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殷女帝》 第1章 身死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聂青婉坐在金碧辉煌的九街太后凤座里,凤座一侧的紫檀木八脚奢华的桌台上摆着凤心九烛莲台,莲台里燃着息安香,香气沁人心脾带着满室紫金宫殿的奢靡华绸肆意飘荡,她一身太后仪服贵不可言,面庞若雪,染了丹香豆蔻的手自然随意地搭在龙柄上,听着外面一步一步踏来的脚步声,她轻轻地端起一旁的琉璃杯盏喝起了茶。 一杯茶还没入喉,门外的人踏了进来。 聂青婉头没抬,只面无表情地继续喝茶。 只是,茶杯的边缘刚递至嘴边,才与嘴皮擦了个边儿,另一头的杯口就被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指摁住。 那人笑道:“怎么偏生看朕来了就喝茶?” 聂青婉松开手,任由茶杯被人夺了去,一并的,那刚沏好的雪白毛尖也入了别人的喉,她虽然有点惋惜,但也不怒不气,只没什么情绪地问:“皇帝这个时候来哀家这里做什么?” 那人道:“看看你。” 聂青婉道:“皇帝不打算敬称哀家一声母后吗?” 那人忽地一笑,笑罢将空了的茶杯往旁边一甩,堪堪正正,压在了那凤心九烛莲台上,堵住了浓郁的往外溢出的息安香。 声音微沉,却又沉中含笑,一如这紫金宫里的奢靡华绸,肆意矜贵,他说:“从即日起,母后便不用再燃这息安香了,朕让你永远安息。” 聂青婉神情不变,只抬起头来,这头一抬,风华如圣光降临,尊贵的仪容,绝天下而不可能再有的倾色容颜,一刹时就让面前的男人心尖缩了一下。 可他没动,就看着她慢慢地看过来,漂亮的眸瞳里散发出比他这个帝王还要令人威慑三分的气势。 他忽地又一笑,下一秒,落于凤心九烛莲台上的琉璃杯盏咔的一声碎成两半。 聂青婉手指蓦地一紧,呼吸顿时陷入凝滞。 她大概知道自己中了什么,却力持镇定,一字一句道:“早知道你如此狼子野心,忘恩负义,哀家当初就不该选你。” 那人道:“可你选了我。” 聂青婉道:“哀家后悔了。” 那人慢慢走过来,伸手掳住她,将她抱在怀里,他自己坐进那宽大奢华象征着权力巅峰的宝座,手指抚摸着她的脸,看着她这张让自己心动到无法克制的脸,一时心生不忍,但最终,还是亲手结束了她的生命。 当她眼睛闭上的那一刻,他抱着她说:“朕想要你,却不是母后,而是女人。” 那一天,年仅二十八岁的缙安太后暴毙宫中,这个曾经踏遍五湖四海,一指抵定了大殷江山的传奇女子,被自己一手选中的继承人给坑死了。 大殷太后,扶皇室正统,稳江山社稷,十年来她的话就是圣旨,就是天意,有她在,就有神在,她是众人信奉的神,更是大殷的神。 可突然有一天,这神死了,大殷塌了半边天,全民哀痛,朝纲大乱,但年轻的帝王雷厉风行、运筹帷幄,短短不出三天的时间就稳住了朝纲,自此,大殷正式进入殷皇统治,而那个传奇了整个天下的女子自此埋入黄尘,成了翻篇儿的历史,再不复追忆。 第2章 重生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三年后,聂青婉从沉睡中醒来,却不是在紫金宫殿里面,而是在晋东王府中,她睁开眼的瞬间,守在床边的宫女大声喜叫:“郡主醒了!郡主醒了!” 她这一声喊,整个晋东王府就炸开了锅。 晋东王、晋东王妃、晋东世子,还有今天来此作客的谢包丞、王云峙以及谢右寒、王云瑶纷纷惊愕地起身,跟在晋东王、晋东王妃以及晋东世子身后去了福祈院。 福祈院里,聂青婉在看着帐顶发呆。 晋东王、晋东王妃、晋东世子一前一后急切切地冲进来。 冲进来后就直奔大床。 一近床畔,一看到那个昏迷了将近有半年之久,令所有王府里的人都操碎了心的女孩儿醒了,晋东王老脸一激动眼中顷刻就闪出了泪花。 晋东王妃也是高兴的想哭。 晋东世子华州看着床上的人儿,喜道:“妹妹可算是醒了!” 晋东王立马冲门口喊:“快传祝一楠!” 外面立刻有人应一声,既高兴又慌张,脚步匆忙急切地跑去喊祝一楠了。 晋东王妃往床边一坐,看着聂青婉,情绪激动到难以自抑。 缓了很久她才压下这一惊天的喜悦,冲聂青婉问:“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聂青婉转头看着他们,慢慢的,又转头看向走进来的谢包丞、王云峙、谢右寒以及王云瑶。 看了很大一会儿,这才收回视线,对着晋东王妃轻轻地说:“有点渴,想喝水。” 死前没喝到那杯水,回魂的时候总要喝一杯的,敬过往死者,更敬当下生者,生者是指谁,聂青婉心知肚明,她在心里冷笑,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华州的妆扮。 他已经过了弱冠,也就是说,他要么是二十岁,要么是二十一岁,不会再多了。 那么,距离她死到如今,大概有三四年了。 这三四年里,那个男人是不是活的很风光很舒坦很得意? 聂青婉觉得养一只狗也比养那个男人强,至少,狗不会反咬主人,可那个男人,在他羽翼丰满后,做的第一件事,竟是杀她。 呵,好一个连狗都不如的畜生。 不,畜生都不如。 聂青婉说想喝水,晋东王妃自然是立刻传人去倒。 倒罢递过来,她亲手接住,要喂聂青婉。 聂青婉摇头,虚弱地道:“我能喝的。” 晋东王妃一脸慈爱温和地说:“你刚醒,身体还虚着呢,别又一个不支倒了,母妃喂你。” 聂青婉看着晋东王妃,默默地抿了一下唇,说道:“谢母妃。” 晋东王妃刹时眼眶一红,掏了帕子擦了擦眼,泪中含笑地侧身给她喂起了水。 聂青婉喝的很慢,在所有杵在这个屋内的人看来,她是身体太虚的缘故,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在缓慢地咽下那口恶气。 终于,一杯水见底,可心中的那口气还没咽下去。 聂青婉说:“还要喝。” 晋东王妃哎一声,又让宫女倒一杯。 倒罢接着喂,连喂三杯,聂青婉终于将心中的那口浊气咽下去,这才抬起手袖擦了擦嘴,冲晋东王妃露出一抹虚弱却令人放心的笑来:“不渴了。” 第3章 曾经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晋东王妃把杯子交给宫女,让她们拿走,转过脸来看聂青婉,看着看着眼眶又红了。 晋东王拍拍她的肩膀,对她道:“女儿好不容易醒了,这是喜事,你别尽对着她哭,要是把她再哭晕过去了怎么办?” 晋东王妃立刻抬脸怒斥他:“别一张嘴就是乌鸦。” 虽是这般斥,可还是赶紧的拿帕子将眼中的泪抹去,露出笑容,对聂青婉说:“你这一躺就躺了大半年,中间是一滴米一滴水都没进过,刚喝了水,现在要不要吃点儿东西?你想吃什么,母妃让人给你备来,吃好后让祝一楠再瞧瞧身体,别又有哪里不适……” 说到这,忽然顿住,后面不吉利的话死活不敢开口了,她连忙转换话音儿,又问一遍:“饿不饿?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聂青婉想都没想,说:“玉米糕。” 晋东王妃一愣。 晋东王也一愣。 晋东世子华州、谢包丞、王云峙、谢右寒、王云瑶俱是一怔。 聂青婉看他们的表情不对,轻蹙了一下眉头问:“怎么了?” 晋东王妃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给她解释。 玉米糕不是什么珍馐美食,就属五谷粗粮内的一种,原先缙安太后在世的时候,这种玉米糕可谓是天下到处皆有,而且口味不下百来十种。 因为缙安太后最爱吃这一款米糕,大家又尊她敬她爱她如神,自然想方设法绞尽脑汁地为她做出最美味的玉米糕。 可自从三年前缙安太后瓮毙,这种玉米糕就被新皇勒令禁止销售。 民间不许自产,更不许私自贩卖,只许御膳房做出进奉皇上。 若民间有谁私自产了这种糕饼,那就是诛连九族的死罪,这不是儿戏,也不是一句玩笑话,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悲惨血案,新皇虽然爱民如子,可只要牵扯到了与缙安太后相关的事情,哪怕只是一口小小的糕饼,都是大开杀戒的。 晋东王妃小声叹一口气,原先女儿清醒的时候,倒也还能吃得着,主要是,那个时候灭族血案没有发生,还有个别胆大的商人敢私下里贩售,以他们晋东王府的地位,想要买一些来吃还是有可能的,但那血案一发,再无一人敢私下贩售,自此,玉米糕倒真绝迹民间了。 晋东王妃不想让女儿刚醒来就知道这些遭心事,只道:“现在没有玉米糕了,你想想还有没有别的想吃的?” 聂青婉问:“为何没有了?” 晋东王妃道:“没有就没有了,哪里还有原因,你与母妃说,还想吃什么?” 聂青婉眼珠子转了转,看看晋东王妃,又看看晋东王,再看看杵在床前的那几个人,心里不大明白,但也不继续追问,总归,她现在活了过来,往后有的是机会弄清楚所有的不明白,她唔一声,说:“那就弄点饭菜吧,我不挑食的,母妃让他们看着准备就是。” 晋东王妃见她有胃口吃饭,简直高兴的合不拢嘴,立刻哎一声,亲自去厨房通知了。 晋东王妃离开没有多大一会儿,祝一楠就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赶过来后看到屋内那么多人,立刻一一上前见礼。 见礼还没见完,晋东王就不耐烦地打断他:“哪里来那么多的礼数,快先来给郡主看看,看罢你再好好见礼。” 祝一楠立刻收起手,讪讪地道:“是。” 他拿出脉枕,又用一块薄布搭在聂青婉的手腕上,隔着布,他开始给聂青婉号脉。 第4章 身体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晋东王摒气凝神地站着,晋东世子也心口悬了一块儿大石,主要是他的妹妹为了抵抗嫁入皇宫的命运,不惜以死相抵,竟然偷偷喝下了一丈红。 一丈红是晋东区域十分凶狠的毒药,几乎是穿肠即死,还好当时有个机伶的婢女发现了妹妹的动作有异,冲上前打落了她手中的药瓶,不然,后果真不堪设想。 虽然及时打落了药瓶,可妹妹还是误食了一些进肚子里面,当时可真是吓坏了晋东王府的所有人,拒嫁入宫,本来就是大罪,她还以死相抵,那就是罪加一等。 皇上还没有追究,因为当时祝一楠匆忙赶来,做了紧急处理,喂了解药给她,她却自此昏迷不醒,一躺就躺了大半年,这突然醒来,不知道她的身体如何了? 华州忧心忡忡,谢包丞、谢右寒、王云峙、王云瑶都静静地立在一边儿,等待祝一楠号脉结果。 大概两盏茶的功夫过后,祝一楠收回了手,晋东王华图立马出声问:“北娇怎么样了?” 华州也跟着问:“我妹妹的身体无碍了吧?” 谢包丞、谢右寒、王云峙、王云瑶也一瞬不瞬地盯向祝一楠,等待他的回复。 他们都很紧张华北娇的身体,尤其王云瑶,她与华北娇是绥晋北国众人所知的好姐妹,二人同龄,又一起玩到大,降国之前,华北娇是绥晋公主,王云瑶是公主侍读,绥晋归入大殷之后,华北娇成了郡主,可王云瑶跟华妆娇的感情却没有变。 身为好姐妹,却没有察觉到华北娇有赶死的决心,王云瑶很自责。 祝一楠抬起手臂虚虚地擦了擦额头,这才看着六个眼巴巴期待的眼睛,松下吊着的一口气,说道:“郡主的身体没有大碍了,脉象平稳,是正常人的频率,一丈红彻底清除,只是躺了大半年,身子比较虚,得养着。” 谢右寒眯了一下眼,问道:“一丈红既清除干净了,郡主为何会昏睡半年?” 祝一楠摇摇头:“不知。” 华州道:“只要养着就好了吗?” 祝一楠道:“是的。” 华图面色稍霁,却还是让祝一楠开一些补身子的药材出来,送到灶房,让厨娘们定时定餐地熬给华北娇喝。 祝一楠应是。 华图冲他摆了摆手。 等祝一楠离开,华图坐在床沿,盯着床上的聂青婉,也就是如今的华北娇说:“娇儿听到了吧?你的身子好了,只需养着,以后万不可以再做这样的傻事了,你若不想入宫当妃子,咱们好好与皇上说,皇上爱民如子,应该不会为难于你。” 华州也道:“是啊妹妹,好死还不如赖活着呢,你在喝一丈红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父王,想过母妃,想过哥哥?为了一个不想嫁的男人,轻易了结自己的性命,你说你傻不傻?” 谢包丞在一边提醒:“那个郡主不想嫁的男人,是皇上。” 谢右寒横凛了谢包丞一眼,插话道:“管他是谁,郡主不想嫁,那就不嫁。” 王云峙笑了一声,说道:“右寒年少轻狂,说话当不计后果,可如今的天下不是绥晋,能任我们恣意妄为,虽然新皇爱民如子,可到底,圣心难测,龙鳞难逆啊。” 王云峙的话语落定,所有的人面上俱是一片沉寂。 须臾,躺在床上的聂青婉轻轻抬头,问道:“皇上要招我入宫?” 华州道:“妹妹不记得了?” 第5章 失忆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聂青婉确实不记得,不,是压根不知道,她又不是华北娇,如何知道华北娇之前遭遇了什么事情? 她掩饰性地抬起手臂揉了下额头,黛眉微蹙,说道:“躺了大半年,头脑昏沉,好多事情都不记得了,是不是一丈红作祟造成的呀。” 华图一听,立刻又传唤人去喊祝一楠。 祝一楠还没来,晋东王妃袁博溪已经带了三个丫环进来,丫环们手中都举着食盘,她们一跨进门聂青婉就闻到了浓浓的饭菜香,一时竟然真的饿了。 袁博溪落坐在床边,看她眼馋的样子,笑着说:“躺了半年,当真是饿坏了,快点儿吃吧。” 丫环们将床桌摆好,又将餐盘和碗具放在上面,华图带着众人暂时离开,让华北娇吃饭,袁博溪守在床边。 吃饭时候,祝一楠过来了,华图挡着没让他进,等里面的餐盘被丫环们端出来,一行人才又进去。 祝一楠立马在华图的示意下又去给华北娇号脉。 袁博溪轻声问:“不是说北娇的身子好了吗?” 刚在厨房,她可是听祝一楠说了。 华图沉声道:“北娇好像失忆了。” 袁博溪大惊:“什么?” 华图冲她嘘一声,让她切勿失态。 等祝一楠收回手,众人又是眼巴巴地望着他。 可这一回祝一楠也纳闷了,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儿,按理说,华北娇不该失忆才对,一丈红并不能致人失忆。 祝一楠看着华北娇,问了她好多问题,她都答不上来。 祝一楠的眉头拧的越来越紧,最后一转头,对着华图汗颜道:“王爷,属下查探郡主的身子确实无碍了,实不明白为何郡主会失忆,大概是属下医术不周,为了郡主的健康着想,属下建议,上书皇上,请太医院的人过来协助看一下。” 华图还没出声,谢包丞接话道:“不妥啊,郡主拒嫁服药在前,上书请求皇上援手在后,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了,会让皇上没面子,皇上没了面子,我们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华图依然还没出声,聂青婉轻轻说:“上书吧,父王折子上可写,等太医给女儿看治了身体后,女儿就同意入宫。” 她这句话可谓是石投湖面,激起了浪花无数。 华图道:“更不妥,这样写明显在威胁皇上,他一气之下不派太医来是小事儿,治你的罪却是大事儿。” 谢包丞道:“王爷所言极是。” 王云峙道:“可以先请求皇上派个太医过来,太医在为郡主诊治完身子后,定然会回宫向皇上禀明情况,若皇上仍执意要纳你入宫,你再同意也不迟。” 聂青婉有点儿心急了,刚那话确实有些不妥,只是一想到能尽快接近那个忘恩负义的男人,她就血液,心潮澎湃,灵魂震颤,连脑子都不好使了。 而凡事过急则不优。 聂青婉摁捺住心事,轻声说道:“那就照王大哥的意思办吧。” 袁博溪一直坐在床沿听着聂青婉和几个人的对话,听到后面,她的眉头扬的越来越高,眸中的诧色也越来越深。 第6章 殷皇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等到一行人讨论完,华图回书房去写请旨的折子,没空再招待客人后,谢包丞和谢右寒举礼告别,王云峙和王云瑶举礼告别。 华州去送他们,送回来,见聂青婉睡下了,他就去书房,找华图。 没想到,袁博溪也在。 华州喊了一声:“母妃。” 袁博溪指了身边的椅子,让他坐,华州撩起裤摆坐了,坐稳后,袁博溪道:“你有没有发现,北娇醒来后,说话柔中带了刚,而且,还很利索?” 华州笑道:“母妃这话是何意?妹妹以前说话不利索吗?” 袁博溪道:“利索,但从来没这样条理分析过。” 华闻执笔写着请旨的折子,闻言抬起头,看着袁博溪,说道:“是与之前不同了,但老话不是说了吗,女大十八变,吃一堑长一智,北娇经过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应该是长大了。” 华州应声道:“父王说的极是。” 袁博溪道:“但愿是这样,但她说要入宫,这真是让我大吃一惊,她之前可是冥顽不灵的很,宁死也不从,醒来又不记得以前的事儿了,还一口答应要入宫,实在是诡异。” 华图快速地写完折子,喊凃毅进来,让他挑个人,以最快的速度把折子送入皇宫。 凃毅接了折子,转身就走。 华图绕过书案走过来,轻拍了一下袁博溪的肩膀,说道:“女儿能醒,于我们而言,就是天大的喜事儿,即便有些行为异常,也不当紧,而且,她能说出愿意入宫的话,你和我以及整个晋东都该松一口气了,这半年来,虽然皇上没有责罚我们,可自从北娇昏睡开始,我就被皇上以‘女儿生病父当竭心照顾’为由,闲置府上半年之久,这其实就是皇上的冷落。” 说完,他长长地叹一声:“这个年轻的皇上,心思诡谲,说句大不敬的话,缙安太后的死,都可能跟这个皇上有关,我们在他眼里,比一只蚂蚁还不如,他想捏死我们,易如反掌,只是现在,他没空搭理我们,我们才能偷生这么久,如今,女儿醒了,能入宫最好,不能入宫,那就得想个万全的理由,消除皇上的不满。” 晋东如履薄冰,身为晋东王府的王妃和世子,袁博溪和华州都清楚,皇上要纳华北娇入宫,并不是喜欢她爱慕她,只为了拿捏住晋东一个软肋,直白点说,华北娇入宫,就是人质。 华北娇不蠢,故而宁死不屈。 可聂青婉不是华北娇,她是无论如何要进宫的。 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这是她很早以前教给年轻帝王的话,如今,她以身为教材,当面再好好地教他一遍。 晋东离大殷帝都怀城并不远,骑马一天就能到,坐马车的话,两天不足半就能到。 折子在第二天的清早出现在了殷玄的龙案上,殷玄拿着那个折子,字斟句酌地看完,然后将折子一搁,喊道:“随海。” 随海公公立刻推开门走进去,恭恭敬敬地垂头:“皇上。” 殷玄说:“宣朕旨意,去太医院调冼弼过来,让他去一趟晋东王府,给府上的郡主号号脉。” 第7章 诡谲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随海心思一怔,半年前晋东王府的郡主为了不入宫而服毒自尽的事情在晋东一带闹的沸沸扬扬的,皇上没有处置晋东遗臣们,那是看在太后的面子上,但不代表能容忍这等以下犯上的事情存在。 那个郡主一昏就是半年,大臣以及后宫的妃子们都在观望。 若那个郡主死了,倒一了百了,皇上或许还能网开一面,把所有罪责都压在那个已死的郡主身上,赦免了晋东遗臣们。 可到底半年了呀,那个郡主竟然没死! 这也真是稀奇,而听皇上的意思是,他还要派太医去给那个作死的郡主给诊病? 随海不敢妄自揣测圣意,只觉得皇上的心思诡谲难猜,实在惊心,一刻也不敢停留,领了口谕就往太医院赶了去。 在去太医院的途中,碰到了烟霞殿里头的一等宫女红栾。 随海是在太后死后被殷玄提拔上来的,之前伺候太后的公公叫任吉,太后薨毙后,任吉不知所踪,有人猜测他被皇上赐死了,有人猜测他尽忠陪着太后去了,也有人猜测他离了宫,逍遥四海去了,但不管怎样的猜测,任吉都从九宫深阙里消弭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他的关门徒弟随海。 随海成了掌事公公,亲奉皇上,可谓威风八面,可见到了烟霞殿里头的一等宫女,立刻变得拘谨而小心翼翼,不为别的,只因为烟霞殿里的主子,正眷盛宠,独霸后宫,皇后都要避其锋芒,更别说他一个小小的太监了。 红栾见随海是往太医院的地方去的,略略小声地问:“海公公,皇上身体不爽朗吗?” 随海亦小声答道:“红栾姑姑可莫胡说,皇上身体好着呢。” 红栾道:“那你这个时候去太医院做什么?” 随海低低地咳一声,左右顾盼了一番,这才说道:“传旨。” 红栾不解,想问传什么旨会跑到太医院去,若不是皇上身子不爽朗,难道是后宫的某些嫔妃?可不对呀,没听说哪个妃子的身子不适,可不等她问出口,随海已经不愿意再多留,作了个揖,走了。 这么多年的宫廷生涯,随海从任吉那里学到的最有用的东西就是——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就往死里捂住,不得罪人,却也不刻意地讨好人,只尽忠一人。 随海去太医院传旨,红栾揣着不解回了烟霞殿,她一回去,同样身为一等宫女的素荷问:“怎么去这么久?娘娘已经难受的不行了,东西拿到了没有?” 红栾说:“拿到了。” 素荷道:“那就赶快进去吧,娘娘的病离不得这味药。” 红栾‘嗯’了一声,立刻掀了内帘,进到室内。 拓拔明烟歪倚在暖榻上,刚进入六月的夏天,空气燥热,室内连寒冰都撤了下去,一屋子的闷热,可拓拔明烟好像压根感觉不到那烫人的热意,身上披着厚厚的貂皮,周围还烧上了炭炉,即便如此,她还浑身发凉。 红栾走至近前,见拓拔明烟的脸一片寒霜,连眉毛都快结冰了,她心疼地喊道:“娘娘。” 拓拔明烟睁开眼,看着她,手从貂皮大被里伸出。 红栾立刻把最后一根药草递给了她。 拓拔明烟拿着,也不让人去用热水煮汤,直接张嘴吃了,等咀嚼咽下,被肠胃吸收消化,她的身子才渐渐的回暖,当感觉热意,她挥手让红栾将貂皮拿开,又让人撤走炭炉,打开窗户,她去沐浴更衣,红栾服侍她,素荷在监督宫女们做事。 给拓拔明烟搓背的时候,红栾想到刚刚碰到随海的事情,就顺口说了出来,拓拔明烟听后,微微顿了片刻,挑眉道:“派人去打听一下。” 红栾说了一声好,待伺候她沐浴更衣完毕,她就出去差了一个二等宫女,去探听情况。 宫女回来,带回来消息:“随海公公去了太医院,传皇上口谕,遣太医冼弼去一趟晋东王府,给王府里的郡主诊病,冼太医已经在去的路上了。” 红栾惊。 素荷惊。 拓拔明烟正欲伸出去端茶杯的手倏然停住,她诧异地问:“晋东王府的郡主?是那个半年前不愿意进宫而以死抵抗的华北娇?” 宫女道:“正是此女。” 第8章 心思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拓拔明烟猜不透殷玄这样做是何意,她闲闲地把玩着自己的手,也不再去端杯子了,素荷低头看她一眼,弯腰将水杯端起来,递到她手边。 拓拔明烟抬起头,扫了她一眼。 素荷道:“晋东郡主醒了,这听上去像是祸事,却不是福事,她若是死了,晋东之地还能安然,可她醒了,再触怒了皇上,那就是诛连之罪,晋东之地,怕要被新主替代。” 拓拔明烟接过茶杯,缓缓喝着,就是不说话。 红栾道:“若是她醒了,答应入宫呢?” 素荷一滞。 拓拔明烟品茶的动作又一停,她倏地将茶杯搁下,完全没心思喝了,仰头看了一眼屋外的阳光,说道:“出去走走吧,闷的慌。” 素荷立刻回神,扶着她。 红栾去拿了遮阳伞,出去后就为拓拔明烟遮上了,身后宫女和太监跟了一大群,慢步走了一小会儿后,拓拔明烟就去了皇后宫里。 而此刻,晋东王府的福祈院里,聂青婉睡了一觉后神清气爽,也想起来走走,她在当太后的时候,走的地方可多了,那个时候她只想歇息歇息,只是还没等她颐养天年,就被人迫不及待地害死了,大概她就是操劳的命,重活一世,还得劳心劳力。 她睁开眼睛后,伺候在床畔的浣西和浣东立马凑了上去,浣西问:“郡主,要起吗?” 浣东问:“郡主口渴吗?” 聂青婉偏头看着窗纱,问道:“几时了?” 浣西轻轻勾着帐幔,回道:“离歇黑还早,这会儿刚过未时,还没进入申时一刻,外面太阳还烈着,郡主要起的话就在屋内走走,或到院子里的凉亭里趁趁凉。” 聂青婉又继续躺下去,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头顶的明帐,说道:“罢了,我继续躺着吧。” 浣东轻轻地笑。 聂青婉扭头瞪着她。 浣东立刻收起笑,跑去给她倒茶。 说是茶,其实是凉的水。 大夏天的,谁会真的喝热茶。 浣西依旧将两边的床幔给勾起来,在聂青婉被浣东扶起来喝水的过程里,她把晋东王写信入宫请皇上派个太医来给聂青婉看病的一事儿说了,这事儿聂青婉知道,她问:“信已经送到宫里了?” 浣西道:“送去了,是凃管家亲自挑人送去的,若皇上同意,太医此刻应该就在路上了。” 聂青婉哦了一声,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天下午酉时,冼弼姗姗到达晋东王府,凃毅打开门,迎他入府。 冼弼是从宫中太医院直接出来的,马车也是宫里的官员安排的,赶马车夫是一名侍卫,名叫张堪,凃毅一并将他迎入府,又让府中家丁将马车牵进马厩,卸马喂食。 将二人迎进府后,凃毅去通知华图和袁博溪以及华州,三个人来的很快,冼弼和张堪见了礼,华州留下张堪,让凃毅照顾着,之后就带着冼弼去了福祈院。 冼弼照常规的法子给聂青婉号了脉,也没发现异常,他神色间略有疑惑,更有不解,觉得若非是这位郡主存心捉弄人,那就是这是一种罕见且极其难诊断出来的病。 他不敢乱说,却也不能这般无功而返。 正寻思着要不要拿出看家本领来的时候,躺在床上,隔着一道实质的床幔,完全不知长啥样的郡主开了口,却不是对冼弼说话,而是对着守在一旁,殷切地等待消息的晋东王、晋东王妃以及晋东世子说的。 她轻声道:“父王,母妃,哥哥,我有话想跟冼太医单独说。” 第9章 故人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华图还没出声,华州已经说话:“这不合规矩。” 聂青婉笑道,“哥哥在担心什么?怕冼太医会把妹妹怎么着了吗?”心里嘀咕一句,我把他怎么着了还差不多,又道,“你们都守在这,冼太医没办法拿出真凭实学呀。” 太医院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家本领,且,都不愿意向外人展露,亦不会轻易教给别人,这是生存的技能,亦是获宠的技能,谁会轻易拿出来? 一般太医在给高官们诊病的时候,都是摒退左右的。 身在晋东王府中,华图、袁博溪、华州都知道这些人的小心思,三个人听了聂青婉的话后,不约而同地朝着冼弼看了过去。 冼弼面无表情,压根一副听不见的样子。 华图收回视线,看向床,对聂青婉道:“那父王和你母妃还有你哥哥到外面坐一会儿,你有什么事儿,直接喊我们就是。” 聂青婉说了一声好,让浣西和浣东也下去了。 等内室里只剩下了聂青婉和冼弼二人,冼弼直接问:“郡主要跟下官说什么?” 聂青婉道:“冼太医不必紧张,只是多年不见,觉得冼太医你缩手缩脚,完全失去了当年进太医院的雄心壮志,如果当年提携你的人看到你如今的样子,一定会痛心疾首。” 冼弼淡如死水般的眼眸一惊,情绪顷刻间翻覆,他盯着那道床幔,紧张地问:“你是谁?” 聂青婉道:“晋东郡主。” 冼弼道:“我与你素未蒙面。” 聂青婉笑道:“今日就见面了呀。” 冼弼道:“多年不见是何意?” 聂青婉沉了沉脸,却很久不再说一个字,她就躺靠在床头,背后支了一个大软枕,青丝如瀑,根根落在繁华如织的锦缎上,因为天气热,她穿着薄薄的里衣,雪白的颜色,明明挡在厚重的床幔内,可冼弼还是看到了那寒光一样的颜色,如同那天,那个女人眼中的光芒。 那天的场景早已随着她的死而支离破碎,可眼前这个郡主一字一句,述说着那一天的邂逅。 不,不是邂逅,是恩赐。 她恩赐了他一条雄心展翅之路,因为她,他相信志可展,国可报,平生愿望可实现,但是,入太医院不久,她就殒命了。 殷太后第七年,成都新镇,全是流荒而来的逃难难民,聂青婉亲自去新镇看望这些难民,在那些难民中,她发现了一个极有才华也极有善心的郎中,他手中无钱无药,却极力帮助难民们诊病,白天不厌其烦,也不疲惫,晚上就趁大家都熟睡的时候一个人背着破医篓去城外挖药草。 聂青婉观察了他好几天后,有一天晚上,把他堵在了山上,问他这样做的意义,他当时虽瘦虽枯黄,可眼睛里的光亮若星辰,他说:“救人能让我感到快乐,他们需要我,而我也需要他们。” 聂青婉问他:“不求任何回报?”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回报在这里。” 后来聂青婉跟他相处了几日,越发觉得他清奇可贵,问他愿不愿进太医院,他当时的神情,聂青婉一生都不会忘,他跪了下来,指着那矮矮低房下的难民营,说道:“我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可国家的力量是无穷的,太医院是整个大殷医者的殿堂,进了太医院,我就能号召更多的人去义诊,那样的话,国民们的体魄就会越来越强健,身体健朗,再不受疾病的折磨,他们就能更好地耕耘,更好的生活,往后的大殷,就是天国般的存在。” 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迄今为止,那是聂青婉头一回听一个落魄郎中说着这样的话,她果断地把他带进了皇宫,入职太医院。 第10章 信仰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聂青婉一生都忘不了那天的情景,冼弼又如何忘得了。 当床上披着华北娇身份的聂青婉一字不落复述了那天的情景后,冼弼差点儿没把眼珠子给瞪下来,他蹭的一下站起身,完全顾不得身份有别,男女有别,忽地伸手,拉开了那道厚重的床幔,然后,看到了靠在床头的女子。 不是那位伟大的太后。 冼弼很失望,可又觉得理所当然,太后……太后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她若在人间,那就一定在最高的宫殿里。 她若在阴间,那就一定在最可怕的地方。 她若在天堂,那就一定在最光明的地方。 她不可能在晋东王府。 可为何,他与太后之间的话,华北娇会这般清楚,仿佛她就是那个人,站在那个场景里,与他说着话。 冼弼因为这样的想法而骇然变色,他冷盯着华北娇,紧张地问:“你到底是谁?” 聂青婉反问他:“你觉得我应该是谁?” 冼弼张张嘴,想说出那两个字,可嘴巴张了又张,就是没办法启口,聂青婉帮他说,她道:“曾经,我是大殷太后,如今,我是晋东郡主。” 冼弼目瞪口呆,完全失去了神窍,好久好久之后,他才张嘴结舌,结结巴巴地道:“不……不可能。” 聂青婉道:“你心里已经在相信了,而不管我是不是,你今天来了,就得与我站在同一条船上了,太医院太医众多,却只有你一个是太后从民间提调上去的,皇上谁也不派,偏派你来,你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冼弼默然松开床幔,又坐回了离床一米远的椅子里。 他当然知道,太后死后,宫里但凡跟太后有关的人,全被皇上不知道弄到哪里去了,死没死不知道,但肯定没有好的下场。 他之所有没出事,是因为他手上有药草。 可最后一根药草今日被红栾拿走了,他没了保命护生符,皇上要拿他开刀,无可厚非。 但是,她又怎么知道了? 冼弼目露惊恐,只觉得眼前的人跟记忆中的某人慢慢的重合,他的心脏抑制不住的狂跳了起来,声音几乎都变得嘶哑,他既是喜又是悲又是语无伦次地道:“你想让我做什么?你的脉象很平稳,身体没事,虽然内理有些虚,可好吃好喝地养着,一定会养回来,皇上让我来给你诊病,我大概能猜到回去面临什么,你能帮我吗?” 聂青婉淡定道:“能。” 冼弼一愣。 聂青婉道:“相信我就听我的。” 冼弼点头,毫无迟疑地点头,眼前的华北娇就是他眼中的太后,那个伟大的谁也超越不了的太后,他的信仰支柱,她的话,不管对错,他都会听。 聂青婉扬声把华图、袁博溪、华州喊进来,冼弼已经收拾好了医用工具箱,正起身,见华图、袁博溪还有华州进来了,他淡淡地说:“郡主是失忆了,不过是暂时的,只要你们时常告知她过去发生过的事儿,她就能慢慢恢复,靠药是治不好的,得靠你们的感情。” 第11章 回复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华图问:“怎么会失忆?” 冼弼道:“这就不好说了,天下药理千奇百怪,同一毒物遇不同体质皆会发生令人料想不到的意外,一丈红只是毒药,确实不能致人失忆,但郡主体质偏燥,一丈红又是采用几味最燥烈的毒草精炼而成,两燥相撞,走火入魔也说不定。” 华图是练武的,华州也是,走火入魔会致人头脑失灵,陷入癫狂痴呆,倒是真的。 但失灵不是失忆。 只不过,华北娇不同于他们,造成失忆,或有可能。 既然有治好的办法,华图、袁博溪、华州也不紧追着不放了,而是关心起另一个问题,那就是华北娇愿意入宫之事。 床幔在搭着,又有外人在,华图不方便去掀女儿的床幔,华州也不便,那就袁博溪去了。 袁博溪掀开床幔,眼神询问聂青婉有没有对冼太医说愿意入宫的事儿,聂青婉用眼神回复了,说已经说过,袁博溪就拉紧了她的手,连连地拍了好几下,这才松开,冲华图和华州使了个眼色。 知道华北娇已经将事情说了,华图就让华州带冼弼下去,奉些酒和菜,再给冼弼收拾一间客房,也给张堪收拾一间客房,让他二人先在府上住一晚,待天明了再走。 冼弼没拒绝,张堪自也陪同留下。 第二天天一亮,冼弼就辞别了王府主人,回宫复命。 回到宫中已是第二天,冼弼来不及休息就去御书房面见殷玄,殷玄传了他进去,问他情况,冼弼说:“确实醒了,但脑子不大清醒,以前的很多事儿都不记得了,还说要入宫。” 殷玄冷星般的凤眸微微挑起一道锋利的弧度,他似笑非笑,松开手中正批着折子的狼毫,斜斜地靠在了龙椅背上,下巴微抬,看着冼弼,说道:“入宫的话,是晋东郡主亲自与你说的?” 冼弼诚惶诚恐道:“并不是,而是微臣在为晋东郡主号脉的时候,她胡言乱语说给晋东王和晋东王妃以及晋东世子的。” 殷玄道:“既是胡言乱语,你又如何能当真,还与朕说?” 冼弼垂着头道:“切实是微臣离开的时候,晋东王再三叮嘱,不要让微臣把晋东郡主的胡话告知皇上,可臣不敢私瞒,故而如实上报。” 殷玄淡淡地笑了笑,说道:“朕知道了,下去吧。” 冼弼哎了一声,立刻退身下去。 站在了御书房门外,他抬手擦了一下额头的虚汗,心想,这就安全了吧? 殷玄是不管冼弼何种心态的,他继续拿起狼毫,批改着折子,似乎并没有把冼弼的话放进心里,也没再提及要纳华北娇入宫之事儿,临到了晚上,他去皇后宫里头用膳,皇后问及了晋东郡主,他才攸然抬起眼皮,看了皇后一眼,漠然说道:“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皇后姓陈,是殷国最权势家族出来的。 在陈家之前,聂家才是朝廷上顶礼泰山一般的存在,谁都难以撼动。 只不过,太后一死,聂氏一族就如急流一般迅速隐退,彻底消失在了朝堂,也彻底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里。 聂氏从朝廷轰倒之后,陈家就起来了。 第12章 地位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陈家在殷太后那个时期是掌军权的,后来倒戈了殷玄。 殷玄称帝之后,娶了陈家的孙女做了皇后,三年下来,皇后毫无所出,后宫里的其他嫔妃们也毫无所出,虽然皇后不太受宠,但皇上也没有刻意冷落她,逢年过节都在她的宫里头过,每个月的初一十五也都会在她的宫里头过,隔三岔五还会过来陪她用膳,但其余的时间,都在拓拔明烟那里。 旁的妃子,基本上都是摆设。 但为了平衡前朝的官员们,殷玄偶尔也会雨露均沾。 皇后叫陈德娣,兄长陈介仲是三品兵部侍郎,堂兄陈裕是从四品的刑部侍郎,父亲陈建兴是二品摩诃大统领,母亲胡培虹是四品诰命夫人,祖父陈亥是一品武太傅,祖母窦延喜是二品诰命夫人,她的身后不是一群人,而是一座山。 拓拔明烟身后没有这些山,但她有皇上的宠爱。 与拓拔明烟比起来,皇后虽然不受宠,地位却极其牢靠,无人能撼动。 陈德娣听皇上这样说,轻轻笑道:“现在宫里头的妃子,哪一个不是在说晋东郡主的事儿,不是臣妾消息灵通,是皇上并没想着隐瞒。” 殷玄笑着看她,问道:“那你觉得朕是该问罪了晋东郡主,还是依然招她入宫?” 陈德娣说:“就后宫来说,我身为皇后,理应为皇上分忧解难,皇上若喜欢晋东郡主,我肯定是赞同皇上把她招进来的,那样的话,她也好方便伺候皇上,至于问不问罪,那就不是臣妾该想的事儿了。” 殷玄道:“那就依皇后的意。” 陈德娣心想,怎么就是依妾身的意了?明明是皇上你还打算招人入宫,又怕被人说掉面,就借我的名声去招摇撞骗。 明白,却不能点破。 陈德娣笑道:“那臣妾明日就办。” 殷玄没再说话,专注地拿着筷子,填饱肚子。 饭后他又去了御书房,直到皇后的一等宫女采芳去御书房请人,殷玄才合上奏折,让随海提灯,慢腾腾地去了寿德宫。 第二天醒来,陈德娣就开始张罗封妃之事儿。 陈德娣又遣采芳去御书房,要了一张圣旨过来,有了圣旨,事情就好办多了,她的权力只在新人进了后宫之后,在这之前,她可不能越俎代庖。 圣旨有了,陈德娣就派了身边的一个掌事嬷嬷何品湘去晋东王府宣旨。 宣旨是公公的事儿,可这一回却让一个掌事嬷嬷代劳,怎么看怎么怠慢,当然,这也是殷玄的本意,他得让晋东王知道,他的女儿,也就只值这么一个待遇。 入了宫,也不是什么妃子、嫔子、贵人等,而是最低品级的美人。 圣旨是颁给华北娇的,而如今的华北娇,外表还是华北娇,可内涵已变成了聂青婉,虽然王府里的人全都跪了,但聂青婉跪在最前头,何品湘自然毫不客气地将她评头论足了一番。 读完圣旨,何品湘虚扶着聂青婉的手臂,将她拉起来,圣旨递给她,笑着说:“华美人去收拾收拾,今天就随老奴一起进宫吧。” 聂青婉没应声,只将圣旨展开,看着上面的字迹。 那一撇一捺,刀剑分明,确实是殷玄的手笔。 第13章 入宫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聂青婉将圣旨递给身后的浣西,冲何品湘说:“有劳嬷嬷了,嬷嬷进屋等一会儿,我这就让人去收拾。” 何品湘说:“得尽快,明日就得回宫复命。” 这么赶,寻常女子肯定会吃不消,但聂青婉不是寻常女子,虽然华北娇的身子确实弱了些,但养了几天,精神气尚好,熬一两天的车程,还挺得住,就是这个何嬷嬷,连续奔波赶路,不累? 不过累也不管她的事儿。 聂青婉拉起了华图、袁博溪和华州,一起走入室内,凃毅负责招呼何品湘。 入了门,袁博溪拉住华北娇就哭。 华图也目露不舍。 华州却是抿直着唇瓣,手紧紧地攥着,他沉声说:“父王,母妃,皇上这是在打晋东王府的脸,也在给妹妹难堪,妹妹若就这样入了宫,往后指不定得被欺负成什么样,不行,今天不能就这么走了。” 袁博溪一抽一噎道:“可圣旨下了,不去就是抗旨,北娇已经抗旨一回了,皇上能不计较,已经够宽宏大量,若再抗旨,后果不堪设想。” 华图伸手揽住她,低声说道:“不要哭,会害女儿也伤心的。” 袁博溪于是掏出帕子擦眼睛,擦泪,可看着华北娇,又控制不住的眼红,她冲华北娇说:“你不要怪父王母妃狠心,把你送到那种吃人的地方去,你身为晋东郡主,这是你的使命。” 聂青婉说:“我知道,我没有怪父王和母妃,你们放心吧,有空的话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她没有多少不舍,因为她与他们也才接触不到几天,之前当太后的时候,她对这些遗臣们也不太亲厚,除了抚恤他们外,很少交心。 这几天陆陆续续地从他们三人口中知道了一些华北娇的事情,身边还有浣西和浣东两个婢女跟着,她不怕别人问什么。 当然,冼弼一进宫,向皇上说了她脑子不太清醒,以前的事儿很多不记得了,那话肯定已经在后宫里秘密传开了,知道她失忆,脑子不清醒,接不上什么话也情有可原。 聂青婉问华州:“王云瑶会武功吗?” 华州道:“怎么问这个了?” 聂青婉道:“我想让她陪我一起进宫。” 华州一愣。 袁博溪眼睛蓦地一亮。 华图拍手道:“好主意!” 聂青婉道:“父王既同意,那我就让浣东去晋东王府知会一下王云瑶,但不知,王家主会不会同意。” 华图道:“放心,晋东的所有贵族,都是为王府而生的,但凡需要,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帮忙,你且让浣东去。” 聂青婉不敢写信,因为她的笔法肯定跟华北娇不一样,她让浣东带口信给王云瑶。 浣东走后,浣西就开始收拾行囊。 刚收拾好,王云瑶就来了。 聂青婉上前,拉住王云瑶的手,说道:“这一趟进宫,可能会遇到很多危险,也有可能会一去不能返,你想清楚了,是否要跟我去?” 王云瑶反握住她的手,笑道:“这话问的奇怪,难道因为危险我就不去了吗?不说我们都是晋东遗臣了,就单凭我与你的交情,我也会义不容辞。” 聂青婉以前真的不知道这些遗臣们会这般忠诚,大概是知道的,所以,她并不喜他们。 可此刻,她不再是太后,她成了他们中的一份子,感受着这样的忠,她只觉得心腔酸涩,有闷闷的胀疼从胸腔处开裂,亡国之臣尚能对主君如此忠诚,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却那般的无情无义。 聂青婉此刻心中燃烧着极为愤怒的火焰,但她忍着,没在这些人面前表现,她伸手抱了王云瑶一下,什么话都不再说,喊了浣东和浣西,走了出去。 第14章 威慑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进京的路还是聂青婉规划的,她对帝都怀城的一切皆了然于心,除了在她死的那三年里做过改动的,其它,她就是闭着眼睛,也能描绘出来,故而,坐在马车里面,她无心打量那外面的紫醉金迷,只蒙着头睡觉。 王云瑶头一回进京,作为晋东遗臣,没有皇上的准许,是不能踏出晋东,任意出入上京的,所以,她正掀着帘子,打量外面的一切。 浣东和浣西也在悄悄地打量。 见聂青婉只顾着睡觉了,浣东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声说道:“郡主,马上就要过城门了,你都睡了一路了,还睡呀?这进了城,想看就看不到了。” 聂青婉依然蒙着头,不顾丫环的叽叽喳喳,兀自睡的香甜。 王云瑶撤回头瞟了聂青婉一眼,有点儿无语地想,莫不是躺了大半年,躺成了一条猪?这一路上,她不是吃就是睡,进了宫,她铁定得胖个一两斤。 王云瑶没喊她,进了宫,还不知道有没有这样安眠的时候了。 晚上戌时一刻,天刚擦黑,两辆马车过了宫城禁卫的检查,进到了皇宫里面,却不是一路通行而过,而是在前瞻门,马车停住。 何品湘让聂青婉一行人下车等候,等候什么,她没说,聂青婉也没问,抖了抖长裙,怡然自得地站在那里,抬头望月去了。 王云瑶打量着四周,小声说道:“没有宫女,没在太监,只有侍卫,她把我们放在这里是何意?” 浣东有点儿紧张,总觉得四周都是冷绷的气氛。 浣西也有点儿紧张,那是因为她想到这里是大殷帝国的皇宫,皇宫嗳,曾经那个太后住的地方,她不紧张都难。 聂青婉收回望月的视线,冲面前的三人说道:“不必紧张,这是皇后想先给我一个下马威,前瞻门确实只有侍卫,因为这里曾经是绞刑台。” “啊?” 三个姑娘同时一惊。 王云瑶狐疑地问:“你怎么知道?别故意编故事吓我们。” 聂青婉笑道:“你有那么胆小吗?” 王云瑶指指浣东和浣西:“她们会怕。” 聂青婉就看着浣东和浣西,轻声说道:“不用怕,这里其实没有什么好可怕的,而且有我在。” 在聂青婉她们一行人在前瞻门等候的时候,各方人马都接到了消息。 殷玄尚在御书房,听闻随海的低语,他微微挑眉:“到了?” 随海道:“是的,皇后让人在前瞻门等。” 殷玄哦了一声,便不再管这事儿。 拓拔明烟也听到了这个消息,彼此她正窝在软缎一般的贵妃榻上,吃着燕窝粥,闻着她自制的特色熏香,淡淡说道:“皇后把人放在了前瞻门?” 红栾道:“可不是,皇后这是给华美人下马威呢,前瞻门是什么地方,那可是……” 她话没说完,素荷打断道:“那是曾经了。” 拓拔明烟柳叶般的秀眉一挑,她掷地将燕窝粥一丢,站起身,往着门外去了。 红栾一惊,连忙追出去。 素荷伸手打着自己的脸,暗骂自己怎么又说曾经二字了,娘娘最不愿意听的就是这两个字,她去提了灯笼,赶紧跟上。 寿德宫里,何品湘正在跟陈德娣汇报,陈德娣问她:“一路上华美人有什么反应?” 何品湘回道:“不是吃就是睡,旁的什么反应都没有。” 陈德娣挑眉,笑道:“冼太医去了晋东王府,说这位华美人躺了大半年,脑子有点儿不大清醒,莫非是真的?” 何品湘道:“难道还是假的?冼太医不敢欺君吧?” 陈德娣歪倚进凤座里,一身华贵耀眼牡丹花,衬得她贵不可攀,她摩挲着豆蔻指甲,不温不热地说:“冼太医形单影只,背后又没有母家支撑,一介难民,哪敢欺君,若非要说有人欺君,那定然是旁人。” 何品湘一怔,好半天才反应出来陈德娣这话的意思,不免心口一凛—— 晋东郡主,欺君,她敢? 第15章 姐姐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采芳说道:“是不是欺君说脑子不好使,试一试就知道了。” 陈德娣摇头:“别急,等皇上的态度。” 新人入宫第一天,是晚上,无人来领,亦无宫殿可住,皇上不闻不问,皇后坐观其变,其他的皇宫妃嫔们更不会强出头,只有拓拔明烟,去了御书房,问殷玄可有给华美人分配宫殿。 殷玄看着她,没回答,只问:“你想做什么?” 拓拔明烟道:“不做什么,见新人可怜,就想让她跟我住一个院。” 殷玄垂眸,不咸不淡道:“分配宫殿的事儿,皇后自会安排。” 拓拔明烟道:“我就是不想让皇后安排,才来找你的。” 殷玄揉揉额头,喊一声:“随海。” 随海即刻推门进去:“皇上。” 殷玄道:“去跟皇后说,华美人住烟霞殿。” 随海愣了愣,却是立马应一声,往寿德宫去传口谕,当皇后听了口谕,什么话都没说,只让随海去回皇上,就说她知道了。 可等随海一走,皇后的脸就垮了下来。 何品湘说:“这个拓拔蛮子,不知道使了什么妖法,让皇上对她百依百顺,狐媚勾子一个。” 采芳道:“她的制香手艺,堪称一绝,皇上带在身上的所有荷包,都是她做的。” 陈德娣一声不吭,默然站在窗前,透过打开的窗户,看向外面星辰满布的天空,她冷冷地说:“蚍蜉撼大树,星辰与日争辉,不自量力。” 不自量力的拓拔明烟得了殷玄的首肯,带着红栾和素荷去了前瞻门。 看到拓拔明烟的那一刻,聂青婉的心仿佛被人狠狠地撕扯了一下,曾经,那个最落魄的姑娘冲她真诚地说:“姐姐,我会永远听你话的。” 可回想那天,被殷玄碰过的茶杯,置于凤心九烛莲台上,破碎之时,随着息安香一起进入她肺腑里的那一抹夺命异香,从什么时候起,她背叛了她,与殷玄勾搭在了一起?她成了他的妃子,那么,是爱慕他吗?为了他,不惜背叛她这个被她视若亲姐姐的人! 亲姐姐,呵,可悲可笑。 她素来慧眼识人,却独独识不清最亲近的人。 聂青婉看着拓拔明烟走近,嘴角沉了又沉,王云瑶不知道来人是谁,就站在那里没动,浣东和浣西一左一右护在聂青婉的身前。 还有五步之遥的时候,拓拔明烟停住。 红栾颐指气使道:“见了明贵妃,还不跪下见礼?” 王云瑶不动声色,笑着问:“大殷哪条律法说了,一个美人面见贵妃,要跪下见礼的?” 红栾一噎,指着她道:“你!” 素荷道:“律法没言明,但身为不待见又触了皇上逆鳞的毫无宫殿可栖的一个美人,对待收留她的主子,不就该要跪下谢礼吗?” 王云瑶被怼的一噎。 浣东和浣西感觉对面的宫女气势好强悍,她二人缩着肩膀,无助地看着聂青婉。 聂青婉只看向拓拔明烟。 不同于两个宫女的嚣张跋扈、颐指气使,拓拔明烟面含微笑,歪着头打量了聂青婉一眼,笑道:“我已经跟皇上说了,让你暂栖于我宫。” 