先自己出门到处晃悠,中午在外面吃,下午接着看阔别两年的家乡变化。小学至大学母校每个都有变化,尤其中学比起自己读书那时,翻天覆地。 第六天,坐客厅看电视,百无聊赖。在部队习惯了身边总有人的生活,现在莫名不适应。家里冷清得很。正想着,张毅恒的电话打来。魏乙宁开始做运动健身。 第七天,电玩城射击区,高大魁梧的张毅恒和貌似瘦弱实则有肌肉的魏乙宁百发百中。跆拳道馆,两人打得难舍难分。 张毅恒被抵在墙上,咬牙:“松手!不然我反击了!别以为你长得女人我就手下留情!” 魏乙宁两手交叉压制着他:“闭嘴吧。让我看看我什么水平。” “我真打了?” “打。” 张毅恒猛一用力,局面反转,抬手握拳连连进攻,明显占了上风,逼得对手格挡连连撤退后又一个高抬腿。 魏乙宁反应迅速,退的同时两臂前挡,却仍被张毅恒踢得摔倒。 两人对视,各自笑起。 “看来男女差距的确不容易抹平。在绝对力量面前,认输吧。”魏乙宁爬起来活动筋骨,拿水杯。 “你行了老魏。我在我们班属于大哥大级别最能打的!你比我们班小冬瓜强太多,这身手打没练过的男的绝对没问题!练过的悬,反正你也不会打架。以前我受家里影响觉得‘谁说女子不如男’这种话都放屁,女生怎么跟男生比,嘿,谁知道认识你。当女的亏了,你要是个男的再这么努力,战无不胜啊!” “有那么夸张么。” “不信你随便拉这馆里的人,你能和黑带打一场。” “我能赢黑带?” “跆拳道花拳绣腿不如咱们武术。” “跟你打过就行。” 两人一块休息。张毅恒平躺到地上:“我爸给我安排实习单位,公安局闲职。等我拿毕业证给我转正。” “恭喜,理想圆梦。保卫祖国,守护社会,无上荣光。” “但不是凭我自己实力上的。局长我爸朋友。当年当过兵回来非农业户口能分配到公安系统,他能力出众一步步走到局长的位置,真拼!以前还管分配,现在要么有关系要么自己考。家里有人还得关系铁。我哥愿意继承家业继承呗我不稀罕,当警察挺好,我乐意。我妈想让我留s城,全家都在那儿。我哥说在a市扎稳根基上升也容易。咱们的‘快活林’嘛!哎,老规矩保密别说出去。说公平也公平,不公平也不公平。要不给你弄公安局去。” “没事,我也幸运,一定更好。” 张毅恒捶她:“你爹你伯不帮你留意?我听一哥们说广电专门想招个当过兵的搞什么专线。你只管去,不行回来我求我爸给你安排。” “详细信息发我。”魏乙宁拿了桌子上他的手机,收拾东西,“张部长面子大,来个跆拳道馆都有人清场。进体制内可别那么口无遮拦了。走吧,别耽误人做生意。” “不是双休日能有什么人。馆长什么眼神还以为你是我女朋友。谁敢跟你妹抢。哎?今天该接你妹放学了吧?” “明天接。她上周休两天,这周休一天,单双休。偶尔无休。” “这么严?嘿嘿,咱们上高中那会儿还五点半起床跑操六点早读呢!你妹学习那么好不保送个好大学?” “没听提过。” 没有拖沓的习惯,魏乙宁周六上午去了广播电台面试,下午接孔雯锦回家,刚进门,收到通过的短信。 “幕后人员,可能网络部,实习期半年,基本工资一千五,没有绩效,有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不签订劳动合同。实习期满经民主评议、考核和单位推荐,按程序招考为聘用人员。” 给家人汇报过,孔灵灵道好,魏远缄口,似乎并不满意。 只有孔雯锦激动:“好厉害!”夸赞鼓励还带着骄傲。她高一假期学了些做饭,这次亲自下厨炒两个菜庆祝。 虽然色香味一般,但面对态度对比明显的家人,魏乙宁小小感动了一下。 蓝天中的流云变幻莫测,倏忽而过。校广播里播放着男孩温柔的嗓音:“我想送一首歌给高三二班的王仪悦。高考,小kiss,请你坚持下去……” 校园,该扫地的扫地,该读书的读书,该拎东西的拎东西,大家忙忙碌碌,在歌声里路过: 我在二环路的里边想着你 你在远方的山上 春风十里 今天的风吹向你下了雨 我说所有的酒都不如你 白驹过隙。转眼间,清北冲刺班的孔雯锦要高考了。这一年多,废寝忘食,心无旁骛,难得回家一次总请大家放心。魏乙宁凭借实力在广电立足转正。魏远之前因公受伤,上司体恤,后来给他安排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活儿,如今坐办公室更加发福。孔灵灵老样子,十年如一日守着粮食局同一个岗位,倒也安稳。 魏高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工作之余下棋钓鱼,修身养性,陪年迈的老母亲。袁晓红这两年常在娘家小公司帮忙,得了些分红。魏丙宁考的民办大学计算机专业,谈了个条件不错的女朋友。魏甲宁找了份销售的工作,虽然累,但工资可以,自己租房买二手车。他回a市的事被魏丙宁偷偷告诉母亲袁晓红,接着,全家都知道了。一半唱红脸一半唱白脸。魏高兄弟两个不想管,只当作不认识、不知道、不来往。 魏华家那边,原本鲁大强做生意挣的钱足够他们夫妻养老。但闺女鲁柯结婚后鲁大强想给闺女挣些门面,背地里偷偷投资,差点赔个一穷二白。气得魏华想要离婚,被魏家人劝住。痛定思痛,鲁大强重振旗鼓,重操旧业还债。鲁柯结婚第二年生了个女儿,想做家庭主妇,鲁大强死活不同意,怕闺女以后受委屈。但鲁柯没有编制,也没听父母的话辞了职,计划等孩子大点再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