聂青婉平静地道:“得先下跪,是吗?” 拓拔明烟一愣,笑道:“跪什么跪,别听她二人胡说。” 聂青婉笑了笑,却是扬声道:“明贵妃宠冠后宫,我刚进宫的美人,实在高攀不起,而且我手脚笨拙,脑袋也不大好使,少不得以后要惹怒明贵妃,我受罚是小事儿,要是因此而气坏了明贵妃的身子,那可就是大事儿了,我还是去见一见皇上,让皇上另外赐殿。” 第16章 见面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聂青婉说着,抬步就朝御书房的位置走去。 原本聂青婉并没想这么快见殷玄,而且分配宫殿之事,一向是后宫之主皇后的职责,但从拓拔明烟的三言两语里聂青婉听出来,分配宫殿之事儿,还是殷玄在做主,那么,她就去找他。 从前瞻门走到御书房,距离不近。 拓拔明烟来的时候是坐了撵轿的,为了不表现出恃宠而轿,她让宫人们把轿子停在了远处,漫步走过来的,不说晋东郡主走到御书房的时候殷玄还在不在,这期间,她不迷路就是好的,就算真的让她找到了御书房,殷玄也没走,她也见不到人,殷玄也不会搭理她。 拓拔明烟看着聂青婉的背影,勾起唇角,掸了掸袖子,冲那个背影长长地说道:“你拒绝了,我就再也不会收你了,你可想清楚。” 聂青婉没回话,转身没入黑暗。 王云瑶跟上。 浣东和浣西也马不停蹄地跟上。 等那一主三仆走了,红栾重重地往地上淬一口痰,哼道:“还当自己是晋东郡主呢,她不知道她进了宫,就什么都不是了吗?” 拓拔明烟瞪着她:“闭嘴,少言。” 红栾抿嘴,不甘地哼了声,却不敢再说话了。 素荷道:“她若真找到了皇上,皇上给她赐了地方,那就是在打娘娘您的脸。” 拓拔明烟淡定道:“皇上不会搭理她的。” 事实证明,殷玄真没搭理聂青婉,聂青婉熟悉皇宫中的每一条路,王云瑶跟着她,只觉得她挑选的小路都很奇怪,可更奇怪的是,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她们竟然就站在了御书房的门前。 随海上下打量了聂青婉一眼,问道:“华美人?” 聂青婉道:“是,劳烦公公帮我通传。” 随海又惊奇地打量了她几眼,说道:“华美人稍等。” 然后拉开门,走了进去,可还没张口,殷玄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殷玄道:“朕不会见她的,明烟已经收留了她,她得感激,而不是跑到朕这里来……” 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殷玄倏地一怔,抬头问随海:“谁带她来的?” 随海道:“好像没人,华美人是从胡同树后面的小路穿过来的。” 殷玄眯眼,指尖轻点着桌面,随海随意一瞥,指尖即刻一麻,皇上但凡心思诡谲的时候,那指尖总是会点向桌面。 随海垂头,静等吩咐。 稍顷,殷玄道:“带她进来。” 随海一怔:“啊?” 殷玄眯眼:“让朕再说一遍?” 随海吓的屁滚尿流,立马跑出去了,请了聂青婉进去。 熟悉的书房,熟悉的摆设,唯一不再熟悉的,就是端坐在龙桌后面的那个男人了,聂青婉跨了那道高门槛后就没再近前,她只是站在那里,隔着极远的距离,看着那个身穿龙袍的男人。 他长大了,俊美健硕了很多,只可惜,他不再是她的亲人朋友乃至战友,他成了她的敌人。 聂青婉在看向殷玄的时候,殷玄也在打量她。 晋东王府的郡主,姿色自是不弱的,只不过,后宫佳丽三千,绝世美女多的是,殷玄倒也分不出来她是好看还是不好看,除了曾经的那个人,所有的女人在他眼里都是一个样。 殷玄问:“你们晋东王府里有大殷帝国皇宫的地理图?” 聂青婉回答:“没有。” 殷玄道:“那你如何知道有小路能到达御书房?” 聂青婉微微笑道:“有些人天生是路痴,有些人天生是路神,而我恰好就是后一种,皇上若不信,可以考我的,只要我不出一步错,那你就让我自己选宫殿住,另外,我没承明贵妃的恩,并不是我不知好歹,而是我知道皇上并不大乐意见到我,而明贵妃是你的宠妃,你时常去她的殿里,如果一不小心看到我,影响了皇上的心情,这罪又怪谁呢?为了大家都好,我还是选个安静僻静的宫殿,谁的眼都不碍。” 殷玄道:“若你出了错呢?” 聂青婉道:“任由皇上处置。” 殷玄道:“知道朕不待见你,尚有自知之明,朕也不愿意你住到烟霞殿去,扰了明贵妃的清静,朕没时间与你玩游戏,你去荒草居呆着吧。” 荒草居,那是挨着冷宫的地方,离御书房这种权力中心很远,亦离烟霞殿和寿德宫很远。 不过,再远的地方,也有人。 第17章 打脸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聂青婉不怕远,不说是住在冷宫外面了,就是住在冷宫里面,她也有能力让自己如日冲天,她对眼前的男人只有恨,没有情,若真要说之前他们之间有什么感情可言,那就是她对他的养育栽培之恩,他对她的奉养之恩。 只可惜,他们之间的这个恩情,随着他的叛杀而消失殆尽,现在剩的,只有仇了。 既然是仇人,自然见面分外眼红,住的远,不见最好。 聂青婉福了福身,没再看殷玄一眼,告退出门。 刚转身,殷玄问:“知道怎么去吗?” 聂青婉隔着两米宽的距离看着眼前那个御书房高大又庄严的双扇木门,她没有转身,亦没有回头,就那样看着门,出声问:“这算是皇上的考验吗?” 殷玄嘴角勾起冷漠弧度:“朕说了,朕没时间跟你玩游戏。” 聂青婉无声笑了一下,说道:“那还是请皇上派个人引路吧。” 殷玄扬声喊:“随海。” 随海立马又推了门走进来:“皇上。” 殷玄道:“带华美人去荒草居。” 随海一听,愕然怔住,好半天那头才偏转过来,带着很是难以理解的眼神盯了聂青婉好一会儿,这才猛地嗻一声,带着聂青婉出了门。 再次将御书房的门合上,随海站直身子,对这个刚进宫的华美人另眼相看了。 能让皇上在这样的情形下赐殿,虽说是如同冷宫一般的宫殿,可到底,皇上让她单独住了,这不是生生地打明贵妃的脸吗? 而明贵妃,在所有人的眼中看来,那就是皇上的心肝肉。 而在后宫之中,谁敢当明贵妃的面说一个不字? 这个华美人却对明贵妃说了不,还把皇上心肝肉的脸给打了,这往后的日子,怕不好过呀。 随海心思转了几转,却不多言,提了一个灯笼过来,冲聂青婉笑道:“华美人,随老奴去吧,荒草居在宫头西苑,稍微有点儿远,得走好一会儿呢。” 聂青婉淡淡道:“无妨,走走好。” 随海又打量她一眼,心中诧奇,却是垂头默然,拎着灯笼在前引路了。 王云瑶上前挽住聂青婉。 浣西和浣东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距离确实远,走了将近一个时刻钟,从戌时一刻多一些走到戌时二刻多一些,再耽误一会儿就到戌时三刻了。 荒草居虽然远,又偏僻,可到底是座宫殿,有打扫宫女三人,干粗活的太监两人,因为这个殿没有主子,平时荒废着,也无须那么多人守着,五个人足够保持这个宫殿的整洁。 因为没有主子,一到晚上,宫女和太监们就准时睡觉。 平时也没人会过来。 更没人来这么荒僻的地方查岗。 他们白日劳作,没事儿的时候就去隔壁的闲云居蹿蹿门子,闲云居里住着一位不得宠的小主子,因为不得宠,人就特别的平易近人,经常跟他们讲外面的故事,是以,这一片的奴婢们都喜欢在没事儿的时候跑到她的宫殿里去,听她讲故事。 可今天,好几年都无人打扰的荒草居来了一位新主子,睡的昏沉的五人都被拍门声给惊醒了。 奴婢们的院子在一处,宫女们住东厢阁,太监们住西厢阁。 震耳的门声猝然响起,东厢阁和西厢阁的屋灯全都点燃了起来,五个奴婢匆匆忙忙地穿了衣服,来不及洗脸,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俱是脸色惊慌,一路胆颤心惊地跑到宫殿门口,太监之一的林高伸手拉开门,然后五个人全都看清了站在殿外的人,随海公公。 来不及看别人,五人就‘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第18章 小主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林高把头伏在地上,颤着声音道:“不知道晚上公公会来,睡的沉了,还请公公责罚。” 随海哪有心情责罚他们,对他们道:“起来吧,参见你们的小主子。” 林高一怔,剩余的四个人也停止了呼吸,另一个太监黄平虚虚地抬蒙了一下头,可又不敢把头全抬起来,抬着一半,就着门口的灯笼暗光,看见了几双绣鞋。 三个宫女按宫头西苑的宫殿第一字排名,一个叫荒柳,一个叫荒竹,一个叫荒梅。 她三人一听到来了小主子,眉头都是一皱,能被皇上安排在这个殿的小主子,那一定是不受宠的,不受宠就算了,要是为人刻薄,还虐待下人,那可如何了得?虽说他们这个殿没有主子,显得冷清了些,可没有主子他们自在呀,不受管束。 三个宫女很排斥,极不愿意有人住进来。 林高和黄平什么都没说,站起来迎新主子。 随海公公冲聂青婉道:“老奴就不随华美人进去了,还得回御书房向皇上回复,你自己进去吧,若是宫里头缺什么,你就找星宸殿里的宸妃,宸妃是西苑的主子,这里所有嫔妃以下等级的用度都是她在调办。” 聂青婉说了一声‘谢谢’,随海笑着说了声‘华美人客气了’,然后又笑着拂了个虚礼,走了。 等随海公公一走,荒柳、荒竹、荒梅三个宫婢就直起了身子,打量起聂青婉来。 聂青婉轻描淡写地扫了她们一眼,提起裙摆,朝着荒梅居的正大门走去。 林高和黄平连忙让开路。 王云瑶上前扶了聂青婉一把,然后随着她一起,跨过那道门槛。 浣东和浣西也跟上。 经过林高和黄平以及荒柳、荒竹和荒梅的时候,她二人朝他们看了一眼,随即不动声色地收回,迈过门槛。 林高反应快,连忙跟上去。 黄平朝荒柳和荒竹还有荒梅招了一下手,示意她们也赶快跟上。 三个宫女收拾好情绪,亦步亦趋地跟着。 黄平合上大门,也跟随着往正殿去。 虽说是正殿,却显得太过简陋,好在很干净,一丝灰尘都没有,聂青婉提起裙摆坐下去的时候,想着这几个人虽然心思各异,都有鬼,好在,挺称职,也本份,虽然这里偏僻,无人前来,也无人来苛刻检查他们,他们还是尽职尽责地完成每日该完成的手头活,把这个宫殿收拾的很妥贴。 就冲着这份尽责,聂青婉也会留下他们。 聂青婉坐好后,王云瑶站在了右手旁边,浣东和浣西站在了她的左手旁边,林高和黄平以及荒柳、荒竹和荒梅在她对面的空地上跪了下来,齐齐地喊:“参见小主。” 聂青婉问他们的名字。 五个人挨个地报上了名字。 聂青婉弄清楚谁是谁后,对他们说:“以后王云瑶就是荒梅居的大管事,你们有任何事情都可直接报她,她会再转述给我,同样的,她吩咐你们做任何事,你们都得认认真真地做好,但凡不听命或是阳奉阴违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要么宫规处置,要么逐出荒梅居,听明白了吗?” 五个人齐齐地伏头,说:“听明白了。” 第19章 前路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聂青婉又道:“浣东和浣西是我随身丫环,往后就是荒梅居的一等宫女,她们安排你们做什么,你们也不能推诿。” 五个人又齐齐地应声。 看着都很本分老实,又极听话,但这五个人此刻心里想什么,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聂青婉也没空理他们的心思,总之进到了宫里头,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美人,对聂青婉来说,却是打开了她复仇的大门。 奔波一天,她有些累,让浣东浣西去收拾主殿,又让林高、黄平、荒柳、荒竹、荒梅去休息,明早儿再来伺候,五个人低头应是,退身离开。 王云瑶扶着聂青婉,往内殿进。 王云瑶道:“应该留两个人守夜的,你第一天来,这么仁慈,往后他们会小瞧你,而且第一天入殿,本来就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这是后宫嫔妃们惯常用的手段,刚刚皇后不就对你使了吗?你也得使一使。” 聂青婉笑道:“几个宫婢,她们若能翻出我的手掌心,那我进宫就无意义了。” 王云瑶蹙眉,说道:“没听懂。” 聂青婉看她一眼,笑道:“不用听懂,你只要知道,往后这个后宫是你我的天下就行了。” 王云瑶惊愕地看她,聂青婉却低头伸手,拂了帘子,进到了内殿。 浣东浣西已经铺好床铺,点好蜡烛,把屋内的两扇窗户都关严实,桌子和墙面以及地面她二人都勘察过,很干净,就是提梁壶里没有水,见聂青婉进来,浣东就说去烧点儿水,聂青婉同意了。 浣东去找灶房,顺便把荒柳喊上。 六月的盛夏,洗澡可以用凉水,但聂青婉身子骨刚好,浣西和王云瑶都不建议她用凉水洗澡,浣西就也跟着去了灶房,烧热水。 内室里剩下聂青婉和王云瑶,因为没洗澡,二人就坐在圆桌边上聊天。 王云瑶道:“刚刚明贵妃亲自邀你去她的宫殿住,你没去,还自请见皇上,要了一个宫殿来住,这样以来,你就等于是得罪了明贵妃,这才刚进宫呢,就得罪这样一位后宫之主,实在很不明智,往后少不了要吃很多苦头。” 王云瑶实在忧心,一开始华北娇不愿意进宫,以死相抵,后来躺了半年醒了,似乎开窍了,她能同意入宫,对整个晋东来说,都是喜事一桩。 当然,用华北娇一人的终身幸福来换晋东之地的安稳和平,有点儿过分。 但她身为晋东的郡主,理当担起这样的重任。 原本想着进宫后安分守已,做个透明人就算了,可从踏进宫门开始,华北娇的举止就完全超乎了王云瑶的想像。 而深宫之中,某些暗潮汹涌也让王云瑶深感前路维艰。 后宫,多少女子梦寐以求之地,多少女子白骨埋尸之地,她可不希望自己以及华北娇为这个后宫再添几根新的白骨。 不想死就得努力的活,而想活,就得有人护。 王云瑶说完,见华北娇一直盯着面前的那个提梁壶看着,她伸出手在华北娇的眼前晃了晃,说道:“看什么呢?我说的话听见了没有?” 聂青婉抬起头,虚虚地看了她一眼,说道:“听见了。” 王云瑶道:“那你有什么对策没有?” 聂青婉问:“什么对策?” 王云瑶道:“让明贵妃不针对你的对策。” 聂青婉闻言一笑,提了裙摆站起身,她走到宫床一侧的那个龙烛前,仰头看着那道冉冉缠绕着烛心烧得正旺的火焰。 火焰催烛泪,昔日情难全。 聂青婉道:“没有对策。” 第20章 那时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王云瑶倏然站起身,瞪着她。 聂青婉又道:“没有对策就是最好的对策,我今日驳了明贵妃的面子,她肯定会记恨于我,就算不记恨,也定然恼我,暂且不知道她是什么想法,明日请安的时候再应对吧。” 聂青婉深知拓拔明烟的脾性,她会生气,却不会发怒,这个姑娘跟在她身边多年,早就成精了。 不过,就算她不针对她,她也不会放过她。 拓拔明烟知道殷玄给华北娇赐了一个宫殿,着实气恼,她刚刚才放话说皇上不会见华美人,更不会给她赐殿,转眼华北娇就一个人住进了荒草居。 这不就是在打她的脸吗? 殷玄怎么能这么做。 还有那个华北娇,她到底舌灿莲花说了什么,能让殷玄不顾她的脸面,赐殿给她? 拓拔明烟很生气,红栾和素荷怎么劝都没办法让她消气,直到殷玄来了,拓拔明烟才露出微笑,去迎接。 殷玄拉住她的手,往殿内进。 红栾和素荷连忙奉茶。 殷玄没接茶杯,只看着站在旁边的拓拔明烟,即便她的情绪藏的很好,可殷玄似乎什么都知道,他说道:“朕给华美人赐殿,是不想让她打扰你。” 拓拔明烟道:“妾身明白。” 殷玄道:“你不生气就好。” 拓拔明烟道:“皇上心疼妾身,妾身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就是明日请安的时候皇后肯定又要当着众妃的面拿这事儿嘲笑我一番,皇后想找我茬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殷玄笑道:“她不敢。” 拓拔明烟气道:“她是皇后,她有什么不敢的。” 说到底,拓拔明烟在乎的并不是一个小小的华美人,而是皇后陈德娣。 拓拔明烟生于拓拔氏,生母身份低微,十二岁的时候被父亲卖给邻国的野人羌氏,成为野人羌氏统领父亲、兄弟以及儿子的玩物。 被折磨的死去活来,她一发狠,捅死了统领的弟弟,出逃。 后被整个羌氏追杀。 逃跑途中,遇到了聂青婉。 当时,聂青婉身边只有一个男子,年龄不大,站在聂青婉身边完全就是一个孩子,那个时候拓拔明烟并不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柔弱女子竟然是大殷的太后。 她被羌氏部族围住,只能求助于聂青婉。 虽然这个女人看上去柔弱不堪,比她还要弱,完全没办法救她,她还是出口请求了。 聂青婉问了她的名字,又问她他们为何要追杀她,她全都说了,然后她就听见那个柔弱的女子说:“全部斩杀。” 这四个字落,那个帅气又冷漠的男孩儿就手起刀落,几乎眨眼之间,屠尽了整个羌氏部。 那样的身手和实力,冰冷的杀气,让拓拔明烟何其的震惊! 男孩儿满身是血的回来,可眼神漆黑黝亮,带着邀功的神情看着那个女子。 那个女子伸出手帕,帮他擦了脸上的血。 那一幕其实很正常,可就是从此定格在了拓拔明烟的心里,再也挥不去。 后来,羌氏灭,拓拔氏归入大殷,拓拔明烟才知道,那个年轻柔弱的女子竟然是大殷被百姓们奉为神一般的太后,而跟在她身边的那个男孩儿,是她在殷氏挑选出来的王位继承人殷玄。 第21章 至爱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跟随在聂青婉和殷玄身边多年,拓拔明烟深深感受到了殷玄对太后那变态的爱。 只不过,太后就是太后,她大概知道,也大概不知道,她总是能让人退避三舍,即便那个人是无所不能的殷玄,也在太后面前,不敢觊觎一步。 后来,殷玄大概实在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也可能是他对太后的爱已经快要让他发疯,他杀了她。 他曾经说:“如果她不是太后,她就能成为我的女人。” 太后死了,却自此成了他真正的女人。 拓拔明烟挣不过一个死人,她很清楚,在殷玄心中,那个至爱,永远是大殷太后聂青婉,再也不会有第二个女孩儿能打动他的心。 她不能,皇后亦不能。 可是,死去的人能占据心,却占据不住身。 拓拔明烟要的,无非是为殷玄生一个皇子,这件事,她一定要比皇后先,死人挣不过,活人终要挣得过。 拓拔明烟就着这次机会,留殷玄过夜。 殷玄留下了。 跟以往一样,进了内室,殷玄要往另一个地方走,拓拔明烟伸手拉住他。 殷玄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她。 拓拔明烟道:“今晚陪我。” 殷玄脸上的神色很寡淡,这样寡淡的颜色配上他天生冷漠的侧脸以及帝王威严,可以让任何一个人惧怕。 拓拔明烟心腔抖了一下,慢慢的松开手。 下一秒,殷玄伸手拉住了她。 拓拔明烟大喜,抬起头。 殷玄把她拉到床边,坐下去,说道:“今日你又派人去冼弼那里取药草了?” 拓拔明烟道:“嗯。” 殷玄道:“那是最后一根药草了。” 拓拔明烟的脸一下子阴暗下去,她低声说:“最近冷毒的发病率越来越高,以前是一年一次,后来就是半年一次,到今年,三个月一次了。” 殷玄皱着眉头想了想,说:“朕明日让内务府去采办这种药草,朕就不信,天大地大,连药草都收不到。” 拓拔明烟道:“别的药草好收,可这一味药草,确实难收,只有太后……” 突然意识到自己提到了什么字眼,一惊惧之下还来不及思考就已经跪了下去,她咬着唇说:“我不是故意说的,一不小心。” 殷玄按着心口,缓慢站起身,什么都没说,走了。 这一夜,他没留在烟霞殿。 等皇上仪撵从烟霞殿离开,皇后的耳目立马把消息传了过来,彼时皇后已经梳洗罢,披散着头发,穿着高贵的黄色里衣,正准备入睡。 听到何品湘传回来的消息,说皇上去了烟霞殿,原本是要留宿的,可不知何故,又突然走了。 何品湘说的幸灾乐祸,嘴里啐道:“再得宠也不能恃宠而娇,皇上这可是头一回进了她的殿又出来的呢,八成是因为今天皇上给华美人赐了殿,明贵妃心里头不高兴,跟皇上闹了,她以为她得宠,皇上就得依着她?这下好了,脸面丢尽了。” 陈德娣听着,靠在床头半晌,突然笑道:“这个华美人大概是我的福星。” 一句话,不多不少,何品湘却听的明明白白,她道:“老奴明白了。” 转眼,何品湘就给后宫里头的所有关卡都打了招呼,让他们好生伺候华美人,荒草居里的吃住用等东西,一律不能短缺,更不能克扣。 这是明显的把荒草居纳入寿德宫的势力范围了。 只一夜,就有了敌我分明的对垒。 第22章 宸妃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聂青婉并不知道一夜之间她已经被皇后拉进了战局,这一夜她睡的尚好,一个梦都没有,原来她还担心自己会睡不好,住到了宫里头,会梦到前生的一些陈年旧事,却不想,睡的如此踏实。 一大清早,王云瑶就在外面接客。 浣东和浣西进来伺候聂青婉起床,听到外面有说话声,聂青婉问:“谁在外面?” 浣东道:“西苑的宸妃带了几个小主过来,说是等小主你一起去向皇后请安,人来的早,小主还没起,王管事就先接应着了。” 聂青婉蹙眉:“怎么不喊醒我?” 浣西道:“宸妃不让喊。” 聂青婉眉头一挑。 浣东道:“这宸妃看上去是个好相与的,很体恤小主,说小主你昨夜刚到,舟车劳顿,怕没睡到几个时辰,就让你多睡会儿。” 浣西说:“怕不是笑面虎,还是警惕点。” 聂青婉听着她二人的话,没插言,只安静地任由她们伺候,待一切收拾妥当,出门前,她问:“宸妃叫什么名字?” 浣东和浣西都摇头,说不知道,聂青婉就让她们下去打听打听,打听好了再来告诉她。 浣东和浣西应了,忙扶着她往外走。 聂青婉走出去,看到有四个女子坐在前殿,其中一个坐在最上首,王云瑶正立在她的身边,亲自伺候她,聂青婉就猜出,那个女子就是宸妃。 聂青婉走上去,见礼。 宸妃笑着站起身,弯腰扶住聂青婉的手,把她拉起来,左右瞧了瞧,冲底下的三个女子说:“不愧是晋东的郡主,姿色一流。” 聂青婉道:“娘娘谬赞。” 宸妃笑道:“这西苑一直没有新人进来,如今来个妹妹,当姐姐的着实高兴,所以不请自来,还望妹妹你不要见怪。” 聂青婉道:“是我该上门拜访才对,让姐姐亲自来,实在是失礼。” 她说着,又福了福身。 宸妃笑着看她,心想这个晋东郡主不愧是以前的皇室贵胄,很有大家风范,话说的到位,礼也做的到位,她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拉着她去见底下的另外三个姐妹。 彼此见了面,认识了后,宸妃就说时候不早了,得去给皇后请安了,她是四妃之一,出行可以用人抬的小轿,平时她若是单独去见皇后,确实是坐小轿的,但今天伙同妹妹们一起,她就不坐小轿了,来时就没坐,聂青婉注意到后,多打量了她几眼。 看着面生,记忆里似乎并没有这张脸的存在。 也对,三年的时间,朝廷能够大换血,后宫也能。 殷玄称帝的时候,因为年轻,聂青婉觉得后宫嫔妃之事可以缓一缓,就没急于给他筛选皇后以及四妃之人,殷玄自己也不上心,从不提及。 因为没筛选,聂青婉自是对各大府上的贵女们知之不祥。 有一些不认识的,倒也正常。 聂青婉收回视线,随着宸妃一起,要往外走。 王云瑶拉进她。 聂青婉回头,王云瑶道:“我随你一起。” 聂青婉说:“不用了,我带浣东和浣西去。” 王云瑶蹙眉,聂青婉拉住她的手,把她拉进屏风里面,小声对她说了几句话,王云瑶于是不跟着了,让浣东和浣西好生伺候着。 浣东和浣西应了,王云瑶这才送她出门,看着她跟随宸妃一起,去寿德宫,给皇后请安。 大概时间刚刚好,路上碰到很多前来请安的小主们。 而在这些小主们之后,是明贵妃的撵轿。 所有的人看到那个撵轿后立刻弯腰行礼,就连宸妃,与明贵妃是平起平坐的四妃之一,也降下身份,向明贵妃虚福了一礼。 拓拔明烟笑道:“宸妃,你我就不必多礼了。” 宸妃笑道:“明贵妃今日来的挺早。” 拓拔明烟坐直身子,看了一眼宸妃身后的聂青婉,让抬轿的侍卫们把撵轿落地,她看了聂青婉一会儿,伸手让红栾扶她下轿。 等她下轿了,她就走到聂青婉身边,笑着说:“华美人也来了。” 第23章 气病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聂青婉波澜不惊地抬眉,看着这个笑靥如花的女子,她的脑海里似乎再也记不起来拓拔明烟狼狈跌在她脚下,请求她救她的那一幕。 是不是对她来说,有用的人,才叫亲人,无用的人,就该背叛? 起初因为她要依赖她,要仰仗她,所以姐姐长姐姐短的叫,她叫的多甜啊,可转眼,她投奔了殷玄,就忘记了她是如何喊她姐姐的。 没关系,她会让她想起来的。 聂青婉福了福身,喊了一声:“明贵妃。” 拓拔明烟拉住她的手,十分亲切地说着话,然后往不远处的寿德宫走去,这一路上,拓拔明烟都拉着聂青婉没丢,在外人眼里看来,这就是一对亲姐妹呀。 众人心思各异。 宸妃眼眸微微地转了转,不动声色地跟上。 到了皇后宫里头,拓拔明烟松开了聂青婉,坐在了贵妃派头的椅子里,宸妃也坐在自己的位置,四妃和三嫔都进到最里面,贵人和美人们没有那荣幸进去,只在外头跪着,向皇后请安。 聂青婉也是外面跪着的人之一。 皇后陈德娣在掌事嬷嬷何品湘的掺扶下坐在了凤座,待坐稳,她就问西苑的宸妃:“华美人可随着宸妃一起来了?” 宸妃笑着道:“来了,虽然昨天舟车劳顿,可今天华美人还是起的早,记着给皇后请安呢。” 陈德娣转头对何品湘说:“去把华美人请进来。” 何品湘哎了一声,即刻出去,带华北娇进来。 等聂青婉随着何品湘进了内殿,陈德娣又让人搬了椅子,这明显的就是赐座了,一个刚刚进宫不足一天且不被皇上待见的不宠的美人,能得皇后如此眷顾,着实令人羡慕。 而这一举动也让四妃三嫔看清了,皇后打算罩着华美人了。 昨晚华美人才刚得罪了明贵妃,今儿皇后就罩着了,这明显的是在昨天的巴掌上面又扇了一巴掌啊。 拓拔明烟捏着帕子冷笑,等回去她就气的躺在床上,称病不起。 殷玄听说了,下了朝就来看她,太医正在给拓拔明烟号诊,诊完,殷玄问:“明贵妃的身体如何?” 太医道:“气结郁心,原本开几幅药调理调理就好了,可明贵妃的身子近一年来折腾的厉害,本身底子就不好,大概得养好久。” 殷玄冷烈的眉头弯起一抹戾气,他朝太医挥了一下手,让太医下去开药,红栾跟着去,素荷伺候在一边,小心地倒了一杯茶递给殷玄。 殷玄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茶杯,站起身往外走了。 素荷微愣,赶紧搁下茶杯,连忙跟上。 到了外头,殷玄问她:“今日皇后对明贵妃做了什么?” 素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咬着唇道:“什么都没有做。” 殷玄冷笑:“什么都没有做,明烟回来会气的卧床不起?” 素荷低着头。 殷玄道:“你只管说,朕恕你无罪。” 素荷就把早上请安的时候在皇后宫里发生的事情说了,重点指向皇后拉拢华美人,给拓拔明烟难堪,还当着众妃嫔的面打拓拔明烟的脸。 素荷是拓拔明烟的人,自毫不客气地添油加醋了一番。 事实是事实,可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就格外的气人。 第24章 分寸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殷玄眯紧双眼,那一对眼睛,坐在金銮殿的帝王座上的时候犀利洞人心,充满了鹰隼似的锐色,更清明若雪月,任何阴谋诡计阴暗算计都难潜逃,而当他看你的时候,无温无波,如冷冬湖面上的一层寒冰水,令人忍不住瑟瑟发抖,而当他眯起眼的时候,像蛰伏许久的野豹蓄势待发,携带着山洪爆发一般的危险,而当他杀人的时候,那双眼,就是地狱之眼。 此刻,素荷被这样一双野豹般恐怖的视线盯着,只感觉头皮发麻,头往地上一磕,不敢抬起了。 她自知她添油加醋了,往深的说,那就是欺君之罪。 素荷抖着肩膀,直接一匍匐,整个上身都趴了下去。 殷玄冷漠地收了一下龙袍的袂袖,没理会这个宫女,事实是真是假,在殷玄的心中并不重要,他只是要在后宫树起一个可对抗皇后的人。 纵观整个后宫,只有拓拔明烟最合适。 因为她曾是那个人身边的人,又无父无母,背后毫无任何势力,在大殷帝国只能依附于他。 而且,她为了他得到至爱,也牺牲了很多,故而,他有责任保她护她。 殷玄又转身,进屋。 拓拔明烟躺在床上没动。 殷玄撩了龙袍,坐在床沿,握着她的手,说道:“太医已经去开药了,一会儿记得喝,你的身子本来就不好,以后少生气,有什么事儿,你只管对朕说,朕来解决。” 说完,他又站起身,走了。 等殷玄离开,拓拔明烟才睁开眼睛,把素荷喊进去,问:“皇上走了吗?” 素荷道:“走了。” 她喜不自禁地说:“娘娘,皇上往寿德宫去了。” 拓拔明烟微微勾了勾唇,却没说话,等红栾端了药汤进来,她很安静地喝着,等喝完,红栾也问道:“皇上走了吗?” 素荷道:“去皇后宫里了。” 红栾笑道:“这下皇后有得受了。” 拓拔明烟却不这样想,若陈德娣真那么好欺负,她能稳坐皇后之位这么多年?当然,她能坐稳皇后之位,是因为她身后有那么多的靠山,但若她自己不上气,再多靠山也没用,皇上压根不会搭理她。 可皇上即便不喜欢皇后,也还是会给她极大的尊重,这是因为陈德娣本身就是一个心机极重之人。 拓拔明烟今天气病卧床的举动不是争对皇后,而是针对华北娇。 皇后想拉拢一个拒绝过拓拔明烟的人,让整个后宫的人在背后耻笑拓拔明烟,那拓拔明烟就把华北娇拔掉,还是利用皇上的手,反打皇后一巴掌。 皇上不会动皇后,却会为了给拓拔明烟出气,处置华北娇。 拓拔明烟要的,无非就是这个结果。 皇上只要处置了华北娇,皇后的脸绝对难看。 一个遗臣郡主,死也就死了,谁会在乎? 殷玄去了寿德宫,陈德娣心知肚明他来干什么,她让何品湘泡了皇上最喜欢喝的茶,又拿了皇上最喜欢吃的玉米糕摆上。 玉米糕只有皇宫的御厨能做,平常只有皇上能享用,陈德娣这里有,是因为大典那天,皇上赏她的,她一直没舍得吃,就留着给殷玄。 殷玄看着那玉米糕,神情呆滞了半晌,伸手拿起叉子,叉了一半来吃。 很甜,他很不喜欢,却是那个人最喜欢的。 因为她喜欢,他也就无端的爱上了。 半块吃完,他又吃了半块,之后就不吃了。 喝完一盏茶,拿着帕子,慢条斯理擦着手的时候他低沉地说:“皇后很喜欢华美人?” 陈德娣笑道:“皇上问这话让臣妾怎么答呢?都是后宫伺候皇上的,妾若说不喜欢,皇上得怪我心胸狭窄,不识大体,若说喜欢,皇上是不是认为我拉帮接派,对付明贵妃?” 见殷玄那不冷不热的目光像剑一般射来,饶是陈德娣内心强大,处事沉稳,依然不觉心头一跳,有心惊的寒意滑过脊背。 她站起身,往地上一跪。 而随着她一跪地,整个寿德宫里的奴婢们全都跟着跪下。 一时,地上伏着齐刷刷的人头。 殷玄无动于衷,轻描淡写地将帕子甩在了桌面,目光带着睥睨而冷寒的光看向跪在自己脚边的皇后。 她总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强硬,什么时候该示弱,分寸拿捏的极好。 她很清楚,她是大殷帝国的皇后,下跪这种事儿,不是随便能做的。 可她更加清楚,她在他面前,只有下跪的份。 第25章 硝烟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陈德娣低声说:“我身为皇后,从执掌凤印起就做到一视同仁,不管是新进的美人,还是独宠的贵妃,妾自问从不偏颇,华美人昨日刚进宫,殿内一用应度都不周全,今日也是头一回来给妾身请安,妾给她赐座,多关心她,那是妾的职责,皇上无从怪罪。” 殷玄不说话,也不再看她,往椅背里靠去,闭上了眼。 陈德娣瞬间就有些委屈,可她沉住气地捱着。 等又一盏茶的功夫过后,殷玄睁开眼,伸手把她扶起来,说道:“朕知道你一视同仁,但这个华美人朕着实不喜,明贵妃的身子不好,昨夜华美人已经气了她一次,今早又气一次,你身为皇后,该知道要如何做。” 陈德娣就着殷玄的手站起身,却不敢靠他身,本分地站在一边,问道:“皇上想让臣妾怎么做呢?” 殷玄看她半晌,收回手,说道:“罢了,这事儿你不用管了,朕来解决。” 陈德娣猛地抬起脸,看向殷玄,可殷玄已经转过身子,往台阶下迈去。 陈德娣捏紧了帕子,等殷玄离开,她气的往凤椅里一坐。 殷玄走了后,寿德宫里的奴婢们全都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然后该干嘛的去干嘛。 何品湘走到陈德娣跟前,横眉竖眼地说:“不要脸的拓拔蛮子,仗着皇上宠爱,无法无天,她这是想干什么?” 陈德娣冷笑:“干什么?” 她低头扫了一眼被殷玄用过的玉米糕盘,心脏酸涩而疼痛,太后薨毙后,玉米糕被皇上列为了私有物,除了他,谁都不许用,就是眷宠正盛的明贵妃,也不敢私自从御膳房弄这一糕点来,以往陈德娣把殷玄的这一举动归结为孝心,后来才慢慢察觉,不是孝心。 那是什么呢? 殷玄每次吃玉米糕的时候,那样的神情,甜蜜中夹着痛苦,时常带着危险的眸子下淌着浓的化不开的柔情,吃玉米糕的时候小心翼翼的一丝屑沫都不愿意掉落。 他是无所不能的王呀,他的情绪从来让人琢磨不透,不管是脸上的神情还是眼中的颜色,从来都让人窥视不到半分。 可每回在吃玉米糕的时候,他就像变了一个人。 那个时候,他不再是帝王,不再是无所不能的皇上,他变成了一个孩子,一个孤独而深情的人,一个思念爱人却永远得不到的可怜男人。 在吃玉米糕的时候,他的情绪展露无遗。 当意识到殷玄竟然对太后有那方面的感情后,陈德娣即喜又忧。 喜的是,太后死了。 忧的是,太后活着的时候,拓拔明烟形影不离地跟着,很可能因为这个,殷玄爱乌及屋,把对太后的一腔爱而不得的感情寄托在了拓拔明烟身上。 而这样的寄托,会上瘾的。 拓拔明烟孑然一身,想对付她,其实很容易,但因为她披着太后的光环,又有皇上的宠爱,陈德娣不敢触她锋芒,今天借华北娇之手,只是给她一个教训,顺便的,还是探试皇上的心思。 没想到,皇上依然纵她如此。 拓拔明烟无非是仗着皇上的宠爱,要给她这个皇后松松筋骨。 陈德娣冷笑,心中恼恨,却不得不急转大脑,想着怎么让华北娇从这一场无声的硝烟里走出来。 刚她下跪,皇上闭眼不理,其实就是在变相的惩罚她。 她贵为皇后,今天也并没有做什么十恶不赦之事,可拓拔明烟一气一躺,不管是真病还是装病,皇上还是为她,罚了她这个皇后,可想而知,若皇上去了荒草居,华北娇焉能活命? 皇上不拿她为拓拔明烟出气,那就一定会拿这个不受宠的美人来消掉拓拔明烟的怒火。 陈德娣灵思一闪,喊了采芳来,对她道:“你现在就去一趟星宸宫,告诉宸妃,华美人刚住进荒草居,定然很多东西没用全,现在天气热,之前荒草居没有小主,那些奴才们定然也不敢去统计房支寒冰用,你让宸妃带一些过去,这一到中午,屋里不放冰,极容易中暑。” 采芳应是,立马去了。 第26章 猜疑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聂青婉从寿德宫出来后随着宸妃一起去了星宸宫,随着一起去的还有西苑的三个小主,基本都是不得宠的,像闲云居的杨仪澜杨美人,香茗居的宁思贞宁美人,半月居的袭宝珍袭贵人。 袭宝珍的品阶比聂青婉、杨仪澜和宁思贞高一级,却同样的不受宠。 几个人在宸妃的殿里坐了小半个时辰,互相了解了后,纷纷起身告退。 这个时候,烟霞殿的明贵妃身体抱恙的消息还没有传过来,因为西苑离寿德宫和烟霞殿极远,她们也就是前脚刚离开而已。 聂青婉回到荒草居,王云瑶立马迎上去。 聂青婉说:“有点儿累。” 王云瑶拉着她的手,说道:“那就进屋里躺一会儿。” 聂青婉‘嗯’了一声,搭着她的手,进了正殿的内室。 浣东和浣西伺候她更衣。 荒柳、荒竹、荒梅三个宫女在外头打扫庭院,林高守在主居的门外,林平则守在大门口处,因为人手少,皇后那边也没拨派人来,他们暂时这样分配着。 进了内室,脱了衣服,聂青婉躺在床上,浣东和浣西要去开窗户,被聂青婉制止了。 浣西说:“小主,这大夏天的,屋里又没有冰,不开窗会闷坏。” 浣东也说:“吹吹风,凉爽些,不然很可能会中暑。” 聂青婉要的就是中暑。 此屋不热,因为偏僻,四周竹林倒苍茂青矗的很,但迎着盛夏,还是闷热难受,不开窗确实不好受,在这样的屋子里躺半日,正常人都会中暑,更何况她这刚刚养回来的还不算特别健康的身子。 聂青婉摆摆手,说道:“我就是要让自己中一中暑,躺一些日子。” 浣西一听,惊了。 浣东也惊愕地看着她。 王云瑶蹙着眉头,不赞成地道:“你现在的身子弱,一旦中暑,极度危险。” 聂青婉笑道:“不用担心,倘若我发热发烧了,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去通知宸妃,宸妃定然要帮我请太医来,到时候你就对宸妃说,冼太医曾去晋东王府给我号过脉,我刚入宫,对太医院的所有太医都很陌生,唯独对冼太医熟悉一些,让他来给我看诊,不然我会更加不舒服。” 王云瑶瞪着她,问:“为何要这样做?” 聂青婉没回答她,偏头,让浣西给她拿薄被。 浣西简直要挤掉眼珠子了,她咋咋呼呼道:“小主,你疯了,这大夏天的,不开窗就算了,你还盖薄被,嫌这屋还不够热吗?” 聂青婉道:“想活命,就听我的。” 浣西一怔。 浣东和王云瑶都不明所以,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聂青婉又说一遍:“拿薄被。” 不管是刚刚还是现在,她的语气和神态都很平静,寻常的吩咐,可头一回的眼神跟这一次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了,前一次的眼神温和柔软,这一回的眼神带着强势的不容置喙,有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压迫感。 只那么一眼,就令人不寒而栗。 那样的眼神看过来,浣西不由自主的就臣服了。 等她站在席柜前,伸手抱了薄被出来,她才激灵灵地一怔,心想,刚刚是郡主在跟她说话吗?那样的气势和眼神,前所未见。 不光浣西有这样的想法,浣东和王云瑶都有。 薄被拿过来,浣东和浣西伺候着给聂青婉盖上。 聂青婉躺下去,让浣东和浣西到门外候着,若有人来上门拜访,她二人不要喊她,直接进来把她身上的薄被收起来,再把窗户打开即可,然后再去接待客人。 等她二人听懂,聂青婉就让她们出去了,独把王云瑶留了下来。 王云瑶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剃着眼看她。 聂青婉笑问:“怎么这样看我?” 王云瑶道:“从你这次醒来后,很多行为超出了我的想像,之前你宁死也不入宫,醒来却一口答应了,而你似乎对大殷帝国的皇宫很熟悉,你失忆了,不记得以前的事儿了,现在做的事儿也越来越古怪,似乎浑身的气场也变了。” 聂青婉歪着脖颈自下而上地打量了她好几眼,笑着说:“那是因为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人总要往前看的,不是吗?为了晋东,我除了入宫,别无他选,既然我的路一定在这个皇宫里,那我就选择适者生存,而不是被挤压淘汰,甚至是枉死。” 王云瑶道:“你说的对,可怎么就忽然想明白了呢?” 聂青婉知道王云瑶已经对她的诸多行为产生了怀疑,这是好事儿,足以证明王云瑶不是匹夫逞勇之辈,至少,脑袋还挺够用。 聂青婉笑着指了指头:“开窍了。” 第27章 有用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王云瑶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膀,有些无语地想,我在怀疑什么呢?怀疑她不是华北娇?怎么可能呢?虽然心中还有些不明白,可王云瑶知道,这个女子就是她打小玩到大的好朋友,曾经绥晋北国的公主,如今晋东王府里的郡主,也是她的半个主子,永远不会变。 王云瑶甩了甩头,说道:“能开窍就好,至少晋东安全了。” 聂青婉道:“未必,若这次的劫躲不过去,晋东就会完蛋。” 王云瑶愣住,问:“什么劫?” 聂青婉没说,只问她让她打探的消息打探的如何了,王云瑶并不是蠢笨之人,若不然,聂青婉也不会带她进宫了。 聂青婉早上在随宸妃一起去寿德宫给皇后请安离开的时候,把王云瑶喊到屋内,就是让她想办法去打探出拓拔明烟身边两个一等宫女的身份。 王云瑶虽然奇怪,却还是去办了。 据王云瑶所探,素荷是在三年前跟在拓拔明烟身边的,她以前只是浣衣局里一个洗衣奴,干着最苦最累的活,受着非人的折磨,是明贵妃解救了她,给了她荣耀,让她扬眉吐气,因为这样的知遇之恩,素荷对拓拔明烟死忠的很。 红栾的情况稍有差异,但同样的是受了拓拔明烟天大的恩遇,红栾入宫前姓蒋,名叫蒋红栾,入宫后去掉了姓氏,成了无姓宫奴。 无姓宫奴在宫中也是低下卑贱的。 宫婢有带姓入宫与去姓入宫两种,带姓入宫的宫婢,年满三十,若无升任或是调职,想出宫者,即可出宫,去姓入宫的宫婢,终身服役于皇宫,不得外出一步,死后葬回老家,入土为安。 这两种宫婢入宫都有月钱与岁银,唯一的不同是,去姓入宫的宫婢,在入宫前,家人会得到一大笔的抚恤金,这是殷太后定下的规矩。 殷太后订这样的规矩,一来可以很轻松解决掉宫内各岗人手紧缺的情况,二来还能够减轻贫脊寒家民户们的拮据,亦能解决社会矛盾。 殷皇登基后,此项政令被废,无姓宫奴可回家探亲。 红栾在解禁后回了一趟老家,正巧碰上她哥哥杀人越狱,被当地官差缉捕,她匆匆回宫,找上了拓拔明烟,那个时候,拓拔明烟得蒙圣宠,几乎独霸后宫,不说救一个穷乡僻壤里的杀人犯了,就是救帝都怀城的一个杀人犯,那也是一句话的事儿。 红栾去的时候是战战兢兢的,她不确定这位明贵妃会不会帮她,因为,她这么低贱,她可能连见她都不会见,可她还是得去,就算被拒绝,她也要去搏一搏。 这一搏就搏出了生机。 拓拔明烟不仅救下了她的哥哥,还帮她哥哥在宫里头安排了一个差事,自此,兄妹俩就开始尽忠为拓拔明烟办事。 事隔两月后,红栾被拓拔明烟调到了自己宫里,担任一等宫女,而红栾的哥哥,蒋庞林,进宫后去了蒋姓,对人声称叫庞林,现在烟霞殿当差,是烟霞殿里统管库房的管事,地位挺高,位分低的宫女太监们见到他都喊庞管事。 这些事情都发生在聂青婉死之后的那三年里,聂青婉听的津津有味,燥热的天气加上被子的捂盖,已经让她的身体开始冒汗,她却不挪不动,就那样生生受着。 王云瑶说完,看着她,微微顿了一会儿,问道:“你让我查这些做什么?” 聂青婉道:“有用。” 王云瑶小声道:“你要对付明贵妃?” 第28章 借刀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聂青婉勾起唇角一笑,这一笑,真真是十里桃花芙蓉渡,千秋绝色会此间。 大殷帝国地大物博,殷太后时期,南征北战,几乎灭尽周边所有小国,收纳疆土不下百千,广袤无尽,从望帝山昭告天下开始,各路使臣跪拜,自那时起,才子纷陈,美女云集,可以说,在如今的殷国,美女已成了街头巷尾的代名词,因为个个女孩儿,一出场就是争艳的。 而在这万紫千红中,还有更加绝色的。 而能挑进皇宫的,又是这些绝色里的绝色。 但那么多的绝色,都不及聂青婉这一勾唇间的散漫薄笑。 王云瑶直接看愣了。 聂青婉带着轻蔑不屑的语气淡淡的说:“她还没那资格让我亲自动手,不过,我不会让她好过就是了。” 王云瑶还没接话,聂青婉又道:“这些皇宫秘辛一般很难打听到,素荷的事情倒好说,嘴啐的宫人为了些钱财倾囊相说倒不稀奇,但蒋庞林这样的事情,涉事儿的人一定不会四处乱说,拓拔明烟也不会让自己露出这么大的把柄,她独宠三年,皇后不可能不恨她,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依皇后的能力,想要拿此事做文章,定拓拔明烟的罪,并不难,为何她没有做?” 王云瑶道:“皇后可能并不知道这些事情呢。” 聂青婉笑道:“那你如何能在短短不到半天的时间内就打探到了这等隐晦之事?你与我都是昨日才进宫,进了宫也不得宠,这宫里的人都很势力,见高踩低,若你是宠妃宫里头的人,想打探消息,多的是人对你说,可你不是,那么,既是刚入宫,又不受宠,何以能探到这样的消息呢?” 王云瑶怔住,眯眼道:“你的意思,这是皇后故意安排人说给我听的?” 聂青婉道:“正是。” 王云瑶问:“她为何这样做?” 聂青婉道:“借刀杀人。” 她轻笑了一下,说道:“别小看这个皇后。” 王云瑶想到昨天这个皇后的人去接了她们来,又把她们晾在前瞻门不管不顾,后来明贵妃来了,却阴差阳错的,她们跟明贵妃结下了梁子,皇后又在今早对她们表现的照顾有佳。 王云瑶想到这里,不觉心口一凛,她愕然抬眼,说道:“北娇,皇后一开始就打算用你来当枪使?” 聂青婉道:“并不是,只不过因为昨晚之事,皇后才有这种想法,一来我拒了明贵妃的提议,若我没拒,皇后就不会搭理我,再者,如果我拒绝了明贵妃的提议,又没有让皇上开口赐我宫殿,皇后依旧不会搭理我,偏巧,昨晚我不单单拒了明贵妃,还让皇上开口赐了我宫殿,故而,皇后觉得,我有用。” 王云瑶气道:“这后宫里头就没有一个好人!” 聂青婉笑道:“有的,宸妃就是,往后有任何事情,我若不在,你都可以去找宸妃商议。” 王云瑶道:“你怎么知道宸妃就好了?知人知面不知心,反正我对谁都会防备的。” 聂青婉道:“防备一点儿也好。” 王云瑶忧虑道:“皇后位高权重,她母家在朝廷可是无人能撼动的,她看上了你,要让你帮她打头阵,你若不做,她肯定不会放过你,这要如何是好?” 聂青婉问:“还记得告诉你消息的是哪个人吗?” 王云瑶道:“记得,一个在烟霞殿外头洒扫的太监。” 聂青婉道:“杀了他。” 第29章 送冰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王云瑶大骇一声,惊的从座椅上弹跳而起,她睁大着眼睛瞪着她,脸庞一阵发冷,盯了她好半晌,王云瑶才深吸一口气,说道:“你刚说什么?” 聂青婉道:“杀了那个告诉你消息的人。” 王云瑶眼皮直颤,她问:“为什么要杀他?” 聂青婉道:“你不用问原因,照我话做就是。” 王云瑶道:“在宫内杀人,虽然只是杀一个不起眼的太监,还是有很大难度的,尤其这个人还是烟霞殿里面的,明贵妃正眷圣宠,殿里的太监侍卫很多,就算无声无息地杀死了他,可事后尸体被发现后,这事儿还是会惊动皇上,到时候若查到了荒草居,你我都是死罪,我们死是小事,若连累到了晋东,那就是晋东的罪人。” 说到这里,她顿住,看着聂青婉。 聂青婉无动于衷,问道:“你的武功如何?” 王云瑶说:“尚可。” 聂青婉道:“能飞檐走壁,自由出入后宫妃嫔们的宫殿吗?” 王云瑶轻蹙眉头道:“若没有大内高手,我都能应付。” 聂青婉道:“甚好,等我发热发烧,冼弼来了后,他会告诉你什么时候行动,杀人的时候该如何操作,你尽管放心,这件事永远牵扯不到我们荒草居来,你只要别让人发现就行了。” 聂青婉说完这句话,闭上眼睛,往外挥了一下手,示意她可以退下了。 王云瑶看着躺在床上那个年轻稚嫩漂亮的一塌糊涂的女孩儿,想着她刚刚说出‘杀了他’这三个字时的波澜不惊,还有后面所谓的‘杀人的时候该如何操作’,她只觉得胸膛里有什么要迸裂而出,她几乎要嘶叫着指着她说:“你不是郡主!” 可最终,王云瑶什么都没说,站起身,离开了内室。 出来后,她面白寒霜,一脸沉郁。 浣东和浣西见她面色不好,都忧心忡忡地问:“王管事,小主睡下了?你脸色不好看,是不是小主发烧了?” 王云瑶整理了一下神色,如常的语气说:“小主刚睡下,还没有发烧。” 浣东和浣西纷纷‘哦’了一声,王云瑶想回自己的房间静一会儿,就让浣东和浣西好好守着,她沿着阶下的道路一声不响地回房,回了房就把自己关在了屋里,直到庭院里有人潮声轰响,她才出来。 一出来就见宸妃带了好多宫女太监,正站在院中跟浣东和浣西说话,其中有两个太监挑着一个担子,脚边放了一个大木箱,箱四周寒气四溢。 王云瑶立刻上前见礼。 宸妃看到她,笑道:“王管事,刚浣东和浣西说华美人在睡觉,这大热的天,房内没有寒冰怎么睡得下?我刚去统计房支了份例,这些寒冰抬进去,等屋内凉爽了再让华美人歇下,她躺了有一会儿了吧?把她叫起来,陪我说说话。” 宸妃说着,就往屋内进。 王云瑶冲浣东和浣西投递了一下眼色,在得到她二人的点头后,王云瑶知道,聂青婉床上的薄被以及屋内的窗口都打开了。 王云瑶放心地去接待宸妃。 宸妃进了屋,两个太监也把箱子抬了进去。 宸妃虽是西苑的主子,却不会对荒草居指手划脚,箱子抬进去后,宸妃就让王云瑶自己分配,她提了提裙摆,坐在了椅子里。 第30章 中暑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浣东立刻上前奉茶。 宸妃没喝,太热了。 浣东见状,和浣西一起,去取寒冰,因寒冰极其珍贵,并不是每个房间都会放,通常只放卧室,但因今天宸妃也在,浣东和浣西就在前厅也放了一些。 看着箱子挺大,但其实寒冰不多,因为每个妃子的例份有限,这个月宸妃已取过一次,剩下的也只剩这些,宸妃道:“是少了点,但比没有的强,先将就着用吧。” 浣东、浣西、王云瑶自不会嫌弃,感激涕零地福了个大礼,然后浣东和浣西就用匣盒装着寒冰进了屋,没一会儿,屋内就响起两个宫女的尖叫声,还伴着浣东的哭声:“小主小主,你怎么了?” 宸妃听见了,还没起身,就见王云瑶一马当先地冲了进去。 宸妃跟着往内室进。 进去后就觉得室内闷热的难受,看一眼窗户,在开着,近了床畔,就见聂青婉躺在那里,满头大汗,脸色红的甚是异常。 宸妃惊慌地坐下去,伸手探了一下聂青婉的额头,那温度烫的皮肤都跟着直颤,她脸色大变,急声喊:“康心,快去传御医。” 这话刚落,康心提着脚步就要往外走,她知道这事儿耽搁不得,所以动作很快,可还没转过身子,就听‘扑通’一声干脆利索的脆响,浣西跪在了宸妃面前,死死地拽着宸妃的裙摆,哭着道:“娘娘,不能传御医。” 宸妃冷喝道:“你家小主都快烧成火了,不传御医怎么能行?” 浣西哭道:“我家小主不受宠,御医来了也不会给好好治,我们伺候小主多年,知道怎么降热,我们自己来就好。” 宸妃冷瞪着她,厉喝:“胡闹!” 浣西还是哭,浣东也哭,王云瑶红着眼眶说:“如果非要传御医,就传冼太医吧,冼太医之前去晋东王府给小主看过病,多少比其他御医用心些。” 王云瑶说完,也跪了下去。 宸妃看着她们,紧绷着的脸色稍稍好了一些,她们虽然刚进宫,可她们的身份原也算是皇室里的人,她们深知皇宫里的冰冷和现实,确实,对这些不受宠品阶又低的美人,太医院往往都是敷衍着随便派个人来,治得好就治好,治不好,那就是命不强,活该,死了也没人心疼,皇上更不会过问一句,皇后也只是按规矩把程序走了,也不会多说。 这些美人,说好听点是美人,可事实上,连一个太医院打杂的仆人都不如。 三个婢女能这般为华美人考虑,宸妃还是挺欣慰的。 宸妃道:“那就请冼太医过来。” 康心应是,立马去了。 浣东和浣西以及王云瑶又是一番感激涕零,泪涌着站了起来,簇拥到聂青婉的床头前了。 康心是宸妃身边的人,而宸妃是四妃之一,即便不如明贵妃那么受宠,却也是皇上极为看重之人,宸妃的父亲是朝廷谏官,亦称言官,一张嘴就不怕得罪任何人,包括皇上。 皇上很器重他,而宸妃的弟弟李东楼,掌管着皇宫十万禁军。 宸妃本名叫李玉宸,外祖父是殷太后时期三公之一的寿公,寿公姓夏,本名叫夏谦,殷太后去世后他就辞官归田了,现居怀城别郡大名乡。 聂青婉之所以让王云瑶以后出了事儿就找宸妃,那是因为上午从星宸殿离开回荒草居的时候,跟杨仪澜、宁思贞、袭宝珍一起聊天,旁敲侧击,知道了宸妃的来历。 聂青婉不由感叹,原来竟是寿公之外孙女。 李玉宸的人去太医院请太医,院正不敢马虎,立马让冼弼去了。 第31章 看病 为数字与顽童打赏的水晶鞋加更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冼弼在路上已经从康心的嘴里得知了需要问诊的人不是宸妃,而是昨日刚进宫的华美人,而且是发热过高,有中暑之症。 冼弼一路沉默不语,到了荒草居,拎着药箱就随着康心进了内室。 先见礼,见礼完,李玉宸带着一行人退后,让冼弼上前,赶紧给聂青婉看看。 冼弼不含糊,取出备用薄纱搭在聂青婉的手腕上,给她号脉。 脉诊结束,他收回手,冲李玉宸说:“确实是中暑,而且很凶险,华美人之前因吞食一丈红而昏睡半年,身子很虚,这陡然发热发烧,一个不好,恐会丧命。” 李玉宸眯眼冷道:“大胆冼弼,一张嘴竟是咒皇上的美人死,你该当何罪!” 冼弼吓的脸一白,药箱随着人一起跪了下去。 李玉宸冷哼一声,说道:“好好治。” 冼弼头伏地,战战兢兢地回一声:“是。” 李玉宸挑了裙摆往后面的椅子坐了去,冼弼颤颤巍巍的站起来,那动作,那怂样,让王云瑶看的直蹙眉,心里暗想,这冼太医看上去是个贪生怕死的,哪里是个靠得住的人?小主非让他来看病不说,还说杀人的事情让他通知,真是匪夷所思。 王云瑶不动声色,就看冼弼怎么治。 冼弼也没怎么治,就按寻常的方法,先取针至督脉、手厥阴、阳明经穴,引针泄热,祛暑,再开辅助的药方。 等针拔出来,聂青婉就醒了。 刚刚聂青婉一直没醒,完全不省人事。 这会儿醒了,看到冼弼在收针,屋内又坐着李玉宸,她开口道:“我怎么了?” 冼弼看她一眼,说:“中暑了,很严重,你现在应该很渴,先让宫女喂你喝一些水,我下去开药方。” 李玉宸见聂青婉醒了,提着的心终于放下,她起身走过来,对聂青婉道:“妹妹不要说话,先喝水,等冼太医开了方子,让人拿去煎服,喝了应该就没事儿了。” 聂青婉看着她,说道:“是姐姐帮我叫的御医吧?” 李玉宸道:“是我。” 聂青婉道:“谢谢。” 李玉宸道:“这种事情不用言谢,今天若不是你,换成旁的美人,我也不会袖手旁观。”说着,又问:“好一些了吗?” 聂青婉摇摇头,只觉得头痛口渴,浑身无力,汗黏湿着衣服,很难受。 李玉宸见她唇干舌燥,立马让浣东赶紧倒水来。 浣东倒了水,坐到床边就扶起聂青婉,喂着她。 冼弼又看了聂青婉一眼,朝李玉宸福了福身,下去写药方。 王云瑶跟上。 开了药方后冼弼也没走,亲自带着王云瑶去抓药,然后回来告诉王云瑶怎么熬,火候该如何,熬多久等等,他交待的细致,几乎细致到入微。 王云瑶蹙起眉头看他。 冼弼也看了她一眼,微微笑道:“王管事好像不太相信我。” 王云瑶没好气道:“你管我信不信,我家小主信你就行了。” 这句话其实是试探,王云瑶哪敢当着一个太医的面说这样的话,她敢说,无非是因为聂青婉刚刚的一番交待,而那一番的交待里,冼弼已完全被聂青婉当作自己人来看了,为什么呢?因为杀人这种事情,放在哪里来看,都是绝密,如今在宫里,那就更是绝密中的绝密了,若不是特别信任的人,哪会彼此说这件事?说就罢了,似乎,皇宫的头一次杀人事件,这个冼太医会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第32章 信她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王云瑶眯了一下眼。 冼弼笑道:“得蒙小主看中,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王云瑶喃喃地问:“为什么?” 她若没记错,这个冼太医跟郡主素无瓜葛,唯一的交集大概就是几天前他上府为郡主诊病,可那样短的时间,郡主还躺在床上,怎么能让这个冼太医为她效力呢? 王云瑶唯一想到的可能就是,当时,郡主已经有了进宫的打算,所以,为了以后,她就未雨绸缪,先收买了这位冼太医。 看刚刚这个冼太医的怂样,王云瑶觉得收买的这个可能性最大。 而且,当官的最爱钱。 御医们也不例外。 王云瑶不屑地撇了一下嘴。 冼弼抬头看了一眼殷国皇宫上方的天空,寂寥的声音说:“因为我信她。” 说完这句话,他走了,独留王云瑶一个人在那里云里雾里。 冼弼亲自熬了第一碗药,熬药期间,他让王云瑶看着,等王云瑶把火候和时辰都拿捏到位了,冼弼才离开,去再次给聂青婉号脉。 等王云瑶熬好药端过来,冼弼退后。 聂青婉喝了药,冼弼让她去外面透透风,中暑的人一定不能闷在屋子里,若非要呆在屋子里,四周窗户一定要打开。 李玉宸今日来是有事要与聂青婉说,皇后派人给她传话,让她送冰给华美人,可不是送冰那么简单。 这么一上午过去,李玉宸也已经知道烟霞殿里的那位主子生了病,是气病,皇上去看过,又去了皇后宫里头,从采芳的只言片语里可听出,皇上要为明贵妃出气。 皇后位高权重,皇上不会因为这样一件小事拿皇后怎么样,最多罚她跪一跪,就罢了。 可不拿个人开刀,明贵妃的气就消不掉。 明贵妃的气消不掉,皇上的气又怎么消得掉? 历来没人敢让皇上揣着气过夜,所以今夜之前,皇上必然会对华美人有所惩罚,至于什么惩罚,谁都不知道,李玉宸来就是与聂青婉说这事儿,让她心中有数,早些想应对之法。 听了冼弼说要出去透透风,李玉宸就让浣东和浣西伺候聂青婉起。 聂青婉头晕脑胀,实在不想起床,也不想去外面吹风,躺在床上装死,李玉宸无可奈何,当着王云瑶、当着浣东和浣西,当着太医冼弼,当着荒草居的所有下人们,她不可能不顾聂青婉的脸面,强行把她拎起来,再者,她还在生病中。 李玉宸道:“罢了,你躺着吧,我先回去,晚点再来看你。” 李玉宸想的是,吃晚饭前再过来瞅一瞅聂青婉,顺便跟她说一说明贵妃那边的事情,但她没想到,晚饭前她还没来,皇上就来了。 在李玉宸走之后,皇上来之前,聂青婉把浣东和浣西使派到了外面,独留王云瑶和冼弼在内室里面。 冼弼这个时候没办法不真情流露了,他看着躺在床上,高烧不止的聂青婉,眼里满满的都是对她此举的不赞同以及对她身体的心疼,他是太医,他自然知道她这样的高烧是因何而来,自伤身体,为何呢? 第33章 询问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冼弼还没问,聂青婉已经把他唤到了床边。 冼弼站在那里,听着她用着他曾经最熟稔的口吻问:“烈焰花你那里还有没有?” 自昨天他给她看病,她能一字不错地道出她跟他的相遇,冼弼就告诉自己,这个人就是他心中的太后,她死了,可她的灵魂又活了下来,这听上去很匪夷所思,可曾经那个太后所做的事儿,哪一件不是匪夷所思的?但凡发生在太后身上的事,再诡谲奇谈,再鬼怪荒诞,那也得用稀松平常的态度去接受。 因为是她,所以不存在任何奇怪。 所有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都是理所当然的。 冼弼回道:“没有了,昨天明贵妃派人取走了最后一根。” 聂青婉道:“没有了烈焰花,她就只能等死了,而我了解她,她这个人最怕死,为了活着,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所以,她一定会积极地想办法,殷玄宠她,自也会帮她,我了解拓拔明烟,亦了解殷玄,他从来不会坐以待毙,想必已经颁布了诏令,在广征这样的药材,可惜,不说大殷帝国了,就是其他各国,也再找不到第二株烈焰花了。” 冼弼并不知道这种花有何作用,当年他受殷太后恩遇,进了太医院,还收到了很多太后给他的药材,那些药材,据太后讲,都是她南征北战的途中命人收罗的,她不学医,亦用不上,只不过是觉得那些药材挺有名气,有些还有独特的作用,就搜集了起来,她囤了很多,又找不到合适的接手人,就一直放着,直到遇见他。 太后对他的信任与看重,冼弼十世都报答不完。 烈焰花的用途冼弼是知道的,是治冷毒最关键的一味引药,少了这味引药,再价值千金的药材都是废药。 冼弼问:“莫非明贵妃中了冷毒?” 聂青婉冷笑道:“是呀。” 当年的息安香,混进了沉檀木以及三槐果,就是致命的毒药,这还是聂青婉对拓拔明烟说的。 拓拔明烟爱制香,简直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拓拔明烟曾以沉檀木制香盒,装息安香,又用三槐果碾碎服用,以达到美白的效果。 因为拓拔明烟生于蛮族拓拔部,虽长的好看,可皮肤暗沉无光,蛮夷之邦不介意女子的肤色如何,可殷国的男子就很介意了。 女为悦已者容,大概在拓拔明烟偷偷服用碾碎的三槐果时就已经喜欢上了殷玄,可惜,当时的聂青婉,眼中装的是江山百姓,她的眼睛永远放在帝国大业上,忽视了这一点儿,故而,让拓拔明烟勾搭上了殷玄,继尔加害了自己。 沉檀木制香盒容易,三槐果碾碎服用也容易,但要想将这两种植物提练成香粉,无声无息地混入息安息里,还颇为功夫,而且,研制出这种专门杀她的毒物后,拓拔明烟还得配出解药,不然,殷玄那天也该死了,因为他也闻了那种香。 殷玄没事,就说明拓拔明烟还挺有才,配出解药了。 只不过,配出解药的代价就是,她会中上冷毒。 因为其中一味药是地蚕丝,地蚕丝生于地下,游走在地土里各种有毒或无毒的虫子之间,自带冷毒,一旦触碰,必然被感染。 拓拔明烟用的,定然不是地吞丝的活物,而是皇宫里的珍藏干货,可即便是干货,也无人敢用,因为不管是活物还是干货,冷毒都会感染。 唯一能克制地蚕丝的就是烈焰花,只不过,烈焰花因为长的太好看,被她老早的收囊了,然后看厌弃后,丢给了冼弼,让他做药材去了。 那天闻到那抹异香后,聂青婉还无法相信,加害她的,会是拓拔明烟,直到在宫里头看到拓拔明烟,她以明贵妃自居。 那么,为了殷玄,为了她如今的风光,她涉险制毒,倒也值得。 只不过,那么怕死的人啊。 甘愿冒死一搏,可见,她要么是爱惨了殷玄,要么就是……恨死了她。 为什么恨她? 她救她,栽培她,给她安身之所,立身之地,让她站在她的身边,光芒万丈,她还有什么不满的?人心不足就要付出代价。 第34章 布局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聂青婉双手抓紧了床单,一瞬间两眼发黑,呼吸昏沉,冼弼看她不对劲,前奔一步要去扶她,却被王云瑶抢了先。 王云瑶扶住靠在床头的聂青婉,拧紧眉头问:“不舒服吗?不舒服就先躺一会儿,刚喝完药,可能还没见效,你别说话了。” 聂青婉婉抓住她的手,说:“没有时间了。” 王云瑶一瞬间就怒了,她说的话她统统听不懂,她只知道她是在找死,不管是把自己弄的发烧病的危险还是去杀人! 王云瑶张嘴就要吼她,立在身后的冼弼却来一句:“要做什么,你只管吩咐。” 王云瑶气的呀。 聂青婉抬眉道:“我给你的药草里有一味药跟烈焰花极像,药效虽然有差,可对治冰毒也有一定的缓解作用,你拿着那株药去烟霞殿,烟霞殿外头有一个洒扫的太监,你要想办法把那株药丢在太监能看见的地方,并且,不能暴露自己,事后有人查,也不能查出你来,还有,得让烟霞殿里头管库房的庞管事也经过此地,看见那株药草。” 冼弼听完,只觉得这个任务很难办。 王云瑶道:“我可助你。” 冼弼沉着眉点头,又问聂青婉:“什么时候去办?” 聂青婉说:“就现在。” 冼弼侧转脑袋扫了一下窗户外面的天光,叹气道:“青天白日的。” 王云瑶冷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你到底去不去?” 冼弼当然去,又说那株药材并不在身上,而是在太医院,聂青婉就让他先回太医院拿,拿了后再来荒草居,然后又让王云瑶给他易容,打扮成一个宫女的模样。 从后门出去后他二人就分头行动了。 王云瑶负责引庞林到门外去,冼弼负责丢药材,而且是神不知鬼不觉,这两件事儿都不好办,毕竟是大白天,又是在烟霞殿门口,烟霞殿不是普通的宫殿,那是明贵妃的宫殿,明贵妃是皇上的心头宝,她的宫殿时常有人走动,想瞅个没人的时段,还真是难。 而庞林是库房的管事,时常不在外面走动,大多数时间都守在库房,这个时间点,要把他引出来,也难。 但再难也得做。 等这两件难事办妥,还得庞林跟那个门口洒扫的太监发生口角,不发生口角,怎么死人? 这三件事都妥当后,还得那二人识得那药草才行。 不然,谁会为了一根杂草闹个脸红脖粗的? 聂青婉敢让冼弼和王云瑶去办,就知道庞林和太监一定会认识那药草,而且一定会发生口角,说不定还会打架。 一来太监能被皇后收买,就一定是见钱眼开的,常在烟霞殿伺候,哪可能不知道自己主子的病以及吃的药长啥样? 但凡有点儿眼色的,都会知道。 庞林深受拓拔明烟的恩遇,一定会想着报答她,帮她找到治病的药草,就算不为这点恩,只为邀功,他也会抢那根药草。 酉时刚过,王云瑶和冼弼无声无息地回了荒草居。 聂青婉已经在药效的作用下睡沉,浣东和浣西伺候在殿门外,她二人还以为王云瑶和冼弼还在屋内呢,其实早就翻窗走了。 冼弼没武功,可王云瑶的轻功出神入化,带他出府,轻而易举,又因荒草居地处偏僻,紧挨冷宫,下设宫女太监不足六人,仅五人,也不大尽忠的样子,何以会关注聂青婉的房中是多了个人还是少了个人,就算他们想关注,也近不到跟前,所以,二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去了一番。 换好衣服,王云瑶就守在了聂青婉的床前,冼弼看着时辰,准备出去喊浣东和浣西,准备开始熬晚上的药。 刚出去,还没来得及喊人,门外就响起了林平诚惶诚恐,既惊且喜,又亢奋异常的一声大喊:“奴才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 这个词真是惊了满院哗然。 第35章 辣眼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浣东和浣西吓的屁股一踮,冲进了内室,冲王云瑶大叫道:“皇上来了!” 王云瑶愣住,很快她就把聂青婉摇醒,让浣东和浣西赶紧找衣服,打水,给聂青婉穿衣梳起。 聂青婉昏昏沉沉地被三个丫环摆布,中暑让她神智不清,脸颊发红,可眼下王云瑶和浣东、浣西都顾不上这些了,就是昏死,也得起来。 冼弼在一旁看着,眉头拧的越来越紧,他想出口说,让她躺着,可外面来人是皇上,她若不去见,那就是死罪。 冼弼沉默地站着,看着王云瑶和浣东浣西一起将聂青婉穿戴整齐,两边扶着,走出了门。 出了正殿的那道门槛,皇上那明黄色的衣袍刚好从荒草居的门外飘进来。 龙靴,金身,迎着暮色晚光,很是凛人。 王云瑶是头一回见皇上,来不及细看,只扫到那龙袍襟前的飞龙她就吓的呼吸一紧,垂头跪了下去。 浣东和浣西也连忙跪下。 冼弼也跟在后面跪。 还有整个荒草居里的那五个奴才。 殷玄是坐着皇帝仪撵过来的,队伍庞大,除了随海公公外,还有禁军护卫队,宫女一大罗,持剑立在殷玄右手边的,就是禁军统领李东楼,随在李东楼身后的,就是昨天送冼弼去晋东王府的车夫张堪。 聂青婉头昏脑胀,身体发热无力,被王云瑶和浣东浣西左右扶着跪下去后,因为腿部支撑无力,一下子由跪变成了趴,直接趴在了踏过来的殷玄的龙靴边,差一点点儿,她的唇就要吻上殷玄的靴尖了。 这么虔诚的敬礼方式,殷玄还是头一回见。 而且,华美人那扑倒的姿势,还真是……辣眼睛。 她没吻到他的靴尖,倒吻到了地面。 殷玄别过头,不忍直视。 很多年以后,殷玄回想今天,都想把当时的那块地给掀了,亦后悔的想暴打自己一顿,当年他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初吻献给了大地,那可是她的初吻,原本应该属于他的极珍贵的东西,殷玄很纠结这个,他对聂青婉的爱有多执着有多变态他自己知道,她的一切他都要拥有和占有,初吻更不能丢,可是,在他的无知无情和冷漠中,他失去了她的初吻。 王云瑶低呼一声,伸手要去扶聂青婉,可在殷玄陡然转过来的目光下,那双手愣是没敢抬起。 浣东和浣西也不敢动,伏着头,呼吸都不见了。 殷玄背手站在那里,帝袍加身,威仪由然而生,盛夏六月的日晖落在身上,铺上了淡淡金黄的漫光,渡在黄袍上面,像生了烟雨一般,缥缈的绿竹远山雾景般的衬托,满院寂静,唯有男人睥睨而低垂的眸光在幽然地绽放。 他的视线落在聂青婉的头顶。 那一刻,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窒息般的危险。 王云瑶斗胆,低着头小声说:“皇上,小主今日身体不适,高烧不止,她并不是有意冒犯皇上,还请皇上开恩。” 说完,她又把头磕到了地面。 冼弼想说话,可不敢。 殷玄无动于衷地站着,双手负后的姿态堪称无情冷漠。 在某一个瞬间,可能是眼睛下晃出了一个龙靴,可能是聂青婉常年使用的息安香又慢慢萦绕了回来,可能是殷玄那熟悉的气息刺激到了她,总之,昏沉中的聂青婉突地就清醒了。 她双手支地,回跪于地面,仰头,看向如今凌驾在她之上的男人。 殷玄问:“病了?” 聂青婉道:“不慎中暑。” 殷玄道:“你倒很会投机取巧,明贵妃病了,你也病了。” 第36章 作死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聂青婉没应声,殷玄冲冼弼招了一下手,冼弼立刻跪着移过来,低着头,喊一声:“皇上。” 殷玄问:“华美人什么病?” 冼弼道:“中暑。” 殷玄问:“很严重?” 冼弼道:“能恢复,但是得养一些时日。” 殷玄眉头微蹙,视线往下,又看一眼跪在地上的女子,她的衣服好像还是昨天的那一套,虽然她的丫环们努力地帮她打扮了,可还是难掩她一身病弱的气息,还有那脸,昨夜瞅过去,羸白赛雪,今日倒成了猴屁股了,嘴唇干燥,眼角倾火,不像是假。 殷玄收回目光,没说起,所有人都不敢起,他迈开尊贵的脚步,往主殿的门口走了去。 随海跟上。 李东楼瞅了聂青婉一眼,也跟着上前,像木桩一样,扎根在门口不动了。 张堪领着禁卫军,分散在各个地方。 殷玄刚踏进主殿的殿门,李玉宸就听到了消息,急急忙忙地赶了来,上前见礼完,她笑着问:“皇上用膳了没有?” 殷玄看她一眼,笑着说:“你是来关心朕有没有吃饭的,还是担心朕对你西苑的小主做什么?” 李玉宸笑道:“不说西苑了,就是整个皇宫,整个大殷,都是皇上的,皇上要做什么我可管不着,我就是瞅着是饭点,问皇上吃了没有,若皇上没吃,正好去我殿里吃,我那里刚起锅。” 殷玄道:“不用了,宸妃回去吃饭吧,朕问华美人几句话,问完就走。” 李玉宸笑问:“妾能听一听吗?” 殷玄淡漠地扫她一眼,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李玉宸脸上的笑倏地一僵,脊背发寒,立刻福身退下了。 从聂青婉身边走开的时候,她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殷玄随意找了一把椅子坐,坐下就觉得闷热,想喝茶,又不愿意沾这里的一滴水,他蹙着眉头,让随海把华美人传进去,聂青婉起身进殿,还要跪,殷玄道:“站着吧,站不住就坐着,朕从不虐待病人。” 聂青婉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了最近的椅子里。 殷玄坐的并不是上座,故而,聂青婉这一坐,就与他平起平坐了。 随海眉头一跳,简直为华美人的勇气折服。 这是知道要死了,所以破罐子破摔? 殷玄侧头看她,那眼神,无端的令人心惊肉跳,可聂青婉丝毫不受影响,还倒了一杯茶出来,递给殷玄,殷玄不接,手都不抬,聂青婉见状,自己将茶喝了。 喝完杯子落桌,她道:“皇上见谅,妾中暑严重,说一句话就会口渴,也着实没力气再站,皇上仁慈,体恤病人,必然不会怪我。” 说的好像他要是怪了她,他就不仁慈了? 殷玄道:“朕一直以为身为晋东郡主,不愿意进宫,宁可死也不入殷国皇宫,是因为忠于自己的国家,忠于自己的姓氏,朕以前还在想,晋东郡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有此等雄心,选择死,也不选择活,现在,朕明白了。” 聂青婉不言语,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随海简直都想跳脚了,这华美人知不知道现在谁在跟她说话,她知不知道她旁边坐的人是谁?是皇上!是掌管着整个大殷帝国生杀予夺的男人,她怎么能……怎么能这么平静,而且,还敢跟皇上平起平坐,且面不惶恐,简直不可原谅,不可饶恕! 随海瞪着眼珠子,他倒要看看,这个晋东郡主如何作死。 第37章 罚禁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聂青婉坐在那里,病体缠身,中暑让她的脸颊格外的红,那样不正常的颜色看上去很滑稽可笑,亦将她的美降低了好几格,可她好像无所无感,周身的气息沉默而从容,仿佛泰山落下来都难让她变一分脸色。 殷玄控制不住的捏紧了手腕,那一刻,他恍惚瞧见了那个人。 他的恩公,他的母后,他的至爱。 殷玄垂下眸,让自己缓缓靠坐在了椅背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没有进去陪她,所以今天会把别人看成是她的错觉。 殷玄自嘲地笑,忍着心口处砰然勃发的疼痛。 这样的疼痛,但凡思念她的时候,他都会切肤地感受着。 这三年他早已经习惯,所以他一动没动。 聂青婉又将一盏茶喝完之后,见殷玄闭着眼靠在椅背里,想着他刚刚说的话,不免失笑,他说他明白了,可他能明白什么呢? 华北娇已经死了,如今坐在他跟前的,不再是华北娇。 聂青婉轻声道:“以前是妾不懂事,如今我是大殷帝国的华美人,只忠殷国皇室,只忠皇上。” 殷玄低笑,眼睛没睁,只喉咙里发出了沉沉的笑声,那样的笑声,听上去并不友好,倒有股毛骨悚然之感,随海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腰与头同时弯下,盯着鞋尖,当个木桩。 聂青婉挑眉问:“皇上笑什么?” 殷玄睁开眼,侧过眸光看她,不冷不热地说:“华美人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信吗?” 聂青婉道:“为什么不信?” 殷玄冷笑着反问:“朕又为什么要信?” 他倏地站起身,走到她的跟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盯了她很大一会儿,随即眼角眯起,聂青婉双手不自禁的抓住扶手,很不甘心站起来,但如今他是帝王,她是妾,不想站也得站。 她从座椅里起身。 殷玄道:“跪下。” 聂青婉扶着椅子,跪在他的脚下。 殷玄道:“从即日起,你闭门思过,不得出荒草居一步,若有违,朕灭了整个晋东。” 说完这句话,他拂袍转身,气势凌厉地走了。 走到冼弼面前的时候,冼弼终于鼓起勇气问了一句:“皇上,臣还来给华美人看病吗?” 殷玄脚步微顿,眸光垂视往下睇了他一眼,没什么情绪地说:“准你来看。” 冼弼立刻伏头应是。 随海抬步往前,经过聂青婉身边的时候不知道该为她庆幸还是该为她默哀,皇上没有要她的命,却将她永久关在了荒草居,这跟夺了她的命有什么区别? 即便没身在冷宫,也等同于打入了冷宫。 一个刚新进的美人,还是遗臣之子,又不得圣宠,还敢屡次招惹明贵妃,简直自找死嘛! 随海毫不同情聂青婉,立刻随着殷玄走了。 李东楼也让张堪带上禁卫军,跟上。 宫女和太监们也一蜂涌的出去了。 因殷玄的到来而被围的水泄不通的宫院,一下子空旷开来。 王云瑶站起身,冲到屋内将聂青婉扶起来,扶起来后问她:“身体怎么样?” 聂青婉道:“没事。” 冼弼走过来说:“回去躺着吧,这段时间好好养身子。” 聂青婉点头,什么都没说,让王云瑶扶着她进了屋。 第38章 药材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浣东和浣西在冼弼的使派下去厨房煎药,路上不经意地就听到了荒柳、荒竹和荒梅三个宫婢的对话,荒柳说:“哎,好不容易有了个小主,谁知不到一天,竟被皇上关了禁闭。” 荒竹道:“刚皇上来我简直吓一跳,还想着小主挺能耐,这才一天,皇上就来看她了,却不想,皇上是冲着给明贵妃出气来的。” 荒梅说:“没有小主我们尚能明哲保身,可一旦有了小主,我们的命就与她的命悬在一起了,她若出了事儿,我们也逃不掉啊,她不受宠不说,还极不长眼色,一进宫就得罪明贵妃,明贵妃是她能得罪的人吗?她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随后三个宫女围在一起低声窃语,因为声音太低,浣东和浣西没听到,但一定不是好话。 浣东冷哼一声,说道:“没一个好东西。” 浣西道:“走吧,先给小主煎药,随后再把这事儿告诉王管事。” 浣东知道煎药的事儿不能耽搁,就只好先走,等煎好药,端过来,冼弼盯着聂青婉喝下,王云瑶又让浣东去厨房,做些聂青婉喜欢吃的可解暑下咽的菜肴。 正常的宫殿都配有厨娘,但因荒草居一直没小主,就没有配备。 聂青婉昨晚刚住进来,今天还没上请调拨厨娘过来,是以,只能浣东和浣西去做。 浣东去了。 浣西留下来,把刚刚听到的荒柳荒竹荒梅的话一字不落地告诉给了王云瑶,王云瑶就在室内,这话也等于是当着聂青婉和冼弼的面说的,聂青婉和冼弼都听到了。 王云瑶道:“姑且不用搭理她们,小主被罚禁闭,小主不能出荒草居,她们亦不能,也不怕她们出什么幺蛾子。” 冼弼眉头轻蹙,说道:“皇上罚的是华美人,当也是荒草居的所有人,若这三个宫女私自出了殿,那不光她们要担罪,华美人也会跟着担罪,还是派人盯着点。” 聂青婉挑了挑烟雾般的黛眉,不慌不忙道:“她们没那胆量触怒皇上的禁令,最多发发牢骚,以泄心中的恐惧和不满,不用在意她们,你先回太医院去。” 冼弼也确实该回去了,皇上准他来给聂青婉看病,却没说允许他留下来。 冼弼道:“知道了,我一会儿就回去,倒是你,晚上别再捂着了,通一晚的凉气,明天应该就会舒服不少,我明早再来看你。” 聂青婉‘嗯’了一声,冼弼拿着医用箱告退。 快走到门口了,聂青婉又道:“回去后把所有跟烈焰花相似的药草都焚毁,不管是外形相似的,还是功用相似的,全部焚毁完。” 冼弼微愣,说道:“那些药材都极其珍贵啊。” 聂青婉道:“今日能保命,往后会有更多的珍贵药材,若今日不能保命,拥有再珍贵的药材也没用,早晚也会成为敌人的囊中之物。” 冼弼道:“明白了。” 他回到太医院的时候,天已经擦黑,太医院里的官员们已经早下班了,有值班的院使两名,以备应急之时宫内贵人们的差遣。 第39章 出事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值班院使各在自己的署室内,知道冼弼今日被派往荒草居,给荒草居的华美人看诊,对他的归来倒也没什么在意,彼此打了一声招呼,冼弼就回了自己的署室,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可关了门,他就把自己署室备的一些珍贵药材拿出来,偷偷地取火烧了。 为了不让两个值班院使闻到气味,他烧的很慢,一边烧一边用手轻扇着,所有药材都烧完后,他出了一身汗,顾不得擦,将灰沫处理干净,提着医药箱就回了家。 回到家,把家中那些珍贵的药材也一并的烧了。 自此,再无痕迹。 聂青婉在冼弼离开后没有继续躺,而是让王云瑶扶着她去了外面的凉亭,浣西跑去厨房帮忙了,等坐在了凉亭里面,聂青婉道:“以后进厨房的事情让荒柳荒竹和荒梅去做,苦力活全都让林高和黄平去做,不要老是让浣东和浣西忙。” 王云瑶道:“我不相信她们。” 聂青婉道:“有些人要用,才知道本性如何,她们暂时也不会加害于我,等哪天我飞黄腾达了,可能得防一防,但现在不用,他们最多是干活的时候啐叨几句,不服几句,不大用心,旁的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多接触,也能让你们多沟通,多了解,懂吗?” 王云瑶只好点头。 等浣东和浣西把菜肴端来,一主三仆就在凉亭里吃了。 吃完聂青婉也不回屋,就让王云瑶扶着她,在院子里散步乘凉吹风。 浣东和浣西听了王云瑶的嘱咐,去叫荒柳荒竹和荒梅去厨房烧水,再让林高搬木桶,等水烧开,又让林高提热水注到木桶里面,再让荒柳荒竹和荒梅三个宫女去摘花,什么花都行,只要是荒草居里有的,闻着香,泡起来对身体也有用的。 一番折腾后,四个人累的够呛,都在心里把聂青婉骂个半死。 可一看到她进来了,立刻低头哈腰,福身行礼。 聂青婉扫了他们一眼,让他们退下了。 聂青婉脱衣洗澡,再次躺回床上,已经到了戌时三刻,而这个时候,殷玄刚批完今天的奏折,踩着暮色四合,在随海公公的陪侍下,去了烟霞殿。 知道今天殷玄去了寿德宫,罚了皇后跪,虽然只有一小会儿,可拓拔明烟还是高兴。 尤其,殷玄为了她,禁闭了荒草居,虽然没杀华美人,却无异于封杀了她。 拓拔明烟的气消了大半,晚上就能起床了,殷玄一来,她就迎了上去。 殷玄看她一眼,笑道:“身体利索了?” 拓拔明烟伸手拉住他的手,说道:“喝了药,晚上见好。” 殷玄心知肚明她为何就见好了,笑了笑,不点破,只任她拉着他,牵进了内室。 晚上睡到半酣,突然闻到室外一声惊恐尖叫,接着就是纷纷扰扰的脚步声,议论声,还伴有低呼和尖叫,不一会儿,红栾和素荷脸色大变的进来,红栾敲门,喊:“娘娘,出事儿了。” 拓拔明烟被惊醒,瞅了一眼通往另一边的门,起身问道:“出了什么事儿?大半夜的跑来惊了皇上!” 红栾道:“娘娘,若非特殊情况,我们也不敢来惊扰皇上,可是真出事儿了,伺候在烟霞殿外头的洒扫太监,死了。” 拓拔明烟大惊失色,披了一件薄纱起身,出门前想了想,还是去喊了殷玄。 第41章 查案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殷玄还没问话,庞林就已经颤着双肩,双舌打结地喊道:“皇上,不是奴才。” 殷玄问:“今日你确实与吴平发生了争执?” 庞林颤颤巍巍的说:“有一点,但奴才真没有杀他。” 殷玄问:“因何争执?” 庞林深吸了一口气,把那根药草的事情说了,他这一说,殷玄眉头一凛,拓拔明烟眼中立刻亮出希望的光,红栾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哥哥,素荷则不动声色地关注着事态的发展,随海相当的惊讶,李东楼寸声不语,只等殷玄的吩咐。 殷玄的眼神晦涩阴沉,好半天他才喊一句:“李东楼。” 李东楼立马上前一步:“皇上。” 殷玄道:“去吴平的房中搜。” 李东楼应声:“是。” 他亲自带上两人,去吴平房中搜那株药草,可把吴平的屋子翻了个底朝天,就是没找到那根药草,他出来向殷玄回复。 殷玄道:“去庞林房中搜。” 李东楼于是又带着人去搜庞林的屋子,结果,搜到了那株药草。 药草是装在一个长型的匣盒里的,李东楼拿着匣盒,来到殷玄面前,他将匣盒打开,将里面的药草呈现给殷玄。 殷玄看着盒子里那红焰焰的花草。 拓拔明烟也紧紧地盯着,当看到这株药草与烈焰花几乎一模一样时,她喜不自胜,冲上来就要拿。 殷玄冷道:“别碰。” 拓拔明烟伸出去的手顿住,她不解地看着他。 殷玄道:“不知来历的东西,不要随便碰。” 拓拔明烟收回手,转头问跪着的庞林:“你摸过这株药草吗?” 庞林此刻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深处在什么样的急流漩涡中,明明,他并没有从吴平的手中抢到这株药草,在他回房前,这株药草还在吴平的手中,可是一转眼,吴平死了,药草出现在了他的房中,他如今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他要怎么说才能让别人相信,这株药草,他压根碰都没碰过? 庞林头伏地,哭着道:“娘娘,奴才没摸过这株药草,这株药草一直都在吴平手中,奴才虽然因为这株药草的原因跟他发生了口角,还拳打脚踢了,可奴才并没有抢到这株药草,奴才不知道吴平为何会死,药草又莫名其妙跑到奴才的房中了。” 庞林冲着殷玄磕着响头,哭着喊着道:“皇上,这一切奴才都不知情啊!” 殷玄让李东楼把药草收起来,明早送到太医院,鉴定是何草药,安不安全,与烈焰花有什么相同之处,然后又让人把庞林带走,明天交由刑部问审。 红栾一听哥哥要被带走,上前就往拓拔明烟跟前一跪。 她是因为情之所至,可她忘了,在整个皇宫,甚至是烟霞殿,都无人知道她与庞林是亲兄妹。 红栾还没开口说话,拓拔明烟一个凌厉的眼神射过来,红栾当即一哆嗦,忽然就意识到自己做错了,她又站起来,垂着眉头。 殷玄扫了红栾一眼,又扫了拓拔明烟一眼,等张堪领着禁卫军回来,汇报说烟霞殿无任何可疑痕迹跟人后,殷玄就让李东楼带着庞林,走了。 第二天刑部就接手了这个案子。 本来应该是一个极小极小的案子,用不上刑部,可这事儿是皇上亲自交待的,人也是李东楼这个禁军统领亲自带来的,且此人是烟霞殿的人,还关乎到一株很重要的药草,就连太医院都惊动了,刑部的人自不敢马虎,一接到案子就立刻上手。 陈裕身为刑部侍郎,自协助刑部尚书功勇钦全力查案。 太医院也在配合着调查那株药草之事。 冼弼第二天一进太医院就被院正和院使拉着去帮忙了,冼弼没推托,帮着一起搜查资料,查那株药草的名字以及功用。 这一天他都没有离开太医院,也没再去荒草居。 烟霞殿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宫内的消息又是传的最快的,一大早上,皇后的寿德宫,宸妃的星宸宫全都知道了死人事件。 何品湘伺候陈德娣的时候,说了这件事,陈德娣顿时一惊,美丽的眸子圆睁,说道:“吴平死了?” 何品湘唏叹一声,忍不住说道:“无缘无故就死了,是不是明贵妃知道了吴平是娘娘的人,故意这样做的?听说那个凶手叫庞林,而庞林是谁,娘娘心里很清楚,还有,整个后宫,就属明贵妃用药最珍贵,她一发病就非得用那个烈焰花,而烈焰花据说只有冼太医手上有,也被她用完了,皇上发了广征榜,向天下征集这种药草,指不定明贵妃手上还有一株,故意瞒着皇上,却拿这株药草大做文章,铲除娘娘安插在她宫里头的眼线呢,这个拓拔蛮子,下手倒是狠。” 陈德娣安静地听着,却不发一语,她此刻正坐在铜镜前,铜镜里照出一张年轻而美丽的脸,她看着那张脸,默默地伸手,抚上了妆奁台面上的那根凤簪,她把凤簪拿在手中,摩挲着,转动着,低垂的眼睑下是死水一般的沉寒。 她身为陈家嫡女,打小苦学琴棋书画,学习宫斗权谋,为的,就是有朝一日,称霸后宫,如鱼得水。 加冕凤冠,得偿所愿,却过的并不如意。 皇上并不爱她。 好在,她并不是非要爱情不可。 皇上宠幸明贵妃,于她而言,痛苦难受,嫉妒酸涩,也只是一些负面情绪罢了,知道皇上真正爱的人是已故太后,她根本没把拓拔明烟放在眼里,只等拓拔明烟一朝不受宠,她就让她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把她永久逐出后宫,贬为庶人,或者宫规处死。 陈德娣不着急,她有的是耐心弄死拓拔明烟。 但是,她还没动手,她倒反咬她一口了。 陈德娣冷笑,问何品湘:“皇上也知道了这件事?” 何品湘道:“如何能不知道,皇上昨晚就歇在烟霞殿,半夜被扰醒,还亲自审理了几句,今日就移交到刑部那里去了,听说,是陈大人在办。” 陈德娣冷漠地笑道:“那就等着吧。” 第42章 风云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这一等就等了三天,此事件说来也奇怪悬疑,凶杀的最关键之物是那株药草,若无那药草,这件事就不可能发生,可那株药草不能凭白无故出现在吴平的手中啊,定然有一个媒介。 媒介是什么,不知道。 吴平已死,无法从他口中得知真相,这就需要刑部去调查,这一查就查出来吴平竟然是皇后的人。 查到这个情况后,陈裕就觉得事情有点不大对劲了,陈皇后是他堂妹,他自不希望这件事牵扯到她,所以又去查拓拔明烟,查庞林,这一查竟然查到庞林在进宫之前杀过人,还跟拓拔明烟身边的一等宫女红栾是亲兄妹,拓拔明烟变更了庞林在入宫前的名字,把他安排在了自己的宫殿里。 陈裕摸着下巴,嘴角噙着玩味的笑。 这可真是有意思了。 死的吴平是皇后的眼线,嫌疑凶手是拓拔明烟从外头弄进来的一个杀人犯,而那株药草,经太医院盘查,所有药目档案里,均无记载。 查资料显示,此药材生长于极荒的漠岭寒疆地带,且早已灭绝人间,就算有人去到了漠岭寒疆,也挖掘不到这种药草了,且,如今的漠岭寒疆,早已不复存在,十年前就成了海洋中的一部分。 那么,这药草是如何来到宫中,又是如何出现在吴平手中的? 陈裕微眯着眼,总觉得这件事蹊跷中透着诡异,他斟酌半晌,还是在向上级刑部尚书功勇钦汇报工作之前见了陈德娣。 陈裕把自己调查的所有情况都告知了陈德娣。 陈德娣听完,问他:“依你这几年刑部当差的经验,你以为,这件事牵扯到我的可能性大不大?” 陈裕道:“你实话说,这件事跟你有关吗?” 陈德娣道:“没有。” 陈裕说:“那你就不用担心,庞林既跟这件事有关,又跟明贵妃有关,进宫前还有案底,还是在逃的通缉犯,就单冲这一点儿,我也能让他进了刑部再也出不来,而且连带着让他的主子也受牵累。” 陈德娣并不担心她会有什么事儿,她的地位摆在那里,就这么一件小事,还撼动不了她,她要的是利用这件事来扳倒拓拔明烟或者说给她狠狠的一个痛击。 陈裕了解她,那最好不过。 陈德娣点了点头,让何品湘送他出去了。 陈裕去见功勇钦,把调查的所有资料全都交给功勇钦看,功勇钦看完,睇了他一眼,然后就拿着资料去了御书房,面见殷玄。 陈裕自然跟上。 当资料被殷玄一一过目审完,殷玄的脸上闪过很冰冷的戾气,他一抬手将好几本资料卷轴甩在了功勇钦的脸上。 功勇钦吓的扑通一声就跪地了。 陈裕也跟着跪地。 殷玄冷寒的眼从跪着的二人身上扫过,说道:“查了三天,就查出这么一些东西?你们是要告诉朕,朕的皇后和贵妃在互掐,而互掐的导火线是一根来历不明的药材,此药材已经绝迹民间,出产地也早已淹覆,可就是能够凭空冒出来祸乱朕的后宫,这不是人为,这是天罚,是不是?” 最后那三个字,他说的低沉而缓慢,一字一句,心惊而瘆人。 谁敢说这是天罚? 历来君主最忌讳的就是天惩天罚天遣等字眼,那意味着他这个皇帝不受上天眷顾,变相的说,就是他不该坐在皇上的位置上,他不是天选之子,这是在对皇上身份的质疑,更是对皇上权威的藐视以及公然对抗,再说严重点,那就是逆反,要诛九族的! 若是换了旁的皇帝,可能还不会如此生气。 但这事儿搁在殷玄身上,那就十足十的大不敬了。 殷玄的身份并不光彩,他并不是殷祖帝的儿子,身上流淌的也并非帝王之血,当然,殷祖帝时期,子嗣凋蔽,仅有两子,却都在半路夭折,后来就再也没能盼望到皇子出生。 殷祖帝病危时,与他同患难的手足之臣聂公述忍痛割爱,把自己年仅七岁的曾孙女聂青婉送入了皇宫,为殷祖帝冲喜。 聂青婉精灵活泼,调皮可爱,又极会说话,有她天天陪伴,倒是让殷祖帝的病情好了不少,但将死之人,再冲喜也没用,三年后,殷祖帝还是去世了。 因为没有继承人,聂青婉就在聂家人的支持下暂理朝政。 那个时候,她才年仅十岁,成为大殷历史上最年轻的一位太后。 十岁的聂青婉凭借着聂家人的支持和势力以及自身的雷霆手段,很快立稳朝堂,然后就开始了版土扩充,南征北战,在这之前,她得在殷氏中选一个继承人出来,如此才能堵住悠悠纵口,亦把聂家从风口浪尖上移走,这样,她就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去完成殷祖帝渴望的宏图大业。 殷玄就是在这个时期撞进她眼中的。 殷太后初年,三月,聂青婉召集所有殷氏子弟进宫赏花,殷氏自殷祖帝时期就是王侯贵胄,根深庞大,族枝繁茂,殷祖帝没有亲儿子,可殷氏子弟很多,有身份高贵者,亦有低下者,殷玄就是低下者之一,他的父亲在殷氏族谱中排名六十九,而殷氏排名是按地位来的,统共排到七十,可见他的父亲低位多低,生母就更拿不出手了,是小妾中的无名氏,长的太过妖艳妩媚,据目击者称,但凡见过她的男人,无一不想霸占强掳,因为这,殷玄的生母被人骂为荡妇,老早就被折磨死了。 他的父亲在他母亲死后,也自杀了。 殷玄从小在别人的排挤、冷眼、嘲笑、轻蔑和辱骂中度过的,更有很多同年龄的人拿他当射箭的耙子,时常会出其不意地拿他的人头当练手的目标,他在这样的环境里一直成长到七岁,安然无恙,然后有幸顶着殷氏的姓氏,进入了皇宫,见到了那个年轻的太后。 有人不知轻重,拿太后调戏,殷玄手起刀落,捅死了那人。 当着太后的面,当着那么多殷氏子弟以及朝堂大臣们的面,他就站在那里,手里的刀还在流着血,可他的嘴角却在笑。 他的美貌遗传了他的生母,那样的笑,冷寒、热血、勾人、妖艳。 他在看着聂青婉。 殷氏族弟群起激愤,誓要斩杀殷玄,却被聂青婉一句话给震住了,当时她说:“谁敢动他,斩。” 一个斩字落地,御林军全冲了进来。 殷氏子弟迫于太后的龙威,只得忍着。 聂青婉拿了帕子,走上前,亲自给殷玄擦着手上的血迹,那个时候,她十岁,他七岁,她是高高在上令人望尘莫及的太后,他只是殷氏一个卑微而不起眼的庶子。 可她选了他。 那个时候,十岁的聂青婉看懂了殷玄,七岁的殷玄又何尝不是看懂了她? 有些人,明明不可能有交集,犹如天与地,飞鸟与鱼,可偏偏,命中注定要相遇,那就无可幸免。 太后虽年轻,看上去温柔可人,可她的内心却装了万马奔腾,她要的继承人不是听话的傀儡,不是饱读诗书的有才之士,亦不是安邦定国之人,她要的是能征能战,杀伐无畏,冷血无情之人,因为她要扩充版土,她要完成帝国大业,所以,她需要一个战士。 殷玄的表现,正好符合她的胃口,故而,他被选中。 但殷玄杀了族亲之人,这是不争的事实。 殷玄一直没有忘记这件事,在他登基为帝后,对殷氏子弟多有抚恤,但是,已沾了罪恶之血的手,怎么洗都洗不干净了。 这是殷玄心中最隐晦的伤疤,虽然在他登基为帝后再也无人敢提,可不代表不存在,不存在殷玄的心中。 如今,好像天在怒,神在惩罚他。 殷玄焉能不生气? 尤其大殷的那个神,早已被他弑杀,成了他埋藏在心中最难以拔除的爱,也成了他心口处再也不可能恢复的伤。 这样的伤,谁都提不得,暗示都不行。 只是甩了功勇钦一脸折卷,没甩他一脸刀子就已经很不错了。 功勇钦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澄清道:“臣并没有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只是依据调查来的事实,呈报给皇上,那药草有两种可能,要么原本就存在吴平手里,要么是庞林手里。” 这简短的一句话,信息量却极重。 如果药草一开始就在吴平手里,那昨天的一起事,就是皇后在导演,如果药草一开始就在庞林手里,那就是明贵妃在导演,而不管是皇后还是明贵妃,那都是后宫不能得罪的主,偏偏,功勇钦的一席话,把这两尊大佛都得罪了。 殷玄冷哼一声。 功勇钦又把头伏低了一些。 陈裕沉默不言。 殷玄淡淡抬首,问陈裕:“陈爱卿觉得呢?” 陈裕原本只想当个哑巴,透明地跪在一边儿就行了,可皇上指名点姓,他也不能不说话,他道:“药草的出处有多种可能,鉴于这种药草如此珍贵,拥有它的人必然非富即贵,就是功大人所说的,可能是出自皇后,也可能是出自明贵妃,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此药草来源于太医院,众所周知,太医院是后宫药材最集中之地,且囊括了天下所有奇珍异草,有此药材,当不奇怪。” 殷玄指峰轻点龙案,心中略有计较,他眉峰一转,望向伺候在一边的随海,问道:“太医院那边递交了资料没有?” 随海道:“还没有。” 殷玄道:“让他们呈上来。” 随海连忙应是,出门喊了一个太监,让他赶快去太医院,把他们这几天查的所有资料都拿过来,太监去了,太医院的人听说是皇上要看,片刻不敢马虎,把所有调查资料全都交了上去。 殷玄看完,对功勇钦说:“去查昨天太医院所有出入的人员,但凡有嫌疑,就抓到刑部先问审。” 功勇钦沉声应是,跪趴着退后,出了门。 陈裕自然也跟上。 二人出了御书房,迎着六月盛夏照过来的酷暑日头,只觉得寒意钻心,一路从脚底蹿上脊背,明明炎热至此,他二人却还是打了一个冷禁。 功勇钦道:“元允,这案子虽小,但得提着脑袋来办啊,你倒不用惧,你是陈家人,我大概得惹一身腥骚了。” 元允是陈裕的小字,功勇钦一般都是这样唤他。 陈裕道:“大人多虑了,皇上非一般人,心中自有定章。” 功勇钦扫了他一眼,没说的是,皇上执政严明,法不容情,是个难得的明君和仁君,且才能显著,未来他还会是一个圣君,太后挑选的人,哪可能是凡人?他担心的并不是皇上会对他怎么样,而是此件事所牵扯的另外两方,陈皇后和明贵妃。 这个案子除非不了了之,不然不管判哪一方罪责,那都是得罪人的。 功勇钦停住脚步,伸手拉了陈裕一下,说道:“元允,我平时对你不错吧?” 陈裕笑道:“大人一直对下官很照顾。” 功勇钦道:“谈不上照顾,但我确实很看中你,这一回,我得承蒙你照顾一下了,这个案子了结,不管我得罪了谁,都请元允在背后通融通融。” 陈家在后宫有一个皇后,在朝堂还有好几座大山,陈裕只消一句话,不管功勇钦得罪了谁,都能平安无事地度过。 为官多年,陈裕当然听得懂功勇钦这话的意思,陈裕笑道:“大人尽管放心,我还指望着以后跟大人共进共退呢。” 功勇钦欣慰地收回手,说道:“这几年没白疼你。” 陈裕呵呵一笑,功勇钦也松了一口气,二人去了太医院,进去后才知道李东楼已经带禁军把守着了,就等着他俩呢。 功勇钦是刑部尚书,官居正二品,陈裕是侍郎,从四品,李东楼是禁军统领,官三品,李东楼向功勇钦见礼,陈裕向李东楼见礼,彼此见礼完,功勇钦就带着陈裕去盘查太医院里昨日当差的所有太医了。 最后锁定三个可疑人员,其中两个正是昨晚值班的院使,还有一人,就是冼弼了。 值班院使有人做证,一直没离开过,但冼弼就不行了,他从早上离开,一直到晚上才回,盘查中得知冼弼一早被星宸宫里的大丫环康心请去了荒草居,因为荒草居的小主发烧中暑,情况还特别严重,冼弼就一直呆在那里没离开。 鉴于这种情况,功勇钦派人去传荒草居里的宫女太监们,但被告知,荒草居的小主被皇上关了禁闭,里面的奴才也一律不许外出,不然,就是诛九族的死罪。 功勇钦无奈,只能让陈裕屈尊降贵跑一趟,去核实。 陈裕去了,回来手中拿着好几份口供,全是荒草居里的宫女太监们画过押的,就连荒草居的小主华美人也证明冼弼确实一直留在荒草居给她看病,还帮她煎药,没离开过。 那么,太医院的嫌疑也排除了,药草究竟何来呢? 药草是在吴平手中出现的,而吴平只是一个殿门前的洒扫太监,他哪有那个本事拥有如此珍贵的药材,不是他,那就一定是他背后的人,而他背后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统领后宫的皇后。 拓拔明烟知道吴平竟是皇后安插在她宫里头的眼线后,哪能放过这次机会?等晚上殷玄来她宫里头了,她就对殷玄说:“皇后这是明显的争对我呢。” 她说的直白,殷玄听的真实,殷玄寡淡地笑了一声,往后躺在了贵妃榻上,姿势慵懒而仪容天贵,他低垂着高贵的头颅,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拇指上的龙玉扳指,声音不轻不重,说道:“你若没把柄,她又如何能争对到你?” 一句话,让拓拔明烟的心立刻提了起来,她面色一紧,提起裙摆就跪了下去。 素荷和红栾也立马扑通跪地。 还有门口守着的宫女和太监们,虽不明所以,却也被吓的膝盖一磕,头垂地了。 拓拔明烟颤着唇道:“庞林的事情,我不是有意要隐瞒皇上和皇后的,我只是想给自己宫里头安排一个做事儿的人。” 殷玄斜支着胳膊,睥睨地审视着她,似笑非笑道:“宫里的人多的是,为何非要从宫外弄?从宫外弄就罢了,还弄了一个杀人犯,你帮他洗掉了身份,可你不知道大殷的律法吗?但凡伤人命者,九世轮回也难逃记载,枉你跟在……” 殷玄说到这里,忽然一顿,脸色跟着一变,坐了起来。 他伸手要喝茶,随海立刻倒了放凉的茶水递给他。 殷玄不再往后说了,只沉默着喝水,可拓拔明烟知道他后面想说什么,他想说:“枉你跟在太后身边那么久,竟是这点儿本事都没学会。” 是,拓拔明烟承认,她跟那个太后比,简直云泥之别,即便她跟随在她身边多年,也连她的毛皮都没有学会。 她太强大了。 强大到让她冷寒生畏且嫉妒。 拓拔明烟低垂着脸,手指不自觉的捏紧。 殷玄搁下茶杯,看着她,无端的就觉得索然无味,原本她帮他,为他牺牲,他就对自己发誓,这一生都要护她周全。 他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对他好的人,他会记一辈子。 而他这一辈子最铭心刻骨记着的便是那个人。 拓拔明烟从十五岁就跟随在那个人身边了,到今年整整三十岁,扣除那个人逝去的三年,拓拔明烟跟随在那个人身边也有十二年了。 十二年的追随,他以为她多少能学到她的一些气魄和风姿,他也有私心,想在她的身上看到那个人的影子。 可是,终究不能。 脑海里突然就闪出昨日暮晚他在荒草居里所看到的那一张脸,红的像猴屁股,也是病弱羸孱,药气萦身。 可同样的病体,同样的不堪容颜,她的身上却有一股心惊的锐色,那说话间姿态的从容与镇定,竟透着魄力,神似那个她。 为什么会这样呢? 是因为华北娇曾是绥晋北地的公主吗? 殷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到华北娇,眉头带着点恼意地蹙起,他对着拓拔明烟道:“起来吧。” 拓拔明烟说了谢,在红栾和素荷的掺扶下站了起来。 殷玄道:“庞林的过往被查了出来,就算吴平的死跟他没关,他也要被送入死牢,若吴平的死跟他有关,那死的就不是他一个人了。” 说完,眼神漠寒地盯了红栾一眼。 红栾的脸一下子惨白如纸,嘴唇也瞬间失了血色,可她不敢求皇上,亦不敢当着皇上的面求拓拔明烟,她生生忍着,可一想到哥哥会死,说不定她也会死,眼眶都急红了。 殷玄晚上没走,就留在烟霞殿里头。 昨晚发生了那样的事,今天居然还去,寿德宫里的陈德娣知道了后,气的差点打碎手上的银玉杯。 何品湘劝道:“娘娘莫气,这拓拔蛮子安稳不了多久了,弄一个杀人犯进宫里头当差,这可是要问罪的。” 陈德娣冷笑:“问罪?这大殷的罪都是谁在定?是皇上,皇上偏袒她,皇上说她无罪,就是别人说死,那都没用。” 何品湘道:“就算明贵妃能逍遥,可庞林必死无疑,皇上虽然疼明贵妃,可也不会视律法不顾,放过庞林一命,这也算顺了娘娘的一口气,往后再想法子就是。” 陈德娣能怎么办,只能生生吞下这一口不甘的气,把拓拔明烟先抛至脑后,提起了荒草居的那位。 而一说到那位小主,何品湘就忍不住砸舌,她道:“原本娘娘派人传话给宸妃,让宸妃借机送冰是假,让华美人中暑装病是真,可宸妃还没到,亦没能领会到娘娘的意思,华美人就先中暑病了,这个华美人,可真是不简单,她能事先想到与娘娘一样的对策,以病脱险,暂时明哲保身,从漩涡里抽身,着实令人意外,当刮目相看。” 陈德娣沉吟道:“我能想出这个方法是因为我知道皇上看上去冷漠,实则仁厚爱民,华美人就算有天大的罪,在生病期间,皇上也不会拿她怎么样,最多像今天这样,关了她禁闭,事后再找她算帐。可我能想到,是因为我熟知皇上,并非我多么的聪明,华美人则不然了,她初进宫,对皇上一无所知,却在事态还没恶化前就如此精妙算计,用一条妙计保全了自己,实在是智赛诸葛,如此能人,若不能为我所用,那就一定不能留,不然,往后必成大患。” 何品湘道:“华美人被皇上关了禁闭,皇上不开口,荒草居就等同于冷宫,她再有本事也没用。” 陈德娣将手中的玉杯递给她,起身挪步到窗口前,迎着满院的夜色以及扑洒的星光月辉,她淡淡道:“你难道不明白,若是珍珠,不管放在哪里,蒙多少尘诟,也终会发光发亮吗?” 何品湘微愣,问道:“娘娘认为华美人是一颗珍珠?” 陈德娣道:“我但愿她是。” 后来证明,用珍珠比喻华美人太寒碜了,她应该是太阳,临驾在众天之上,她的出现,能为这个天下带来光明,亦能为这个天下带来毁灭。 又三天后,庞林被斩。 庞林只是烟霞殿里一个管库房的管事,死也就死了,再加上他之前还是杀人犯,如今又涉嫌命案,这个案子是皇上亲自交理的,刑部也受理了,虽然案件悬疑,那根药材到至今都没能查到出处,似乎是无头之案,但刑部能以悬疑和无头之案定案吗? 不能。 那就只能找一个人来结案。 庞林就成了最佳人选。 殷玄也全揽了整个案子的椟文,不管是太医院还是皇后还是拓拔明烟,他都没打算动,故而,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了功勇钦的定案。 按理说庞林是烟霞殿里的人,他犯了罪,主子也得跟着遭殃,但因为皇上宠着护着,庞林虽被定罪了,可拓拔明烟没受丝毫影响,旁人也不敢说一句对她不敬的话。 此事件就这样结束在暗潮汹涌的后宫之中。 但在这之后,一直面和心不和的陈皇后和明贵妃从背地里的你我争斗升华到了明面上,现在,所有后宫之人都知道陈皇后和明贵妃不睦,且不再藏着掖着。 殷玄对此事缄默不理,他派李东楼去暗中调查那个凭空出现的药材。 虽然拓拔明烟折损了一个心腹,可得到了药草,也算得了弥补。 那药草虽不是烈焰花,却被太医院定论,几乎与烈焰花有相同的功用。 殷玄把此药材赏给了拓拔明烟,让她下回再病发的时候服用。 拓拔明烟受了此恩,更加殷勤的伺候殷玄,殷玄还是跟以前一样,夜夜留宿在烟霞殿,似乎这件杀人事件并没有在他的内心里留下任何波澜和芥蒂,他照样独宠拓拔明烟,这让皇后既气且怒,从此与拓拔明烟死嗑到底了。 后宫风云将起,而主导着这一风云的幕后黑手却关在自己的荒草居里养病、种花、弹琴、下棋、读书、写字。 盛夏的午后,聂青婉坐在树荫下面,伏桌练字,浣东和浣西伺候在左右,王云瑶带了冼弼过来,冼弼上前见礼,笑着说:“今日面色看上去极好了。” 聂青婉垂着头认真写字,不看他,只道:“有人要用我,不养好身子,怎么效力?” 她说完,笑着将毛笔搁下了。 浣西和浣东赶紧收拾,腾出位置。 冼弼提了医药箱上前,取出脉诊,给聂青婉号脉,号完,他收回手,说道:“身体恢复的极好,已不需要再喝药了。” 聂青婉道:“无人打扰,病体自然康复的快。” 冼弼收拾着脉诊,问她:“你刚说有人要用你,是指皇后?” 在院中说这些,很不妥,但荒草居被禁了,外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独有的三个宫女也被王云瑶打发到后厨和外院去了,两个太监守大门,此刻这个主殿里面,只有自己的人。 王云瑶武功高强,耳力惊人,若周围有风吹草动,她立马就能察觉。 此时,院里面也就他们四人,可以任意的说话。 聂青婉笑了一声,说道:“不。” 冼弼微愣。 聂青婉收了手后,浣东端了净手的盆子来,伺候聂青婉洗手。 洗完手,浣西端了老早泡在那里然后又自然凉透的茶,可这杯茶里放的不是茶叶,不是香茗,而是新鲜的桔皮。 盖子一揭开,就有淡淡的桔香味飘荡,再轻抿一口,微甘带苦的滋味瞬间萦绕整个舌苔。 这是聂青婉还是太后的时候最爱的一种茶饮,吃玉米糕的时候必少不了它,因为玉米糕嗜甜,而这种茶略带苦味,刚好中和。 这茶是任吉泡给她的,用任吉的话说就是:“吃多了太多甜,就难以再下咽苦,太后是民生所望,万不能忘了苦为何物。” 喝着桔茶,手边却没有玉米糕,这真是人生之最大不幸。 聂青婉喝了两口就没喝了,她问冼弼,如今外头的情况如何,冼弼都与她说了,原本没有冼弼,聂青婉也能知道外界发生的事儿,即便她被关了禁闭。 没办法,谁让她手边有一个武功高强的人呢。 那七天发生的事情,除却太医院里的事情是冼弼告诉她的外,寿德宫、御书房以及烟霞殿外头的事情全是王云瑶告诉她的。 因御书房外有很多高手隐没,王云瑶并没有探到殷玄吩咐李东楼秘密调查那根药草的事情。 冼弼自也不知道。 那么,聂青婉也就不知道了。 聂青婉听了冼弼的话,知道陈皇后对拓拔明烟多有刁难,且都在明面上后,她勾了勾唇,心想,她对谁来说有用呢?对拓拔明烟来说,她有用,对皇后来说,她也有用,拓拔明烟在后宫势单力薄,除了皇上的宠爱外,她一无所有,可皇上只有在晚上才能去她那里,不能一天都保着她。 以前皇后是没瞧得上她,觉得她再受宠也威胁不到她,对她就多有忍让。 可药草和杀人事件一出,皇后就不会再容忍她了。 那么,面对皇后强有力的打压,拓拔明烟一定会找个同盟。 纵观整个后宫,谁敢与皇后做对? 即便有人,也不会傻的表现在明面上,还与拓拔明烟勾结一起,最多是坐观虎斗。 后宫之中,如今唯一的新人就是她了。 历来妃子们拉拢收买的都是新人,因为新人摸不清局势,容易误上贼船,被当枪使,且荒草居被关禁,是因为皇上在为拓拔明烟出气,那么,荒草居的解禁,也只在拓拔明烟的一句话之间。 聂青婉的身子在这七天的时间里已经完全养好,连带着之前因为华北娇吞食一丈红而昏睡半年孱弱不堪的状态都得到了改善,这完全仰仗于冼弼事必躬亲,给聂青婉准备的每一株药,都是他细心筛选,自掏腰包花重金买的,太珍贵的药材他得向太医院申请,比较麻烦,再加上聂青婉并不受宠,如今又被关了禁闭,申请了太医院也不会批,故而他就自己准备。 好在,效果显著。 冼弼看着聂青婉白里透红的脸,一袭蓝色宫裙,没有化妆,额间贴着透明花钿,珠玉蜻蜓簪别于耳迹上方,固定住两侧垂落的秀发,面孔精致,仿若在笑,又仿若没笑,整个人透着清新脱俗又疏离冷贵的光泽。 眼前的女孩儿姿色也是上等,可与之前的太后比,还是逊色太多。 虽然容颜差异了,可太后神韵却没变。 她的一颦一笑,虽然极力隐藏,却还是在不经意间,泄出无可匹敌的神威。 冼弼的视线有些朦胧,也有些湿润,盯着聂青婉一眨不眨的,还是王云瑶看不下去了,拉了他一把,他才愕然惊醒,立刻惶恐着垂下头。 聂青婉笑道:“你回去吧。” 冼弼应声,提了药箱就走。 等他走了后,王云瑶啐骂道:“他要是敢打小主的主意,我让他好看。” 聂青婉抚额摇头,无语地笑道:“就你想的多。” 王云瑶哼道:“这宫里头的人,个个一颗心十个窍,我不多想点,往后吃亏的就是自己。” 聂青婉道:“对冼弼,不必如此。” 王云瑶不解了,问道:“你何以这般信任他?” 这个问题问的好,聂青婉为什么会这么的信任冼弼,而冼弼又为何在听了她的片面之词后就那般笃定她就是已故的太后,已死去的人怎么还会活呢?这太匪夷所思了,可冼弼什么都不问就信了,这其实没有原因,亦不需要理由,哪怕是自欺欺人,冼弼也愿意相信,因为,他需要一个信仰。 而聂青婉信任冼弼,只因曾经,他是她亲点的兵。 聂青婉回眸望着王云瑶,笑道:“直觉。” 王云瑶瞬时就翻了个大白眼,好嘛,之前她行为异常,她说她是开窍了,现在又说凭直觉相信一个呆在宫里多年又素未谋面过的太医,这样的回答很假,当她听不出来了? 王云瑶抱臂哼道:“不管你为什么信他,总之深宫险恶,该提防的还是要提防。” 聂青婉笑道:“我明白。” 王云瑶道:“皇后和明贵妃闹起来了,这是你一开始进宫就打算实施的计策?所以在冼太医去晋东王府为你诊病的时候,你就拉拢了他?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么高的远见这么深的心机?” 浣东往聂青婉脸上瞟了一眼。 浣西也默默地竖起耳朵,听听小主怎么解释。 聂青婉垂头理了一下宫袖的袖口,不缓不慢道:“我当时醒来,看到父王母妃还有哥哥担忧的脸,脑海里一时晃过了什么,可又因为头疼的缘故,没能想起来,后来从你们嘴中得知我是因为不想进宫而服毒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初醒时脑中晃过的是什么了,是后悔。一来我不想死,二来我不愿意让父王母妃还有哥哥失望,三来我更不愿意晋东因为我而陷入恐慌,甚至是灭绝,所以我答应入宫,既然决定入宫了,那我当然是想活着,而且还要活的风光,而在后宫生存,皇上的宠爱至关重要,太医也很重要。” 王云瑶道:“这就是你拉拢冼弼的原因?” 并不是,上面一番话,全是说给王云瑶和浣东浣西听的,真正的原因聂青婉不会跟她们说,至少,现在是不会说的,而冼弼,需要她拉拢吗? 聂青婉点头:“是的。” 王云瑶道:“难为你为晋东想这么多。” 聂青婉道:“这是我应该想的。” 王云瑶道:“你让陈皇后和明贵妃闹起来,就为了自己得利?” 聂青婉又说是,王云瑶道:“你怎么知道明贵妃中了冷毒,还知道烈焰花,知道这些就罢了,怎么还知道冼太医手上有什么药,为什么能断定那药草一出现,吴平和庞林必然会发生争执?你似乎对一切都了然于心,步步针对。” 聂青婉伏下手臂,压在桌上,一副困顿的样子道:“倦了,你问那么多,我怎么回答你?” 王云瑶道:“你一个一个的回答。” 聂青婉道:“不想回答了。” 王云瑶一噎,瞪着她,见她是真的不愿意再回答后也不勉强,反正以后她也会慢慢明白,她道:“如今皇后是跟明贵妃闹起来了,可我们也被关了禁闭,是死是活还是未知数呢,想要风光,我看难呀。” 聂青婉把下巴枕在小臂上,睁着眼睛看向院中洒下来的日光,半晌后她道:“饿了,弄点儿饭吃吧。” 王云瑶瞪眼。 聂青婉偏了头看她:“不着急,吃饱喝足,等人上门。” 王云瑶道:“荒草居关了禁令,没人敢来的。” 聂青婉勾起唇角笑道:“会有人来的。” 王云瑶问:“谁?” 聂青婉道:“明贵妃。” 说完这句话,她又让浣东和浣西摆上笔墨纸砚,王云瑶见她又低头写字,不便打扰,就去厨房催促荒柳和荒竹赶紧做饭。 吃完饭,聂青婉继续练字,直到林高进来通报,说明贵妃来了,聂青婉执笔的手才一顿,她慢慢抬起头,看着那个衣绯雍容,华丽饰配裹身,被众多宫女和太监簇拥着走进来的女子,她心想,明烟啊,你给了我一碗孟婆汤,我便还你一座奈何桥,今生,我不会再救你了,但请你自求多福。 第43章 挑唆 含钻石满200加更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聂青婉将笔搁下,带着王云瑶和浣东浣西上前见礼。 在拓拔明烟来之前,皇后陈德娣也在想着怎么让皇上开口解了荒草居的禁令,然后把聂青婉要到自己的院子里来。 能进寿德宫,对刚新进的一个美人来说,那是莫大的荣耀。 昨日之前华美人可能还会逞着一抹傲气不接受皇后的恩惠,但今日,她必然会接受。 只不过,还没等皇后行动,拓拔明烟已经抢先一步,来到了荒草居。 当听闻这个消息后,陈德娣冷笑着捏着香兰豆蔻的手,歪倚在凤座里面,喝着茶,既然拓拔明烟已经去了,那她就不能再去。 一盏茶喝完,何品湘将杯子接过去。 抱在怀里之后,她出声道:“娘娘,我们不做点儿什么吗?就让明贵妃如此去了荒草居,那华美人一定十分感激她,今后定会大力帮她。” 陈德娣把玩着长长的手指甲,笑的不阴不阳:“若真是如此,那就连着华美人一起拔掉,不过,就我看来,那华美人可不是一个好惹的主,起先拒了明贵妃一次,就说明华美人并不愿意跟明贵妃有什么牵扯,今日若接收了明贵妃的好意,那也只能说华美人是个极会审时度势的人,去了烟霞殿,明贵妃不一定降得住呢,指不定会间接的帮我除掉这个眼中钉。” 她松开手,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说:“我们就坐观其变吧。” 皇后想渔翁得利,可她不知道,以前的后宫她当家,但如今的后宫她却当不了家了。 拓拔明烟进了荒草居后,聂青婉领心腹宫女行礼。 拓拔明烟上前扶起她,笑着说:“那天去给皇后请安完,我这身子就有些不爽朗,后来听说华美人生病中暑了,极想过来看,又实在起不了床,还来不及派宫女过来,就又听说皇上禁闭了荒草居,这好不容易等身体好了,我就没办法不让自己过来看,如今,华美人可恢复了?” 聂青婉道:“已无碍了,劳明贵妃记挂。” 拓拔明烟笑道:“都是自家姐妹,我哪能不惦记。” 她说着,拉着聂青婉的手往树下的那个长桌走去,走进后,看到桌面上铺着宣纸,还有文房四宝,宣纸上面零稀地排着几行小字,她没去看那小字,只转眼问聂青婉:“在练字?” 聂青婉道:“嗯,无聊就打发打发时间。” 拓拔明烟道:“我一个人住在烟霞殿,大多数时间也是无聊的,妹妹愿不愿意去烟霞殿陪我?” 聂青婉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子。 自在羌族余部救下她开始,到至今,有十五年了,十五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有形的,无形的,容颜,岁月,亦或是人心。 曾经她喊她姐姐,如今她称她妹妹,是不是很讽刺? 而风水轮流转,曾经拓拔明烟跪趴在聂青婉的脚下,祈求聂青婉的援手,如今,聂青婉需要拓拔明烟的援手,不过,可悲的是,不管是过往还是现在,拓拔明烟都是最先低头的那一个。 她屈尊降贵,就已经预示着,她已经输了。 聂青婉轻轻笑了一下,说道:“明贵妃在我进宫的那一天晚上说过,驳了你的好意,就不会再有第二次了,你心中对我有恼,为何还要帮我?” 拓拔明烟倚靠在桌前,伸手拿起那张宣纸,看着上面的字迹。 陌生的字迹,看上去还很蹩脚。 晋东郡主的字,写的可真是难看。 不过,这句话写的倒是极有意思——没有风暴,帆船不过是一块破布。 她为什么会写下这样的一句话呢? 是知道了外面发生的事情,还是知道这后宫就如同汪洋大海一般,皇上主宰着这片海域,而她们看着光鲜亮丽,其实也不过就是一只只乘风破浪的船只而已,稍有不慎,就会船沉大海,尸骨无存。 拓拔明烟看着那一句话,很久都没出声。 缓缓,她搁下宣纸,仰头看了一眼树影斑驳的暮色,唇角轻勾一簇寡淡的笑容,说道:“之前邀华美人去烟霞殿住,也是我太寂寞罢了。” 这么个时候,拓拔明烟心里虽不愿意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从太后离开后,她就变成了一个孤独的人。 拓拔明烟是曾经跟在太后身边的人,可以说,还是大红人。 太后活着的时候,众所周知,任吉和殷玄是太后的两大爱将,拓拔明烟随侍在太后身边,也跟着水涨船高,即便她的身份卑微低贱,可因为周身的太后光环,倒让她也变成了神之左右手。 太后死后,任吉不知所踪,殷玄执掌大权,拓拔明烟成了新皇的至宠,这多少让后宫里的妃子们不服和不满,但她们不服不满了也不敢当着殷玄的面说,更不敢明目张胆的当着拓拔明烟嚼舌根,只不过不亲近她罢了,即便她恩宠至甚。 后宫的妃子们,要么唯皇后马首是瞻,要么就各安其命。 拓拔明烟也降不下身份去拉拢她们,索性就成了独往独来的一个人。 这听上去很奇怪。 历来深受皇上宠爱的女人,一般在后宫之中都有很多追随者和拥护者,不管她们是真心或是假意,都会借着巴结讨好的机会来多接触皇上。 可偏偏,在大殷的后宫,不是这样。 大概是因为殷玄太冷心冷情,也或者是拓拔明烟本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故而,让一些即便想上来讨好的人也望而却步了。 久而久之,她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之所以想让晋东郡主来陪她,那是因为晋东郡主跟她一样,属遗臣,唯一不一样的是晋东郡主的父母以及国人还活着,而她拓拔氏部族,早已不存在。 同为遗臣,她觉得华美人会与她亲近些。 而也因为是遗臣,拓拔明烟不怕华北娇会有什么出息。 因为在皇上眼里,遗臣,没资格获得圣宠。 加之庞林的死让拓拔明烟意识到,单凭她一人,纵然有殷玄的宠爱,也难在后宫之中长久活下去,今日死的是庞林,明日,死的可能就是她了。 华北娇是晋东郡主,就算再不得宠,她还有整个晋东作为后盾。 拓拔明烟想要从华北娇身上得的,无非也是这个后盾。 跟在太后身边多年,虽然所学东西不多,但有一点儿,拓拔明烟还是学会了,那就是,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想要,就要不惜余力的去抢夺。 太后征战多年,扫平部落不下百千,归纳疆土不下百万,用的就是这种理念——抢夺。 太后并不是善人,可她用她的刚烈,创下了一个丰功伟业的历史。 谁也不可能再超越的历史。 她真的是神,是大殷唯一的神。 拓拔明烟内心里是恨太后的,太后救了她,却又灭了她整个拓拔氏,让她彻底的成为了孤儿,成为了俘掳,可太后救了她,给了她半生荣耀,她又是感激太后的。 如今,拓拔明烟也要仿效太后,掠夺原本不属于她的东西。 只可惜啊,若这个人是旁人,拓拔明烟一定能成功。 不幸的是,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她曾经侍奉过的令人可望又不可及的太后。 在鲁班门前舞弄斧子,岂不是自裁? 聂青婉皱了皱眉,说道:“我地位低下,明贵妃不嫌弃,也不计前嫌,我当然很乐意陪同,但是,荒草居被禁了,皇上说过,若没他的允许,荒草居的人一律不能外出,不然,他就灭了整个晋东。” 拓拔明烟道:“这个华美人不用担心,我既来了,就定然带了皇上的口谕。” 拓拔明烟双手举起对着天。 聂青婉立刻跪下去接旨。 拓拔明烟传殷玄口谕:“从即日起,华美人可去烟霞殿陪侍明贵妃,荒草居能否长久解禁,就看华美人能不能伺候好明贵妃了。” 拓拔明烟念完口谕,又去拉聂青婉。 聂青婉就着她的手站起来,站起来后,略显的有些诚惶诚恐:“我在晋东的时候没有伺候过人,要是伺候不好明贵妃,皇上又怪罪了,可如何是好?” 拓拔明烟笑道:“华美人说笑了,皇上的总体意思就是让你去陪陪我,哪可能真的让你伺候我,我那宫里头的下人多着呢,无须你伺候,你只需要陪我说说话,聊聊天,解解乏闷就可。” 聂青婉不确定的问:“就这么简单?” 拓拔明烟笑道:“你还想有多复杂?” 聂青婉弯腰福礼:“谢明贵妃。” 拓拔明烟很高兴,她说道:“要收拾东西吗?我让他们去帮忙,咱们就往外走一走,你这一段时间一直窝在荒草居,也闷坏了吧,我已经让人在烟霞殿收拾好了院落,去了你就可以住,晚上皇上批完折子也会来,咱们可以一同伺候皇上。” 这话如果是别的美人听了,定会高兴不已。 能见皇上,多么珍贵的机会。 可聂青婉不想看到殷玄,多一眼也不愿意,多一刻也不愿意,只不过,有些事情无可避免,那就迎击而上。 聂青婉假装羞涩的低下头,轻声说道:“我不会打扰明贵妃和皇上相处的。” 说完,又说有东西要收拾,拓拔明烟立马喊了素荷过来,让她带一些人去帮忙,聂青婉说不用,她没多少东西,有王云瑶和浣东浣西足够了。 拓拔明烟也不勉强,她本也只是随口一问。 王云瑶带浣东和浣西去收拾东西的时候,拓拔明烟拉着聂青婉往外面走。 刚走出去,就与闻讯而赶来的宸妃遇上了。 李玉宸看着拓拔明烟牵着聂青婉的手,一副姐妹好的样子,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明贵妃这是要把华美人带到哪里去?” 拓拔明烟笑道:“皇上给了旨,让华美人搬去烟霞殿。” 李玉宸柳叶似的细眉稍稍勾了勾,荒草居关了禁,可她的星宸宫没有关禁,这七天外头闹的一出‘药草杀人’事件整个后宫都知道了,不说后宫了,就是前朝的官员们如今也全部知晓了。 这件事看上去只是两个下人争功抢劳而酿成的命案,但其实,这是陈皇后和明贵妃之间的争斗。 庞林死了,明贵妃技输一筹。 可皇上把药草赐给了明贵妃,又宠她依旧,似乎,皇后又技输一筹。 如今明贵妃和皇后的争斗已经在后宫拉开了,这么个时候,明贵妃要把华美人带到她的宫里头去,这不明摆着要拿华美人当枪使吗? 华美人刚进宫,对宫里的局势摸不清,荒草居又禁闭多日,外头的事情华美人也不晓得,可华美人不知道,不代表她李玉宸也不知道。 李玉宸面上含了一丝怒气,她不好得罪明贵妃,却也不能就这么看着自己宫里头的美人被人拉去当枪使,她冲聂青婉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上前来说话。 聂青婉提起裙摆,准备迈步,却被拓拔明烟拉住不放。 拓拔明烟看着李玉宸,笑着说:“皇上还在烟霞殿等着呢,宸妃若是无事,也可去烟霞殿坐坐,若是有事,那我们就不耽误宸妃了,先走一步。” 把皇上搬出来,李玉宸即使想拦,也没那胆子。 李玉宸眼睁睁地看着拓拔明烟在她的面前把聂青婉带走了。 王云瑶和浣东浣西收拾好东西,随着车队一起,浩浩荡荡地往烟霞殿去。 这一路车队经由西苑,穿过无人问津的冷宫,再到如今荣宠至甚的烟霞殿,几乎弄的人尽皆知。 拓拓明烟是什么个意思,聂青婉大概知道。 无非是在向皇后示威。 而她今日选择了拓拔明烟,那明日,就是皇后的死对头了。 拓拔明烟这么兴师动众,无非也在向她警示,今日选择了这条路,他日哪怕是刀山火海,腥风煞雨,她也只能咬牙往肚里吞,为她效命。 可到底,身处在这权力漩涡中心,尔虞我诈,人心难测,谁又真的能为谁挨刀子呢? 后宫之中,没有永远的队友,只有你死我活。 拓拔明烟还是小瞧了皇后,小瞧了她呢。 聂青婉住进了烟霞殿,殷玄晚上过去,自然看到了她。 聂青婉上前见礼,并说着感谢他的话。 殷玄看着她,没什么情绪地说:“你要谢的不是朕,而是明贵妃,若不是明贵妃央求朕,朕也不会赦免你,既然搬来烟霞殿了,那就好生伺候贵妃,若有闪失,那就不是关你禁闭这么简单了。” 聂青婉福礼,郑重地道:“我一定会好好服侍明贵妃的。” 殷玄道:“你有此信念就好。” 殷玄说完,不再看她,拉了拓拔明烟到跟前,见她面色比之以前还好,心情看上去也不错,他就笑着站起身,拉着她到院子里散步。 拓拔明烟扭头,把聂青婉也喊上了。 末了又回头,问殷玄:“皇上不介意吧?” 殷玄天生勾人又带着冷冽弧度的凤眼笑着看了她一眼,又往后扫了一眼聂青婉,她穿着蓝色宫装,墨发淡挽,脸上毫无任何胭脂色彩,头微垂,身个不高,却又适量刚好,若伸手抱她,大概正是最舒服的位置,她亦步亦趋地跟着,安静地像个透明人,与之前在御书房胆大进言让他赐她宫殿的女子判若两人。 殷玄又收回视线,对拓拔明烟说:“朕无所谓,你高兴就好。” 拓拔明烟就让聂青婉跟着,别掉队。 月明星稀,六月盛夏的夜晚,即便在宫中,也有数不尽的蝉鸟在鸣叫,夜风低旋,吹拂在洒落的月光之上,满地肆意。 聂青婉抬头看着前面相携而走的两个背影,目光冰冷的一如万丈高空上的寒月。 很快她又收敛冷意,安静地跟着。 殷玄并没有走太久,跟拓拔明烟回屋吃了饭,又去了御书房,晚上本来要来烟霞殿的,可寿德宫里的一等宫女采芳去御书房,说皇后不舒服,殷玄就去了寿德宫。 这一去就没再出来。 拓拔明烟恼极气极,聂青婉坐在她下方的椅子里,看着她的样子,轻声说道:“娘娘也可借身体不舒服,让皇上来烟霞殿。” 拓拔明烟道:“不用了,这样的手段瞒不过皇上。” 聂青婉道:“那娘娘因为这个而生气,实在不明智,气坏了身子,皇后倒称心了。” 拓拔明烟捏着帕子,气的脸都歪了:“她就是故意的!” 聂青婉垂着眸子说:“就算是故意的,娘娘也只能忍着,皇后虽然不得宠,可母家强硬啊,你若是如此与皇后作对,日后怕不好过。” 拓拔明烟凛着眉子,冷冷地睃着她:“你这是在告诉我,让我依附皇后?” 聂青婉道:“这是提议。” 拓拔明烟冷笑:“你坐在我的宫里头,心却向着皇后,你就不怕死?” 聂青婉笑了笑,说道:“皇后有强大的母家依附,而你没有,你虽然有皇上的宠爱,可你也看到了,皇上并不会因为你而怠慢了他的皇后,你在这宫里头只有皇上一个人,而对手却是整个后宫,你要如何赢呢?靠皇上那微末的一点儿宠爱?” 她略略讥笑地道:“明贵妃没有这么天真吧?” 拓拔明烟一脸阴沉地瞪着她。 聂青婉却毫无惧怕,依旧无温无波地说:“明贵妃把我从荒草居解救出来,无非也是想让我帮你一把,而我能想到的,那就是扶植朝廷势力。” 拓拔明烟朝红栾和素荷使了一个眼色,红栾和素荷立马清退了殿里面的所有宫人,只剩下红栾、素荷、王云瑶和浣东浣西后,拓拔明烟道:“华美人有好的计策?” 聂青婉道:“明贵妃既把我从荒草居带出来了,自然有自己的方法,你先说说你的法子吧。” 拓拔明烟道:“扶植华美人的母家。” 聂青婉眉头一挑:“晋东遗臣?” 拓拔明烟道:“是。” 聂青婉道:“我很感谢明贵妃的提携,但是晋东遗臣,不可。” 拓拔明烟问:“为何?” 聂青婉心想,为何?因为他们是晋东遗臣,不单在殷玄的心里他们不能重用,在满朝文武百官的心中,他们亦不能得到重用,这无关信与忠的问题,而是大殷国策本就如此。 遗臣可在大殷享受一切荣耀与富贵,却问鼎不了权力。 聂青婉道:“你不知道大殷不允许遗臣们手握实权吗?” 拓拔明烟道:“知道,但总得试一试。” 聂青婉冷笑道:“拿什么试?拿皇上对你的宠爱来试?那你真是太看轻皇上了,在皇上心里,什么事儿都不及他的江山社稷重要,你若真这样做了,那绝对会失去皇上的宠爱。” 拓拔明烟肯定地道:“不会。” 聂青婉挑眉,略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拓拔明烟笑道:“你放心,不管我做了什么,皇上都不会冷落我的。” 这句话,她说的真是有够自信! 聂青婉在心底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稍顷,她道:“我听红栾说,她的哥哥庞林,因为一株药材而卷入了一场杀人案中,最后被判了死刑,另一个相关人物吴平,虽然也死了,可他在烟霞殿里头当差,却是皇后的人,是吗?” 这件事,在如今的后宫已不是秘密,聂青婉刚出来,可能并不知道,但她只要稍出去走动,定然会知道,红栾告诉了她,倒也没什么错。 只是,红栾何时这么嘴碎了? 拓拔明烟抬头,不轻不重地看了红栾一眼,红栾垂头,压低着声音说:“奴婢知错了。” 说完,眼眶就红了。 拓拔明烟轻叹,想着庞林刚死,她正伤心难过,大概正巧被聂青婉看见了,故而就说了出来,她并不是埋怨她,她红个眼眶做什么。 拓拔明烟道:“你下去吧。” 红栾应了一声,退身下去了。 拓拔明烟对聂青婉道:“没错,是有这么一件事。” 聂青婉让王云瑶给她倒了一杯茶,她端着茶杯缓缓喝了一杯水,这才不疾不缓道:“此事件听上去悬疑,但其实仔细分析,也不难辨出其中的重点,那药材出自吴平之手,而吴平又是皇后的人,皇后身份尊贵,母家又根深庞大,想要得一株神奇药材,也不是难事,要我说,那药材很可能就是皇后用来作饵的,再加上刑部有他陈家的人,不管这事儿闹到何种程度,她都不怕收不了场,所以,我建议娘娘率先拔掉刑部的这颗钉子,就着现在事情还没冷下来,拿陈裕开刀。” 陈裕是从四品的刑部侍郎,想要拿下他,可不是容易的事儿,再加上他是陈家人,那就更不容易了。 拓拔明烟蹙眉,说道:“你这个想法真是大胆,一来陈裕是陈家的人,想要拿下他,得费九牛二虎之力,就算拿下了,陈家也不会放过我,陈家如今在朝中是什么地位?不说动陈家本族的人了,就是动陈家护着的旁的人,那也得提着脑袋。” 聂青婉笑道:“娘娘不敢吗?” 拓拔明烟一噎,脸色不好看了,她抿唇冷声道:“你不用激我,如今的陈家不是你我能动得了的。” 聂青婉道:“可彻底解除娘娘危机的唯一方法,就是将陈家连根拔起,只有这样,娘娘您才能真的高枕无忧。” 拓拔明烟道:“不用再说了,我是不会这样做的。” 聂青婉道:“没说让娘娘去做,这样的事情,当然是置身事外最好。” 拓拔明烟拧眉,冷笑道:“纵观整个朝堂,没人敢与陈家作对。” 聂青婉笑道:“是吗?” 她将手中的茶杯搁下去,取出手帕擦了擦嘴,这才用着不冷不热的声音说:“如今现当官的,都极为巴结逢迎,溜须拍马,而陈家也不是十恶不赦之家,专权惑政什么的必诛之臣,清官不会无端挑起是非,昏官唯其马首是瞻,想要找一个敢对陈家下手又愿意对陈家下手还有那本事扳倒陈家的人,还真的没有。但是,你别忘了,在大殷,还有一个聂氏。” 聂氏二字出,拓拔明烟何其的惊恐,她直接毫无形象地从椅座里弹跳了起来,浑身冷禁直冒,目骇地瞪大了眼珠子,哆嗦着唇道:“你,你,你不要跟我说,你想起用聂家!” 比之拓拔明烟的惊骇之色,聂青婉倒是平静的很多。 她淡淡说道:“正是。” 拓拔明烟忍着咽喉处的惊恐之气,一把抓住聂青婉的手,厉声说道:“打消这种想法,先不说你有没有能力接触到聂家人了,就算有,聂家也不是你想用就能用的,就算聂家已经从朝堂上烟消云散,可聂家风骨和灵魂依然屹立不倒,不说你区区一个遗臣之女了,就是皇上,也见不到聂家现今的当家人了,你居然敢说起用聂家,你是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还是真的无惧生死?” 聂青婉笑出声来。 生死? 她早已经历过生死,何来惧? 聂青婉轻轻抬头,看向拓拔明烟,那一刻,明明拓拔明烟在站着,她贵为明贵妃,而坐在那里的女子只是一个刚进宫的美人,不管是如今的站姿还是她的身份,都高出坐在那里的女子很多,但她那一抬头的动作,那射过来的眼神,无端的就让拓拔明烟一阵寒意涌心。 这种感觉,这种感觉……睥睨而冷漠不屑,又令人无端敬畏的眼神……为什么这样熟悉呢。 想到那个人,拓拔明烟的眼眶一红。 可正因为想到了那个人,她的心尖又似乎被插上了荆棘。 不可能的,一个遗臣之女,怎么可能有那个神一般太后的气势! 拓拔明烟又去抓那道眼神,可聂青婉垂下了头,正从王云瑶手上接过茶杯,再抬头,那眼神就是温软而寻常的了。 难道是错觉吗? 拓拔明烟松了一口气,可想到刚刚聂青婉提到了聂家,那心又提了起来,她道:“今日是在我的宫中,我当没听见,亦不会让任何人传出去,可你切记,要想在宫中安稳活下去,就休要再提。” 她往后面的椅子里退去,挥挥手:“我乏了,你退下吧。” 聂青婉将喝了两口的茶杯搁下,站起身告退。 等她回了春明院,王云瑶一把拉住她,急冲冲地进了内室。 一进内室,王云瑶就甩开她,近乎逼问道:“你想干什么?” 聂青婉甩了甩衣袖,抬头笑问:“什么干什么?” 王云瑶道:“你在挑唆明贵妃。” 聂青婉挑了挑眉头,冲站在那里欲言又止的浣东和浣西看了一眼,问道:“你二人也这样想?” 浣东道:“小主,你不知道聂家在大殷意味着什么吗?” 聂青婉轻支下巴,略作思考状,可似乎思考了半天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以前她知道聂家在大殷意味着什么,但现在,她着实不知了,她反问道:“浣东你觉得意味着什么?” 浣东道:“意味着禁忌。” 浣西附和地点头:“是呀,小主,今日明贵妃说的没错,以后咱可别再提聂家了。” 聂青婉淡定地‘哦’了一声,心想,原来是禁忌,也对,如今的聂家,怕真的无人敢再提起,亦无人敢去打聂家人的主意。 聂青婉笑了笑,说道:“我知道了。” 浣东浣西还有王云瑶见她听下去了,终于松了一口气,小主要真的打聂家人的主意,那比皇上冷落她还要严重呀! 眼看天色有些晚了,浣东上前问聂青婉要不要休息,聂青婉站起身,随着进了内室。 浣西没有进去,跟王云瑶站在外面。 浣西说:“小主怎么会想到让明贵妃去起用聂家呢,她当时说这话的时候简直把我吓了一大跳。” 王云瑶道:“我也被吓着了,你没看明贵妃吗?她都吓成什么样了。” 浣西道:“可小主似乎很平静。” 王云瑶眯了一眼,是,很平静,平静的令人诡异,但又不得不承认,她的提议非常好,如今在朝堂上,能够抵挡陈家又敢抵挡陈家的,真的只有聂氏一族了。 但是,郡主何德何能,能够请得动聂氏的人? 不说请不请得动了,就是提及,那也应该是不敢的,可她却毫无顾忌,到底哪来的胆子和底气? 王云瑶觉得华北娇从醒了后就有些不对劲,从这一段时间进宫后所发生的种种事情上看,华北娇是真的很不对劲。 王云瑶蹙紧眉头,冲浣西摆手说:“我们伺候小主,不管小主说什么做什么,我们只管听着照做就是,心中有疑问的,往后小主自会给我们解答,小主是晋东郡主,她所做的一切,也全是为晋东着想,若只是不受宠,倒也没什么,可若被拿来当枪使,我们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小主心中自有乾坤,说话做事是大胆了些,可在这尔虞我诈的后宫之中,小主若不先发制人,就一定会被人鱼肉,到时不说你我的性命不保了,就是郡主以及整个晋东,都会有危险。” 浣西听着,心头一凛,说道:“王管事的意思是,你赞同小主挑唆明贵妃去起用聂家?” 王云瑶看着浣西。 浣西被看的莫名其妙,摸了摸头,闷闷地道:“王管事干嘛这样看我?” 王云瑶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轩廊外头悬空高挂的月光,轻喃道:“从太后去世后,这还是头一回,有人这般理直气壮且明目张胆地提起聂家,还说要用聂家,我只是觉得,小主的心,有些深不可测呀。” 浣西附和地点头,心想,以前的小主可不是这样的。 聂青婉躺下去后,浣东就熄了灯,退身出门。 外头的丫环们见灯熄了,就有人去向拓拔明烟汇报。 拓拓明烟还没睡,因为聂青婉今天提及了聂家,她心绪太过波动,躺下去之后闭上眼睛就是曾经所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 她喊素荷进来伺候。 素荷挑了灯,掀了帘子,见拓拔明烟靠坐在床头,压根没睡,不免微惊,小声道:“娘娘怎么靠在这里了?” 拓拔明烟道:“睡不着。” 素荷问:“是太热了吗?” 拓拔明烟摇摇头,把手伸出来,素荷接着,轻轻拉着她坐到床边,先是给她穿了鞋子,然后又扶起她,见拓拔明烟要往外头去,素荷道:“娘娘,天色很晚了。” 拓拔明烟道:“无妨,只在廊前走走。” 素荷只好提个灯跟上。 站在轩廊前,拓拔明烟歪倚在柱梁上,双手轻扶木质栏杆,她问素荷:“今日听到华美人说了什么吗?” 素荷猛一低头,小声道:“娘娘。” 拓拔明烟转回身,看着她:“素荷,你与我虽为主仆,可我一直拿你当最信任的人看,旁人不敢说的,不愿意说的,我都希望你能说。” 素荷道:“娘娘既如此信任素荷,素荷自不会让娘娘失望,今日华美人说的话,奴婢确实听的清清楚楚,而奴婢觉得,华美人的话虽然大胆放肆了些,却是值得听的。” 拓拔明烟摩挲着手指,低声道:“继续说。” 素荷左右望了望,上前一步,小声道:“娘娘,这三年咱们明里暗里也跟皇后交手了很多次,每次没讨得便宜,皇上虽然很宠娘娘,可对皇后,一样的重视,这无非是因为皇后有一个强大的母族,若没了这母族,皇后的位置她就坐不稳了。” 拓拔明烟笑道:“你这样想,旁人也这样想,可陈家自殷祖帝时期就是三公之一的贵胄,与聂家和夏家共分朝堂,虽然后来聂家出了一位太后,陈家和夏家就远远赶不上了,可到底,陈家是殷祖帝时期的重臣,不说如今的朝堂上已经没了聂家和夏家,唯陈家独大,就算聂家和夏家还在,这个陈家,也不是我们惹得起的。” 素荷道:“可正因为如此,才非要拔出陈家不可呀。” 拓拔明烟明白素荷的意思,可她到底不是少不经事的二八芳龄女子,她经历过施暴、杀人、逃亡、被救、灭族、风光等人生百态,又跟随在大殷太后身边那么多年,再不济,也还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确实,陈家不倒,陈皇后就永远不倒。 可想扳倒陈家,不是一两句话的事儿,有可能陈家没有扳倒,她自己反倒被拔除了。 这是很危险的一步棋。 不是她不敢铤而走险,想当年,她帮助殷玄杀太后,那也是一步险棋,可她还是毫不犹豫的做了,那个时候她敢做,现在也敢。 只不过,当时,她信得过殷玄。 可如今,她却信不过华北娇。 区区一个遗臣之女,何德何能,能够起用聂家,还能扳倒陈家? 呵,真是大言不惭。 拓拔明烟道:“我明白,但只凭一个华北娇,你以为,我们能成功吗?” 素荷抿紧嘴巴。 拓拔明烟道:“若陈家那么好铲除,那这大殷,岂非任人宰割?” 素荷低声道,“娘娘说的是。”顿了一下,又忽然皱起眉头,哼一声,说道,“若不是这个华美人刚进宫,对朝中局势不太了解,也有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憨傻劲,奴婢会以为她在想法子害娘娘呢。”她又悄声地问,“娘娘,这华美人不会是皇后的探子吧?我们是不是得提防点?” 烟霞殿发生了吴平那档子事儿后,拓拔明烟就吩咐红栾和素荷,将殿内所有宫女和太监们全都查了一遍,但凡来路不明的,或者做事散漫的,对她不够忠心的,全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给安排走了,如今烟霞殿当差的宫女和太监,全都是一心忠于拓拔明烟的。 皇后想再做妖,也无从下手。 若这个华美人明着与她亲近,暗地里却帮皇后做事,那她可真就挖坑给自己跳了。 想到上一次请这个华美人来烟霞殿住,她软中带刚地拒绝,还亲自跑到御书房,找皇上赐殿,摆明了是不愿意跟她有什么攀交,可今天,她却毫不犹豫地来了。 也许今日她被困,只能依附于她。 可到底,这个女人的忠诚有待商榷。 是迫于没办法才与她住在一起,与她姐妹相称,还是她早已心向皇后,住她的殿里,只是顺水推舟,那就真的不好说了了。 拓拔明烟眯起那双带着点琥珀色的大眼睛,冷笑道:“是不是皇后的人,咱们试一试就知道了。” 素荷问:“怎么试?” 拓拔明烟道:“她不是想用聂家人去对付陈家吗?那就让她去做。” 素荷大惊,“啊?” 拓拔明烟不冷不热道:“不用惊讶,陈裕杀了庞林,这笔帐我确实要跟他算,既然华美人有心惩治这个陈裕,那就交给她办好了,明日一早你去春明院,就对华美人说,若她能凭自己的能力把陈裕赶出刑部,且让任何人查不到烟霞殿来,那我就会向皇上进言,让晋东遗臣们有机会来朝堂当官,建功立业,再不用做虚有徒表的王侯将相。” 素荷低声道,“是。”又看了一眼天色,说道,“娘娘,确实很晚了,该睡了。” 拓拔明烟转身,披着夜色进了屋。 第二天天一亮素荷就去了春明院,这个时候聂青婉刚醒,尚没穿戴完整,见素荷来了,她很是诧异,问道:“娘娘醒了吗?是要我现在上前伺候?” 素荷笑道:“小主的品阶虽然低了我家娘娘很多,可到底也是半个主子,哪能让你伺候?我家娘娘还没醒,我只是来向华美人传一句我家娘娘的话,传完就走。” 聂青婉坐在梳妆镜前,浣东在为她挽发,浣西端了银盆正往洗脸架上放置,听了素荷这话,二人不约而同的朝素荷望了过去。 聂青婉没转身,只通过铜镜的反射,与素荷对望了一眼,笑道:“你说吧,娘娘有什么吩咐。” 素荷道:“吩咐倒也不算,我家娘娘说……” 素荷把昨晚拓拔明烟交待她的那番话说了出来,并没有瞒着浣东和浣西,聂青婉也没让浣东和浣西出去,等素荷说完,浣东惊的一下子没拿好梳子,梳子‘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她立刻跪下去请罪,聂青婉拂了拂手,让她捡了梳子下去,还好浣西已经将银盆搁置在洗脸架上了,不然,那银盆也得跌落,水洒一地了。 浣西立在那里,目光瞪直,锁着素荷。 素荷没看她,只看着聂青婉,笑着说:“这就是我家娘娘的原话,如今我已经传给华美人了,那我就先走了。” 聂青婉道:“告诉娘娘,我必不会让她失望。” 素荷眼眸微紧,说道:“甚好,小主的回答我也会原封不动地转告娘娘。” 素荷离开后,聂青婉又把浣东喊进来,让她继续给她梳发。 浣西回神,拿了毛巾往盆里浸。 浣东不敢乱说话。 浣西也不敢。 直到聂青婉收拾妥当,去膳堂吃饭,王云瑶知道了这件事,浣东和浣西才敢发言。 一主三仆坐在膳堂里,膳堂的门在关着,所有宫女太监都被关在了门外,王云瑶气的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这明显是明贵妃的‘奸计’,小主怎么就一口应下了呢? 王云瑶冷着脸道:“不借助烟霞殿的势力,不借助明贵妃的名头,就凭你一个不得宠又没任何根基尚在夹缝里生存的遗臣之女,如何能把那陈裕赶出刑部?就算能,陈家也不可能放过你,明贵妃倒是想的美,成功了,她坐收渔翁之利,不成功,她也事不关已,高高挂起,这后宫的女子,当真没一个好东西!” 浣东也道:“小主,你怎么没犹豫就答应了呢?” 浣西道:“陈裕在刑部,我们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摸不到啊,更不说把他赶出去了,小主,这不是我们能办到的事情,你去跟娘娘说,这事儿还是让别人去办吧?” 聂青婉拿着勺子安静地吃着面前的瘦肉粥,见三个婢女如此担心这件事儿,她安抚道:“不用担心,我既应下了,就心中有数。” 她拿着汤勺在碗中搅了搅,抬起头来对她们说:“你们也吃吧,这关上门就不用讲那么多规矩了,等吃完,我们去向娘娘请安,然后再去向皇后请安。” 王云瑶看着她,实在想不明白,她怎么就不担心呢! 聂青婉当然不担心,她有什么好担心的。 陈家当年敢拥兵倒戈,如今就得承受她的怒火。 陈裕只是第一步。 一个小小的刑部侍郎,她连动手的兴致都没有,但重生回来,总要活动活动手腕,让某些人忆起一些他们不敢忆起的事儿,再忆起一些不敢忆起的人,然后让他们明白,欠了的债,总要还的。 聂青婉平心静气地喝粥吃菜,完全没把今日素荷的话放在心上,可王云瑶和浣东浣西却不得不放心上,但见聂青婉如此平静,她们好像也被感化,慢慢的静下心来,坐下吃饭。 等吃完,一行人去烟霞殿的主殿给拓拔明烟请安。 请完安又一起去向皇后请安。 殷玄已经从早朝上回来,正在寿德宫陪皇后用膳,皇后昨晚确实有点儿小疾,倒也不是大病,就是吃坏了东西,闹肚子,折腾了一下午,到晚上整个人虚弱不堪,殷玄去了后,见她如此模样,也不忍心离开,就在寿德宫宿下了。 一大清早,窦福泽来过一次。 那个时候殷玄刚起,准备去上朝,随海正在服侍。 窦福泽给陈德娣把了脉,又向皇上说没什么大碍了,等会儿用了早膳,看看情况,若还闹肚子,他就再开些药,若不闹了,那就彻底好了。 殷玄听了,倒也放下心来,去上朝,下了朝,他就来寿德宫陪皇后用膳。 这样就赶上了嫔妃们过来请安。 陈德娣离去接见嫔妃们前,殷玄又让窦福泽给她把了脉,待窦福泽确诊没事儿后,殷玄随陈德娣一起出去了。 嫔妃们没想到今日皇上也在,几乎诚惶诚恐又喜上眉梢。 后宫的消息一向传的快,皇后昨夜身体不舒服的事情整个后宫的人都知道。 李玉宸关切地问:“皇后的身子无碍了吧?” 陈德娣笑道:“多谢宸妃关心,本宫没什么大碍了。” 李玉宸道:“没事儿了就好。” 拓拔明烟冷笑地勾起了唇角,心想,什么身体不舒服,压根就是借口,见皇上又去了她的宫里头,她不高兴,就用这种小手段把皇上弄到她的宫里头去了,还皇后呢,真不识大体。 虽然心里这样想,可嘴上却不能这样说。 若今日殷玄没坐在这里,拓拔明烟或许还能说一些气皇后的话。 可殷玄坐在这里,拓拔明烟就不能不给皇上面子。 拓拔明烟道:“这天气热,皇后又爱吃冷果,闹了肚子倒也正常,但虽然喜欢,却也得忌着些口,毕竟,身体重要啊。” 她说着,抬头看向陈德娣。 陈德娣笑道,“昨天是贪嘴了,明贵妃说的是,虽然喜欢,却也得忌着些,不能太贪。”然后又看向屋内的一纵嫔妃们,说道,“本宫这里还有一些冷果,稍后分配给你们吧,这些都是各方上贡过来的珍稀水果,是人间绝品,但不能长期搁罢,本宫就让宫女们拿去冰窟冰着了,这大夏天拿出来吃,正爽甜可口。”说着,又问殷玄,“皇上那里也送去一些吧?” 殷玄道:“不用了,朕不爱太甜的东西,你分给她们吧。” 陈德娣说道:“是。” 众嫔妃们立刻站起身,福身谢恩。 聂青婉就站在拓拔明烟身后,也随着一起福身谢恩。 抬头的时候,目光落在殷玄身上,不冷不热,不疾不燥,如死水一般平静,可就是这样毫无份量的目光,还是让殷玄察觉出了异常,大概是天生的直觉,也大概是不管聂青婉变成什么样,只要是她的灵魂重现,就一定会让殷玄心有异样,他倏然抬头,然后就撞进了一道幽深的目光里。 四目相对,殷玄危险地眯起眼。 聂青婉淡淡一笑,错开目光。 那动作,不惊不慌,从容自然,透着难以言明的一股子不屑。 不屑? 殷玄挑眉,正欲把她唤到跟前,却被随海的一句话给阻扰了。 随海说:“皇上,李东楼求见。” 李东楼这几天不在殷玄身边伺候,因为李东楼被殷玄派去查那株药材是如何出现的,殷玄一听,站起身走了。 皇后以及众嫔妃们连忙跟着站起,福身恭送。 快踏出门槛的时候,殷玄忽然转身,冲聂青婉道:“你,过来。” 第44章 又罚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聂青婉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拓拔明烟往前一推,并听到她笑着说:“皇上唤你呢,还不快去,发什么愣。” 聂青婉于是只得上前。 殷玄没看她,转回身,声音冷淡道:“随朕来。” 殷玄这出其不意的举动,着实让所有人都没看明白,就连聂青婉,一时也有些懵,等她被殷玄带着离开了寿德宫,一路跟着宫女们走到御书房,又被殷玄丢在了门外,足足站了一整个上午,她才知道,这是殷玄在惩罚她。 因着刚刚那一个对他不敬的眼神。 呵,还真是没变。 别人稍对他一丝不敬,他就会还回去十分。 这样的性子呀,真不讨喜。 聂青婉笔直地立在御书房门前,王云瑶和浣东浣西也陪着受罚,一起站着。 随海在里面伺候。 殷玄坐在龙椅里,双手搁在龙案上,对李东楼问:“查出来了?” 李东楼拧着眉头说:“臣去调了宫防局的所有出入记名册,没有人带这种药材进宫,皇后那里,臣也查过了,亦无此药材的登记,可若说这药材是凭空冒出来的,臣也不信,所以臣还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没敢直言,看了殷玄一眼。 殷玄道:“直说就是。” 李东楼道:“这药材出现的巧,正是华美人入宫之后,而华美人来自于晋东遗臣,皇上知道,晋东遗臣原住在绥晋北部,与漠岭寒疆之间只隔着一条寒茵河,若说这药材此世间已绝迹,应该并不准确,臣思来想去,问题可能就出在华美人身上,发生那件事的时候华美人正被皇上关禁闭,可那件事发生以后,华美人就被解了禁,而皇后和明贵妃越发的不睦,虽说明贵妃最后得到了药材,可臣总觉得,最终获益的,却是这个刚新进宫的华美人。” 殷玄道:“既然有所怀疑,可有去查?” 李东楼道:“查了,但是没有任何结果,当时在荒草居当职的三个宫女和两个太监,臣都一一询问了,他们都说那段时间华美人足不出户,根本没外出过,不说华美人了,就是整个荒草居的人,也无一人踏出过,亦无人去过荒草居,吴平也从没去过荒草居,那个时候荒草居正关禁闭,摆脱了一切嫌疑。” 殷玄笑道:“照你这样说,若这件事真是华美人所为,那她就长了三头六臂了。” 李东楼道:“三头六臂倒不用,臣是怀疑,华美人或者说伺候在她身边的那三个宫女,其中有武功极高强之人,可以瞒过所有耳目以及宫中侍卫太监和出入的宫女们,去作案。” 殷玄指尖点着桌面,轻轻的缓慢有力的敲着。 随海低下头,心想,华美人可真够倒霉的,从进宫第一天起就没过一天好日子,现在,又被怀疑是‘药材杀人’事件的幕后黑手。 这往后的日子,怕是要在刀尖上过了。 哪怕如今有明贵妃罩着,可皇上不喜欢,就是有天皇老子罩着也没用。 殷玄敲了不足一盏茶的功夫,修长指腹一收,对随海道:“传华美人进来。” 随海即刻应声,出去,唤了聂青婉进门。 聂青婉上前见礼。 殷玄看她一眼,问道:“会研墨吗?” 聂青婉微愣,回复道:“会。” 殷玄道:“那就从今日起,你每日来御书房为朕研墨。” 聂青婉稍转头,看向随海。 随海低咳一声,没好气道:“看杂家作甚,还不谢恩!” 聂青婉没谢恩,只是直直地望向殷玄,问道:“皇上为何要让臣妾来研墨?臣妾虽不才,却也知道,大殷帝国的御书房,不允许后宫之人出入,皇上这样做,会陷臣妾于非议。” 殷玄笑道:“你倒是知道的多。” 聂青婉道:“皇上要责难臣妾,再罚臣妾禁闭就是了。” 殷玄道:“谁说朕要责难你了?” 聂青婉面不改色道:“刚刚皇上罚臣妾在御书房门外站了两个时辰,若这两个时辰还无法让皇上消气,那臣妾就再站一夜。” 殷玄道:“知道朕在罚你,那你可知为何?” 聂青婉轻抿薄唇,不言。 殷玄道:“之前冼太医进宫,说晋东郡主的脑子不好使,如今看来,你的脑子不是不好使,而是太好使了,到底是冼太医在欺君,还是你这个晋东郡主在欺君,嗯?” 欺君可是大罪,一个不慎是要诛九族的。 聂青婉微叹,跪下去,说:“臣妾的脑子确实不大好使,不然也不会一根筋,如此能得皇上宠爱,陪侍在皇上身边,这是臣妾的福气,臣妾理当二话不说,谢皇上隆恩,可因为头脑一时发热,说了应该说却又让皇上觉得刺耳的话,皇上能听忠言,却听不得刺耳之语,又让后宫女子陪侍御书房,大殷朝臣们若是知道了,指不定要如何闹了,皇上若真的看臣妾很不顺眼,打发到冷宫便是,不用如此埋汰刁难我。” 她说完,头整个伏了下去。 殷玄的心里头有莫名的怒气在滋生,他当然不可能把她打发到冷宫,拓拔明烟如今正需要她,这个时候,他要是把她打发到冷宫去了,后宫的女子们会如何看拓拔明烟的笑话? 可不把她打发到冷宫,又实在忍不下今天的这口气。 她倒是什么都敢说。 看似说他是明君,实则在暗骂他是昏君,让后宫女子陪侍御书房,可不就是昏君! 还有刚刚在皇后那里,她不经意对上来的不屑眼神。 这让殷玄想到了她不愿意进宫而服毒自杀的事情,那件事情他原本并没有放在心上,一个遗臣之女而已,他还真没放在眼里。 可如今,这个遗臣之女真有气死人不偿命的本领! 殷玄冷笑道:“滚出去。” 聂青婉跪着退到门口,然后站起身,拉开门,退了出去。 等门重新合上,殷玄的脸冷的可以掉渣了。 随海连忙上前奉茶。 李东楼往后看了一眼门,目光中饶有兴味,他转回头,双手作揖,冲殷玄道:“皇上此举,是想探一探华美人的深浅吗?” 殷玄哼道:“此一件事就知道这个女人不是无脑之人。” 李东楼道:“是这样,所以臣倒是越发怀疑她了。” 殷玄接过随海递过来的茶,一股作气喝了三口之后才把那口郁气给咽下去,他搁下茶杯,缓慢说道:“不要打草惊蛇,慢慢引蛇出洞。” 李东楼笑道:“是。” 李东楼离开后,殷玄就翻开折子,认真批改。 到了中午,殷玄出御书房去吃饭,出门看到聂青婉主仆四人还站在御书房门口,虽然御书房外有很长的屋檐,正午的日头晒不过来,可到底是六月的酷暑,只单单站着,四个人已热的满头大汗了。 浣东浣西这两个丫头早已嘴唇干裂,无精打采,搭拉着头。 王云瑶也出了汗,可依旧站的笔直,脸色也比浣东和浣西好很多。 聂青婉的脸红的像煮熟的虾子,汗顺着脸颊往衣襟处流,润湿了那一片领口,很快又被酷热的天气给蒸发干,她的唇倒没有干烈,可也出现了不正常的白。 殷玄出来,目光在这四人身上扫了一眼,然后走到聂青婉跟前,把她从头到脚都打量了一遍。 聂青婉这会儿真不想看到这个人,直接一转头,拿后脑勺对着他了。 殷玄冷俊的眉头隐隐地绷跳,他虽然不喜欢她,也不待见她,而她似乎也没有争宠的心思,这让他看她倒还挺顺眼,尤其她现在住在烟霞殿,伺奉拓拔明烟,依着这份牵绊,他不会拿她怎么样,可这并不代表她能因此而忤逆他,还敢目无君王! 殷玄冷笑道:“怎么,罚你站半天,你倒还生出脾气了?” 聂青婉冷声道:“不敢。” 殷玄道:“不敢?” 他伸出手,一下子掳住她的下巴,用力将那扭过去的头转过来,不得不说,晋东郡主长的真是好看,这么近距离的看她,眉眼水灵生动,虽然脸被晒的极红极红了,可正因为这样的红,让她看上去可爱之极,那一双唇,白的没有血色,却在这红艳艳的脸蛋中格外的醒目,然后殷玄就注意到了她的唇形十分好看,竟与曾经的那个人有几分相似。 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时常会因为看到她而想起那个人。 殷玄喉咙一动,倏地就松开了聂青婉。 他掏出帕子,蹙着眉头擦手,擦完,嫌恶地将帕子甩了。 随海立刻去捡。 殷玄道:“扔了。” 随海只得重新扔下去,宫女们即刻捡起,不让地上的脏物亵渎了皇上的眼。 殷玄冲聂青婉道:“继续站。” 刚说完,聂青婉的肚子就不争气地叫了起来,聂青婉立刻伸手捂住肚子,王云瑶、浣东、浣西、随海、殷玄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聂青婉这会儿想死的心都有了,在关键时候,肚子给她掉链子。 她捂着肚子,咬着唇道:“臣妾早上只吃了一碗粥。” 殷玄问:“饿了?” 聂青婉点头。 殷玄道:“想去吃饭?” 聂青婉又点头。 殷玄笑道:“华美人不是很有骨气吗?敢顶撞朕,还敢无视朕,区区一顿膳食,大概你也饿的起的,那就饿着,继续站。” 他说完,直接走了。 随海连忙跟上。 经过聂青婉身边的时候,余光落了一落,但很快就收回。 吃完饭殷玄没来御书房了,回龙阳宫睡了一觉,睡到申时三刻,他醒来,问随海:“华美人还在御书房门外站着?” 随海道:“站着呢。” 殷玄抿唇,起身让随海更衣。 穿好衣服,他去了烟霞殿。 拓拔明烟一见到他就连忙起身相迎,迎进去之后奉茶奉点心,殷玄一边品着茶一边吃着点心,拓拔明烟看着他,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还是替华北娇求了情。 拓拔明烟不知道华北娇怎么惹恼了皇上,反正早上从皇后宫里头,皇上把华北娇喊走的时候,皇后是生气了,但皇后一向心机深沉,没在众多妃嫔前失态。 但能气到皇后,拓拔明烟还是很高兴的。 至于皇上突然间喊华北娇出去,具体做什么,拓拔明烟并不知道。 后来才知道,华北娇在御书房门外罚站。 若皇上不打算赦免华北娇,今天就一定不会来她的烟霞殿。 皇上明知道华北娇是她的人,住在她的烟霞殿,却还来了,那就说明,皇上愿意听她的求情,也愿意赦免华北娇。 拓拔明烟轻声说道:“皇上,你看这大夏天的,都申时三刻了,日头还旺的像火,要是一直站在外面,人会被晒坏的。” 殷玄冷瞪着她:“你想说什么?” 拓拔明烟跪下去,说道:“不知道华美人怎么惹怒了皇上,请皇上看在明烟的情份上,赦免了她吧?我听说她已经在御书房门外站了快一天,滴水未进,滴米未入,华美人前些日子才刚中暑,这身子也才刚养好,这么站一天,怕又会倒下的。” 殷玄眉头微蹙,却是抿紧薄唇,不言。 拓拔明烟见殷玄不应声,实在揣磨不到他此刻的心思,也不敢再说话。 偌大的前厅,一时静寂无声。 半柱香的时间过后,殷玄道:“起来吧,朕今日罚她是因为她身为美人,却无一点儿分寸,也不知道这宫廷礼仪,她之前住在荒草居,行为如何,朕也不管,可如今她住你烟霞殿了,一言一行皆代表着你烟霞殿的颜面,今日你为她求情,朕就赦免了她,等她回来,你安排两个管教嬷嬷,好好教一教她何谓宫廷礼仪。” 拓拔明烟应道:“是,臣妾一定找人好好教她,臣妾谢皇上。” 可等聂青婉回来了,又生病了,这教礼仪的事情只好往后推,之后也就不了了之。 聂青婉躺在床上,高烧不止,肚子早就饿的没有知觉了,幸好情况没之前的严重,之前是她故意为之,这次却是飞来横祸。 冼弼又被叫到了烟霞殿的春明院,给聂青婉看诊。 聂青婉这次能说话,没有晕的神谷不分,就是头疼难受,还能吃饭,回来就勉强吃了王云瑶端来的饭食。 王云瑶和浣东浣西也不舒服,好在,她三人之前没害过病,也没一躺就是半年,身子骨比聂青婉能扛,冼弼开了几副药,她三人煎了服下就好的差不多了,至少,还能服侍她。 聂青婉躺在床上,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脸是红的,唇虽然不是惨白,却也没什么好看的颜色,整个人透着一副病恹恹的气息。 冼弼看着她,实在忍不住,就打趣道:“看来,这后宫与你很是相克。” 聂青婉笑道:“是呀,所以我不是为后宫而生。” 冼弼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她若真是太后,那她回来,定是要夺君王之位,那么,她就是主宰后宫的人,冼弼觉得自己说错了,他应该说,她是来克后宫的才对。 冼弼道:“这已经是第二次中暑了,一个月还没过去,就已经连着两次了,你且当心点。” 聂青婉道:“我知道,这次是个意外。” 冼弼下去写药单子,之前已经合作过一次,王云瑶不再怀疑冼弼,冼弼也不一天都呆在春明院,开了药单子,吩咐如何煎何时服后就去向拓拔明烟汇报。 知道聂青婉这次的情况没有上一次的严重,不出门,避着阳光养个四五天就可痊愈后,拓拔明烟挥手让冼弼走了。 这之后冼弼都定时的来给聂青婉把脉。 第四天拓拔明烟让素荷端了一些皇后赐的冰果送进春明院,这些冰果全是水果冰冻而成,有大殷本地的当季水果,还有来自各个封疆遗臣之地的贡果,品种都极其珍贵,且只有皇后宫里头最齐全,品种也最多,数量也最多,饶是拓拔明烟深受殷玄的宠爱,也有很多水果享受不到,毕竟贺朝岁贡之上,所有遗臣供奉的,只有皇上与皇后。 聂青婉是以前的大殷太后,什么样的水果没有吃过? 素荷送来的这些,聂青婉都吃过。 只不过,看着这些红红绿绿的果子,聂青婉忽然让王云瑶去把冼弼请了来。 今日的例诊已经结束,王云瑶来太医院找冼弼的时候冼弼还以为聂青婉又自己作妖了,加重了病情,却不想,王云瑶阴阳怪气地说:“小主今日得了明贵妃赐的冰果,她一个都还没尝呢,就让我来把冼太医请过去,我看小主是想赐你果子吃呢。” 她有点心酸又有点不是滋味地说:“小主可真是看重你。” 说完,还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冼弼有些好笑,觉得这个王管事吃自己的醋真是吃的莫名其妙,她家小主是晋东郡主,却也是已故的太后,他们都是她最信赖最亲近的人,有什么好比较好吃醋的? 不就是赐个果子吃吗? 赐给了他,难道不会赐给她? 还是说,这个王管事觉得他现在对她们而言还是外人,被华美人如此看重心里不服气? 冼弼笑道:“王管事说笑了,要真说看重,王管事才是小主最看重之人。” 王云瑶冷哼:“油嘴滑舌,哪里像太医,倒像市井纨绔。” 冼弼道:“冼某一向正经,王管事还是不要挖苦我的好,我这人虽然正经,却也记仇。” 说完,提着医用箱,扬长而去,徒留一个湛青的官僚背影,让王云瑶咬牙切骂。 进了春明院,冼弼被浣东带进了内室。 彼时的聂青婉身子已经好的七七八八,整个人耳清目明,她没穿宫裙,而是穿了一件薄釉色的斜襟长裙,腰束云带,袖口宽大,堆云织锦般的盘错在腿上,她半个身子歪倚在贵妃榻上,胳膊长支额头,正从大开的窗户往外赏着院中栽植一片红锦锦的扶桑花,绿叶映红,煞是好看。 她正看的津津有味,冼弼来了。 聂青婉收回胳膊,让浣东关上窗户,又让她倒两杯凉茶过来,指了一把椅子,让冼弼坐。 冼弼没跟她客气,当真坐了。 浣东提着壶过来斟茶,见冼弼跟自家小主平起平坐,不免心里犯起嘀咕,撅着嘴,一副十分不待见的样子。 聂青婉斜瞥浣东一眼,对她道:“你去外面守着吧,王管事回来了没有?” 浣东道:“回来了。” 聂青婉道:“让她进来。” 浣东只好出去,喊了王云瑶。 等王云瑶进了屋,浣东将门关好,与浣西一起守着了。 屋内三人分不同的方向坐着,单脚四柱椅上摆着茶杯,水壶还有水果盘,水果盘里放着拓拔明烟让素荷端过来的冰果。 聂青婉伸手取了一种水果出来,问冼弼和王云瑶:“你们认识这种水果吗?” 冼弼往聂青婉手上看。 王云瑶也往聂青婉手上看。 聂青婉手上拿的是一个鹌鹑蛋般大小的水果,颜色极深,看上去像红色,却又像黑色,冼弼没吃过,王云瑶也没吃过。 在吃过的水果中,倒也有相似的,却怎么看都不是他们以前吃过的那些水果。 王云瑶摇头:“好像不认识。” 冼弼道:“这般大小的水果,我只吃过枣子,但枣子跟这个不同。” 聂青婉道:“不是枣子,是秋熘,秋熘产自南丰,是南丰国的圣果,一向很受南丰国国民们的喜爱,只不过,在殷太后三年,南丰被灭,这种圣果就成了岁贡之品,南丰遗臣以及其臣民皆不能再食这种果子,这种果子只进奉给当时的太后,现在怕是只进贡给皇上和皇后了。” 王云瑶一听这果子是南丰国的圣果,伸手翻着果盘,又找了一个出来,放在嘴里一咬,顿时一股又酸又甜的滋味涌了出来,可那不知是红还是黑色的皮一咬开,里面竟然不是红色,也不是黑色,而是如乳酪般的白色,仔细去闻,又会闻到很奇异的一种果香,她当即就一口咬下去,然后整个舌苔都兴奋了。 王云瑶眼眸一亮,慨叹道:“果然不愧是南丰国曾经的圣果。” 聂青婉也慢悠悠地将手中的圣果吃下。 冼弼也找了一个出来,品尝。 品尝完,他说:“你让我来,真的只是让我吃果子?” 聂青婉笑道:“当然不是。” 冼弼心想,果然如此,如今她战战兢兢,他亦战战兢兢,若无特殊事情,她断然不会召见他,以免让人产生怀疑。 召见了,那肯定是有事儿。 冼弼问:“有事情吩咐我去做?” 聂青婉点头:“嗯。” 冼弼问:“什么事儿?” 聂青婉道:“南丰国的秋熘长在旱沙里面,根底极深,能深入地表三十多米以下,常年受北荒山上的热气冲击,所以它的果皮又黑又红,有这样的果皮原本也不是稀奇事儿,但偏偏北荒山上有很多毒障,这些毒障在天冷的时候不会产生气流,可在天热的时候就会产生气流,然后气流随着北风冲进旱沙地带,渗进这些果皮里面。” 王云瑶大惊:“小主的意思是,这些果皮有毒?” 冼弼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他们刚刚,好像都把果皮吃了。 聂青婉道:“果皮确实有毒,但得有触发的引子,没有引子,吃进肚子就是安全的。” 王云瑶拍拍胸膛,一副惊魂落地的模样。 冼弼这个时候大概猜出来聂青婉要让他做什么事情了,他不确定地问:“你是让我找到这个触发的引子?” 聂青婉道:“不是,我知道引子是什么,我会让王管事去取这个引子,我只是让你帮个忙,把这个引子送到皇后面前。” 第45章 行动 含沐墨雪打赏水晶鞋加更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冼弼皱眉,思索一番后说道:“不是我怕涉险,也不是我不帮你,而是我在太医院人微言轻,根本没那份量进寿德宫,每回给皇后看诊的,都是窦院正,窦院正是皇后的表叔,医术也是极其的好,除了他,皇后并不宣别人。” 聂青婉问:“你说的窦院正是不是叫窦福泽?” 冼弼道:“正是他。” 聂青婉摩挲着下巴,沉吟稍许,说道:“窦福泽的医术确实是好,也无啥缺点,就是为人比较好色,他私下里豢养了好几个外室,你回去后打探一下,看他这两天宿在哪个外室,然后来告诉我。” 冼弼不知道聂青婉要做什么,但只要是她的吩咐,他就一定办妥。 冼弼站起身,行礼说道:“那我先回太医院了。” 聂青婉道:“号个脉,去向明贵妃说一声再走,别让她起疑。” 冼弼应了,拿出脉诊,号脉,号完他去向明贵妃说明情况,明贵妃挑眉问道:“中午那会儿不是来过一次吗?” 冼弼道:“是来过,但今日天气格外的炎热,可能小主又不舒服了,就差了王管事来太医院寻臣,臣刚给小主号了脉,又开了几副降热的药方,禀复完明贵妃臣就回了。” 拓拔明烟道:“去吧,倒是辛苦你了。” 冼弼笑道:“这是臣应该做的。” 拓拔明烟给红栾使了个眼色,红栾去拿了银子来,打发了冼弼。 冼弼接了,福身告退。 到了酉时初刻,冼弼收拾好东西,回了家。 回到家里,他先是吃了饭,然后就带着家仆丁耿去逛街、散步、消食,折回来的时候他沿着窦家所住的宅子周边晃了好几晃。 窦家住在风景极为怡丽的小南街,夏日时候,帝都怀城的人吃完夜饭稍有些浪漫风情的人都会相携着来这一带散步消食赏风景,偶有胆大的年轻人也会来这里约会,因此,小南街也被帝都怀城的人戏称是姻缘街。 窦家住在这一条街上,窦家子孙不好色才怪了。 冼弼穿着一身直裾,浅灰的颜色印在暮蔼四合里,险些让人瞧不见,家仆丁耿也是流民,是在成都新镇的时候被冼弼救过一命的小伙子,小伙子的家人都死在战火之下,他一人无地可去,就随着冼弼进了京,照顾他。 从殷太后第七年到至今,也有六七年光景了。 这六七年里,丁耿从没见他家少爷如此闲情逸致过。 就算真有几次闲情逸致的时候,那也不会跑来小南街,跟你侬我侬的小情人们凑热闹,而是去茶楼听戏。 这仅有的一次,却又只见少爷伸长了脖颈,目不转睛地盯着窦家的大门看,一看到窦福泽出来了,立马就跟了上去。 七拐八绕之后,看到窦福泽进了一家四合院。 院上没有府匾,院前栽种了两颗芭蕉树,树叶嫩绿,花色璀璨。 此地远离街心,亦远离富贵区,但凡有点身份的人都不会来这里,更不说这么个晚上了。 窦福泽进去后一直没出来,丁耿随着冼弼一起蹲在不起眼的角落直到夜幕降临,弯月高悬,家家户户里的灯熄下去。 眼看冼弼还不走,丁耿实在忍不住了,就悄声问道:“少爷,我们这是做什么?” 冼弼道:“别问,问了我也不会说。” 丁耿道:“我若记得没错,窦福泽是你的上司啊。” 冼弼眼皮微掀,说道:“是,那又怎样?” 丁耿扑哧一笑,说道:“没有怎么样,我只是好奇,少爷这半夜三更的探你上司的墙脚根,不怕明日去了太医院,你上司给你吃板子啊?” 冼弼道:“他又不知道。” 丁耿道:“是哦,我们一路跟过来,他都没有发觉。” 冼弼望了望四周,清一色的普通民房,这个地方他倒是知道,之前还来这里义诊过,不过,那是在殷太后第九年的时候,距今已经有四年了,着实忘记窦福泽进的这户民房是属哪家,里头又住着谁。 过了亥时,一片夜深人静,唯有犬吠在周边时不时地蹿起,眼见着窦福泽不会出来了,冼弼便带着丁耿回了府。 回去后洗洗就睡。 第二天去给聂青婉诊脉的时候把昨晚看到的情形说了,说完他道:“是马胡同,但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家,又是哪一个姑娘。” 聂青婉笑道:“既是马胡同,那就一定是马艳兰。” 冼弼一听,摸着头汗颜道:“我怎么把这个忘了,你……” 说到一半,朝王云瑶那里看了一眼,就不再说了。 聂青婉也没问。 冼弼想说的话,她知道,无非是想说:“你对大殷,没有一处是不熟悉的。” 是呀,不说大殷帝都怀城了,就是旁的郡州或城,她也略知八九,怀城她就更加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一人一街,她都熟记于心,在她死后的那三年里所发生的人事变动她不知晓,可那之前的,她一概知道。 马胡同在殷太后第九年的时候闹过一次瘟疫,当时聂青婉派太医院的太医全都出动了,窦福泽那个时候还不是院正,在义诊的时候看上了马艳兰,等那场瘟疫结束,马艳兰也活了下来,后来窦福泽与马艳兰的那点儿事,聂青婉知道,却没管过。 男有情女有意的,她管什么管? 只不过,窦福泽娶妻早,家中有了正妻,妻子还极其善妒,不允许窦福泽纳妾。 窦福泽无奈,只能把马艳兰养在了外面。 他倒也大胆,不把马艳兰移出马胡同,就这样让她住在那里,倒也不怕邻居们笑话,或是背地里说什么,传到他善妒的妻子耳里,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马艳兰经过那场瘟疫后特别怕生病,恰巧窦福泽又是太医,她愿意侍候他,倒也符合常情。 怕生病就好办呀,聂青婉从匣盒里取出两个荷包,又唤王云瑶到跟前,对她说:“让冼太医给你画两张地图,一张是从皇宫通往冼太医家的,一张是从冼太医家通往马胡同马艳兰家的,这两个荷包里放的都是可触发秋熘的引子,我让你把这两个荷包交到马艳兰的手上,让马艳兰亲手把这个荷包给窦福泽带上,隔天再去悄悄取回来。” 王云瑶一听,皱眉道:“你是让我出宫?” 聂青婉道:“正是,这种事,能少一人知道就少一人知道,没必要再去找一个卖荷包的人,麻烦。” 王云瑶道:“可是皇宫守卫森严,上一回能如此顺利是因为行动在皇宫里面,荒草居又被禁闭了,外人不得入,里面的宫女太监也懒怠不上心,我们算是钻了一回空子,可这一次,春明院外面每天都有明贵妃派的人监视,要想飞掠皇宫里面那么多的宫檐,少不得要惊动到皇城禁军,到时候被发现了怎么办?” 聂青婉道:“不要讲这么多,你只说你能不能做?” 一句话把王云瑶问的哑口无言,她若说不能,往后小主还会用她吗?可若说了能,她又不敢十拿九稳,毕竟皇宫禁苑内高手多不胜数,上一回能得手,这一回却不一定能呀! 王云瑶沉了沉声音,说道:“我尽量,若被发现,我就毁容自尽。” 聂青婉道:“毁容自尽也没用,他们就算不知道你是谁,可一查宫苑便知道哪个府上少了宫女,一查就能查到我,所以,你不能有闪失,你得万无一失。” 这个要求太难,也太苛刻。 王云瑶心里极不舒服,眼神带着埋怨看着聂青婉。 聂青婉却不看她,把荷包给了冼弼。 冼弼接过,藏在医用箱的最底层,那里有一个小机关,寻常人极难发现,就是出宫过检,也检查不出来。 放置后,冼弼笑着对王云瑶道:“我先去画图,晚上在府上候着王管事。” 看着冼弼的笑,王云瑶真想抡起拳头砸他两拳,他这分明就是在看她的笑话,是笑她完不成任务吗? 哼,她偏完成给他看看! 王云瑶抱起双臂,哼道:“画仔细点,若是因为你画的图太不精准而耽搁了小主的大事儿,你就以死谢罪去吧。” 冼弼道:“放心,一定画的让你无可挑剔。” 王云瑶冷哼。 聂青婉摇摇头,真拿这二人没办法,明明进宫才见面,怎么就像几世的仇人似的? 在冼弼画图的时候,聂青婉问王云瑶如何把荷包顺理成章地给马艳兰,王云瑶说她会女扮男装,扮成一个卖荷包的挑货郎,出现在马艳兰家门口,等马艳兰出来了,她就把两个荷包拿给她,说荷包里装了可避瘟疫邪祟的药草,常年佩带,还可延年益寿。 马艳兰之前经历过瘟疫,对瘟疫就特别敏感,一个荷包,偌若真能避瘟疫,那真是极好,若不能,带在身上也没什么影响。 王云瑶觉得马艳兰一定会买,而且,也会给窦福泽买。 若窦福泽今晚还去了马艳兰家,那就说明,窦福泽这几天都宿在马艳兰这里,既宿在马艳兰这里,那他一定会天天把荷包带着。 那么,只要他带着荷包进了寿德宫,接触了皇后,那皇后必然会中毒。 这几天特别热,皇后又极喜爱冷果,一定会吃秋熘。 聂青婉觉得王云瑶的法子挺好,等冼弼画好图,交给了王云瑶,冼弼就走了,又去向拓拔明烟汇报,然后回了太医院。 晚上,等夜深人静,春明院里的人歇下,看守的宫女蹲在地上打盹,王云瑶穿着夜行衣悄然离开了烟霞殿,往宫门外飞去。 大殷皇宫,宫门不下万计,屋檐不下千计,每一道宫门都有太监把守,略尊贵一点的,还有侍卫把守,再尊贵一些的,还有禁军把守。 内宫禁军十万统归李东楼带领,可惜,李东楼今日不值班,值班的是张堪。 张堪的武功没有王云瑶高,是以,王云瑶成功避开了各路禁军和侍卫的巡罗,离开了皇宫,依照冼弼给她画的图,来到了武华街的冼府。 冼弼老早等在院中,见她不敲门,翻墙而来,他笑道:“王管事果然好身手。” 王云瑶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椅子里,扯掉面上的黑布,端起茶壶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仰头喝了。 丁耿目瞪口呆,指着王云瑶:“你你你——” 冼弼道:“这位是王管事,以后大概会经常出入冼府,你且当主子一样的伺候。” 王云瑶瞥过去,说道:“谁说我以后会经常出入冼府的?就来这一回。” 冼弼笑了笑,没应声,只是向她介绍:“这位是我的家仆,叫丁耿,是跟我一样从成都新镇活过来的流民,对我极为忠心,你可放心使唤他。” 王云瑶瞥向丁耿。 丁耿被那冰刀一样的眼睛看着,整个人后背一凉。 他连忙举手,不停地行礼:“丁耿见过女侠,女侠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丁耿,丁耿一定像伺候少爷一般的伺候您。” 王云瑶挑眉:“你家少爷没跟你说吗?叫我王管事。” 丁耿连忙改嘴:“王管事好。” 王云瑶不再理会这个家仆,伸手找冼弼要荷包,冼弼进屋取了,递给她的时候说:“此时天已黑,你这个时候去马胡同也见不到马艳兰,在我府上休息一晚,明早让丁耿给你准备一套男装,你出府后再易个容,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王云瑶道:“甚好。” 她将荷包揣进怀里,问哪里有客房。 丁耿要领她去,冼弼却道:“我带你去吧。” 路上冼弼有一个问题,觉得不问心里头不踏实,就问了,他道:“你今夜宿在这里,明天白天无法回宫,明贵妃若是发现了,小主要如何交待?” 王云瑶笑道:“你以为我家小主做这些都是为了谁?” 冼弼心想,为了谁?难道不是为了重夺帝位? 王云瑶道:“反正你也不是外人,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小主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明贵妃,小主答应了明贵妃,要把刑部的陈裕给解决了,故而,明贵妃不会揭露小主,不管以后明贵妃跟小主的关系是怎样的,但现在,她二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都不会出卖谁。” 冼弼惊的一怔,华美人做这一切,是为了除掉陈裕? 可陈裕远在刑部,跟后宫扯不上边啊。 想着今日事成之后,皇后大概会在窦福泽给她请平安脉的时候中毒,到那时候,刑部就会插手此案,莫非,华美人是想借着这个机会,除掉陈裕? 当真是好深的心思。 这种方法都想得出来,不愧是太后! 冼弼道:“我明白了,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聂青婉走的每一步棋都经过缜密计算,毫无破绽,其实冼弼问的问题聂青婉早就想到了,王云瑶离了宫,夜晚倒还好,可白天不出现,定然会让人起疑,聂青婉已经想到了法子,就是让浣东和浣西分别隔时段易容,也就是说,把两人分成三人来用。 寻常的时候,她三人也不是一齐出现。 只要利用得当,就一定瞒得过拓拔明烟,毕竟,拓拔明烟每回来她这里,也只是坐一会儿就走,并不会留很长时间。 计划万无一失,可变化时常会有。 今天,拓拔明烟来的时候,殷玄也来了。 当外院奴婢们参拜的声音响起的时候,聂青婉心中猛地一咯噔,浣东和浣西也扣紧了手,变得紧张兮兮起来。 浣东努力咽下一口唾沫,小声道:“小主,皇上来了。” 聂青婉镇定地道:“别慌,你就当他是明贵妃身边的一个小跟班,或者直接当他是透明人,我们还按照原定的计划不变,若明贵妃问到了王管事,你便说王管事回房中取药方去了,若明贵妃坐的时间短,你就不用回去易容,若明贵妃坐的时间长,我会让你下去做事,你就借此机会,回去易容,变成王云瑶的样子,拿着我让你取的药方过来,过来后你只需请安,旁的话不用多说,今天有皇上在,明贵妃不会找王云瑶说话,你只需立在一边即可。” 浣东道:“明白,可是,我好紧张啊。” 聂青婉道:“正常,第一回做,难免会紧张,不过不用担心,就算真的被发现了,明贵妃也会替我们兜着的,所以,你只管大胆的去做,无须顾虑。” 浣东道:“我尽量不露出马脚。” 聂青婉‘嗯’了一声,看向浣西,说道:“你也一样,就当这是你们来大殷后宫的第一次历炼,失败了没关系,只要好好去做就行了。” 浣西道:“小主放心,我一定会做好。” 聂青婉道:“那就出去吧。” 一主二仆在内室里商定好,浣东和浣西扶着聂青婉走了出去,到前厅,迎接殷玄和拓拔明烟,并向二人行礼问安。 殷玄双手背后,目光落在聂青婉身上。 大概因为接二连三中暑的原因,她看上去极为羸弱,脸庞似乎也清瘦了,宫裙有些松散,却不显得邋遢难看,反而有一股清逸之美,每次见她她都素面朝天,大概也知道打扮了没用,他并不会欣赏她,所以浑身上下透着自然而纯粹的气息。 这样的气息,殷玄并不反感。 殷玄今日是来看拓拔明烟的,正巧碰上拓拔明烟要来看华美人,他便也顺道瞅一瞅,毕竟华美人中暑,也算他一手造成。 聂青婉和浣东浣西一起向殷玄和拓拔明烟见礼,见礼完毕,拓拔明烟把聂青婉喊到了身边,见她气色尚好,就道:“妹妹的身体看起来好了很多。” 聂青婉低声说:“是,还有两天的药,一喝应该就彻底好了。” 拓拔明烟道:“这就好,那这两日你还是安静的休养。” 聂青婉道:“谢娘娘。” 拓拔明烟道,“谢什么谢,你我姐妹相称,又住在我的殿里,我理应照顾你的。”说着,问一嘴,“王管事呢?” 聂青婉道:“让她帮我拿药方去了。” 拓拔明烟‘哦’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把她往殷玄面前推。 拓拔明烟想的是,如今华美人已是自己的人了,她若能得了殷玄的看中,于自己也是一件好事,总不能让皇上的枕边人被敌人占了去,而且,拓拔明烟有意起用晋东华府,依皇上的脾气,单凭她一人之力,无法说服皇上,那就得华美人先入了皇上的眼。 虽然皇上的心给了太后,可男人哪一个不食色的? 虽说皇上这三年来并不贪图美色,也没见他真的宠幸过谁,可他对于看得过眼的后宫女子,还是很照拂的。 只要华美人入了皇上的眼,往后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聂青婉被拓拔明烟推着往殷玄面前站,她大概能理解拓拔明烟想要她在皇上面前表现的心思,可她不愿意呀,不管是身为曾经的太后,还是如今的晋东郡主,她对这个男人,都没有男女方面的情爱,她以前选中他,只因当时她需要他,她培养他,辅佐他,只因他是未来的君王,她的心装的是天下,装的是苍生,并没有男女情爱。 她的曾祖父聂公述曾说,她天生就是为王权而生。 确实,她也一直这样坚信。 所以,哪怕重活一世,她也没想过任何男女情爱之事儿,明贵妃想让她去亲近皇上,那还不如让她去外面站着,再中暑一次呢。 快接近殷玄身边的时候,聂青婉忽然转身,冲拓拔明烟福了一礼,又转回来,冲近在一个手臂距离的殷玄福了一礼,然后说道:“皇上,娘娘,臣妾该喝药了。” 殷玄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不冷不热。 聂青婉垂下头。 殷玄冷笑:“果真是没规矩,朕还坐在这里呢,你竟敢退离,着实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 眼见殷玄生气了,拓拔明烟立刻帮聂青婉开罪:“皇上,华美人现在养身体重要,着实不能耽搁了吃药的时间。” 殷玄冷哼:“那就让她去吃药,吃完药好好学一学规矩。” 说完,站起身,冷着脸拂袖离开。 那模样,大有再也不会踏进春明院的意思。 拓拔明烟虽然帮聂青婉开罪了,可还是忍不住责备她:“皇上难得来看你,你怎么就不知道好好伺候呢?你现在的身子不是好的差不多了吗?晚一些喝药有什么影响?上回皇上罚你,是不是也因为你不识好歹?我听皇上说,他本是要让你在御书房伺候研墨,可你当着李统领和随海公公的面给驳了,这是多大的恩宠,好多妃子想要都要不来,就是我与皇后以及宸妃,都没那荣幸让皇上开这等尊口,你承了这么大的恩,却不答谢,反而让皇上没脸下不来台,他不罚你才怪了,罚你站一天都还是轻的,照你如此藐视皇上的做法,早晚牵连晋东。” 聂青婉见拓拔明烟也生气了,反而一身轻松,她笑道:“娘娘只看到皇上对妾身的宠,却没看到罚,皇上让妾身到御书房伺候研墨,那并不是宠,而是罚,妾身若真应了,那才罪该万死了呢,大殷律法清清楚楚地写着,后宫女子一律不许呆在御书房,不管何因,都不能干预窃听朝堂政事,若有犯者,诛九族。” 她说着,问拓拔明烟:“娘娘在后宫这么久,难道不知道这个律法吗?” 拓拔明烟道:“知道,但是,你又不是自己去的,是皇上金口玉言让你去的。” 聂青婉道:“这就是皇上的高明之处。” 打着宠人的幌子,干着整人的事儿,实在阴险。 拓拔明烟一时没听懂,聂青婉也不愿意再说这件事,说自己确实得吃药了,她养好身子后还得学规矩,已经惹怒过皇上一次了,不能再惹怒第二次,学规矩的事情一定得提前,不能再拖,以免皇上再借机给她穿小鞋。 拓拔明烟见她对自己的身子挺上心,不免骂了她一句胆小鬼,随即也起身走了。 聂青婉福身恭送拓拔明烟离开,等拓拔明烟走的没影儿了,她喊了浣东和浣西进屋。 一锁上门,浣东和浣西就猛地松下悬着的那颗心,均用手掌拍着胸膛,有惊无险地说道:“吓死了,还好就这么走了,不然若真问起王管事,我们还真不一定瞒得过去。” 聂青婉倒是镇定,她知道惹怒了殷玄,殷玄一定会拂袖而去,殷玄走了,拓拔明烟也会走,这样,王云瑶就不会暴露了。 她收敛心神,吩咐浣东去厨房端药。 做戏做全套,说了要喝药,就一定要喝药。 浣东道:“我这就去。” 浣东离开后,聂青婉让浣西给她更衣,她脱了外衣,着单薄的里衣窝在了贵妃榻上,等服下药,她便睡了。 睡之前她让浣东回屋,换王云瑶的样子出来,拿药方进她的卧室,呆一段时间再回去,让春明院的下人们都知道王管事在宫中,等个一两个时辰,浣西再去换王云瑶的样子,在外院里晃一圈,如此,浣东、浣西、王管事三个人就都不会被人怀疑了。 浣东和浣西听了,让聂青婉放心。 一开始确实紧张害怕,毕竟是第一回做,但面见了皇上和明贵妃后,她二人的胆子莫名的就大了。 或许是因为聂青婉一直处变不惊的样子给了她们信心,也或许是她们觉得这件事并没有她们想像的那么恐怖和艰难。 之前是自己吓自己,可现在,有什么好可怕的呢? 宫中的危机解除,宫外的计划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王云瑶在冼府睡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换了丁耿准备的男装,出了府就在无人的地方易了容。 易容是一种技术活,也是一种手艺。 寻常人当然不会,可王云瑶并不是寻常人,在之前,她是王阳侯府中的嫡女郡主,后绥晋北国灭,随王族一起,成了遗臣,变的是身份,却非实力。 而王族中,跟随在公主身边的人,大多都会易容术。 有一种易容术光靠化妆和改变衣饰就能成,这就是今天浣东和浣西用的,浣东、浣西以及王云瑶,她三人的身量差不多,身形也差不多,通过改变发饰、衣饰和脸部妆就能让外人辨不出真假,开了口可能会暴露,但不开口就一定不会暴露。 聂青婉敢让浣东和浣西用这种易容术,那是知道殷玄对王云瑶并没有印象,很容易蒙混过去。 拓拔明烟跟王云瑶接触的比较多,但若真暴露了,拓拔明烟也不会捅到皇上那里去,最多私下里解决,而目前,拓拔明烟需要她,断不会追究,只会帮她隐瞒,然后窃喜手中握了她一个把柄,往后控制她。 所以聂青婉并不担心此事件暴露,当然,只要浣东和浣西按她的方法去做了,基本没暴露的可能。 王云瑶今天用的易容术也是最简单的,她作了男装打扮,只稍把自己画成一个中年男人的脸,再贴几片假的胡子,脸上点一些黑麻痣,头上蒙一个挑货郎的布巾,说话的时候粗着嗓子就成。 帝城怀城里的挑货郎很多,形形色色,千奇百怪,马艳兰也不会去注意她。 王云瑶易容好后,挑着早就准备妥当的货担,一边吆喝一边往马胡同走了去。 窦福泽是院正,虽然好色了些,可对待工作还是极其的认真,除了休沐的时候不进宫,几乎每天他都会去太医院。 太医院里叫得上名号的太医基本都有夜值,所谓夜值,就是夜里也当差,这主要是为了避免宫里的贵人们遇上特殊情况,比如之前的太后,突发脑血,一瞬间呜呼丧命,太后有头疼的宿疾,整个大殷帝国的人都知道,她死在脑血上面,无一人怀疑她的死有异常,更没人怀疑她是被杀,因为不可能,这个世上,没人能杀得了太后,所以,有了太后那个前车之鉴,在殷玄登基后,大臣们就上议,太医院需有夜值的御医。 殷玄同意了,如此,夜值就一年一年传了下来。 只不过,能夜值的都是资格很老的太医,像冼弼这样的,压根没资格。 而有了夜值御医,那就有白日御医,白日御医和夜值御医是轮班倒的,没资格的人就一直上白班,毕竟白班的事情还是多一些。 窦福泽一直上白班,却十分勤恳。 他从马艳兰的床上起来后,收拾妥当,陪马艳兰一起吃了饭,然后就去上朝了。 马艳兰一个人居住,窦福泽来她这里的时候她就用心伺候,他不来,她就会去市集上逛逛,买一些布,做一些衣裳,然后拿去衣铺卖。 偶尔会给窦福泽做两件,窦福泽一般不穿,不知是不是嫌她做的不好,但不管窦福泽穿不穿,马艳兰都会做。 或者去花草市场买一些能栽种的花来,养在院中,等窦福泽来了,她能拉着他一起赏她种的花,然后给他讲这些花是如何种的,又是如何活的,这样他们的话题就多的说不完。 马艳兰门前的那两株芭蕉就是她亲手栽种的。 窦福泽也会给马艳兰一些钱,不是很多,但足够她用,可马艳兰闲不住,只要窦福泽不在,她就会出门逛一逛。 今早也一样,窦福泽走后马艳兰收拾收拾也出门。 刚出门就看到一个挑货郎在扯着嗓子喊,他的挑货担上有很多小物件,街坊邻居们也有凑上去看热闹的。 马艳兰也跟着凑上去。 王云瑶见马艳兰来了,就笑着招呼,让她随便看,喜欢什么他可以打折。 马艳兰看了半天,问他:“你这里有布吗?” 王云瑶问:“姑娘要什么布?裁衣服的还是做香囊荷包的还是做鞋面的?” 马艳兰道:“都可。” 王云瑶道:“布没有,但是香囊荷包有,姑娘若是想买布做荷包,那大可在我这里买了荷包就行,我这里的荷包里面都装着药草,能避瘟疫,能安神,对晚上睡眠不好的人来说,戴上最为合适。” 王云瑶说着,拿了两个荷包过来。 马艳兰接在手里看了看,发现这两个荷包做工都十分精巧,比她的针脚好多了,想到她每回给窦福泽做衣服他都不穿,大概是真嫌她的针脚不好,穿出去掉面子,所以才不穿。 窦福泽是太医院院正,又是窦家子孙,身份自是尊贵,她若锈了荷包拿不出手,他也不会戴,那也是白绣,还不如买一个。 马艳兰这样想着,又问:“这荷包当真能避瘟疫,还能安神?” 王云瑶道:“当然啦!姑娘没看我这招牌上写着什么吗,童叟无欺。” 马艳兰问:“多少钱?” 王云瑶道:“三枚铜钱一个荷包,你要买两个的话,我就算你五枚铜钱吧,谁让我与姑娘有缘呢。” 众围观的街里乡亲一听这荷包用处多多还便宜,也要买,王云瑶道:“这荷包我卖的当真极好,昨日挑着担子出来的,今日就只剩下两个了,全被这位姑娘相中,你们若真想要,就与这位姑娘商量,看她舍不舍得割爱。” 本来马艳兰还不是非要买,可一见这么多人疯抢,她紧紧地攥着荷包,伸手从袖兜里掏了五枚铜钱往货板上一搁,说道:“这两个荷包我全买了。” 都是街里乡亲,也不可能真的抢,见马艳兰付了钱,围观的乡亲们扬了扬衣袖,呿了一声,纷纷走了。 王云瑶故作挽客的样子说:“哎,你们别走啊,虽然荷包没了,可我这里还有别的东西啊,大婶,大嫂,大哥,大娘,再来看看啊!” 马艳兰笑道:“你别喊了,他们也只是过来看热闹。” 王云瑶叹气,扛着挑货担站起身,说道:“那我去别处转转,今日得把这些卖出去,不然回去没法向娘子交待。” 马艳兰笑了笑,走了。 王云瑶挑着货担,吆喝着,往相反的方向也走了。 到了晚上,她将挑货担藏在与丁耿约好的地方,换回自己的脸,依旧做男装打扮的模样,趁黑夜,无人的时候,翻过墙头,去了冼府。 冼弼和丁耿正在院中等她,见她回来了,冼弼问:“成功了?” 王云瑶道:“成功了,挑货担记得收回来,别让人发现,我得回宫了。” 冼弼问:“你吃过晚饭了没有?” 王云瑶道:“吃过了。” 冼弼道:“那就好,你若不休息,先去换了夜行衣,挑货担子我会让丁耿去处理掉。” 王云瑶‘嗯’了一声,往昨夜住的那个客房走,刚走出一步,又折回头,问冼弼:“今日春明院没有发现我不在吧?” 冼弼道:“你放心,有小主呢。” 王云瑶便不再耽搁,回客房换了夜行衣,就往皇宫飞了去。 只不过,昨夜李东楼没当值,今夜却当值了,白日的事情进行的很顺利,昨夜出来也极为顺利,可回宫,就不顺利了。 大殷的城门很高,尤其出宫的那一边就更高,而出宫的那一边守卫森严,王云瑶不会傻到从那个地方出出进进,那得多显眼呀。 王云瑶昨晚出来的时候是从冷宫那一面宫墙翻出的,那一边侍卫少,禁军就更少。 回来自然也从这里回最安全。 可是,今夜李东楼当值,但凡他当值,不管皇宫哪个宫苑,即便是冷宫,他也会带着人走上几圈,这偏巧就撞上王云瑶了。 见有黑影从冷宫墙头蹿过,李东楼大喊:“谁在那里!” 喊完,抽出长剑,脚一蹬地,借力飞升而上,追王云瑶去了。 本来王云瑶跃过了冷宫的宫墙,是要往烟霞殿那个方向去的,如今被发现,只能改变方向,冷宫离荒草居最近,而荒草居又是她之前呆过的,对那个院子,她比李东楼熟悉。 王云瑶一个轻功飞落,眨眼就消失在了荒草居范围内。 李东楼紧追不放,追到荒草居,发现贼人不见了,他盯着荒草居那个门匾,眼睛深深地眯起一道极为锐利的弧度。 跟着他一起巡罗的十几个禁军也急匆匆地赶来,见他定在荒草居门前不动了,其中一人说:“统领,可是发现有可疑人出入皇宫?” 李东楼道:“一个黑衣人。” 他盯着那道门,冷声说道:“进去搜!” 说完,一人就冲上去拍门。 荒草居原来没有小主,后来住进来一个,却又不得宠,没两天就被皇上关了禁闭,整个荒草居如同死牢,好不容易等那个不得宠的小主走了,过上了之前那种轻闲平静的日子,却又在今夜,被急如雷雨般的敲门声给惊醒。 三个宫女和两个太监都匆忙穿上衣服,跑到院子里。 五个人对视一眼后,荒柳道:“不会原来的小主又回来了吧?” 荒竹道:“我听杨美人说,华美人深受明贵妃的宠爱,怕不可能再回荒草居,莫不是又来了别的小主?” 荒梅说:“或许是伺候明贵妃的时候犯了错,又被贬回来了呢?” 敲门声越来越急,似乎还夹杂着雷庭之怒,林高不敢再耽搁,说道:“不管是谁,我们先去看看。” 于是五个人一起去了。 林高拉开门,一拉开,还没等去看门外的人,就被人伸出的手重重推开,然后李统领走了进来。 林高吓的双腿一颤,立刻跪了下来。 黄平、荒柳、荒竹还有荒梅也吓的跪地。 李东楼紧沉着声音,一边用眼睛扫视着院子,一边问道:“你们可有看到一个黑衣人?” 五个人一愣,黑衣人? 林高摇头:“没有。” 黄平、荒柳、荒竹和荒梅也摇头,说道:“大人,我们入夜就睡了,并没有看到有黑衣人,听到敲门声才出来。” 李东楼抿着唇,提长剑入了院,后头的人也跟上。 李东楼眼如鹰隼,耳观八方,吩咐一人守在门口,防止黑衣人逃出去,又吩咐其他人一寸一寸的搜。 他确实看到那个黑衣人落进了荒草居,不可能有机会逃出去。 若是一般人,真逃不出去,可这个人是王云瑶,那就好逃了,王云瑶之前就从后面的小门无声无息地出过一次,这次也不难。 等到李东楼查到小门的时候,王云瑶已经成功逃了出去。 李东楼看着那道小门,差人去把守荒草居的五个奴婢喊了过去,他问林高:“这个后门,通向哪里?” 林高道:“通向冷宫外侧的一条路,极为偏僻。” 李东楼问:“那里可有侍卫把守?” 林高道:“没有。” 李东楼嘴角扯了一抹冷笑,提着长剑出了小门,顺着那条极为偏僻的路一直走,七拐八绕之后,居然到了星宸宫。 李东楼看着星宸宫,再往后去寻荒草居的方向,不在一个水平线上,亦离的极远,地上没有任何脚印。 李东楼飞上宫檐,看不到任何黑衣人的影子,想到刚刚在追那个黑衣人的时候,那个人的轻功甚至比他还好,关键是,他似乎对荒草居极为熟悉,想到之前发生的那件悬疑的‘药草杀人’事件,再回想这个荒草居曾经住过谁,李东楼眯眼冷笑,剑一收,去了龙阳宫。 今晚,殷玄歇在龙阳宫。 李东楼去见殷玄的时候,王云瑶七绕八绕,堪堪险险地回到了烟霞殿,入了春明院,聂青婉和浣东浣西都在院里等着她呢,聂青婉已经挥退了所有不相关的下人们,王云瑶进来的时候也没被人瞧见。 一进来浣东和浣西就赶紧将门关上了。 王云瑶一身黑衣,气喘吁吁,脸色煞白,刚站稳就受不住腿一颤,倒了下去。 聂青婉面色微变,起身将她扶起来,问她:“怎么了?被发现了?” 王云瑶喘着声音说:“被李东楼发现了,不过小主放心,他并没有看清我是谁,但这件衣服得尽快处理了,他知道有黑衣人进了宫,一定会领兵来查,宫里头,尤其后宫里头,暗藏夜行衣,那是杀头的大罪。” 聂青婉当然知道,她当即喊道:“浣东浣西,过来帮王管事脱衣服,衣服脱下来后拿下去烧了,记得,不许留有任何痕迹。” 浣东浣西应声,赶紧上前帮王云瑶脱衣服,然后又拿去焚尸灭迹。 聂青婉将王云瑶扶起来,倒了一杯冷茶递给她,伸手拍了一下她的后背,说道:“没被发现就行,那荷包可有到了马艳兰手中?” 王云瑶喝下一杯冷茶,压压惊,回道:“已经给她了。” 聂青婉道:“那你下去休息吧。” 王云瑶搁下茶杯,问道:“我被李东楼发现了,你不担心他会怀疑什么?” 聂青婉道:“他当然会怀疑,你是在哪个地方被发现的?” 王云瑶道:“冷宫。” 她把自己出冷宫以及进冷宫的情形都说了,还把自己没办法,只能落在荒草居,又在李东楼尚没有追到的时候从荒草居后门逃跑的一事说了。 说完,聂青婉道:“我知道了,你且放心,只要没看到你,他就是有所怀疑也做不了什么,你先下去休息,好好睡一觉,明日别叫人看出来你脸色有异就行了。” 王云瑶见聂青婉并不惊慌,心也定了,她说:“那我回去睡了。” 聂青婉点点头,让她走了。 等王云瑶离开后,没多久,浣东和浣西也来了,她们说夜行衣已经处理干净,不会让任何查出端倪,聂青婉又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又让她们回去睡觉。 浣东要留下来伺候聂青婉,聂青婉不让,浣东只好退下。 等两个婢女离开,聂青婉站在烛火前,用火钳子轻轻拨着那一根烛芯,原本计划里明天晚上王云瑶还得再出宫一次,把那两个被马艳兰买去的荷包再拿回来,毁尸灭迹,如此就万无一失,毫无破绽,可今夜她被李东楼发现了,明夜这皇宫禁苑会不会秘密加设很多禁军? 或许会,或许不会。 她却不能再冒险了。 那要如何将那两个荷包取回来呢?或者说,怎么毁了那两个荷包? 那荷包是她亲手缝的,天下间没有第二人再有这样的手艺,或许旁人识不得她的针脚,可聂家的人,包括之前跟她最亲近的两个人,一个是拓拔明烟,一个是殷玄,定能识出来。 聂家人倒不惧,可荷包若是落在那两人手中,不知得掀起怎样的风浪。 而现在,还不是翻江倒海的时候。 聂青婉惆怅,觉得人手不够,寸手寸脚,很难施展开。 王云瑶不能再用,浣东和浣西的功夫又达不到水准,那两个荷包又必须得毁不可,那就只能交给冼弼来做了。 目前,也只能让他来做。 聂青婉这样想着,就收了火钳子,去书房取出笔墨纸砚,铺上宣纸,写字。 写完,她将纸折叠收起来,装好,然后宽衣睡觉。 她歇下了,可龙阳宫里的那位爷却没歇下。 殷玄今日在春明院受了气,也没再去烟霞殿,他回到御书房处理折子,等折子看完,他哪里也没去,回了龙阳宫,在自己的宫里吃了晚膳。 吃完,他习惯性的去散步。 散步这样没意义的事情,他其实并不喜欢,一来觉得无聊,二来觉得浪费时间,三来觉得矫情,他之前是杀人工具,后来是统御大殷的帝王,不管是哪一个身份,都似乎跟散步扯不上关系。 可那十年里,不管身处何方,不管住在怎样的寒舍,那个人总会在饭后带他去走一走。 有时候是在月光高悬的河边,春风怡人,有时候是在寒雪翻滚的边城,大漠孤风,有时候是在夏日炎炎的花园旁,伴着一袭清香,有时候是秋风煞煞的栖亭,围棋话烛,可围棋的人不是他们,旁人下棋,她带他散步观赏。 散步的时候,她总会跟他说很多为君之道,征伐之策,她教会了他很多很多,带他驰骋在浴血沙场,让他领略了屠戮的快意,也教会了他如何做一个旷世明君,可唯独她没有教他如何爱,怎么爱,如何不爱她,怎么才能爱别人。 殷玄一般不一个人散步,因为那样会让他倍加的思念,也会让他备加的痛苦。 可今天,他一个人走完了御花园。 回到龙阳宫,他心情很低落,随海伺候他的时候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好不容易把皇上伺候上了龙床,准备熄灯睡觉了,李统领又来了。 随海不想去通传,皇上今日的情绪很不稳定,他都是提着脑袋伺候的,这个时候再把皇上喊起来,他怕人头不保呀! 随海愁眉苦脸道:“李统领,皇上已经歇下了,有什么事不能明日再禀吗?” 李东楼一脸冷凝道:“不能,你快去通传。” 随海无奈,只得进去通传。 还好,一听说是李东楼求见,殷玄二话没说,让随海伺候起身,披了外袍,宣李东楼进去了。 殷玄披着玄黄龙袍立于龙烛前,李东楼上前见了礼,随即把今夜发生的事情说了,殷玄听罢,眉目一凛,寒气骤然寸结十里,冷的李东楼都忍不住心头发瘆,还没来得及镇住心魂,就听殷玄道:“你确定那个黑衣人落在荒草居,又是从荒草居消失无踪的?” 李东楼道:“臣一直追着他,片刻都没分神过。” 殷玄眸中泄出一丝杀气,那样的杀气并不重,可就是让人毛骨悚然,他立在那里,宽背窄腰,英俊颀长,笑的格外的森冷,蓦地,他扬起声调,喊:“随海!” 随海连忙冲进去。 殷玄道:“去传华美人,让她来龙阳宫侍寝。” 第46章 恩宠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殷玄不知道,他这句话的杀伤力有多大,从他登基开始,就没有一个女人有那荣幸来龙阳宫侍寝过,不管是皇后还是明贵妃还是宸妃,谁都没那荣幸,而今天,皇上居然要传华美人侍寝? 随海真正伺候在殷玄身边的时间并不长,统统也就三年。 可在三年前,他跟随在任吉身边,虽没那荣幸伺候太后,可还有那荣幸伺候过这位殿下,那个时候随海就觉得这个人不好惹。 跟在他身边三年,随海越发的小心翼翼,不敢妄揣圣心。 现在看来,圣心真是难测呀! 随海低头应道:“是,奴才现在就去烟霞殿,传华美人侍寝。” 侍寝可不是儿戏,也不是嘴皮子上一说就完成了的,而是需要漫长的过程,至少在进龙阳宫前,华美人得先泡澡再更衣,然后再被抬到龙阳宫。 随海下去着手办理这件事。 殷玄转身坐在龙床上,对李东楼道:“若之前‘药草杀人’事件真是出自荒草居那位的手,那现在你再去查那个穿夜行衣的人就查不到了,后宫之中没人敢藏夜行衣,但若真是那位华美人藏的,你派兵去搜也搜不到了,她定然已经毁尸灭迹,让你查不到半点可疑,那件‘药草杀人’事件做的滴水不漏,朕都忍不住对这个幕后之人产生敬服,但就算查不到,也还要派兵去查,只是得换个名头,不能让后宫人心惶惶。” 李东楼道:“臣明白。” 殷玄道:“从即日起,朕会时刻把华美人纳在眼下,但凡跟她有过接触的人,你且一一去暗查,看有没有可疑之人,若有,即刻抓捕,严加拷问。” 李东楼沉声应道:“是!” 殷玄摸摸下巴,说:“派人驻守在荒草居,冷宫周围增加兵力。” 李东楼又应了一声是,殷玄就让他带兵去搜后宫,但又不让他马上去,让他等华美人离开了烟霞殿后再去。 李东楼起初没明白,后来就明白了,这是一种心理战术,若那个黑衣人真的是华美人派出去的,那她必然会有所顾虑,她可能对自己的聪明很有自信,可这样的自信很大一种可能建立在她身处后方,稳操全局,可一旦她离开了后方,这局面还能不能受她控制,那就说不定了。 就算真的毁尸灭迹了又如何?一旦她慌神,就一定会露出狐狸尾巴。 只是,这个华美人为何一进宫就这般作死呢? 这个问题李东楼没敢问殷玄,自己想想也能想出来,华美人是晋东郡主,而晋东又是大殷归属的遗臣,她心里对皇上肯定有恨,之前不愿意进宫,喝毒自尽,如今愿意进宫,怕也是为了报仇。 随海一道圣旨传进烟霞殿,惊醒了拓拔明烟,亦惊醒了聂青婉。 王云瑶和浣东浣西也惊慌起身,跑到内室里,与聂青婉一起接旨。 拓拔明烟也让红栾和素荷给她穿好衣服,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春明院,见随海已经念完了圣旨,聂青婉跪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喜,倒有一种灭顶之灾的样子,不免疑惑,可现下时间紧迫,她没空去追问,皇上竟然半夜三更的传华美人去龙阳宫侍寝! 拓拔明烟心里生了一丝嫉妒,可又知道自己不该嫉妒。 华美人是她的人,能入了皇上的眼,于她,也是一件极光彩极长脸的事情。 压下心中的那丝冒出来的嫉妒,拓拔明烟赶紧让人去伺候聂青婉洗浴,又差红栾回殿里,拿了一件崭新的衣服,丝质的,薄纱,穿在身上就像没穿一样的。 聂青婉虽然极不想去龙阳宫,可眼下,她披着华北娇的身子,不再是太后,没那能力抗旨,只得接了旨。 接了旨后,随海道:“华美人快准备吧,皇上可不等人的。” 聂青婉捧着圣旨,说道:“是,我这就下去准备,请公公稍等。” 随海笑了笑,倒是好脾气也极有耐心地等着。 以前觉得这个华美人活不长久,现在倒觉得,她的命,挺硬,惹了皇上,还能让皇上甘愿宠幸,亦不掉头,这华美人,怎就这么神奇呢! 聂青婉拿着圣旨进屋,进屋前把王云瑶和浣东浣西都喊进去了。 拓拔明烟为了不让聂青婉再次惹殷玄生气,赶紧让红栾和素荷去通知厨房,马上弄热水来,给华美人沐浴。 虽然很可能华美人睡觉前是沐浴过了,现在却还得沐浴一遍。 红栾和素荷去了。 在热水弄过来的短暂时间里,聂青婉对王云瑶道:“明日我很可能回不来,皇上对我并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却在今夜召我入龙阳宫侍寝,龙阳宫的龙床,整个后宫的女人都没有睡过,我何德何能,能够睡上去?皇上不是召我去侍寝,而是因为今天晚上李东楼发现了黑衣人,若我猜的没错,他定然已经汇报给了皇上,皇上由冷宫和荒草居联想到了之前吴平和庞林的死,想到了那一株凭空而出现的药草,进而,怀疑上了我。” 见王云瑶开口想要说话,聂青婉伸手制止,说道:“时间紧迫,你什么都不要问,只要知道,我这一去,回来无期,后面的事情却不能不办。” 她将睡前亲笔写下的那一张折叠的纸拿出来,递给王云瑶,并说道:“明日若冼太医来春明院,你把这张纸交给他,原本我是想你明晚再出宫一趟,将那两个荷包取回来销毁,可你被发现了,明日就不能再出宫了,而我又被皇上传召,很可能会被换掉太医,就算不被换掉,我也暂时不会再接触冼弼,所以,这张纸非常重要,你一定要亲手交到冼弼手上,让他想办法把这纸送入揽胜街上的聂府。” 聂府二字着实又让王云瑶惊了一下,她还来不及多问,门外已经传来了陆陆续续的脚步声,热水弄来了。 王云瑶满腔疑惑只得咽下,接过纸,藏进胸兜里面。 整个烟霞殿的一等宫女都过来伺候了,是以,速度很快,不出一柱香的时间,聂青婉就被洗的香喷喷的,换上了那薄纱红裙,坐上了轿子。 轿子一路进到龙阳宫,王云瑶、浣东和浣西都被屏蔽下来了。 轿中只有聂青婉一人。 坐在轿子里,聂青婉不由得冷笑,宠幸她?真不怕被雷劈。 轿子从烟霞殿离开后,李东楼就领兵去搜查了。 今夜,对拓拔明烟来说,注定是一个不眠夜。 李东楼来查烟霞殿,拓拔明烟着实生气,却又不知道他在查什么,李东楼不说,只一个院落一个院落的翻找,尤其春明院,他找的格外的仔细。 只是,聂青婉做事滴水不漏,毫无破绽,如同殷玄所猜,李东楼查遍了春明院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发现那件可疑的夜行衣,他深邃有力的眼睛在王云瑶、浣东和浣西身上狠狠地碾过,最后领兵走了。 等李东楼也走了后,拓拔明烟回到内室,坐在床上,总觉得今夜的事情透着十足十的诡异,如同吴平死在下人院的那天,似有一股山雨欲来的雷霆之祸。 拓拔明烟心头突突的跳,转脸望向窗户,却什么都瞧不见,窗扉深锁,夜幕隆重,唯有花纸上飞簌的月光在跳跃奔腾,唱着未知凶险的夜歌。 王云瑶在李东楼走后回屋,拿出胸兜里的纸,很想打开看,可想了想,还是作罢。 她怕她看了,就再也睡不了安稳觉了。 王云瑶又将纸装到袖兜,合衣睡觉。 聂青婉去了龙阳宫,轿子一路进到龙阳宫里面,到达帝王寝殿的时候,聂青婉下了轿,抬轿子的都是侍卫,他们垂着眼睛,根本不敢看聂青婉。 随海也不看,只扬声禀了一句,说华美人到了。 许久之后,里面才传来殷玄低沉却极为清冷的声音,他说:“让她进来。” 随海推开门,聂青婉提起长裙,走了进去。 随海赶紧又将门关上,然后重重地吐一口气,挥手让侍卫们退下。 聂青婉赤足薄纱,黑发长长的披散在肩后,窈窕婀娜,似扶柳一般,轻轻晃晃,慢慢悠悠的走在通往龙床的那条路上,满地的黄毯,满室的龙涎香,还有香气中夹杂的似有若无,似熟悉又陌生的息安香,让聂青婉有一种时光倒流的感觉。 封帝当天,她牵着他的手,亲自送他进了这个龙阳宫,陪他走进了这座宫殿。 当时,他看到满地的黄毯,并不喜爱,他说他喜欢红色,像血,那才是他最爱的颜色。 当时,她是怎么回答他的呢? 她说,寰宇之外,见红是吉,寰宇之内,见黄是吉,征战时靠杀戮,统御时靠仁德,红乃血,黄乃善,为何帝王要着黄袍,那是在用颜色警示君王们,要做善行德惠的明君。 因那么一句话,他就没再有异义。 但是,她怎么忘了呢,他是狼,不是羊,是她用来征战天下的狼,而不是被她圈养在帝王座上的绵羊。 空旷的帝王寝殿,浓浊的御王香,一记飘尘的红衣薄纱女子,赤足踏来,红影摇摇,迷惑了谁的心? 端坐于龙床上的男人,似看到了他渴望到骨血里的女子,他有多少次梦着这样的画面,她来承他的恩宠,与他在这龙床上,极尽的交颈,极尽的缠棉,享受至极的鱼水之欢,他想与她做尽天下男女该做尽的全部情爱之事。 可她,不是她。 当聂青婉站在了龙床前,殷玄的目光由迷离转为森冷,他的目光赤骨而无情地扫视着她的身子,聂青婉除了披了一件薄纱外,里面什么都没有,可想而知,殷玄此刻看尽眼底的,是什么。 于殷玄而言,这还是他头一回如此清晰地看一个女人的身子。 这三年来,不管他宿在哪一个妃子的宫里头,他都不允许她们脱衣服。 二十八岁的男人,正是血气最旺的时候,华北娇的容貌虽不及聂青婉,却也是难得的大美人,肤白肌瓷,丰满盈人,窈窕纤细,一头长发,更衬出几分飘飘欲仙之势,赤着的足,小巧玲珑,缠在红纱与黄毯之间,让人无端的就心生向往,想要让人看看那脚是何等的细腻绡魂。 可殷玄铁石心肠,一个冷硬的字倾薄而出:“脱。” 聂青婉骤然一愣,再脱她就光了! 见她没动作,殷玄抬眸,不冷不热道:“听不懂朕的话?” 聂青婉道:“皇上真要宠幸臣妾?” 殷玄勾唇,一刹间十里妖艳桃花现,他慢腾腾的从龙床上站起来,一站起来,整个海拔都临驾在了聂青婉之上,他就那般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会儿,发现面前的女子不卑不亢,不娇不燥,脸不红,气不喘,都这样穿着立在他面前了,居然没有一丝羞涩或是不好意思的样子,眼中也没有对他的一点点情愫,不像后宫的别的女子,她们看到他,恨不得把心掏给他。 不愿意入宫,服毒自杀,进宫后又肆意作妖,她是想干嘛? 杀他吗? 呵。 那他就给她机会,看她如何作为。 那么厌恶他,若真被他碰了,她会如何? 咬舌自尽? 还是投湖上吊? 殷玄原本没有宠幸聂青婉的意思,可现下,想到宠幸了她,能够膈应到她,他倒极想做了。 殷玄伸手,慢慢的伸向聂青婉的脖颈处,那动作,明显的是要去扯她那薄的不像衣服的衣服。 聂青婉原本想着殷玄并不喜欢她,对她也没那方面的意思,他传她来,或许是羞辱她,或许是故意做给后宫女子看,让她遭后宫女子们的嫉妒,然后群起攻她,让她无暇分身去做别的,也或许是他已经在怀疑她了,故而,放在身边,日夜监视。 但不管是哪一种猜测,她都坚定地相信,他瞧不上她,压根不会碰她。 可这会儿,他想干嘛? 聂青婉紧紧护住自己的衣服,往后一退。 殷玄眼眸一眯,伸出去的手忽然一收,而在他收手的时候,一股霸道强悍的内力从他的袖中飞出,打向聂青婉,却在即将要伤到她身的时候,又被殷玄收回手的动作拖住,然后那内力就像吸附住了聂青婉,被殷玄回手大力一抛,抛进了龙床。 聂青婉被摔的七晕八震,疼的大叫一声:“啊!” 聂青婉在当太后的时候就没有武功,虽然殷玄曾经很有兴致地教了她,但这个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情,赐你了精明能干的头脑,还赐你舞刀弄枪的本事。 聂青婉着实对武艺不精,说难听点,就是武功白痴。 殷玄曾经还打趣地嘲笑过她,说她很适合被男人保护,他说他就是为保护她而生的。 上一世没武功,这一世也没有。 聂青婉的身子才刚养的差不多,还有两天的药没喝完,也不算完全健全,这一摔,简直把五脏六腹都甩出来了,她疼的蜷缩着身子,黑发红裙裹了满身,那个样子,脆弱不堪到了极致,也美到了极致。 殷玄眉头微皱,却并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神色,也无任何欣赏的心情,他指峰一弹,龙床四周的黄幔便落了下来。 他上床,伸手,将蜷缩成一团的女人抱了起来。 聂青婉疼的浑身抽筋,动也不能动,任由他将自己抱在了怀里,拂开了她的头发,手掌贴着她的脸,把她的下巴抬了起来。 他看着她,眸色清冷,明明应该是厌恶极了她,却非要低头,要闻她。 那妖如桃花一般的薄唇快要贴上她的唇的时候,他陡然停住。 他其实也并不想闻她。 她不知道,他是忍着多么大的反胃要给她一个惩罚。 可是,他还没嫌弃,她倒又开始嫌弃了,她说:“不可以。” 声音很微弱。 可还是让他听见了。 殷玄一瞬间眉峰翻腾的如乌云降临,他不宠幸她是一回事,可她抵抗他的宠幸,那就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殷玄一发狠,把她往床上一按,闻了下去。 这一次,结结实实地闻上了。 聂青婉眸色大睁,瞳孔都瞪圆了,这个千杀的。 聂青婉不能接受,气的胸口起伏。 聂青婉在被殷玄甩在床上的时候那衣服就不见了,殷玄也穿的很薄,毕竟是大夏天,里衣也薄如蝉翼,如此近距离地贴着,殷玄明显感觉到了那无形的弧度。 他呼吸一沉,不知道是何故,他竟有些失神,动作不那么粗暴了,却也谈不上温柔,缓缓推开她,把脸别向了一边,冷冷说道:“滚下去。” 若聂青婉仔细看,会看到殷玄红起来的耳根子。 可这个时候聂青婉气的都要头顶冒烟了,只想狠狠甩他一巴掌,可又知道如今她不再是太后,她是华北娇,是遗臣之女,是晋东郡主,是一个小的能让任何人捏死的华美人,她不能扇他,扇下去的后果,有可能就是诛九族。 聂青婉忍着一肚子的气,哪里有心情去看殷玄,自也没发现他那红的十分不正常的耳根。 聂青婉抓起薄裙,往身上一裹,跳下了龙床。 殷玄道:“旁边的屏风上有一套衣服,去换上,到床前伺候。” 说完,殷玄就不再管聂青婉,一仰头,一躺身,睡了。 聂青婉找到屏风,看了一眼那衣服,是宫女的服饰,她撇撇嘴,拿起来,躲在屏风下面换上。 换好,走到龙床前,见龙床被四周的黄幔挡住,里面的男人也不知道睡了还是没睡,反正也没传唤她,她就挨着龙床靠坐着,最后实在困的不行,就直接躺在地上睡了。 还好是大夏天,不怕感冒。 殷玄一开始没有睡着,后来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殷玄一时没想到昨晚的事情,拂开黄幔就下床,却听到脚下传来刺耳的尖叫声:“啊!疼疼疼!” 殷玄吓一跳,慌忙收回脚,往地上看去。 这一看就看到了聂青婉。 她好像被他踩到了,捧着腹部佝偻着腰,黑发像瀑布一般围在身侧,疼的身体都在打颤。 一下子,殷玄回忆到了昨晚上的那个闻,莫名的他就哼一声:“朕让你伺候在床前,没让你睡在床下面,老是忤逆朕,被踩也活该。” 聂青婉缓过那阵疼意后,抬头,看着这个恶劣的男人,以前她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坏,做人不积善,早晚要遭报应,就他这性子治理江山,江山早晚易手,也别怪她去夺。 聂青婉不想搭理殷玄,转回头,兀自揉着腹部。 那样疼痛和痛苦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 殷玄人高马大,他知道自己的脚劲有多大,那一踩,可能真把她踩疼了。 殷玄抿了抿唇,扬声喊了随海进来。 随海进来了,却不敢近龙床跟前。 殷玄道:“去烟霞殿宣旨,就说昨夜华美人侍寝惹怒了朕,朕罚她做一个月的研墨宫女,一个月后,看她表现,重归烟霞殿。另外,传一个太医过来,给华美人看看伤。” 殷玄说完,站起身,离开了龙床。 随海这个时候才敢抬头,往龙床那个方向看,然后就看到了华北娇坐在地上,穿着宫女的服装,惨兮兮的样子。 随海心叹,这又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昨晚,没把皇上侍奉好? 不过也对,咱们这个皇帝,一般人可真伺候不好。 随海领命,下去前还是先伺候殷玄穿衣梳洗。 当圣旨再次传到烟霞殿,整个后宫的人都知道了。 皇后陈德娣气的把水晶杯都甩了,她冷沉着声音说:“原以为这个华美人只是一个炮灰,可没想到,她居然得了皇上的圣宠,昨夜竟传她去了龙阳宫承宠!” 龙阳宫,她都没去过! 何品湘见陈德娣如此生气,宽慰道:“娘娘也别生气,华美人跟在明贵妃身边久了,难免学得了一些狐媚之气,勾引了皇上,可是她虽然在龙阳宫承宠了,却又触犯了皇上,被贬成了一个宫女,想来,她并没有得到皇上的亲睐。” 虽然是这样说,可陈德娣还是气。 这一气就多吃了几口冷果,结果,又闹肚子了。 可能真是被气的。 采芳匆匆去找窦福泽,窦福泽一听皇后又肚子疼了,赶紧提了医用箱,去了寿德宫。 冼弼看到了窦福泽挂在腰间的那个荷包,不动声色地垂下眼,本本分分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华美人昨夜被皇上宣到了龙阳宫,那今日他还去不去烟霞殿呢? 还是要去的。 冼弼在窦福泽走后,也提了医用箱,禀明自己的去向,得到许可后,他就去了烟霞殿。 烟霞殿里头,拓拔明烟坐在贵妃椅里,心里七上八下的打水,从昨晚她就隐约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总有种风雨摧满楼的感觉,今天华美人就被皇上贬为宫女,若真的成为宫女也就算了,可这个宫女又并非真的宫女,而是陪侍在皇上身边的研墨宫女,时限还是一个月,那一个月后呢? 研墨宫女非一般宫女,若仔细论一论,那还是有品阶的,至少品阶比后宫美人要高。 好像是一件幸事,可呆在后宫三年了,是好还是坏,拓拔明烟还是看得出来的。 之前皇上就让华美人在御书房伺候,华美人拒绝了,皇上罚她在御书房门外站一天,搞的又中暑一次。 这次侍寝,按理说华美人怎么着也得抓住这次机会,讨得皇上的欢心,可又被罚了。 不知道为什么,拓拔明烟总感觉这个华美人跟皇上很是相克,而皇上,似乎也总是在针对这个华美人,即便有她的面子在,也没用。 可能是因为之前华美人在当晋东郡主的时候以死抗旨过一次,让皇上对她喜欢不上来。 可若不喜欢,干嘛又宣她侍寝?还是在龙阳宫。 拓拔明烟想不通,坐在华丽的贵妃榻里,紧拧着眉头,直到冼弼照例来烟霞殿给华北娇看诊,过来向她请安,拓拔明烟才收起眉色间的凝重和不解,没什么情绪地说了句:“华美人如今不在烟霞殿了,她被皇上留在了龙阳宫,现在可能在御书房了,你去御书房请示一下,看能不能再请一次平安脉。” 冼弼道:“那我去找王管事,让王管事去请示吧,我贸然过去,并不合适。” 拓拔明烟道:“你考虑的周全,那就去吧。” 冼弼点了点头,行礼告退,提着医用箱去了春明院。 而此刻,王云瑶也在春明院焦急地等着他,一见他来了,连忙给他使了个眼色,又让浣东和浣西去门外守着,看到有人来就赶紧通报。 浣东和浣西应了,王云瑶带着冼弼到了屏风后。 冼弼问:“发生了何事,皇上怎么宣小主去龙阳宫承宠了?” 王云瑶把昨夜她进宫被李东楼瞧见的事情说了,又道:“小主说皇上已经在怀疑她,宣她过去并非承宠,而是暗地里观察,小主还说她这一去,可能暂时回不来,今天的圣旨刚好与小主所说一致,她走之前还说,虽然她被皇上监视了,可后面的事情却还得做,但我们万不能再出手了,她给我了一张纸,让我交给你,还让你无论如何要把这张纸送到揽胜街的聂府。” 冼弼微惊:“聂府?” 王云瑶道:“是,聂府。” 王云瑶从袖兜里掏出那张纸,递给冼弼,冼弼接了,对于聂青婉让他找上聂府一事,冼弼并不吃惊,如果华美人所言不虚,她就是已故的大殷太后,那么这张纸就一定能调动起聂家的所有人,哪怕如今的聂家,早已不问朝政,不问俗尘。 可太后回来了,他们,亦会回归。 冼弼道:“让小主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办妥,对了,今日我看到窦福泽身上戴了那个荷包,我从太医院过来的时候,窦福泽已经被寿德宫宣去了,可能过了今天,皇后就会如小主所预料一样,身中剧毒。” 王云瑶道:“甚好,那销毁荷包一事就不能再耽搁了。” 冼弼道:“我晚上回府后就立马去聂府。” 王云瑶道:“好。” 冼弼将那纸小心地收好,还是放在医用箱最底层的暗格里,然后又对王云瑶说:“我来是给小主请平安脉的,刚也向明贵妃请了安,明贵妃的意思是,让你去御书房请示一下,看今天还能不能给小主看诊,若不能,我就回去了。” 王云瑶道:“既是明贵妃的吩咐,那我必得去一趟,你在春明院等一会儿吧。” 冼弼嗯了一声,就坐下等。 王云瑶也极想知道聂青婉现在如何了,片刻不耽搁,出了春明院就往外走,只是还没走出烟霞殿,就与素荷碰上了。 素荷笑着招呼一声:“王管事。” 王云瑶福身见礼,也笑着招呼了一声:“素荷姑姑。” 素荷跟王云瑶年龄相仿,虽然王云瑶是华美人身边的王管事,素荷只是一个宫女,可素荷是跟在明贵妃身边的一等宫女,王云瑶只是华美人身边的一个管事,华美人的品阶又低了明贵妃不是一星两星,宫里头的人,除了皇后和另外三妃旁边的人不称素荷姑姑外,旁人见了,基本都会唤她一声姑姑,那是对她的尊敬。 王云瑶也这样称呼。 素荷笑问:“王管事是准备去御书房吗?” 王云瑶道:“是呀,明贵妃让我去请示一下,看今天小主还诊不诊脉。” 素荷道:“娘娘也派了我来,让我随王管事一起去。” 王云瑶微微挑眉,笑了笑,说道:“我刚还在担心我一个人去见不到小主,如今有素荷姑姑跟着,那定然能见着了。” 素荷道:“这话可不能这样说,我也只是奉命行事。” 王云瑶道:“姑姑莫谦虚,那我们就走吧?” 素荷道:“走吧。” 于是二人一起朝御书房去了。 而此刻,聂青婉确实已经随侍在殷玄身边了,殷玄早上起床,让随海宣了那道惊动整个后宫的圣旨后就去上朝了,他在上朝期间,聂青婉一个人被丢在了龙阳宫,殷玄没把她赶出来,倒也体现了一点儿仁慈之心,而来给聂青婉看病的太医,原本随海是要请窦福泽的,哪知窦福泽一早就被寿德宫请去了,随海只好请了王榆舟来。 王榆舟是王长幸和夏男君所生的嫡长子,夏男君是寿公夏谦的嫡长女,与李玉宸的娘亲夏凌惠是亲姐妹,王榆舟比李玉宸长七八岁,在家里见面,李玉宸还得喊王榆舟一声表哥。 虽然寿公夏谦在太后死后辞官归田,在怀城别郡大名乡颐养天年,可他的子孙们却还是当官的当官,建功立业的建功立业,他虽退了,却并没有强迫自己的子孙们也退。 王榆舟的医术也很好,平时给皇上看诊的两个太医,一个是窦福泽,一个就是他了。 窦福泽去了寿德宫,随海就把王榆舟请了来。 王榆舟给聂青婉看诊完,说没什么大碍,就是轻微的踩伤,没伤到筋骨,擦些皮外伤的药就好了,他开了药,交给随海,随海派了宫女给聂青婉用上。 王榆舟知道聂青婉之前因为中暑还在养身体后,顺带的也为她诊了诊平安脉,在确定她的身子已养的七七八八,并不会因此而影响到皇上后,开了一天的药给她,并嘱咐随海记得让宫女按时煎了给华北娇服了。 随海听了,等王榆舟走后,立马喊了一个宫女来,让她去煎药,再伺候华北娇喝下。 身体无大碍,脚也无大碍,自然得去御书房伺候着,殷玄都已经宣旨了,聂青婉不从都不行。 再者,聂青婉很清楚殷玄留她在身边是要做什么,哪里是宠幸或是贬罚,无非是对她有所猜忌,要放在身边时刻监视罢了,她带出来的人,性子如何,做事风格如何,她能不知道吗,他想弄清楚,她便顺手推舟,摘了他的疑虑。 他能查到什么呢? 呵。 她若真让他查到了,那她就枉为太后那么多年,也枉为她当他母后那么多年了! 聂青婉嘴角微勾,垂眸垂头地立在龙桌的一侧,一手轻挽袖口,一手缓慢地磨着墨汁,随海在门外侯着,殷玄全程只认真地看着折子,一分一毫的眼神都没落在她身上,余光也没有。 王云瑶和素荷来了后,随海隔门禀了一声,殷玄这才抬头,不咸不淡地扫了聂青婉一眼,见她低眉顺目,一副沉静娴雅的样子,不知为何,就想嘲笑嘲笑她,诋毁诋毁她,讽刺讽刺她,这样的想法刚冒出来,嘴巴就已经动了。 殷玄道:“进宫那会儿,你似乎是极不愿意与明贵妃住一块,现在倒是相亲相爱了,明贵妃也着实看重你,求朕给你解了禁闭,又给你安排了她殿里最好的院子,上一次你倒是打了明贵妃的脸了,这一回可就真的打你自己的脸了,有一句老话怎么说的呢,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的就是你,好在,明贵妃是个不计前嫌的,对你巴心巴肺的好,生病了每日去看望,昨晚你侍寝,她比自己侍寝还高兴,今早听到你被贬了,还不忘派人来慰问你的身子,你说你是不是要念她的恩?” 聂青婉慢条斯理地研着墨,那动作不快不慢,每一个来回的时间都一致,堪称个中高手。 刚刚殷玄没注意看,这会儿瞧着,倒又是一阵惊叹。 他看着她,黑曜石般深邃又带着点天生冷漠的凤眸微微地眯起,也许,他想,让这个晋东郡主进宫或许真不是坏事。 三年了,他没再找到任何可以让自己快乐的事情。 每天固定的上朝下朝,处理国家大事,去后宫的妃子宫殿里平衡关系,晚上陪着那个人,思念、痛苦、煎熬,却又在那样难捱的夜晚,享受他独有的一点点卑微又不可得的眷恋以及甜蜜。 或许,他的人生就是如此了。 没有快乐,没有希望,亦没有未来,他唯一让自己坚守下去的信念便是为她守好大殷,她所爱的江山,他一定让它无懈可击地繁荣下去。 他不会让任何别的女人怀上他的孩子,因为这个江山不是他的,而是她的,他会传承她的方法,在合适的时候从殷氏子弟中挑选一个有帝王将才之人来继承王位。 过去的三年,他一直沿着这条路在走,后宫女子众多,却没有一个人能有那个人身上的气息以及神韵,他对世间女子也不抱任何希望了,他也不会找一个替代品,那是对她的亵渎和不敬。 可今天,不,大概从晋东郡主初进宫,驳了明贵妃的面子,亲自跑到他的御书房找他要一句圣旨时,他就看到了她的与众不同。 而正因为她的与众不同,他才对她极其的反感。 如今,在这反感之上,无端的又生出了几丝庆幸,庆幸什么呢? 大概庆幸有生之年,他还能看到一个有趣的灵魂,为他往后漫漫孤寂又孑然漆黑的人生道路增添了一丝乐趣与色彩。 因着这样的想法,殷玄无奈地苦笑了一下,他怎么陡然就生出这种心思了呢,大概是真的太寂寞了。 聂青婉不管殷玄想什么,说什么,于她而言,拓拔明烟前世背叛了她,参与了谋杀她的重要角色,她就不会放过她,拓拔明烟把她从荒草居里带出来,可不是因为她想与她相亲相爱,只因她在宫中势单力薄,需要借助她来强大势力,对付陈皇后,而她也只是顺势借着拓拔明烟,从桎梏中脱身,寻一个安全的栖身之地,慢慢打开复仇之路。 各取所需而已,何来姐妹情深? 前世没有,今生亦不可能。 第47章 回归 为沐墨雪打赏南瓜车加更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聂青婉低声道:“皇上说的是,奴婢在心里深刻铭记着明贵妃的恩呢,终生都不会忘。” 这话其实别有深意,只是殷玄并不知道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华北娇已经变成了聂青婉,也就没有听出来,他淡淡地‘嗯’了一声,转头回,端坐正身子,取了狼毫,点蘸了墨汁,又翻出一本奏折看。 下笔批示前,他道:“朕听随海说,早上王榆舟已经给你诊过脉,说你身体已大好,可是真的?” 聂青婉道:“是真的。” 殷玄道:“那就不要让冼太医再跑一趟了。” 聂青婉应了声是,殷玄就让随海去传话,王云瑶和素荷得了皇上口谕,连聂青婉的一个面都没见着,就被随海请走了。 王云瑶和素荷回到烟霞殿,向拓拔明烟回复。 拓拔明烟道:“罢了,既然王太医已经给华美人诊了脉,那我们确实无须再担心了,王管事,你回春明院,打发了冼太医吧。” 王云瑶应是,立刻告退出门,回春明院,送了冼弼离开。 冼弼回了太医院,规规矩矩地做着自己的事情,与任何人说话都还是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让人瞧不出任何端倪。 晚上他回到家,脱下官袍换上常服后就背手在院中走来走去,丁耿从屋里头拎了提梁壶拿了茶杯出来,准备给他备水喝,见他沿着那一圈欣欣向荣的小荷池转个不停,一会儿仰头,一会儿低头,虽没有听到他的叹气声,可丁耿还是看出来,自家少爷正被一件事情困扰着,一时想不到方法,苦闷头疼着呢。 丁耿拎着提梁壶到小凉亭子里,倒了杯冷茶出来,然后喊:“少爷,你从回来就一直这样绕着圈,累不累,渴不渴啊?我倒了茶,你过来喝一口。” 冼弼确实在头疼苦闷,要去揽胜街上的聂府送信,这不难。 可想要送的神不知鬼不觉,这就难了。 聂府虽然在太后薨毙后与世隔绝,不再过问朝廷和红尘里的任何俗事,低调的像隐居的山人,可这不代表帝都怀城里的人就此淡忘了他们,怎么可能会淡忘了呢,只要太后还存在人们的心中一日,聂府就存在一日。 既存在,那就少不得很多眼睛在盯着。 皇上亦在盯着。 他冼府与聂府从无往来,就算曾经太后健在,他亦没去聂府拜访过,一来避嫌,二来身份不够,所以,他贸然去聂府或者派人去聂府,一定会引起皇上的怀疑,之前华美人的病可都是他一个人在看,不管是在晋东王府的时候还在是皇宫的时候,此时华美人正受皇上猜忌,他这边若是暴露了,以皇上诡谲的心思和强大的手腕能力,一定能查出点儿什么,那样不单害了自己,亦害了华美人。 冼弼叹了一声,走到小凉亭这边来,登上台阶,随意挑了个椅子坐。 丁耿倒了水,放置在他手边,顺便的也坐了下去,坐下去之后他就问:“少爷遇到了烦心事儿?” 冼弼也不跟他隐瞒,把自己要送信到聂府的事情说了,丁耿一听,当即就吓的肩膀一缩,紧着声音说:“少爷要送信到聂府?” 冼弼道:“嗯。” 丁耿道:“无缘无故的,少爷怎么就……” 话没说完,忽然想到昨夜穿着夜行衣来到冼府的那位王管事,丁耿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小声道:“少爷你在帮华美人做事?” 冼弼斜了他一眼,笑道:“你看的明白,那你能想到一个万全的法子,让我们把信送入聂府,且不被任何人发现吗?” 丁耿道:“少爷都没法子,我哪有什么法子。” 冼弼便不说话了,沉默地伸手端起杯子,喝着水,他只有吃晚饭这一会儿的时间,皇后若在今天中了秋熘的毒,那半夜或是明日一早定然就会被发现,到时候刑部必然要介入,皇上也定然要让人彻查,还有陈家的人,一定也不会放过稍有嫌疑的人,而直接与皇后接触的人,他们一定会盘查,到时候,窦福泽身上的荷包就会暴露出来,若不在今晚把荷包及时处理了,真的就麻烦了! 冼弼一边喝茶一边蹙眉,丁耿看他半晌,凑上头,低声说道:“少爷若不想让人发现,那我去找余三,余三深受少爷影响,如今虽在帝都怀城站稳了脚跟,开了一间药铺,可他私下里没少接济穷人和叶子巷巷尾青铜胡同里的乞丐,聂家虽然避世不出了,可但凡有乞丐上门讨食,他们还是会打开门,给乞丐一些食物和铜钱,这三年来,上聂家讨要食物和铜钱的乞丐很多,再多一个也不足为奇。” 冼弼一听,双眼顿时放亮,他搁下茶杯,拍手道:“甚好,因太后的关系,聂府从不会把讨要到门上的乞丐给轰走,不管多少人,他们都会耐心地发配食物,这一点儿,整个帝都怀城的人都知道,利用这一点儿,确实能避开一切耳目并让我们置身事外,还能成功将信送进去。” 冼弼大喜,当即就从袖兜里将那折叠的纸张递给丁耿,对他嘱咐:“还是要当心点,你就借着去三叶药铺买药材的幌子面见余三,让他务必把此事做好。” 丁耿道:“少爷放心,余三定不会让你失望。” 冼弼点点头,进屋写了一张采买的药材单子,递给了丁耿,丁耿拿着,又揣着那张‘神秘’的纸张,去了叶子巷的三叶药铺。 见到余三后,丁耿如实地把事情说了,并把那‘神秘’的纸张递给了余三,余三接过,二话不说,出去给丁耿抓药,抓完药,丁耿也不多留,像寻常的客人一样笑着说了声谢谢就告辞了,等丁耿离开后,余三照常经营着药铺,直到戌时三刻,这个时候正是夏日吃晚饭的时候,他关了门,回家吃晚饭。 回家前照往常一样,转到青铜胡同看一看,给乞丐们递些微末的碎银,让他们弄些吃的,别挨肚子。 等从青铜胡同离开,就有一个一瘸一拐的乞丐往聂府乞讨去了。 正是吃饭的时间,乞丐饿了,要乞讨,这很正常,并没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常年看守聂府大门的门丁岑善在打开门看到门口端着破碗一脸腊黄满眼殷盼地希望他给他一些食物的时候,岑善也没看出任何异常,他跟以往一样先领这个乞丐进了门,让他先在门廊这里等,他去给他拿食物。 等乞丐离开,沉寂了三年的聂府迎来了一场轩然大浪,当天深夜,亥时人静之后,窦福泽跟马艳兰双双睡下,一抹黑影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地潜入,又无声无息地离开,等这个人拿着两个荷包回归聂府,聂府主楼里已经灯火通明,而寻常时候,这里早已漆黑一片。 所有住在这个聂府里的聂家人都来了,齐聚在这里,等待着两个荷包。 是只等两个荷包吗? 不,是在等一场风暴,亦在等一个希望。 聂北一身黑衣步入主楼,所有人都凝望着他,聂家家主聂武敬手中紧紧捏着一张纸,视线湿润地看着聂北一步一步走过来,摸出两个荷包,呈现在众人面前,说道:“这荷包的针脚,确实是婉妹的没错,普天之下,只有婉妹一个人会这种双线绣法且绣的与寻常荷包无异,她做事素来小心谨慎,但凡出她手的东西,一定带着她独有的标志,如此就不会被任何人拿来效仿做坏事,如同祖父此刻拿在手中的信,上面的字迹,也是天下间的绝笔,除了婉妹,谁也写不出这样的字迹来。” 聂北说完,周围的人轰然而上,抢夺着他手中的荷包看。 一个一个地传递着,看着,看完,所有人都神情激动,面色潮红,目色骇然,却又在这样激动骇然里涌出无限的热泪来。 不管是男儿还是女子,全都哭出了喜极的眼泪。 聂承说:“难道婉妹真回来了吗?” 聂承的问话落定后,聂家主楼的大厅里忽然一片静寂,哭声喜声和低低的捂鼻声全都消失不见,大家都抬着眸子,看向聂承。 此刻,所有人的心中都与聂承的想法一致。 那就是,聂青婉回来了。 可是,怎么可能呢? 大殷的神倒了,他们聂家最出色的一个孩子没了。 聂武敬捏着纸,苍老的手一个劲的抖,他是殷祖帝时期三公之一聂公述的长子,活到如今这个岁数,历经过殷祖帝之死,殷氏内讧,四荒八乱,太后掌权,江山洗礼,他曾手握重兵,保家卫国,血腥满身,死亡里走来,亦曾转武为文,守护天下,他今年九十七高龄,再过三年就满百岁,他膝下儿孙无数,所见世面大千,所见之人万计,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他何曾怯过场?可如今,他拿着这张纸,看着那两个荷包,心里竟然生起了一丝怯意。 怯什么呢? 大概在怯这一切都是一场午夜巡回间的梦。 等梦醒了,眼睛睁开,便是镜花水月。 聂武敬一直坐在椅子里,因为他的身子很不好了,原本还健硕,可聂青婉一死,他的身体就每况愈下,每天靠吃药来维系,之所以一直坚持着,就是因为他要看着殷玄亡,可他没有等来殷玄的死亡,却等来了聂青婉的归来。 这确实不可能,年轻人或许不会信,可他都活到这把岁数了,还有什么事是不敢信且又不会信的? 聂武敬抖着手说:“荷包拿来我看看。” 此刻荷包在聂青婉的生母苏安娴手中,她正捧着荷包泪流满面,不管旁边的人如何劝她都没办法止住泪,这是她最小的女儿,也是最讨人喜最听话最聪明的,可也是最早离开她的。 姨娘焦茵见她哭的肝肠寸断,温柔地拿着帕子为她拭着泪,并劝解道:“姐姐不要伤心了,这信和荷包能出现,即便不是婉婉本人回来了,那也一定是跟她相关的人来到了帝都,当年婉婉的死我们都怀疑有蹊跷,因为有皇上挡着,我们查不到真相,可如今,这个人能出现,那就一定是为了婉婉而来,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儿,你就不要哭了,大伯父让荷包拿给他看一看呢。” 苏安娴抬起红彤彤还挂着泪珠的眼睛,看着焦茵,说道:“定然是婉婉回来了。” 焦茵为了不刺激她,无奈地附合说:“是,那姐姐就别伤心了,荷包先拿给祖父看看吧。” 苏安娴于是忍痛割爱地把荷包递给了聂武敬。 聂武敬看了,说道:“确实是婉婉独有的针脚手法。” 他将荷包又递还给苏安娴,知道她定然舍不得给他,他也不强要,等苏安娴接过了荷包,聂武敬这才把手上的信交给老仆人江慎,江慎毕恭毕敬地接过纸,询问的眼神看向他,聂武敬道:“拿给他们都看一看。” 江慎这才明白,应了一声是,就把纸先传过了辈分较大的聂竖有。 聂竖有接过信后,其余的人也都围了上来。 聂竖有打开信,然后就一目了然地看到了信的内容。 信中写:“见信如见吾,家中一切可安好?今日有事请求你们协助,吾有一对荷包丢失了,在马胡同马艳兰家,不要问吾是谁,等荷包到手你们就知道了,什么都不要问,亦不要有任何举动,保持原状,该见面的时候,吾自会跟你们见面,吾很想念你们,亦请你们珍重,等吾回来。” 与他们写信用吾的,只有聂青婉,因为她当了太后,不能再以我相称。 如果是在家中说话,她倒没有这么讲究,可但凡写书信,她都会这样讲究,因为她不能有损太后体统,亦不愿意用本宫这样的字眼来跟家人摆谱,就另辟蹊径,以吾代替。 这样的言语,足以让人震惊,更别说这信上的字迹了,还有那两个荷包,这一切,似乎都在向聂府传达一个讯息,那就是——已薨毙的太后,回来了! 聂家人胆寒心惊,亦心生狂喜。 自那晚后,聂府照样的与世隔绝,却不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守眼前门了,他们开始关注各方动态,然后阖全家之力开始编纂朝堂之上,不,应该说是当官的每一个人的生平事迹,家庭族谱以及功业与罪行,立成册子,封进档案,形成资料库,为未来做准备。 而在聂府关门忙碌的时候,聂青婉正一步一步将复仇之路展开,而同时的,她身上渐渐透露出来的锋芒与气韵也在逐步而无声地吸引着殷玄的目光。 晚上聂青婉伺候殷玄。 说来也真是滑稽,昨晚聂青婉是殷玄后宫之中的女人之一,被他宣到龙阳宫侍寝,可谓恩宠无限,今日却变成了众多宫女中的一个,干着伺候他的卑微之事。 原本伺候殷玄这种事儿应该随海来做,殷玄从不愿意宫女近身伺候他,亦不喜宫女们碰他,除了随海。 可今晚,他偏就要让聂青婉伺候。 随海守在门外,望着星光与月光交错的漆黑天幕,只觉得这一切好不真实。 更不真实的是,从没有被女人睡过的龙床,昨晚被一个不起眼的美人睡了,从不让宫女近身伺候的皇上把他赶了出来,让一个不起眼的宫女伺候他,尤其,这个不起眼的美人和宫女还是同一人。 更可怕的是,这个人从进宫起就不受人待见,多方得罪人,有作死的倾向,可屡作屡不死,活蹦乱跳不说,还混到了皇上的面前,睡在了龙床上,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呢? 随海站在那里回想,就是想不到门径,他只是觉得,这个来自晋东王府的郡主,着实让人摸不透,太神奇了! 他觉得,他以后得多多观察这个人才行。 龙阳宫里头,殷玄已经在聂青婉的服侍下沐了浴,更换了睡袍,此时他正躺在床上,拿着一本书在看,聂青婉在检查龙烛与窗户,殷玄余光扫到那抹粉色的身影,正来来回回的忙碌,突然之间,他就觉得这冷清的如同地狱一般的龙阳宫有了人间暖色。 他索性不百~万\小!说了,直接托着下巴,看她忙碌。 等她关好所有窗户,准备折身回来,殷玄又重新把目光落回书面,装作一直在认真看的样子。 聂青婉走过来,对他道:“皇上,门窗都已检查好,可以入寝了。” 殷玄眉头微蹙,抬头瞪着她:“朕有说要睡吗?” 聂青婉道:“已经子夜了,你寅时三刻不就要上朝吗?早点儿睡,这样对身体才好,你的身体好了,大殷才会好。” 她说着,不管殷玄同意与否,直接伸手,将他手中的书拿走,合起来,放置在一边儿,等回头,就见殷玄正用一副凌厉而又极度危险的眼神盯着她。 聂青婉无惧无畏,只当看不见,伸手掀开龙床上的软薄衾被,半个身子俯过去,拉过衾被搭在他身上,当二人距离极近的时候,她忽然展颜一笑,温柔道:“睡吧。” 她的脸此刻正处于殷玄俊脸的正上方,两个人的脸距不超过一只手,她笑的艳若桃李,他危险的如同刀峰。 两人的视线相对,她坦然淡静,眸孔如子夜星空一般深邃,又如同大海一般望不到边,似乎装了整个浩瀚宇宙,而他的则简单的多,全是寒冰,仿佛下一秒他就会扭断她的脖颈,送她去见阎王。 可还不等他动手,聂青婉猝不及防地把头一低,在他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就这么一下,殷玄的心弦被波动,他蓦地伸手,扯着她,拽进了龙床,然后被他一搂,裹进了衾被里面。 殷玄什么都没做,就那样搂着她,闭上了眼睛。 好久之后,聂青婉见殷玄没放手的迹象,她眼眸微动,小声说道:“皇上要这样搂着奴婢睡一夜吗?” 殷玄道:“闭嘴。” 聂青婉道:“有点儿热,奴婢还是到下面去睡吧。” 殷玄冷笑,想着你故意勾引朕,想惹朕注意,是知道自己做了亏心事,朕在查你,所以,想用获宠的手段让朕不治你的罪,倒是心机深沉的很,可你简直就是妄想,朕才不会上你的当。 可说不上当的男人,后来巴心巴肺地要对她好。 聂青婉的头被殷玄压在了肩窝处,她看不到他唇边的冷笑,亦看不到那笑容背后的阴鸷与血腥,她只听见身后的男人用一副冷冰冰的口吻说着让人异想非非的话,他说:“嫌热就把衣服脱了,朕隔着衣服抱也不舒服。” 他说着,松开了手,大概在给她时间,让她脱衣服。 可聂青婉直接一骨碌,下了床。 殷玄大怒,这次是真的动气了,刚没他允许,擅自动他的书,后来又胆大包天的吻他,单这两项,都足够让她死上一百次,这会儿又忤逆他! 殷玄倏地坐起身子,一脸阴沉沉地盯着她。 聂青婉跪在那里,小声解释说:“奴婢睡觉不老实,会影响皇上的睡眠。” 殷玄看着她,不冷不热,嘴角微扯,无情道:“那你就跪一夜吧,明天即便把腿跪废了,你也得爬着去御书房。” 他说完,翻身就躺了下去,顺带的扬起手臂,把龙烛也给熄了。 没一会儿,就有人鬼鬼祟祟地摸索着上他的龙床,他直接毫不客气地一脚给踢飞了。 听到某女的哀嚎声,他竟然心情大好,扯唇笑了一下。 可没一会儿,那个胆大包天的女人又爬上他的龙床上了,这次不等他踹飞她,她已经双手一抱,紧紧地抱着他的手臂,不丢了。 殷玄冷笑,还没想好是把她再丢出去还是任由她这么的有恃无恐,就听她细细浅浅的声音穿过耳膜,沁进心肺,她可怜巴巴地说:“奴婢明日还得伺候皇上,不能把腿跪废了,奴婢还是跟皇上挤一张床吧。” 殷玄冷哼,却不知为何,十分贪恋这样的气息,贪恋她对自己的投怀送抱。 想不明白为什么,也就没推开她。 就让她那样抱着自己,然后自己像个傻逼一样盯着漆黑的龙床顶帐发呆。 很久很久之后,殷玄听到了怀中女人均匀的呼吸声,知道她已经睡着了,他搂住她的腰,转过身,与她面对面地对着。 他看着这张脸,陌生的,压根牵动不了他的任何神经,可不知道为什么,与她相处,与她说话,看她做事,他的心总是有一股很奇迹的平静与温暖。 而这样的平静和温暖,除了他曾经的父母给过他,就只有那个女人才能给他。 站在她身边,听她说话,听她指挥,为她办事,看她高兴,看她笑,他就觉得这个世界,到处都是光明,到处都是暖意,心也满满的都是幸福。 可在她死后,他再也感受不到这样的情绪了,心也是荒凉和空寂的。 现在,他忽然又有了温暖的感觉。 婉婉,是你回来了吗? 第48章 博弈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殷玄紧紧地拥住聂青婉,英俊高贵的脸埋在她的脖颈里,闻着那脖颈间陌生的香气,喃喃不停地说着这句话。 在这样的话语与至深的感情中,他也沉进了梦乡。 第二天醒来,怀中空空,什么都没有。 殷玄不满地皱眉,还没开口喊人,聂青婉已经端了金盆过来,又拿了毛巾和衣服,一副没事儿人的样子说:“皇上醒了?” 殷玄瞪着她,带着点负气的情绪将衾被踹开,两腿落地,聂青婉立刻跪下去,给他穿龙靴。 殷玄就那般无动于衷地看着她,看她佝偻的头,卑微匍匐的身子,想到昨晚他竟把她误认为是自己心目中至爱的那个女人,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她何德何能能跟他心中的女子比?她配吗? 在聂青婉给他穿好龙靴后,他满身戾气地踹开了她,然后喊了随海进来,伺候他穿衣洗脸梳发。 随海进来,见聂青婉又一次倒在地上,备为诧异,却不敢多问,只尽心伺候着殷玄。 待一切收拾妥当,殷玄背手往外走。 走出三步后他又扭头,折回来,立在聂青婉面前。 聂青婉已经坐回了地面,正轻蹙秀美好看的黛眉,揉着被甩疼的胳膊,见龙靴停在自己眼前了,她抬起头。 殷玄垂眸看着她,缓缓,他道:“跟随海一起,到殿外候着。” 这个殿外,指的是主持朝议的金銮殿。 聂青婉心知肚明殷玄这样安排的用意,无非是让她寸步不能离开他的眼线,他要把她盯的死死的。 聂青婉道:“奴婢明白。” 殷玄便不再多说,背身出门,去上朝。 但殷玄万万没想到,明明都把人看的如此的紧了,后宫还是出了事儿。 刚下朝,随海就火急火燎地冲了上来,对他急道:“皇上,不好了!皇后娘娘出事了!” 殷玄问:“出了什么事?” 随海面色惶惶道:“刚寿德宫的掌事嬷嬷来报,说皇后中毒了,窦太医已经带了好几个御医过去了,现在情况怎么样,还不知道。” 殷玄大惊,拂开龙袖就连忙往寿德宫去,经过聂青婉身边的时候,他有力的视线一定,冷寒地盯了她半晌,说道:“你也跟上。” 然后,就走了。 皇后中毒,后宫哗然。 一大清早,寿德宫里就拥满了人,除了太医院的御医外,还有各个品级的妃子、嫔子和贵人美人们。 人虽多,可真正能见到皇后的人少之又少。 拓拔明烟也来了,可没被皇后接见。 宸妃被皇后宣了进去。 皇后的寝宫里头,窦福泽和王榆舟都在,经过几个御医的轮番号脉检查,最后都一致确定了皇后所中之毒乃北荒山障毒。 这种毒若轻,不会致命,稍微重一点可能会造成残疾,再严重的后果那就是致命。 但这种毒发现的及时就一定能治好,因为它并不是无解药之毒,还是有解药的。 而好巧不巧,大殷的皇宫就有此毒的解药。 只不过,北荒山障毒只肆虐在北荒山,皇后常年居住在宫中,哪可能中这种毒?不是这个途径,那就是另一个途径。 等殷玄来了后,窦福泽和王榆舟都把情况详细说了。 当殷玄问到皇后如何会中这种毒的时候,二人都沉默了。 稍顷,窦福泽拱手说道:“早期皇上曾随圣人一起去过北荒山,吃过秋熘,圣人曾说,秋熘既是养身圣品,亦是夺命之毒,食之当慎。那个时候圣人研究过秋熘之毒,又写过解毒之方,当时是皇上亲自试了这种毒,又试了解药,皇上既吃过,应该很清楚,中此毒者,要么是误入了北荒山毒障之地,要么是在带皮吃了秋熘之后,被炎芨草化解。” 圣人是在太后死后,眼下官员们对她的称呼,当然,都是当着殷玄的面这样称呼,私下里,他们还是称太后。因为知道皇上听不得太后二字,故而,当着他的面,官员们都以圣人代替。 当年殷玄随聂青婉征战南丰国,确实吃过这种圣果,在聂青婉发现此圣果暗含危险后,也做了研究。 炎芨草并不出名,可它却是性最燥的一味药材。 一般患有寒疾,冷毒,风侵,湿病等与寒字相关的病的人,得有炎芨草作为其中一味药来药到病除。 当然,性燥的药材并不是只有炎芨草,还有别的。 但唯有炎芨草能让秋熘滋生毒性,故而,在南丰国被大殷征服以后,炎芨草就被毁尸灭迹了,唯一还有的,就是曾经保留在皇室里的一些。 而这一些,如今全在拓拔明烟的烟霞殿里。 拓拔明烟为了殷玄,中了冷毒,遇到冷毒发作就深受折磨,殷玄对此深感有愧,就让太医院把炎芨草全都送到了烟霞殿去。 如今,除了烟霞殿,哪里都找不出一根炎芨草了。 那么,窦福泽这话,就颇值得人深思了。 窦福泽并不是瞎说,殷玄自己也很清楚,陈德娣不可能一夜之间飞度北荒山,染上毒,再回来陷害拓拔明烟。 可这也不能证明此事就是拓拔明烟做的。 殷玄道:“既知是中了什么毒,那就赶快去太医院给皇后拿解药。” 见殷玄将这个主题避过了,窦福泽也不敢再多说,嘱咐王榆舟去太医院取解药,等解药拿来,陈德娣服下,这才有精神与殷玄说话。 殷玄坐在床边,陈德娣拉住他的手,哭着说:“皇上,有人想害臣妾。” 殷玄拍着她的手,说道:“你才刚服下解药,得休息,有什么事儿,等明天我们再来说。” 陈德娣道:“皇上,这事臣妾一定会追查到底的。” 殷玄道:“自然要追查到底,胆敢谋害朕的皇后,朕也不会袖手旁观,这些事朕会交给刑部来办,你不用操心,好好养身子。” 陈德娣听了殷玄这话,心里稍定,慢慢躺下去,养身体。 有李玉宸和太医们守着皇后,殷玄也不呆在这里了,他走出去,看到拓拔明烟,把她喊走了。 到了烟霞殿,殷玄还没张口问,拓拔明烟已经先一步往地上跪,扯着他的裤腿说:“皇上,不是臣妾做的,臣妾的药草一株都没少。” 殷玄看着她,慢慢的叹息一声,他伸手将她拉起来,对她道:“你与朕说实话,你若诓骗朕,朕也无法保你。” 拓拔明烟发誓道:“臣妾说的句句属实,若有一句做假,遭天大雷劈,不得好死。” 守在殷玄一边的聂青婉听着这话,视线在拓拔明烟的背上扫了一眼,随即又面无表情地收回。 殷玄道:“若不是你做的,就不用怕。” 拓拔明烟紧紧扣着他的手,心尖拔凉,她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从吴平死在她烟霞殿下人院的那天起,似乎就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着一切,她后背冷汗直冒,再看眼前的男人,他眼底对她的担忧一揽无遗,他是真的信她。 拓拔明烟猛然一伸手,抱住他。 那一刻,殷玄没来由的往旁边的聂青婉看了去,有一种做了背叛她事情的错觉,心中还没因这个想法而震惊,手已经自动自发地推开了拓拔明烟。 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 虽说殷玄从不真正宠幸任何嫔妃,包括皇后,可拥抱牵手这样的事情,有时候是不可避免的,殷玄为了稳定朝堂上各个势力的家族们,也会对这些妃子们开放一下怀抱。 以前从没有罪恶感,现在却陡然生出了负罪之感。 推开拓拔明烟后,殷玄浓黑的眉头一直皱着。 拓拔明烟愣住,见殷玄把她推开了,她心底一慌,他可从来没把她推开过,他是不信她吗?还是在生她的气?气她又莫名其妙卷进了是非之中? 拓拔明烟眼眶一红,哆嗦着唇说:“皇上,你还是不相信臣妾,在怪臣妾吗?” 殷玄揉了揉额头,对自己刚刚的想法以及行为极为恼恨,见拓拔明烟红着眼眶一副被丢弃的可怜样子,想着她为了他,背负了多少,他就极度不忍心,可刚伸手,看到旁边站着的聂青婉,那手就是没办法再伸出去,搂住拓拔明烟,给她安慰。 殷玄气极,刚刚真是脑抽了要让这个华北娇跟上。 这会儿,逼的他里外不是人。 若真把手伸出去搂了拓拔明烟,不管华北娇怎么想,他自己就会有很深的罪恶感,若真不伸出去,就会负了一个曾经帮助他又对他一心一意的女子。 左右为难之下,殷玄只得坐了下去,对拓拔明烟道:“朕相信你,只要你不对朕撒谎,朕就一定保你平安无事。” 末了,又加一句:“朕并无责怪你。” 有了殷玄这些话,拓拔明烟的心就彻底的安了。 毕竟,皇后中毒这事儿,确实不是她做的。 她就是真的做,也不会做的这么明目张胆,整个皇宫的人都知道唯她一人有炎芨草,她怎么可能做的这么明显让别人怀疑呢? 可她这样想,别人却不这样想。 陈家听说皇后中了毒后,连忙遣了陈裕过来探望,陈裕见了陈德娣,陈德娣直接把矛头指向了拓拔明烟。 陈裕道:“应该不会,这么容易暴露自己的事儿,明贵妃不会做,她可不蠢。” 陈德娣冷笑道:“就因为所有人都会这样想,她才敢做。正常人的思维都觉得这件事不可能是她做的,她就是仗着这个,才这般有恃无恐,若非她做的,会是谁?炎芨草只有她的宫里头,且是治她病的关键,她断不可能拿出来给别人。” 陈裕道:“她不拿,别人会偷。” 陈德娣道:“谁会偷得着,那药材对她极为重要,她都是让自己最信任的人严加看管,旁人如何偷得着?” 陈裕提醒道:“明贵妃确实很小心谨慎,这一点儿倒是极像太后,但你别忘了,明贵妃最信任庞林,才让他去看护库房,可庞林在上一次‘药材杀人’事件中死了,现在看护库房的人,是皇上的人,可不是她的亲信或是最信任的人了。” 陈德娣道:“就因为如今是皇上的人在帮她守着库房,才更不可能被有心人盗了炎芨草去。” 陈裕想了想,说道:“也对,皇上派过去的人,身手定是极好的。” 陈德娣冷哼道:“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是她做的也好,不是她做的也罢,我都要让她背上这个罪。妄图毒害当今皇后,那可是要杀头的。” 陈裕眯眼,问道:“你想借机铲除明贵妃?” 陈德娣轻掀眼皮,眸中精光闪闪,她道:“这不是大好的机会吗?” 陈裕道:“机会是好,但这么好的机会,总有种陷阱的感觉,我觉得还是小心为上。” 陈德娣道:“也许真的是陷阱,可身在权力漩涡中,不进就只能退,任何风暴和危险都可能是制胜的关键,不铤而走险,怎么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当年父亲、母族不就是这样做的吗?不然,陈家何以有如今的风光?” 陈裕无奈地笑道:“说不过你。” 陈德娣道:“我身为皇后,不能吃了这个哑巴亏,不然以后难以统领后宫不说,还会遭后宫之人嗤笑,连带着让你们在朝堂上也被嗤笑,所以,这件事一定得查,还得大张旗鼓的查,最后的黑手,也一定要指向拓拔明烟。” 陈裕道:“我明白了。” 陈裕在说完那句话后并不知道他已经走上了聂青婉为他准备的死亡之路上,陈德娣更不会想到,这只是刚刚一个开始而已,在后来,陈家的人一个一个的倒下,连她的皇后之位都岌岌可危的时候,她才猛然回想起今天,后悔不已。 可这个世上,没有后悔药,亦没有回头路。 你的人生,你得自己负责,好与坏,善与恶,最终,都是自己买单。 陈德娣吃了解药,休息一天后,身体就恢复过来了。 这天晚上,殷玄应该在寿德宫陪陈德娣,毕竟皇后今天中了毒,他理应关怀一下,可因为拓拔明烟的关系,殷玄就没来。 当然,这是外界以及他要做给外界之人看的,事实上,他今天没去寿德宫亦没去烟霞殿是有原因的。 殷玄留在自己的龙阳宫,旁边是李东楼。 殷玄似乎打定了主意不让聂青婉离开他的视线一步,哪怕今夜,他在自己的龙阳宫接见李东楼,他也没让她退离。 殷玄坐在龙形贵妃榻里,听着李东楼的汇报。 当李东楼说皇后前几天赏赐给了有品级的嫔妃们一些冰果,这些冰果中就有秋熘之后,殷玄问:“明贵妃那里也有?” 李东楼说:“有。” 殷玄望向聂青婉,问她:“明贵妃可有赏你一些?” 聂青婉实话实说:“有。” 殷玄问:“有秋熘吗?” 聂青婉道:“有的。” 殷玄挑眉:“你识得秋熘?” 寻常人是不可能识得的,因为秋熘是南丰国的圣果,后来南丰国被大殷征服,秋熘就成了贡品,寻常人家更无法见到,也吃不到,那就不可能认识。 但华北娇原属绥晋北国的公主,与南丰国的皇室也有往来,在晋东王府的时候,浣东和浣西已经给聂青婉讲过很多有关华北娇以前的事情,不用细问,聂青婉也能推测出来,南丰国曾经定然也给绥晋北国送过秋熘,那么,她识得,就没什么奇怪的。 聂青婉道:“以前在绥晋北国,吃过。” 殷玄点点头:“朕差点忘了,你原是绥晋北国的公主。” 聂青婉道:“都是以前的事了,奴婢如今是伺候皇上的宫女。” 殷玄看她一眼,又问:“那你可知道秋熘的皮一旦服下,再吸收了炎芨草的药气就会滋生毒素,轻者残疾,重者丧命?” 聂青婉道:“以前不知道,但刚有幸随皇上一起去了寿德宫,听了窦太医的话,现在就知道了。” 殷玄似乎是信了,没再搭理她,继续与李东楼说话。 说到一半,随海在门外通传,说刑部尚书功勇钦和侍郎陈裕来了。 殷玄说领进来,随海就把他二人带了进去。 看到聂青婉也在,他二人稍稍愣了一下,还是上前向殷玄行了礼。 殷玄道:“堂堂大殷帝国的皇后,在自己的宫里头中了毒,这传出去会贻笑大方,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查清楚,若还是像上次烟霞殿发生的事情一样,查不到罪魁祸首,那你二人就自脱官服,回家种田去。” 功勇钦垂头道:“皇上放心,臣一定彻查清楚。” 殷玄道:“有功爱卿这话,朕就放心了,给你十天时间,十天后你若查不出来,你就让出刑部尚书的位置,让别人来办。” 功勇钦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说道:“十天会不会太短了?” 殷玄问:“你想要多久?” 功勇钦道:“二十天吧。” 殷玄道:“最多十天,你若办不了,那就滚蛋。” 功勇钦只得接旨。 殷玄挥手,让他下去了。 陈裕退身离开前,抬头看了聂青婉一眼,原本他只是想打量打量这个微不足道被所有人不看在眼里却能混到皇上身边来的晋东郡主到底有什么三头六臂,可没想到,刚一抬眼,就与那个女子的视线撞上了。 那一刻,看着那双黝黑的眼瞳,陈裕无端的感觉后脊梁骨一凉,觉得被人盯上了,可仔细一想又觉得自己想多了,他与这位晋东郡主素来无瓜葛,她盯自己做什么? 再抬眼,那个女子已经收回了视线。 仿佛刚刚那短暂的对视只是恍惚的一个意外。 陈裕甩甩头,随在功勇钦身后走了。 待走出龙阳宫,功勇钦才对着天空,重重地叹了一声。 陈裕道:“大人怎么了?” 功勇钦看他一眼,摇摇头,背起手,往宫门外走。 陈裕加快脚步跟上,跟上后他又道:“大人在担心这次的事情还会如‘药草杀人’案那样,找不到幕后真凶?” 功勇钦道:“我在这个刑部尚书的位置坐了三年,三年的时间虽然不长,却也不短,而在这之前,我是坐你如今这个位置的,那个时候,我的顶头上司是聂北,他比我年轻,却比我冷狠有迫力,且极有断案天赋,有他在,我感觉这世上没有破不了的案子,亦觉得断案是一件极有趣且极轻松的事情。可转眼,聂家退出了朝堂,我也算逮了个缝,占了上司的巢,成了刑部尚书。这么些年,我也算见识了大大小小的各种案件,以我的经验来看,皇后中毒这事儿,怕也会如烟霞殿那次‘药草杀人’事件一样,找不到最终真凶,只能拉个替死鬼了。” 陈裕道:“那这个替死鬼,大人可有人选了?” 功勇钦看着他,问道:“元允觉得,什么人最合适?” 陈裕笑道:“大人觉得谁最合适,那谁就最合适。” 功勇钦道:“你我二人就不用打这种官腔了,实话说吧,打寿德宫传出皇后中毒的消息后,我就觉得这一回麻烦大了,上一回死的只是一个洒扫太监,无痛无痒,也无伤大雅,皇上也有息事宁人的意思,又加上庞林还有人命案底,明贵妃理亏在先,只能哑巴吃黄莲,看着自己的人去送死顶罪,以此结案。可这回皇后的事情就没有这么简单了,虽然从众多条件中分析,这个幕后黑手很可能是明贵妃,但没有真凭实据,很难将她拘捕归案,尤其,皇上很是纵宠明贵妃,我就是有心治她的罪,也怕难呐。” 陈裕听着功勇钦这话,心底里笑了一笑,想着不愧是升到尚书的人,先不管能力如何,至少,这眼力见实非寻常人可比,案子一出来,立马就分析出了利弊,站稳了队伍。 陈裕笑道:“这有什么难的,只要拿出真凭实据,不管是谁,皇上都不会循私,这一点儿,相信大人不会怀疑。” 功勇钦道:“当然,皇上是明君,向来依法办事。” 陈裕道:“那就好办了呀,咱们去找证据就好。” 功勇钦道:“天色已晚,找证据也不急在这一时,回家好好睡一觉,等明儿早咱们再去烟霞殿里头,盘查盘查,那炎芨草虽然在烟霞殿,可要出现在寿德宫,还接近了皇后,恰好又在皇后食了秋熘后出现,着实得经过精密的计算,就算这个人知道炎芨草能引发秋熘皮里的毒素,可他怎么能推测到皇后何时吃秋熘呢?从这点来看,皇后身边的人也有些嫌疑。” 功勇钦说着,蹙紧眉头,又往宫门外走了去。 他只觉得这一次的案子远比上一回烟霞殿里的那一起还要叫人头疼。 他有些惆怅地想,最近后宫是怎么了,有种风雨压顶之感。 功勇钦轻叹着出了宫门。 陈裕没有走,他还站在原地,想着刚刚功勇钦说的话,功勇钦说的没错,炎芨草在烟霞殿,就算能够跑到寿德宫毒害皇后,也得在皇后吃了秋溜之后,且要带皮吃下。 如果不是带皮吃下秋溜,有了炎芨草也无用。 如果皇后带皮吃下了秋溜,炎芨草没有及时出现,也无用。 那么,悬疑之处就来了,那个人是如何知道皇后吃秋溜的习惯是连皮带肉一起吃的? 当然,这事情可能并不是秘密了。 最近天气热,一大清早起床就感觉身上热夯夯的,皇后又怕热,又爱吃冷果,早上嫔妃们去请安,少不得要看到她连皮带肉地将秋溜吃下。 可就算这个人知道皇后吃秋溜的习惯,又怎么知道皇后什么时候吃呢? 除了近身伺候她的人外,旁人应该不知道吧? 陈裕眯了眯眼,心中对此有了计较后,第二天他比功勇钦早进宫,先去了寿德宫,把昨夜功勇钦的话以及自己的猜测全都说给了陈德娣听。 陈德娣听后,稍有迟疑,沉吟地说道:“你是知道的,随身伺候我的人都是从陈家带来的,不管是何品湘还是采芳,她们对我都很忠诚,绝不可能是她们要加害我,而能近我身伺候的,也就只有她二人,其余的宫女基本没那机会,就算有人被收买,也是徒劳。” 陈裕道:“若不是你身边的宫女,那这事儿就越发悬疑了,功勇钦说的没错,就算那个人什么都算计到了,可他怎么就能知道你何时吃秋熘呢?若非近身伺候你的人,万不会如此精确。” 陈德娣手指扣在凤椅的扶把上,眯起眼角想了一会儿,说道:“我是在早上接见请安的妃嫔们的时候没耐住热,空腹吃了一颗秋溜,后来还喝了冷水,当时肚子并不难受,可等她们都散了后,肚子就开始疼痛难受,你说,会不会那个时候被人抓住了空子?” 陈裕问:“当时请安的人都有谁?” 陈德娣道:“跟寻常一样,一个没多,一个也没少。” 陈裕道:“你闹肚子是在她们离开之后,在她们离开到太医来的这个时间段里,你有没有闻到炎芨草的药香?” 陈德娣皱眉:“炎芨草一直封存在太医院,太后掌权的时候,因知道炎芨草是触发秋溜果皮毒素的引子,这药草就一直被禁着,那个时候我还没进宫呢,自没看过,亦没闻过,后来进宫了,这药草又被皇上全部赐给了拓拔明烟,我就更没机会看着摸着闻着了,你问我有没有闻到炎芨草的药香,这不是白问吗,我连炎芨草是什么香都不知道。” 陈裕微微一噎,抚着额头叹了一声:“也是。” 陈德娣道:“是不是拓拔明烟来向我请安的时候把炎芨草带在了身上,进而害得我中了毒?” 陈裕道:“不排除有这个可能,但炎芨草封存在库房,即便拓拔明烟是烟霞殿的主子,她要拿这个炎芨草,也得开库房,而如今,掌管她烟霞殿库房的人是叶准,叶准只忠皇上,若拓拔明烟真拿了药草,皇上一问便知,那她就等于自掘坟墓了,她没有这么傻。” 陈德娣蹙眉道:“那会是谁?” 总感觉这事儿扑朔迷离的很,不深想不觉得可怕,一深想心里头就生出一股无限惊恐突突直跳的感觉。 不知为何,‘药材杀人’那件事又浮现在了脑海里。 那件案子虽然结了,但其实,幕后黑手并没有找到。 陈德娣虽然很想把那件案子也归结在拓拔明烟头上,可她心里很清楚,那件事并非拓拔明烟所为,一来那药材对拓拔明烟很重要,她断不可能拿出来作妖,如果因此而折了药材,她就得不偿失了,二来吴平是自己的人,如果拓拔明烟真那么做了,吴平定会第一时间向自己报备,三来最后拓拔明烟折损了一名最亲信的人,所以,那件事绝不是拓拔明烟所为。 而陈德娣更加清楚,那件事也不是自己做的。 那么,是谁呢? 华美人吗? 陈德娣眯眼,却没有把这个想法说给陈裕听,在药材杀人事件之前,她曾经让吴平故意传递了烟霞殿里的内幕给了聂青婉,接着吴平就死了,庞林出了事,然后凭空出现了一株药材。 要说这事不是华美人干的,陈德娣还真不信。 因为时间太凑巧了。 可若说真是华美人干的,陈德娣也不大相信。 因为她何德何能,能做到如此天衣无缝? 那么,若不是华美人,此人又会是谁? 昨日她中毒,是不是也出自于那人之手? 而在后宫之中,能在她的寿德宫下毒而不被察觉的,除了她自己,谁还做得到? 哦,不对,就连她自己也做不到,因为她没有炎芨草。 那么,能自由出入她的宫殿,又拥有炎芨草的,除了拓拔明烟,还有谁? 似乎有个答案呼之欲出,可陈德娣实在不敢相信。 在这宫里头,除了皇上,没人能做到如此。 虽说烟霞殿里的主子是拓拔明烟,可事实上,这后宫乃至整个大殷,都隶属皇上,再者,炎芨草被封存在库房里,如今守着那个库房的,是皇上的人。 陈德娣不敢再往深处想了,只觉得越想越诡异,心中的不安和恐惧也在无限的放大,她怎么能怀疑皇上呢,皇上那几天包括今天她中毒之前,都没来过她的寿德宫。 陈德娣深吸一口气,对陈裕说道:“上一回‘药材’事件后,我与明贵妃就水火不容了,这一回似乎又是争对明贵妃的局,你说,这后宫之中,谁想让我跟明贵妃斗的你死我活?” 陈裕想了想,说道:“宸妃?” 陈德娣道:“不对,是皇上。” 陈裕大惊。 陈德娣道:“不必惊惶,这是我们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可皇上有心让我与明贵妃不睦,却也不会做下此等下作之事,更加不会毒害我,他若真要对付我,一定会明明白白的,让我知道我哪里惹到他了,所以,这件事,真的是另有其人,你一定要好好查,说不定还能破了‘药材杀人’那件悬案,为我陈家争光。” 陈裕道:“我尽量。” 陈德娣点点头,听到何品湘在门外的敲门声后她挥手让陈裕走了。 陈裕先去上朝,再伙同功勇钦一起,带了一些刑部的官差,去了烟霞殿。 功勇钦先是去盘查了拓拔明烟的库房,记录拓拔明烟库房里炎芨草的数量,再拿去太医院比对,与太医院记载出库数量一致后,功勇钦就越发的头疼了。 他暂且不敢上报,又领兵去了皇后曾经赐过冰果的其她嫔妃院子里,问审,并让陈裕去查这些嫔妃们的库房,看有没有炎芨草的存在,两方忙碌下来,一无所获,这些妃子们均没有嫌疑。 惆怅地回到刑部台,功勇钦闷闷地喝着茶水,总觉得他头顶的乌纱帽要不保了。 陈裕见他一副毫无生气的模样,说道:“大人,虽然明贵妃库房里的炎芨草数量跟太医院出库的数量一致,但不代表明贵妃没有动过,她可以在动了炎芨草后再放回去,这样就神不知鬼不觉了,我觉得,还是得审一审叶准。” 叶准是皇上的人,功勇钦着实不想传,但这是办案流程,不想也得想,功勇钦道:“你去把人带来吧。” 陈裕应了一声是,下去带叶准。 叶准来了,功勇钦就寻常的问话,问明贵妃昨日是否派人去库房取过炎芨草,叶准说没有,功勇钦又问最近有没有可疑人出入库房。 叶准道:“我值守期间没有,但在我休息的时候有没有人去过,我就不敢保证了。” 叶准虽然被殷玄使派过来看守烟霞殿的库房,但不是一天十二个时辰全天候守着,他也要休息的,他只是白日值班,晚上就收工休息了。 功勇钦让陈裕记下这些,挥手让叶准走了。 等叶准走了后,功勇钦一脸的垂头丧气。 陈裕看他一眼,盯着供本,缓缓说道:“大人,这听上去真的又像是一件悬案,但我们却不能再以悬案去交差了,不然这头顶乌纱帽就真的保不住了。既然此事件与明贵妃牵扯极甚,那不如就从这里突破。” 功勇钦看着他,没言语。 陈裕也不说了。 功勇钦低声道:“这才第一天,皇上给的时限是十天,还有九天,先不着急,就算要定明贵妃的罪,也得找好了证据。” 陈裕笑道:“大人说的是。” 功勇钦确实想巴结陈家,但若能查到真的幕后凶手,他倒是愿意查的,但若查不到,那也只好坑一坑明贵妃了,谁让她势单力薄呢。 一开始功勇钦并不着急,可过了三天还毫无进展后,他就有些急了。 他急的不单是没有找到真凶的任何蛛丝马迹,就连嫁祸明贵妃的证据也极难搜集出来,他一脸头疼地扶着额,将案子详情的案椟捏在手中,挣扎思考了一整个下午,最终还是决定去找聂北。 这是他如今能看到的唯一的希望了。 在功勇钦眼里,这世上没有聂北破不了的案子。 原本,聂北是不会见他的。 只是有了那封信以及那两个荷包后,聂家已经没打算再避世,故而,借着功勇钦来请求帮忙的机会先去探探路,是一个非常好又极为恰当的开端。 于是,聂北接见了功勇钦。 功勇钦喜出望外,高兴之极,一进到凉亭,看到聂北端坐在那里,举壶倒茶,他连忙上前,像往常那般毕恭毕敬地喊一声:“大人!” 聂北倒茶的手微顿,下一秒,那茶壶倏地腾空而起,直往功勇钦砸去。 功勇钦吓的拔腿就撤。 茶壶凭空落下,金属撞击石板的声音刺耳的响起。 壶没破,只壶盖因为这一高空坠落的姿势而被跌开了,温凉的水汩汩地往外流,沁了湛白地板一片,很快又被夜风吹干,蒸发在发热的石板地上。 功勇钦惊魂站定后,抬头看着凉亭里沉默如山的聂北,心腔一个劲的抖。 聂北做了那件事后,仿佛没事儿人似的,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茶,这才温淡地说道:“下回再叫错,就不是警告这么简单了。” 功勇钦额头冒汗,想擦又不敢,只得连连道:“是是是,我失言了。” 聂北道:“今日来找我,有什么事?” 功勇钦咽咽唾沫,小心地迈过那个茶壶,来到凉亭外沿,本来想上台阶的,可现在实在不敢了,他就站在外沿,从袖兜里掏出了案椟。 聂北蹙眉。 功勇钦道:“近日皇宫发生了一件奇案,实在悬疑,就想请聂公子看一看。” 聂北道:“你找错人了,我聂府多年不问朝堂之事,亦不可能去帮你处理后宫的奇案,天色已晚,你请回吧,我也要歇下了。” 聂北说完,站起身就走。 功勇钦一着急,提着裤蔽就追了上去,下到另一头才发现,底下还站着一人,是聂北的随从,名叫勃律,这个人跟聂北一样,不好招惹。 被勃律拦住之后,功勇钦不敢追了,他眼睁睁看着聂北从眼前离开,却无能为力。 勃律客客气气地逐客:“功大人,你请回吧。” 功勇钦无奈,只能先出去。 而不久之后,聂北手中就握着功勇钦刚刚掏出来的案椟,聂北斜倚在靠窗户的那个长榻上,一手支颌,一手翻着卷椟。 勃律站在一边,问道:“写了什么,当真是悬案?” 聂北道:“这世上没有悬案,只有破不了的案,而破不了不代表不能破,能破却又破不了,只证明不够聪明。” 他说完,把卷椟甩给了勃律:“你自己看吧。” 勃律接过手,站在那里翻看着,看完他道:“还真是悬疑,若非少爷你去截了两个荷包,知道那两个荷包里装了炎芨草,这案子交给你,你也会头疼。” 聂北道:“确实如此,这么缜密的计划,怕诸葛再世都破不了,关键是炎芨草曾挂在窦福泽身上,窦福泽身为太医院的院正,不可能分辨不出来荷包里装的东西对皇后有害,可为什么他还是戴了呢?” 勃律道:“他想害皇后。” 聂北看着他:“想法很清奇,但很蠢,窦家是窦延喜的母家,窦延喜又是陈德娣的祖母,窦家和陈家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窦福泽不会傻到干那么蹩脚的事儿,那就只有一个可能,窦福泽的嗅觉不太正常,可他既是太医院院正,嗅觉失聪,怎么给人看诊开药分辨药材呢?” 聂北抚着下巴,左右晃着脑袋,百思不得其解。 但这不是他的案子,想不通便也不强求,他道:“把卷椟还回去吧,这会儿功勇钦应该到家了,别让他发现。” 勃律应了声是,拿着卷椟走了。 等回来,聂北已经睡下,他也返回自己的屋子,睡觉。 李东楼奉殷玄的命令密秘调查春明院的人,主要调查对象就是王云瑶、浣东和浣西,至于聂青婉,已经被殷玄盯着,李东楼自不会管。 曾经跟春明院那个小主接触过的人李东楼都暗中查过,没什么可疑。 唯独这个王云瑶,他觉得十分的可疑。 练武之人,尤其高手看高手,那是十个看九个准。 虽然王云瑶掩藏了内功气息,走路的步子也七零八落的,完全不像一个高手的样子,行动如风,步履从容,可李东楼就是把视线盯在她身上了。 王云瑶察觉到了暗中窥视的视线,不知道此人是谁,意欲何为,就只当不知道。 李东楼暗中询问了春明院里的其她宫女和太监,问王管事最近有没有往库房里去过,所有人都说没有,李东楼又去问叶准,叶准也说没有。 李东楼道:“你好生观察这个王管事,有任何异常的地方你都第一时间来向我汇报。” 叶准道,“嗯”又道,“莫非大人你怀疑皇后中毒之事与这位王管事有关?”他笑道,“不可能了,从我来到烟霞殿开始就发现这位王管事很规矩本分,她的主子不在了,她每天都还会带着浣东和浣西去向明贵妃请安,然后在那里陪明贵妃,再回到春明院,做着自己的事情,这件事不管是谁做我都相信,你说是她,我却是不信的。” 李东楼道:“知人知面尚不知心呢,而且,这个人,你怎么就知道你知了她的面呢?让你盯着她,你就盯着,别那么多废话。” 叶准虽然觉得多此一举,但见大人如此慎重,他也只好照办。 李东楼去向殷玄汇报,殷玄此刻在御书房,这已经是皇后中毒事件之后的第六天了,还有三天,若此案刑部破不了,那功勇钦和陈裕就双双要被摘了乌纱帽了。 殷玄不急,聂青婉就更不急。 这五天殷玄一直留宿在龙阳宫,而每天夜晚,随海都不再近身伺候,都是聂青婉在伺候,伺候殷玄睡下后,她自己也被当成了肉垫枕头,被殷玄搂着抱着,一夜动弹不得。 起初并不习惯,可那般同床共枕了几天后,倒也习惯了。 反正她是个随意的性子,只要能让自己睡的好,睡哪里都行,先给他点甜头吃,再来夺他的命,倒也对得起自己恶劣的本性。 聂青婉立在龙案边研墨,李东楼请旨进来后,往她脸上看了一眼,殷玄挥了挥手,让聂青婉出去了。 等门关上,殷玄问:“春明院的人查清了?” 李东楼道:“查清了,无任何嫌疑。” 殷玄道:“到目前为止,功勇钦那边也毫无进展,这么看来,这次的案子似乎跟上次一样,又会成为悬案。” 他说着,嘴角勾起了森冷又玩味的笑:“宫里来了一位高人。” 他的目光放远,望向门外。 门在关着,他看不到那个晋东郡主的倩影,可他能想像到,她此刻一定眉目低垂,温婉沉静,处变而不惊。 李东楼诧异:“高人?” 殷玄道:“是啊,她进宫,大概是想跟朕来一场博弈,朕好多年都没有遇上这样的高手了,着实兴奋,你不用管朕,去查冼弼。” 李东楼又是一阵诧异,“咦?”他道,“查冼太医?” 殷玄道:“正是,或许他是最重要的突破口。” 李东楼眯眼,应了声是,走了。 李东楼离开后,殷玄又把聂青婉叫进了御书房,他看折子批折子,她研墨,二人并不讲话,亦谁都不看谁,各自专注各自的事情。 等吃午饭的时候,殷玄让御善房上了一道点心,是聂青婉一生中最爱的点心,玉米糕。 聂青婉看着那金黄金黄令人口水直流的玉米糕,闭上眼睛,心里默默地念,要忍住,不要败给一盘玉米糕,丢太后的颜面啊。 可是,好想吃! 只闻着那样的香味,她就恨不得扑上去。 别人爱江山,爱美人,爱美男,她就只爱玉米糕,可见她的‘执爱’有多深。 殷玄起初并没有发现她的异常,后来就发现了,见她频频地往那盘糕点上望去,如狼似虎地盯着,他笑着问:“想吃?” 聂青婉确实想吃,很想很想,可她硬撑着不让自己把那个想字说出来,普天之下没人不知道这个糕点叫什么,但凡大殷帝国的人,不管是归顺的降服的还是本土的,都知道曾经的太后最爱这种糕点,虽然后来这种糕点被列为了禁品,可谁人不识呢? 身为晋东郡主,自也识得。 之前也理应吃过。 晋东郡主爱不爱吃玉米糕聂青婉不知道,殷玄更加不会知道,可她自己爱啊。 但是,当着殷玄的面,她不会说。 聂青婉摇摇头,说:“不想吃。” 殷玄道:“想吃就直说,朕会赏你一块的。” 聂青婉道:“谢皇上,但奴婢确实不想吃。” 殷玄道:“那你老是往这里看?不是想吃那糕点,莫不是在偷偷看朕?” 第49章 选择 为钻石满400加更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聂青婉无语地垂头,翻了一个大白眼,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自恋,也没发现他居然还会开玩笑,是她只顾着培养他,忽视了他的童性吗? 聂青婉又抬起头,情绪收敛的恰到好处,一副认真无比的样子说:“奴婢若真在偷看皇上,皇上要如何治奴婢的罪?” 殷玄侧头看她,目色微微加深,他忽然抬起手臂,冲她道:“过来。” 聂青婉走过去。 殷玄拉住她的手,把她拉到了身边坐下。 周围伺候的宫女太监以及随海全都吓的面色惊惶,见皇上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晋东郡主似乎也没觉得与皇上平起平坐有什么不恰当,不免心中越发的胆寒,这个皇上,素来心思深沉,诡谲难辨,可这个华美人,哦,不,现在已经被贬为宫女的华北娇怎也如此放肆呢? 放肆的令人不寒而栗。 众宫女和太监忙把头低了下去,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 随海已经不能再用寻常的眼光来看待这位来自晋东的郡主了,他觉得,这个姑娘很有之前太后的胆色,大概皇上也是发现了这一点儿,故而对她就格外的不一样。 可到底,她只是晋东郡主,并非太后。 而也正因为她只是晋东郡主,不是太后,才能得皇上如此对待,皇上爱太后如痴,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像太后影子的人,如何会放手呢? 随海觉得,这后宫,终有一天会洗牌。 以前随海是万万瞧不上这个晋东郡主的,从她喝毒药抵制进宫开始,他就极不喜她。 但凡对皇上不敬的人,甭管男人还是女人,随海都不会好眼相待。 但大半个月的时间,她就从冷宫似的荒草居里搬了出来,住进了烟霞殿,如今又伺候在了皇上身边,还夜夜宿在龙床上。 不要问随海如何知道聂青婉夜夜睡在龙床上的,因为有一次早上,他被皇上喊进去伺候更衣,一眼就瞧见了还睡的迷里迷糊的聂青婉,她穿着雪白里衣,发丝松散,堪堪睡在床沿,险些要掉下去,那黑如瀑的发丝也大半从龙床上掉了下来,盘旋在脚蹬上。 他只扫了一眼就很惊心。 可更惊心的是,皇上转头看到她睡成那样,皱了下眉头,竟弯腰将她的长发从脚蹬上拂了起来,又将她抱到龙床正中间,用衾单盖住。 那动作,随海瞧着,倒像是熟练的很,似乎皇上做惯了这样的事情。 那么,可以想见,从那天宿在龙阳宫又被皇上贬为宫女开始,晋东郡主就已经夜夜睡在龙床上了。 这三年,她是第一个出现在龙床上的女人,还是夜夜! 随海不免在心底里感叹,觉得皇上这一辈子都无法走出太后的阴影了,哪怕她已经死了。 殷玄是不知道随海此刻想了些什么,亦不去关注周围的宫女和太监们,他把聂青婉拉到身边坐下后,把那个盛着玉米糕的盘子推到了她的面前,并说:“吃吧,看你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聂青婉紧紧扣着手,强迫自己忍着忍着,一定要忍住。 可下一秒,她的手就伸了出去,等她反应过来,那双手已经自动自发地塞了一块玉米糕进了嘴里。 她无奈,眼见旁边的殷玄用着似笑非笑的目光看她,她也不管了。 因为实在抵抗不了这玉米糕的诱惑呀! 聂青婉默默地吃着,一块接着一块,压根停不下来。 传菜的宫女们全都垂着头,一丝声音都不敢发,等御膳摆好,殷玄挥了手,让不相干的宫女和太监们都退下,留随海一个人在旁边布碗筷夹菜。 殷玄收回那双打量着聂青婉吃玉米糕样子的视线,接过随海递来的筷子,吃自己的。 吃到一半,见聂青婉吃噎了,他就招呼随海低下头,附耳吩咐了一句话,随海一怔,余光扫了聂青婉一眼,下去泡茶了。 茶泡来,殷玄让随海放在聂青婉面前。 聂青婉吃多了,着实又渴又噎,出现了一个杯子,她先是抬头看了看,见随海对她笑着,说着:“皇上让奴才泡给你的。” 聂青婉又看向殷玄。 殷玄面色寡淡,没什么情绪地说:“喜欢吃也不能一下吃这么多,渴点茶,再吃点饭,你若喜欢,往后朕让御膳房在饭前都端一盘过来,你喜欢吃什么口胃的都有。” 他说着,看了一眼那个茶杯。 聂青婉道:“谢皇上。” 殷玄嘴角扯了扯,好像是笑了,又好像没笑,可那眸底却铺着寒凉的冷光,或许别人永远不会知道这个男人在对你温柔的时候在密谋什么,可聂青婉知道。 当聂青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后,越发肯定了心中的猜想。 这不是普通的茶,这是桔茶。 虽然没有任吉泡的地道,也没有任吉泡的那么好喝,可实打实的,这是一杯桔茶,是大殷太后在吃玉米糕的时候唯一最爱喝的一种茶。 聂青婉眸色低垂,一口一口地将这杯桔茶喝光了。 当杯子落桌,她身后的椅子被男人的手臂撑住,携带着浓浊的龙涎香和微薄息安香气息的男子靠了过来,殷玄伸手拿起那个杯子,冲里面望了一眼,问聂青婉:“好喝吗?” 聂青婉道:“好喝。” 殷玄低笑:“玉米糕也很好吃吧?” 聂青婉道:“嗯。” 殷玄道:“吃玉米糕喝桔茶,你知道这是谁的习惯吗?” 聂青婉道:“不知。” 殷玄淡淡一笑,可笑容森冷,他忽然抬起另一只手,捏住聂青婉的下巴,他看着这张脸,慢慢的眸光眯紧,倏然间,他俯身下来,对准她的唇吻了过去。 那甜的玉米糕味夹杂着微苦的桔茶味道一齐涌入唇齿里,令人痴迷。 殷玄眼眶微红,手臂收紧,将聂青婉抱到了怀里,加深加重了这个吻。 曾经,他多想吻她,像这样,随心所欲,拼尽爱意。 可是,他不能。 每每见她吃玉米糕,他都很憎恨。 在她眼里,玉米糕才是她的最爱,是她的唯一,是她舍不掉的一种执念。 她看不到他对她的执念。 不,也许不是看不到,只是装作视而不见。 他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对她表露任何爱意,只能偷偷的喜欢。 他七岁跟着她,直到她二十八岁,他跟了她十八年。 十八年,生命中的五分之一他全都奉献给了她,全都陪伴着她,他很清楚,她是一个冷狠又无情的人,一旦他表露出对她的爱意,她会毫无犹豫的抛弃他并且放弃他甚至是杀了他。 殷氏子弟很多,有能者也很多,也许之前没有人知道这个太后想要的储君是什么样的人,后来他们就知道了,所以,没了他,她还能再培养另一个殷皇。 可他怎么能让她如愿? 他知道他对她的爱会毁了自己,可他控制不住。 如果可以不爱,他宁可不爱。 可他没办法不爱。 他也许真的病态了,在每夜辗转难以入睡,夜夜梦着与她欢娱的时候,他就知道,他已经无路可走。 要么被她抛弃甚至被她灭掉,要么,他杀了她。 如果被她抛弃,他会疯,他不可能看着她对别人好,把对他的一切全都转移到另一个男人身上,不能,他亦不愿意被她灭掉,从此再也见不到她,所以,他选择杀了她。 这样她就能永远留在他身边,他亦不用担心会被她抛弃被她知道他的心思。 在她每回吃玉米糕的时候他都很想尝一尝那唇的味道,他自己吃玉米糕的时候是没有什么特别感觉的,可每每看她吃着玉米糕,一脸幸福的样子,他就极想吻住她,分享她在那一时刻的幸福。 那样的渴望,对他而言,简直就是奢侈,是妄想。 可如今,他尝到了。 纵然不是她本人,可不知为何,殷玄有一种想落泪的感觉,这个时候的殷玄并不知道他怀中的女孩儿正是他心心念念偏执成狂痴迷成狂的太后,如果知道了,他会怎么办呢? 怎么办。 殷玄想,如果是她,那这一世,他一定要主宰她,倾尽一切也要得到她。 聂青婉被吻的出不来气,疯狂的挣扎与捶打,终于将陷入爱情魔症状态里的男人给拉了回来。 随海早就极有眼力见地跑出去了,如果让皇上看到他还杵在这里,那他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不能了呀。 殷玄被推开,气息微重,焕散的目光重新聚集光芒,落在聂青婉的脸上,唇上,以及愤怒的眼睛上。 见她的唇全被咬破了,还红肿不堪,漫延着血丝,殷玄极为自责,他伸手从袖兜里掏出了龙帕,轻轻按压在聂青婉的唇上,为她擦拭着鲜血。 聂青婉愤怒的拂开他的手,说道:“别以为你是皇上我就会原谅你,如此粗鲁无礼,动手动脚,令人不齿。” 她说完,挣扎着就要下去。 殷玄按紧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轻声说:“朕下回不咬你了。” 聂青婉瞪大眼睛,极力挣开被他按着的头颅,愤怒地瞪着他:“你还想有下次!” 殷玄反问道:“你不想有下次?” 聂青婉被问的一时语噎,还没想到怎么应答他,殷玄又道:“得朕宠爱,你不高兴?” 见她鼓着眼睛就是不答话,殷玄知道,她当真是不高兴的,并不是所有女人都想进宫,她之前不就宁死不屈吗?为了不进宫,连毒药都喝了,可她如今已经进了宫,不管是妃子还是宫女,她都是他的女人,他想宠幸她还是冷落她,她都得受着。 殷玄觉得自己问了个白痴问题,他管她高不高兴,只要他高兴就行了。 第50章 荷包 为HPLD打赏南瓜车加更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殷玄推开聂青婉,又将随海喊进来夹菜。 聂青婉嘴疼,压根吃不了任何菜肴,殷玄就只好让她再吃玉米糕,可聂青婉不愿意吃了,连桔茶也不喝了,殷玄无奈,让随海去传王榆舟。 上回在龙阳宫,是王榆舟给聂青婉看的诊,殷玄便就只喊他了。 王榆舟来了后,殷玄指了指聂青婉的嘴,他从没吻过女孩儿,更没把人的嘴巴咬破过,身边并没有任何治疗这种伤口的药膏,也不知道这样的伤对女孩儿来说算不算严重的,殷玄让王榆舟看。 王榆舟看了,大惊大奇啊,他不敢去看殷玄的脸,只余光望向一边的随海,大概在问:“发生什么事儿了?” 随海也用眼神回他:“就是你想的那样。” 王榆舟震惊,这可是皇上登基以来,头一回干这样的事儿,皇上有没有吻过别的妃子,王榆舟不知道,可王榆舟很清楚,后宫女子,从没有被皇上这样对待过。 看那唇上的伤痕,惨不忍睹,刚刚皇上是想吃了这张唇吧? 他得有多喜欢! 王榆舟偷笑,他一直觉得这个皇上太老沉,太可怕,尤其跟随在太后身边的那些年,他简直就是所有人心中的恶魔,登基为帝后倒不再杀戮,收敛了撒旦一般的气息,可他久经沙场,浴血海,横九州,身上早已竖起了一道阎王般的影子,走到哪里,都如魔王降临。 太后归西后,皇上只用三天的时间就稳住了朝纲,也与他这样可怕的威名有关。 这三年,皇上治理国家有度,仁慈德才,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 能力不可小觑,可子嗣令人堪忧。 三年的时间,后宫都一无出。 皇上也不着急。 大臣们倒是急,可谁敢在皇上面前提一嘴?就是三公之一的陈国公,他都不敢说,更遑论旁的官员了。 皇上似乎对哪一个女子都不太上心,寡淡的像一个没有感情的行尸走肉。 可如今,皇上居然把一个宫女的嘴巴吻破了。 王榆舟很欣慰啊,笑着给聂青婉看了伤,皇上的女人他可不敢碰,就用眼睛瞅了瞅,他有妻子,也有孩子,自比皇上懂得闺中之事,对这方面的事情也算比皇上有经验,只肖一眼就知道开什么药,如何用。 末了,他还对殷玄建议:“往后床头放一盒,需用的时候拿出来用指腹涂一涂,若不严重,涂一次,睡一觉起来或是休息个两三时辰就好了,若严重,像此次这样出现伤口的,两个时辰后再涂一次,一夜涂三次,第二天伤口就会结痂,红肿也会退,伤口结了痂就不用再涂了,让它慢慢脱落就好。” 殷玄认真地听着,让王榆舟多开两盒药膏,然后就把他跟随海都赶了出去。 殷玄拿起一盒药膏,推到聂青婉面前,说道:“你自己涂还是让朕帮你?” 聂青婉道:“不劳烦皇上,奴婢自己涂。” 殷玄看她一眼,收起另两盒药膏,塞进自己的袖兜里,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这一顿饭吃的一波三折,中间断了四次。 好在,总算吃饱了。 聂青婉虽然没吃饭,可吃了大半盘玉米糕,玉米糕属重甜食,很裹肚子,吃了大半盘,她也不饿了。 李东楼去查冼弼,拐回头的时候碰到了往太医院回的王榆舟,王榆舟拉住他,八卦地问:“东楼,你天天跟在皇上身边,有发现皇上变得不一样了吗?” 李东楼跟王榆舟是老表关系,撇除这些官职虚名,在家中,李东楼要问王榆舟喊一声表哥,二人都在宫中当差,私下里关系也极好。 被问及这个话题,李东楼眉头皱了皱,说道:“怎么忽然这样问?” 王榆舟就把刚刚他所见的一幕说了,说完,小声道:“我看皇上极喜欢那个晋东郡主。” 李东楼不言,心中想的却并非如此,但他身为皇宫禁军头领,什么话当说,什么话不当说他还是很清楚的,他不置可否地说了一句:“是吗?”便把王榆舟拉到了一边,对他道:“表哥,你最近有没有发现冼太医不正常?” 王榆舟瞪眼:“我在跟你说皇上,你却跟我扯什么冼太医。” 李东楼道:“皇上的事情,我可不敢多猜,但这个冼太医是皇上吩咐下来要查的人,所以,表哥帮我留意一下。” 王榆舟纳闷:“皇上要查冼太医,为什么?” 李东楼道:“皇上怀疑这个冼太医与之前烟霞殿里那一起‘药材杀人’事件以及这一回皇后中毒事件有关。” 王榆舟大惊:“啊?” 他眨巴着眼睛,说道:“不会吧?冼太医平时可老实了,听话本分,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他怎么会跟这两件案子有关?他虽跟表哥不亲厚,可表哥还是挺喜欢这个人的,很有正直心,你们说别人我还信,冼太医?不可能。” 王榆舟想了想,又说道:“要是真说太医院哪个人有些不正常,那就是窦太医了。” 李东楼微愣:“窦太医?窦福泽?” 王榆舟点头:“是呀。” 李东楼挺诧异,怎么又扯到窦太医了? 李东楼问:“哪里不正常?” 王榆舟摸着下巴,左右看了看,将李东楼招到跟前,小声说道:“今日清早,窦太医老早就进了太医院,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最后大概没找到,就把我们都叫到了他的官署,逐一地问了,然后我才知道,原来他在找一个荷包。” 李东楼挑眉:“荷包?” 王榆舟道:“正是。” 李东楼眯眼,问道:“他最后找到了没有?” 王榆舟道:“没有,听说我们都没见过后,窦太医也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紧了一口气,脸上还带了一点儿笑,说可能落在家里了,之后他就去了药房,回来后表情有些凝重。” 李东楼问:“他去药房做什么?” 王榆舟道:“我哪知道啊,我又没跟着他。” 李东楼道:“昨日窦太医来上朝,有带荷包吗?” 王榆舟道:“有啊,那荷包非常精致,挂在腰间,那么显眼,如何看不到?他丢的极有可能就是那个荷包,以我猜呀,那荷包就是他的老相好送的,所以他昨早上来的时候一脸春风满面的,就是不知如何会丢了,可能真被贼人惦记走了吧。” 王榆舟拍拍李东楼的肩膀,说道:“这事儿倒也不是奇怪的事,唯一奇怪的就是这荷包丢的也太巧了,昨日皇后中毒,他戴了,今日就丢了,你说巧不巧?” 李东楼眯眼:“表哥怀疑窦太医昨日戴的那个荷包有问题?” 王榆舟道:“表哥只是个医生,对断案不通,也没存心去怀疑窦太医,你可别在外面乱说啊,让我跟窦太医生了嫌隙,这往后还如何相处?若不是你提起冼弼,我也不会提这茬,只是觉得这件事颇有些意思,就讲给了你听。” 李东楼道:“表哥放心吧,我不会乱说话的。” 王榆舟道:“那就好,你说的那个冼弼,我帮你盯着点就是了。” 李东楼嗯了一声,说了声谢谢,转身就走。 王榆舟没拦他,等他走了后,王榆舟轻拍了一记自己的脑门,他是在出卖同僚吗?应该不算吧,窦福泽是皇后的表叔,他没加害她的可能,只是窦福泽以往很少戴荷包,昨日却戴了,偏就在昨日皇后闹了肚子,他去给皇后看了诊,回来皇后就中毒了,然后仅过了一夜,他的荷包就丢了,这也太巧了,巧的忍不住令人生疑,很可能窦福泽是被人利用了呀。 他身为他的同僚,不能就让他这么糊里糊涂地被人利用却不知呀! 李东楼知道了这事儿后肯定会禀告皇上,皇上知道了肯定会派人去彻查,事情真相如何,一查应该就能水落石出。 王榆舟觉得自己没做错,提着医用箱,回了太医院。 李东楼去了御书房,在向殷玄禀报这件事之前,还是看了聂青婉一眼,当真看到她的嘴巴红肿中带着破伤,他垂下眼,惊疑不定。 殷玄问:“事情查好了?” 李东楼欲言又止,觑了觑旁边的聂青婉,言行间有一种不能让她听的意思。 殷玄挥挥手,让聂青婉出去了。 等门合上,李东楼就把刚刚从王榆舟那里得到的重大突破口说了。 殷玄听罢,挑眉道:“荷包?” 李东楼道:“是,臣猜测,那荷包里面必然装有炎芨草,在皇后吃坏肚子宣窦太医去寿德宫的时候那炎芨草就触发了皇后体内食下的秋熘之毒,荷包里面的炎芨草应该不多,根据刑部已经掌控的信息来看,明贵妃宫里头的炎芨草没损失一株,那就有两种可能,一是宫中还有人私藏了这药草,二是有人闯入了烟霞殿的库房,盗取了炎芨草的叶子。” 殷玄道:“你亲自去一趟烟霞殿,细查那些炎芨草可否真被人动过。” 李东楼应是,当即就走了,等回来,他冲殷玄道:“每一株都被人动过,此人非常小心,每一株上面都只摘取一片叶子,只是,他再小心还是没法掩饰那些新胫上的鲜迹,每一株上面都有一个极小的地方的树胫颜色是浅淡的,而炎芨草属库存之物,皮色深,明贵妃每次用都是直接拿一株,从不会摘动叶子,所以,必然是贼人所为。” 殷玄道:“烟霞殿的库房不是叶准在看守吗?他是经过重重筛选才被选入禁军中的,如此身手,还能让人无声无息地闯了进去,他是怎么当差的?” 李东楼道:“那足以证明,此人的武功远在叶准之上,更甚至,比臣还高。” 殷玄眉头一凛,指尖触上了桌面,轻捻慢挑地敲击着。 他微微抬头,望向御书房的大门外,他大概在看某个人的影子,又似乎没在看,只目光定在一个点上,慢慢说道:“朕若没记错,你发现冷宫墙头上那个黑衣人的时间恰好是皇后闹肚子的前一夜?” 李东楼想了想,回道:“正是。” 殷玄摩挲了一下手指,沉声说道:“如此说来,这件事情的前后发生顺序应该是贼人先是偷取了炎芨草,又装入荷包,趁夜带出皇宫,交到了窦福泽手上,当然,窦福泽不会加害皇后,不会心甘情愿将那荷包戴在身上,所以,贼人一定用了别的方法让这个荷包出现在窦福泽的面前,还让他顺利带在了身上。” 他眉眼一冷,说道:“你现在就出宫,调查窦福泽近十天的所有踪迹,不管白天还是夜晚,但凡去过的地方,一律严查!” 李东楼应是,出去了。 这一回出了门后他没有立马走,而是往聂青婉身上很沉地看了几眼。 若那天晚上出现在冷宫墙头上的贼人真是王云瑶,那就一切,必然就是眼前这个晋东郡主作为,她想干什么? 死了一个吴平,死了一个庞林,明贵妃没动。 皇后中毒,可这毒宫中有解药,皇后也安然无事。 她不是争对明贵妃,亦不是争对皇后,那她是争对皇上? 呵! 真是自不量力。 后来,自不量力的华美人不单摧毁了明贵妃,摧毁了皇后,亦让皇上对她言听计从,扒心扒肺,掏心掏肺地宠着。 李东楼走了后,殷玄又把聂青婉叫进了御书房。 刚进去,殷玄就问她饿不饿。 聂青婉道:“不饿。” 殷玄道:“朕有点儿饿了,休息会儿吧,让随海端盘糕点进来,还是玉米糕,朕看你挺喜欢吃的。” 聂青婉面无表情道:“奴婢不饿。” 殷玄道:“无妨,你喜欢吃,朕也喜欢吃,你不饿,朕自己吃。” 聂青婉不跟殷玄争论,出去叫了随海,随海知道皇上想吃玉米糕后立马去御膳房通知,因为不知道皇上要吃什么口味的,就每样都放了,这么一来,就成了一大盘子。 殷玄吃不完,喊聂青婉吃。 聂青婉不吃,他想试探她,她偏不让他如意。 殷玄喊了半天,见她像个木桩似的杵那里不动,他眼睛泄了一些笑意,心想,是怕她吃了玉米糕后他又吻她吗? 她嘴巴还没好,他暂且不会。 只是觉得她吃玉米糕的样子很像一个人,他很想看罢了。 聂青婉不吃,殷玄就一个人吃,吃到一半,门外传来随海的通报,说功勇钦求见。 殷玄说:“让他进来。” 殷玄放下手中的玉米糕,让聂青婉拿擦手的白巾给他,聂青婉取了白巾,给他擦了手,收回的时候殷玄指着自己没有吃完的玉米糕,说道:“赏你了。” 聂青婉的脸色当即一黑,谁要吃他的嘴头子。 殷玄瞧着她秒变的脸色,说道:“怎么,朕赏你吃的你还嫌?” 聂青婉道:“皇上要赏就赏奴婢一块完整的,你吃过的,奴婢可不敢冒犯。” 殷玄冷笑,睃了她一眼,不冷不热道:“你刚还直接冒犯朕的嘴了呢。” 聂青婉气噎:“那不是奴婢自愿的。” 殷玄眯眼:“你再说一遍。” 聂青婉不再说,极有脾气地端着一整盘玉米糕走了出去,压根不管身后的殷玄脸色有多沉,盯着她后背的视线有多么的冷戾。 殷玄就弄不懂了,她哪里来的底气和胆色跟自己叫板。 殷玄更弄不懂的是,她一次又一次的忤逆自己,他居然没摘了她的脑袋,还任由她为非作歹下去,真是匪夷所思。 聂青婉端着糕盘往御书房门外走,跟迎面进来的功勇钦和随海碰个正着。 聂青婉没向任何人行礼,哪怕功勇钦是二品刑部尚书,她也没向他见礼问安,平时见到随海,还会打个招呼,这会儿连招呼也不打了,直挺挺地往门外走。 随海纳闷,心想,这晋东郡主怎么了,是跟皇上置气了? 不一会儿见殷玄出来了,果然脸色不太好,随海就揣着心守在了一边儿,想着功大人来的不是时候啊,皇上正在气头上,若带来的是好消息,倒还能相安无事,若带来的是不好的消息,那可就遭殃了。 功勇钦来汇报查案进程,还有两天就到了皇上给他的期限。 如今他遇到了瓶颈,需要来向皇上请示。 可请示的内容他不太敢说,是以,还是先观察了一下殷玄的脸色。 见殷玄脸色不好,他就更不敢说了。 功勇钦低头沉默了片刻,将刚刚调查的新信息说给了殷玄听,而这条新信息,正巧是李东楼已经汇报过的,殷玄不管这是刑部自己查的还是李东楼告知的,他只当是第一回听,他道:“既然功爱卿已经摸到了方向,那就去查。” 功勇钦道:“已经查过了,窦太医说那荷包是住在马胡同里一个叫马艳兰的姑娘给他的,我们早上也提审了那个姑娘,那个姑娘说荷包是一个挑货郎卖给她的,当时街坊邻居都看着,我们挨家挨户问了,确实证明那两个荷包是一个挑货郎卖给马艳兰的。” 殷玄问:“那个挑货郎可找出来了?” 功勇钦道:“没有,这就是臣来找皇上的原因。” 殷玄挑眉,看着他,示意他说。 功勇钦道:“我们根据马艳兰给的挑货郎画像,已经着画师画了人头像,也贴了悬赏,可一个上午过去了,没任何消息,臣是觉得,这个人很可能是易了容,我们就是把他的画像贴满大殷帝国的每一个角落,也找不出他来,所以臣想,请求一个人协助。” 殷玄问:“谁?” 功勇钦小声道:“聂北。” 说完,‘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殷玄冷笑,这一声笑简直把随海的心都笑的结了冰,随海瞪着跪在那里的功勇钦,想着他真是大胆,启用聂家人,他是想死了吧! 功勇钦不想死,正因为不想死,他才来向皇上请示。 还有两天,他若破不了案,那他就乌纱帽不保。 请聂北协助,也许会惹怒皇上,也许不会,即便惹怒了皇上,皇上也不会真的砍了他的头,最多,同样的摘掉他的乌纱帽。 所以,功勇钦思来想去,觉得最终结果都一样,为何不拼一拼呢? 只要聂北出马,这案子就一定能破。 可他不知道,请山容易送山难,一旦聂家人出了山,那就是放虎狮出洞,森林之王再现。 聂北在等的,无非也是一道圣旨。 他若真的出手,定然不会便宜别人,他得代表聂家人,先在朝堂站一席之地。 以往他们聂家确实不会理会任何朝堂之事,可如今,因为一封信,一对荷包,他们再也不能与世隔绝,壁上观局了。 他们会重新进入朝堂,等待那个人的归来。 即便归来的不是她本人,也无妨。 只要太后神威重现,那他聂家一定会再战金銮殿,蜚声朝野。 第51章 主宰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功勇钦想请聂北协助,殷玄会批吗?当然不会。 殷玄这会儿的心情本来就不好,听了功勇钦的话后,直接让随海把他轰出去了。 功勇钦狼狈地跌出门外,被守在门口的聂青婉看个正着,功勇钦面子挂不住,往她瞪了一眼,刚整理好官袍走出两步,他又折回来,一脸笑意地问她:“今天谁惹皇上了?” 聂青婉眼皮微掀,软声说道:“不知道。” 功勇钦知道最近这个晋东郡主很受皇上的宠爱,远比明贵妃还要受宠,明贵妃虽然被皇上宠着护着,可从没被皇上允许进入过龙阳宫,更没在龙阳宫的主殿里留过夜,尊贵如皇后的陈德娣,也没有,贤良温和的宸妃也没有,只有这个晋东郡主,开启了后宫女人们的先河,入住了龙阳宫。 虽然是被贬进入的,可能进到龙阳宫里面,那就是一种本事。 功勇钦心思转了几转,悄声说道:“皇后中毒一事儿你知道吧?” 聂青婉道:“知道。” 功勇钦道:“最近查到了一个疑点,需要请聂北协助,你可能不知道聂北是谁,不过没关系,你只要知道他能帮我们查案就行了,晚上你伺候皇上的时候,跟他说一说。” 聂青婉道:“大人刚进去没向皇上提吗?” 功勇钦叹气道:“提了,可皇上没允。” 聂青婉道:“皇上既不允,那就说明他不乐意,你却还让我去说,大人是觉得我眼睛不好使还是脑袋不好使?不说我一个小小的宫女能不能在皇上面前说这话了,就是能说,皇上也不一定会听,就算皇上听了,应不应我也干涉不了,莫不是大人还觉得,我一个小小宫女,连皇上都能左右?” 不轻不重的音调,暖暖的嗓音,不疾不缓的话语,把功勇钦说的一愣。 功勇钦是臣,很少接触后宫的女子,御书房严禁后宫女子涉入,就算每回来御书房面圣,也与皇宫女子搭不了边,唯一有见面机会的就是各种庆典大典祭拜等重要节日,可那样的日子,也只是远远地参拜,压根不会近距离接触。 所闻之事全来自于别人之口,就如同现在这个晋东郡主,知道她这段时间正受宠,却不知道她品性如何,这一接触才知道,牙尖嘴利,不好应付。 功勇钦道:“是我失言,告辞。” 功勇钦说完,正准备要走,御书房的门打开了,随海走出来,正准备喊聂青婉进去,见功勇钦还在,不免咦了一声,又见功勇钦跟聂青婉一副谈话的架势,随海就更疑惑了,他看了看功勇钦,又看了看聂青婉,还没开口问询,功勇钦就先一步走了。 等人走的没踪影,随海看向聂青婉,问道:“刚刚你在跟功大人说话?” 聂青婉道:“没有。” 随海眯眼:“我都撞见了,你还要狡辩,你若不如实说,我就进去禀告皇上。” 聂青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说:“那你禀告吧。” 她说完,问:“你是出来找我的吗?” 随海冷哼:“皇上宣你进去。” 聂青婉端着糕盘走了进去,进去后走到龙桌旁边,问殷玄是不是要她研墨。 殷玄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她手中的大长盘子,见盘子上他刚刚搁在那里吃了一小半的糕饼不见了,心情奇迹般的就好了。 他以为聂青婉是吃了,但其实聂青婉出去后就把那玉米糕扔了。 殷玄道:“盘子搁着吧。” 聂青婉将大长盘子放在另一侧的桌子上,过来研墨。 研墨的途中,随海进来了,附在殷玄耳边说了一句话,说完,随海看了聂青婉一眼,出去守门。 殷玄批改了三五个折子后问聂青婉:“你跟功勇钦认识?” 聂青婉道:“不认识。” 殷玄道:“那他找你说什么话?” 聂青婉道:“功大人说皇后中毒一案需要一个叫聂北的人协助,可皇上你没允,他让我晚上伺候皇上的时候说一说。” 殷玄似笑非笑,搁下御笔,兴味地问:“你应了他?” 聂青婉道:“没有。” 殷玄道:“为什么不应?” 聂青婉道:“我自知没那么大的份量,左右不了皇上,亦不会做自己不该做的事情,我如今负责给皇上研墨,只要做好这件事就行了。” 殷玄收回目光,说道:“你倒是很清醒。” 聂青婉道:“当然,我一直清醒的很,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 殷玄唇角微勾,却一丝笑容都没有,他继续拿起狼毫,批改折子。 临到晚上,李东楼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跟今日白天功勇钦向殷玄汇报的一样,李东楼也查到了马胡同,查到了马艳兰,知道那两个荷包是从一个挑货郎的手中流出来的,可问遍周遭的所有人,都说不认识那个挑货郎。 李东楼道:“臣怀疑那个挑货郎就是王云瑶。” 殷玄道:“光怀疑没用,得有证据。” 李东楼道:“关押到刑部提审,就不怕她不招。” 殷玄笑了笑,没应这句话,只又问:“冼弼那边查的如何了?他家中可有任何可疑的药草?” 李东楼说:“没有,今日我去他府上搜过了,都是一些寻常的药材,备着应急之需的。” 殷玄背起双手,走到窗户边上,他伸手推开一扇窗,斜靠在金粉一样的墙壁上,看着窗户外的夜景,夜景很美,宫灯、星光、月色勾勒着宫廷飞檐,错落的花草树木,夏日漂浮的花香,一些提着灯笼缓步慢行的宫女,驻守的禁军,光与景,美女与铁戈,把眼前装饰的鲜活而生动。 殷玄靠在那里看着,长久的静默。 稍顷,他问李东楼:“你相信轮回转世吗?” 李东楼微惊,说道:“皇上为何如此问?” 殷玄道:“感觉某个人回来了,可又觉得不可能,但从烟霞殿那次的药材事件过去,到现在的皇后中毒,这一系列的前后谋划,滴水不漏,让人抓不到丝毫把柄,几乎无懈可击,凭空出现的药草,无端死亡的吴平,替罪的庞林,得到药草而息事宁人的明贵妃,这几个人的心理全被别人看穿。” “吴平效忠皇后,却只是一个洒扫太监,他为了能更接触拓拔明烟,就想用药材去邀功,反被人利用,庞林受拓拔明烟的恩,想报恩,也想得到药材,也被人利用了,而拓拔明烟,失去一个亲信,却得到了珍贵药材,她也不会再多说什么,一场悬案凶杀,就此了结,但自此,皇后跟明贵妃越发不睦,接着皇后中毒,偏不是别的毒,是必须由炎芨草才能触发的毒,而炎芨草唯拓拔明烟手上有,这是明摆着把矛头指向拓拔明烟。” 李东楼挑眉,说道:“皇上的意思是,这个人所做的一切全是为了对付明贵妃?” 殷玄道:“若这么简单就好了,事实上,并非如此,皇后中毒,却是可解之毒,那么这个人就不是冲着皇后和明贵妃来的,如果是冲着这二人,她一定不会让皇后活着,一旦皇后出了事,明贵妃就算真的没有参与这件事情,可她手上有炎芨草,就必然要被陈家人强行扣上罪名,如此一来,皇后和明贵妃都被她解决了,她想要的,远不止如此,今日功勇钦的话提醒了朕,是聂家。” 李东楼大啊一声,说道:“皇上的意思是,那个人是想启用聂家?” 殷玄道:“大概是这样,应该不会错。她先是以一出‘药材杀人’事件惹得皇后与明贵妃的矛盾加剧,再以炎芨草来发动第二次事件,她把皇后的心理抓的很稳,她深知皇后中毒后不会善罢甘休,又加上炎芨草唯拓拔明烟才有,那么,皇后就更加不会息事宁人,哪怕她的毒已解。” “还有窦福泽此人,窦福泽虽然是太医院院正,可在早前,他只是一个寻常的院使,那个时候炎芨草已经被封进了太医院的库房,他可能看过炎芨草,却压根接触不到,亦辨别不出来炎芨草的气味,所以,他压根不知道他的荷包里面装了可使皇后中毒的药草,这个幕后之人不单对宫中每一个人的心理掌握的很到位,且极熟悉皇宫的一切,她似乎什么事情都知道。” “而这起案子,查到如今,似乎还是一团迷雾,以功勇钦的能力,他完全没办法应对,所以此人对功勇钦也极为了解,应该说,她对整个大殷帝国的所有人都极熟悉了解。功勇钦曾是聂北的侍郎,对聂北的能力深信不疑,当然,聂北确实有着极为高超的断案手腕,功勇钦在走投无路之际,定然会向朕请旨,请聂北归朝,协助他。” 李东楼震惊,回味着刚刚殷玄问的‘你相信轮回转世吗’,还有他刚刚说的‘感觉某个人回来了’,以及他后面字字珠玑的分析,以及最后的那两个字‘聂家’,他眼皮陡然一跳,惊惶地想,莫不是皇上在怀疑,太后回来了?这怎么可能! 李东楼吓的脸色骇然一白,却听殷玄兀自喃喃:“除了她,朕想不到还有谁有这等本事,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在守卫森严的皇宫之中,运筹帷幄,掌管风云,信手布局。” 殷玄握紧了手,转身对李东楼说:“你先退下吧。” 李东楼还处在‘太后回来了’这样可怕的问号里,听殷玄让他退下,他怔怔地离开了。 殷玄回到寝殿,一室明灯豁亮里,聂青婉正弯腰整理着龙床,殷玄远远地站在那里,看着她,直到她整理好床铺返身,见他站在那里,上前来见礼,他亦没动。 他只是一眨不眨地凝望着她,身子僵硬着。 若她真是她,那该有多好。 那么,她是她吗? 殷玄扬声喊了随海进来,让他去传旨,让御膳房再送一些玉米糕过来,但不要太多,而且口味不必杂,只送一种口味即可。 随海问什么口味,殷玄没答,转而问聂青婉:“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 聂青婉道:“我不挑,哪种口味都行。” 殷玄道:“那就雪梨味的吧,雪梨配玉米,最是香甜。” 聂青婉不动声色地按压了一下手指,‘雪梨配玉米,最是香甜。’这句话是她说的,而雪梨味的玉米糕,也是她最爱中的最爱。 聂青婉垂下眸,说道:“皇上决定就好。” 殷玄就让随海去传旨。 等雪梨味的玉米糕送到寝宫,殷玄也亲手泡了一壶桔茶来,当然,聂青婉并不知道这壶桔茶是殷玄亲手泡的,直到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之后,她才猛然一愣。 这是任吉的桔茶手法,亦是她最爱的。 殷玄见她表情有了微秒的变化,鹰隼似的目光内波澜顿现,却又瞬间消失无踪,他慢慢接过她手中的茶杯,抵在唇边喝了一口,又喝一口,喝到一杯桔茶见底后,他才将杯子放下来,重新提起金镶银的玉壶,缓慢地倒着,边倒边说:“这是朕泡的,是不是特别好喝?” 聂青婉抿住唇,此茶唯任吉一人泡的出来,别人就是学,也学不来他的手艺,若这茶真是殷玄所泡,那任吉必然在他手中。 因为此茶手法,一日两日,一月两月压根学不会,得一年两年的漫长琢磨。 他跟任吉学会了这种桔茶手法,是想做什么? 他把任吉扣在了哪里? 聂青婉心中动怒,却不得不先压下火气,沉着声音说:“既是皇上亲手泡的,那定然是极好喝的。” 殷玄道:“那你喝吧。” 他将刚倒的那杯桔茶推给她,伸手将她环进了怀里,他盯着那茶杯,盯着那玉米糕,眸色深邃,嗓音低沉:“朕有没有跟你说过,你的身上有一股很熟悉的气息。” 聂青婉冷笑,问:“什么气息?” 殷玄低头看她,目光孤傲如月,面孔俊冷如刀,这个指腹沾满了鲜血的男人倏然伸出手,理了一下她的青丝,不温不热地说:“令人心动的气息。” 聂青婉沉着脸不应声。 殷玄也没想着她能给自己什么回应,从她刚刚喝桔茶那一瞬间的表情微妙变化里他就觉得他的猜测不会错,他的感觉也不会错,他一生所执爱的女人,即便死了,即便换了容貌,换了人,可只要是她的灵魂,但凡来到他的面前,他就一定能认出来。 普天之下,唯任吉泡的桔茶能让她特别对待。 而任吉,终其一生,只伺奉了一个她。 殷玄见她不端杯,低声问道:“不喝了?” 聂青婉道:“不想喝了。” 殷玄道:“那睡觉吧,往后你若想喝,朕再泡给你。” 他说着,抱起她就要往龙床去。 昨夜还是她在伺候他,今夜反倒变成他抱她上床了,聂青婉觉得很不妥,大大的不妥,可殷玄很强势,亦很固执,非要抱她上床不可。 把她放在床上后,殷玄掏出药膏,放在她的手边,并提醒她记得涂抹。 他很想吻一吻她,可还是忍住了。 殷玄站起身,走了,这一夜,他没在龙阳宫过夜,他去了烟霞殿。 拓拔明烟已经很久没看到他了,这几天拓拔明烟也在纠结,不知道把华北娇送到殷玄面前是对还是错,拓拔明烟从没想过殷玄会如此对待一个女人,原本她坚信,这个世上,除了太后,殷玄不会爱上任何女人,可这几天,殷玄对华北娇的态度猛然让她意识到了威胁,亦让她感到了恐慌。 她在皇宫能如鱼得水,靠的就是皇上的宠爱,若哪一天,她没了皇上的宠爱,那她就真的完了。 旁人多多少少还有一些靠山,可她一个都没有。 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皇上。 若是皇上不再宠爱她,她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这个时候的拓拔明烟忽然意识到,皇后固然与她敌对,可皇后威胁不到她,因为皇后不得皇上的爱,而她虽没有后台,却一直享受着皇上的专宠。 如今,有一个女人与她分了这杯羹,向着她还行,不向着她呢? 所以,最保险的方法就是,不能让那个女人再分了,皇上的专宠,只能属于她。 拓拔明烟想去找殷玄,又不敢触犯‘后宫女子不得涉入御书房’的禁令,又加上如今皇后中毒一案,她想着殷玄定忙的不可开交,也不敢去打扰他,她只好在自己的宫里等。 焦躁地等了好几天,终于等来了皇上。 她喜上眉梢,打扮的花枝招展,迎了出去。 殷玄上下将她看一眼,笑道:“怎么做这副打扮?” 拓拔明烟伸手去拉他的胳膊,殷玄眉头皱了皱,挡住了她的手,说道:“进去吧,朕有点累了。” 这样排斥的举动让拓拔明烟的心咯噔一跳,上一回他也推开了她,她却没有警觉,这一回,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这个男人的抗拒。 他不愿意她再靠近他。 这个认知和想法对拓拔明烟而言,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殷玄进去之后还是跟以前一样不与她同床共枕,他走向另一道门,门内连着一间如龙阳宫寝殿一般的主室,家具摆设甚至是龙床,都与龙阳宫主殿的寝室相仿。 拓拔明烟跟随在他身后进入,看到他打开了那道门。 拓拔明烟攥紧手,眼中充血一般压着沉沉的嫉妒,死死地咬着嘴唇。 殷玄经由过道,来到了一座宫殿前。 一座被永久尘封的宫殿——紫金宫。 太后生前的住所,死后灵柩封存之地。 紫金宫并不是聂青婉自己取的,而是大殷帝国的百姓们为她取的,在百姓们心中,紫是所有颜色中最尊贵大气的色彩,金是所有器皿中最奢华贵重的材质,它们都是天地间最至高至贵的东西,正如聂青婉在他们心中的地位一样,独一无二,谁也不可替代,亦谁都不可比拟。 在殷玄心中,这座宫殿所承载的一切,也是独一无二神圣不可侵犯的。 殷玄像往前一样走进去,直接走到太后的主寝殿里面,那里,站着一个人,大约四十多岁,体宽肩阔,长的很是魁梧,一点儿也不像太监的样子,可他就是曾经伺候在太后身边几乎形影不离的大内总管任吉。 任吉看到殷玄来了,默默地动了动眼皮,退后一步。 殷玄走到床边,看着摆在龙床之上的那个冰棺,看着躺在冰棺里的人,他伸手抚摸着她的脸,她的鼻,她的眼睛,低喃地说:“你回来了吗?如果真是你,按照你的风格,你不会放过曾经害过你的人,所以,你是来寻仇的吧?陈德娣和拓拔明烟都是烟雾弹,你真正的目地是要重新启用聂家,启用你的本族,丰满你的羽翼,然后打开复仇之门。” “但其实不用这么复杂,你只要承认她就是你,朕就定然给你想要的一切。哦,朕忘了,你不喜欢给予,你只喜欢掠夺,那你要不要掠夺朕的心?你若不要,那朕只能逼你来夺了。朕的心只有你也只给你,你的心也只能装朕只能给朕,婉婉,朕希望她是你,如若她不是,她就必须得死,这个世上,不需要有第二个聂青婉,你只能是唯一。” 殷玄说完那一番话,靠在冰棺上闭眼小憩了一会儿,这才又睁开眼,眷恋不舍、爱恋痴缠地看了冰棺里的女子很久,站直身子,转身离开。 经过任吉身边的时候,任吉出声问道:“你刚说的那一番话是什么意思?谁回来了?” 殷玄道:“你心里想着谁,那就是谁。” 任吉大惊,猛地伸手拽住了他的龙袖,激动地问道:“她在哪儿?” 殷玄低头看了一眼他抓在自己龙袖上的手,又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对殷玄而言,任吉只是一个太监,却也是他最羡慕最嫉妒的人,因为他能无时无刻陪在那个人的身边,即便是黑夜就寝的时候,每每那个时候,殷玄都极想把任吉挫骨扬灰了。 但是他不能。 那个时候不能,这个时候亦不能。 那个时候任吉也是保护她的左右手,殷玄自认自己要比任吉出色一百倍一万倍,可不能否认的是,任吉的武功也极为出色。 有任吉在,殷玄就不担心自己不在那个人的身边的时候,那个人会出事。 而现在,殷玄需要任吉守护她,所以更没法将任吉挫骨扬灰。 只是,任吉想见她,下辈子吧! 殷玄冷笑一声,提醒道:“注意你的身份。” 任吉慢慢松开手,他只想知道他的主子在哪里,他红着眼眶,用着祈求的语气说:“她真回来了吗?带我去见她一面。” 殷玄抿唇不语,双手负后的姿势是高大的,是尊贵的,是不可侵犯的,同时也是悲伤的,他呢喃着问:“你也相信生死轮回吗?” 任吉哽咽道:“我不信鬼神,但我知道,她是神一样的人物,即便被人残害,也定然会再次回来,她不是普通人,她一定会再回来,主宰这个天下,她是天生的王权,她不会倒的。” 这样的信仰,几乎深入骨髓到每一个大殷百姓们的心中。 殷玄冷笑道:“所以那天事件之后,你不闻不问,甘愿被朕驱使,守候在这里,一守就是三年,是因为你相信,她还会回来,找朕报仇,是吗?” 任吉沉着脸不应声,但那样的神情,分明就是如此想的。 殷玄又笑了,只那笑声毛骨悚然。 笑罢,他什么都没再说,走了。 任吉在他走后走到冰棺前,看着躺在冰棺里面容颜绝色,一身华丽太后凤服的女子,想伸手去触摸她的脸,却又不敢,眼中藏着很多情义,最后都一一归于眼底。 他轻声道:“你若真的回来了,任吉这一次拼尽一切也要保护好你,不会再让殷玄害你一次,更不会让他再接近你一分,狼子野心之人,根本没伺候你的资格。” 殷玄回去后,看到拓拔明烟还站在他的睡寝里,似乎在等他,他问道:“怎么还不睡?” 拓拔明烟道:“臣妾在等皇上。” 殷玄道:“等朕做什么,你去睡你的。” 拓拔明烟壮着胆子说:“臣妾今晚想侍奉皇上。” 她说完,往他脚边的地上一跪。 殷玄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走到龙床边缘坐下,他没理她,亦没看她,只扬声把随海喊了进来,让他伺候他沐浴。 沐浴的地方在一门之隔的池汤里,在殷玄去看望聂青婉的这个时间段里已经备好了热水。 随海进来,见拓拔明烟跪在地上,皇上似乎视而不见,他也只好视而不见,伺候这位主子久了,随海多少也摸清了一些门路,皇上不愿意好好待见的人,他也不能好好待见,这是眼色。 见殷玄起身,往池汤走了去,随海也赶紧跟上。 洗完澡出来,见拓拔明烟还跪在那里,殷玄微微的就动了气,他冷冷地盯着拓拔明烟,说道:“谨守你的本分,这后宫之中唯有你最清楚朕的心思,也唯有你最不该有这样的想法,朕夜夜来你这里,是因为知道你不会对朕有任何非份之想,可如今,你在说什么,又在做什么?你想让朕宠幸你,那你觉得,你有哪里比得上她,嗯?” 一句哪里比得上,生生把拓拔明烟说的脸红羞燥,无地自容,她忽然红了眼眶,扬起头,与殷玄冷煞无温的目光对上,她不躲不闪,殷玄亦没移动分毫。 可那样的对视里,他的眼中全是无情。 拓拔明烟禁不住就流了泪,她在爱上他的时候就知道,他跟那个人一样,是个冷心冷血的人。 可那个时候,她想着,没关系,她爱他,能守在他身边就好。 她得不到所爱,他亦得不到,那她就跟他一样了。 她愿意这样与他分享同样暗恋的痛苦。 可是,如今,他似乎又动了情,这怎么可以!那这三年她的坚守算什么?太后之死算什么?她这三年为他打的掩护又算什么! 拓拔明烟不甘心,很不甘心,华北娇能侍奉他,为什么她不能?她比不上那个人,难道华北娇就能比上了? 拓拔明烟深吸一口气,说道:“别人能伺候皇上,臣妾也能。” 殷玄眯眼,修长圆润的指腹扣击在了膝盖上,他穿着明黄的睡袍,右腿屈起,胳膊搭在上面自然垂落,墨发从两侧肩膀往后垂,这么个时候,褪去了帝王朝服的他看不去没那么威仪森然,可因为拓拔明烟的话,他丰神毓俊的脸上首次显现了肃杀的冷意。 他忽然落下腿,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拓拔明烟面前,居高临下地说:“你很想服侍朕?” 拓拔明烟道:“臣妾的心思,皇上不可能不知道。” 殷玄冷笑:“你对朕的心意,朕很清楚,但朕还真不知道,你竟怀有此等妄想,不过,朕告诉你,没有人能服侍朕,你不能,华北娇亦不能。” 拓拔明烟几乎拔高了音调,有些歇斯底里地说:“可华北娇夜夜宿在你的龙阳宫里!” 殷玄漠然道:“是吗,她宿在朕的龙阳宫,就一定是在侍奉朕吗?你怎么不说是朕在侍奉她呢?” 拓拔明烟心腔一抖,脸色骇然。 皇上在说什么? 殷玄道:“出去吧,你若不想再住烟霞殿,朕会重新换个人住进来,是走是留,你自己掂量。” 殷玄说完那句话,再也不看她,指峰一抬,熄了屋内全部的灯,然后躺回到龙床上,侧过身子,睡了。 他今夜注定没法入睡,倒与拓拔明烟没有关系,只因他有点儿相信,华北娇真的就是那个人,她回来了,任吉没见到人都能如此肯定,他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殷玄侧着身子,用手蒙住脸,挡住了那帝王眼中所流出的一丝喜极而泣的泪。 那么,你归来,想讨朕的命,而朕想要你的心,最终,谁胜谁败呢? 上一世,你主宰着朕。 而这一世,谁会主宰着谁。 第52章 歹心 含推荐票满1000加更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拓拔明烟跪了很久,久到肢体都有些麻木了,屋内一片漆黑,床上的人一动不动,他压根不管她,她跪与不跪都显得极其可笑,跪下去的结果不单伤了自己的身体,亦会失去整个烟霞殿。 拓拔明烟知道,这个男人,说一不二,如果第二天醒来,看到她还跪在这里,那他绝对不会顾念旧情,顾念她帮他除掉太后的恩情而给她一念仁慈。 他本就不是仁慈之人。 他只是仁慈的君王而已,骨子里,为人还是阎王一般的冷酷无情。 拓拔明烟虽然心有不甘,心有不服,可不得不起。 刚站起来,腿根就一发软,又跌倒了下去,头部一下子就撞到了龙床边角的木柱上,撞的眼冒金星,头脑昏花,手往额头一摸,摸到了一片黏湿,大概磕破了皮,流了些血。 她瞬间就有些委屈,再抬头,看到黑夜下那个睡在龙床上的模糊轮廓,动也不动,她就更加委屈了。 她不信他真的睡着了。 可他居然如此的无动于衷。 拓拔明烟哭出声,却又不敢吵到殷玄,用手死死地捂住嘴,勉强再次站起身,踉踉跄跄地奔了出去。 一出去,素荷和红栾皆看到她头上的磕伤,纷纷惊呼:“娘娘你怎么了?” 拓拔明烟终于没能忍住,嚎啕大哭起来,哭的两个宫女手忙脚乱,一左一右地扶着她去了床边,好言好语地哄了很久,才勉强将她哄住,虽然不哭了,可还是一哽一咽,伤心之极。 素荷和红栾伺候拓拔明烟也很久了,知道娘娘的心思,也知道皇上每次来都没有与娘娘同床共枕过,娘娘唯一的愿望就是能为皇上生一个皇子,可皇上压根没这方面的心思,刚刚在里头,难道是因为这个,惹怒了皇上,又伤了自己? 素荷小声道:“娘娘,有些事急不得。” 红栾也道:“身子要紧,往后皇上若真的想通了,你这身子又差了,可要怎么办?” 她说着,让素荷看顾好拓拔明烟,她出去拿擦伤的药瓶。 药瓶拿来,她细心地为拓拔明烟涂抹上,又为她更衣。 红栾去开了小半窗户,再折回到床边,见拓拔明烟睁着眼看着帐顶,眼睛微微的红肿,有薄泪逸出,她叹息了一声。 素荷也很无奈,劝也劝了,说也说了,娘娘想不通,她们也没办法,她们能做的,就是守着她。 这一夜,两个丫环都没出去。 第二天殷玄起的很早,几乎一夜没睡,门外的声音他当然听到了,也知道拓拔明烟受了伤,可他没过问,亦没去她的床边看一眼,出来的时候拓拔明烟还没醒,两个丫环也没醒,殷玄谁也没惊动,喊了随海,踩着黑灰的晨曦,先回了龙阳宫。 到达龙阳宫的那一刻,他的心竟无限的雀跃,而在这雀跃里,又滋生出一丝胆怯的紧张,腿刚迈出一步,又倏然收回,他握紧双手,抬头看着眼前的寝殿,深呼吸了好久,这才按捺住心里七上八下的各种情绪,缓缓踏进了门。 一路走到床边,看到那飘摇的龙帐,他的心扑通扑通的狂跳。 终于,站在龙床边上了,他默了一会儿,还是伸手,拉开了帐子。 龙床上,女孩儿四仰八叉地躺着,姿势真不算好看,胳膊伸的老长,两腿大开,一个人几乎占据了整个宽大的龙床。 殷玄看着,忍不住就笑了,没他抱着,她竟是这样睡觉的? 殷太后时期,殷玄从来没在夜晚接近过聂青婉那张高贵的凤床,每回伺候她的,只有任吉。 殷玄酸酸地想,是不是任吉早就看过她的这个样子了? 聂青婉的头偏向另一边在睡,殷玄只好转到另一边,坐在床沿,看着她,然后伸手,将垂落在她脸上的发丝捋到耳后,又看她的唇,唇上结了痂,想来昨晚她睡前抹了药膏,养一养应该就能全好了。 殷玄俯身低头,在她额头落下轻轻一吻,离开龙阳宫,去了御书房。 到了上朝时辰后,他就去了金銮殿。 皇后中毒一事绝非小事,不单后宫所有人在等着查案的最终结果,朝堂上的大臣们也在等着查案的结果,这几天金銮殿上除了朝议各州省市以及大大小小的政务外,就是皇后中毒一事了。 这件事功勇钦在负责,很多人都在向功勇钦打探内幕。 功勇钦为了能够尽快破案,一来保乌纱帽,二来得皇后和陈家人的看重,就在今天进入金銮殿之前面见了陈亥。 跟随在陈亥身边的是陈建兴和陈介仲,当然,还有陈裕。 功勇钦来了后,陈裕冲他挑了挑眉。 昨日功勇钦去御书房请旨一事,陈裕并不知道,那件事只发生在御书房,而当时的御书房只有殷玄和随海,殷玄不会向任何人说这事,随海就更不会多舌,故而,陈家人也都不知道。 陈亥是一品武太傅,也尊享三公之一的头衔和俸禄,是如今唯一留存的三公之一的人物,在朝中,威望甚高。 陈建兴是二品摩诃大统领,陈介仲是三品兵部侍郎,功勇钦官居二品,就只向陈亥和陈建兴见了礼。 见完礼,陈亥看着他,笑问:“功大人,这是作何?” 功勇钦拱拱手,说道:“下官有一事想向大人汇报。” 陈亥捋着胡须,笑道:“这话说的我有些听不懂了,你是刑部的人,我是兵部的人,你有什么事情是要向我汇报的吗?” 功勇钦道:“确实,越职越权不能汇报工作,可这件事关乎到皇后,下官觉得还是向大人汇报一下比较妥当。” 陈亥眼睛抬起看了看四周,说道:“那就换个地方说吧。” 功勇钦应了一声好,跟着陈亥去了一个无人的空殿,陈建兴和陈介仲往陈裕脸上看了一眼,似乎在询问,你们刑部尚书要跟家主说什么。 陈裕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陈建兴就说:“我们也去听听吧。” 陈介仲没意见,陈裕也便跟着去了。 反正都是陈家的人,陈亥也不会说什么,就让他们站在旁边一块听了。 功勇钦其实也没说什么,就是请陈亥在朝堂上向皇上请旨,让聂北协助办理此案。 功勇钦知道,在殷祖帝时期,陈家和聂家都属功臣,只不过,陈家没有聂家势大,也没有那么得殷祖帝看中,到了殷太后时期,因为太后出自聂家,聂家又世袭太多的爵位和军权,引起朝臣们的动荡不安,尤其殷氏皇族之人,都无法容忍这样的现象存在,就有了兵权旁落,陈家渐掌兵权的现象。 但是,陈家掌了兵权也没用,太后掌政,皇上又极听太后的话,所有人都不敢忤逆太后一句,哪怕是殷氏的那些皇族之人,他们见了太后,亦如同老鼠见了猫一般。 故而,掌了兵权的陈家也在太后面前抬不起头。 在朝堂上,也远远被聂家辗压。 到了殷皇掌政,聂家从朝堂上消失无踪,一息归尘,陈家终于扬眉吐气,成了朝堂上的霸主。 这样的地位得来不易,陈亥很可能跟皇上一样,不会答应让聂北来帮这个忙。 功勇钦只得颇费些口舌地说:“这件事从发生到今天,已经查了九天了,今天一过,再有一天就到了给皇上交案的时候,而目前所查的情形,元允应该都与大人说了,大人家中人才辈出,想必也有很多人琢磨了此案,应该也是毫无头绪,此人虽然没有害到皇后,可却是在向皇后挑衅,在向陈家挑衅,若不把真凶查出来,往后指不定还会兴风作浪,他在暗,皇后在明,有些事情防不胜防,若不及早将此人捉拿,恐后面还会有别的凶险,孰轻孰重相信大人能够判定。” 陈亥笑道:“功大人极会说话,虽然这件事我陈家定不会善罢甘休,却也不见得非要请聂北协助不可,聂家的人,你敢用,皇上却不见得敢用,案子还有一天就得呈交皇上,却不是结案,你若查不出来,皇上自会派别人来查,这个真凶,一定潜逃不了。” 功勇钦被说的不知该怎么接嘴,只好向陈裕求助。 陈裕无奈地笑了笑,对陈亥道:“祖父,若一日后我与功大人交不了案,那皇上就要剥掉我与功大人的官袍了,虽然元允并不是十分在意这件官袍,可不能建功立业,于元允而言,也是十分沮丧之事。” 陈亥看他一眼,说道:“容祖父想想。” 这一想就想到了上朝,皇上临政,等正经的事情奏禀完,随海问各大臣还有没有什么要讲的,没有的话就罢朝,陈亥这个时候上前一步,拱手说道:“老臣有事参奏。” 殷玄道:“你说。” 陈亥虚虚抬头,看了一眼端坐于龙座上的男人,心里权衡了半天,还是没敢开那个口,聂家,在皇上心中,那可是禁忌。他想了想,说道:“臣想去寿德宫,看一看皇后。” 殷玄道:“这几天因皇后中毒之事闹的你们心里大概也不安生,想看就去看吧。” 陈亥垂头道:“谢皇上。” 殷玄问:“还有别的事吗?” 陈亥道:“没有了。” 殷玄点点头,站起身走了。 等他离开,陈亥放下手,带着陈家的人一行人去了龙阳宫。 功勇钦望着他的背影,真是无奈,连陈大人都不敢开口,看来这一回,他的乌纱帽真要不保了。 功勇钦垂头丧气地离开。 陈裕看了他一眼,跟着陈亥一起去了寿德宫。 而在这之前,寿德宫里去了一位不速之客,不是别人,正是拓拔明烟。 拓拔明烟昨夜受了委屈,受了气,哭了大半夜,眼睛红肿不说,额头还伤了一小块,她也没在宫里头养着,借口不来向皇后请安,反而来的最早。 在别的妃子们还没来之前,她已经坐在了皇后的面前。 皇后端着玉杯,打量了她一眼,惊奇地问:“明贵妃这是怎么了?怎么满眼红肿还额头受了伤,昨夜皇上不是去你宫里头了吗?” 伺候在皇后身边的何品湘和采芳也看到了拓拔明烟的异状,但她们是下人,不敢多嘴,只眼里和心里藏着幸灾乐祸。 拓拔明烟既来了就知道她要面对这样的眼神,面对这样的询问,面对这样的嘲笑,虽然皇后没在脸上表现出幸灾乐祸来,语气里满满的都是诧异与担忧,可面子功夫谁不会做,尤其陈德娣这个皇后,是最会做的,此刻内心里不定在怎么笑话她呢。 可知道是这样,拓拔明烟也还是要来。 既来了,就不怕她笑。 拓拔明烟道:“到了这个时候,我也没什么可隐瞒皇后的了,我们都是皇上的人,入后宫前是,入后宫后亦是,今日我来,带着这样的伤和这样的委屈,也不怕你笑话,昨夜皇上确实去了我的宫里头,却没有留宿在我的床上。” 陈德娣微惊,轻啊一声,问道:“那皇上睡在哪儿?” 拓拔明烟往后瞅了瞅不相干的宫女们,陈德娣立刻挥手,让何品湘把那些宫女们都遣出去,等宫里只剩下心腹何品湘和采芳后,陈德娣道:“你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拓拔明烟目光幽远地望向窗户的方向,说道:“皇后是聪明人,未入宫前是陈家的掌上明珠,入宫后是东宫之主,有些事情应该已经看的很明白了,殷太后健在的时候,陈家被聂家辗压的厉害,一直想翻到聂家的头上去,可慑于太后的龙威,一直俯低称小,有了翻身的机会,当然不会错过,而我也一样。” “我早期追随在太后身边,得她救助,逃出虎狼之窝,她对我有恩,我一直感铭在心,可她心狠手辣,毁了我的母族,灭了拓拔氏,让我无家可归,我亦是恨她的。是,她灭的小国很多很多,不是因为针对我才那样做的,也因为她要灭拓拔氏,才去到了蛮荒部落,进而搭救了我,我不该如此怪她,这一切都是命数,可我不信命,我跟在她身边享受荣耀,享受风光,可也承受着痛苦,承受着折磨,我曾经想一死了之,可因为皇上,我舍不得死,我爱他。” 陈德娣听到这里,沉静的眉头微微动了动,扣在玉杯上的手指也轻轻地敲了一下,却没有打断她。 拓拔明烟继续说:“为了皇上,我选择背叛太后,这与你们陈家的选择一致,所以,追溯到根本,我们其实是一条船上的人,之所以敌对,无非是因为入了后宫,你是皇后,我是贵妃,我们要争宠。既是为争宠而敌对,那理应也该为争宠而同盟。” 陈德娣笑了笑,说道:“明贵妃这话我听明白了,是因为最近皇上独宠华北娇的关系吧?” 拓拔明烟道:“也是,也不尽然是。” 陈德娣问:“这话如何讲?” 拓拔明烟道:“皇后难道不知道,这普天女子,除了太后,没有一人可入皇上的心吗?” 陈德娣道:“原来只是猜测,今天你这么一说,看来是真的。” 拓拔明烟道:“是呀,皇上登基了多年,太后去世后他广纳了后宫,先封了你为皇后,后又封了很多妃子与贵人和美人,可后宫佳丽这么多,皇上也经常留宿在后宫妃子们的宫里,可三年了,却无一人传出喜讯,皇后就没怀疑这里面有什么猫腻吗?”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陈德娣也就不再藏着掖着,她说道:“皇上与我同床共枕的日子也不少,可他从不碰我,每次合衣就睡,亦不让我靠他的身,想来别的妃子们也是这样的吧,皇上既不宠幸,又何来喜讯传出?” 拓拔明烟道:“是这样,皇上心中装着太后,哪里看得上旁的女子,可那是以前,你是不知道昨夜皇上说了什么。” 拓拔明烟把昨天晚上殷玄与她说的话全都说给了陈德娣听,尤其是那句‘你怎么不说是朕在侍奉她呢’,这句话,拓拔明烟在昨夜琢磨了很久,最后痛苦的发现,这并不是殷玄故意说来刺激她的,他只是在陈诉一项事实。 而这样的事实,何其的惊悚,又何其的令人不安。 普天之下,能得皇上侍奉的人,会是谁?只能是他的心上人,他的挚爱,为了他所爱的女人,他才会屈尊降贵,宁可折腰。 可是,怎么可能呢,皇上爱的那个女人,早就死了。 那他为什么要那样说呢,只说明,华北娇在他心中,已经重要的可以与太后比拟了。 以前后宫的女子们争宠,争的都是表面的宠,可现在不是了,从皇上那句话说出来后,拓拔明烟就有预感,未来,这个华北娇会成为整个后宫的肿瘤,若不早除,她们这些后宫的女人早晚要亡。 陈德娣听了拓拔明烟的话,手一抖,冷茶泼了出来,冰了肌肤一个寒禁,她眉头一拧,将杯子递给了何品湘。 何品湘接过杯子,放在桌面,然后掏出帕子站在那里给她认真地擦拭手上以及凤袖上洒落的微薄的水渍。 陈德娣配合地摊开手,另一只手却微微的攥紧,她看着拓拔明烟,沉声说道:“昨晚皇上真是这样说的?” 拓拔明烟道:“我没心情骗你,也没必要。” 陈德娣推开何品湘的手,双手均搭在凤椅上,眼睛冷凝地眯起,她略沉吟了半晌,问道:“所以明贵妃你与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帮你除掉这个华北娇?” 拓拔明烟道:“不,不是帮我,是帮你自己。” 陈德娣道,“你既来找了我,那说明你昨晚应该已经想到了如何来对付这个华北娇,只不过靠你一人之力做不成功,得靠我才能完成,那么。”她仰了仰下巴,“你说吧。” 拓拔明烟道:“皇后中毒一事,后宫闹的沸沸扬扬,前朝的官员们应该也在翘首以望,如今事情好像理出眉目了,唯独缺一个凶手,炎芨草确实只有我的宫里头才有,可我的宫里头除了我的人外,就是华北娇了,虽然春明院里有我派去的人,可不代表她们能一直盯住她。” “我记得你闹肚子的前一夜,李东楼带人去搜了春明院,一开始不知道他在找什么,后来就知道了,他在找夜行衣。皇后也知道,后宫之中,没人敢匿藏夜行衣,一旦查出来,是要掉脑袋的。可那天,李东楼专去春明院搜查此物,李东楼是何许人,皇后也很清楚,统领十万禁军,随身伺候皇上,若不是皇上交待或是此事件牵扯甚大,他哪可能会亲自领兵来搜后宫。既领兵来查,就说明春明院极有可能真有问题。以我猜,那一天春明院里有人蒙面出了宫,而出宫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情就不知道了。不过,最近皇后中毒,所有悬疑点指向一个荷包,而那荷包,来自一个再也找不见的挑货郎之手。” 陈德娣挑眉:“你怀疑那个挑货郎就是春明院的人?” 拓拔明烟道:“是,因为普天之下,如今只有我的烟霞殿有炎芨草,那个荷包里装了炎芨草,就一定是从春明院流出去的。炎芨草存放在库房,看守人是叶准,只要那个人的武功在叶准之上,就一定能够悄无声息地盗取,然后去作案。” 陈德娣道:“你能猜到这些,皇上定然也猜到了,可能比你还早,在李东楼领兵去查春明院的时候就猜到了,但是,即便所有人都怀疑此事是华北娇所为,也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就拿不下她。” 拓拔明烟闻言,嘴角勾起了一道冷笑,她不缓不慢道:“所以,我今日来找皇后,就是让皇后转达一下陈大人,让他去一趟春明院,搜证据。我的话他不会听亦不会信,可你的话,他一定会听,也必然会信,我春明院,有破案的证据。” 陈德娣挑眉,一下子就想明白了,春明院隶属烟霞殿,而拓拔明烟又是烟霞殿的主子,以前她是护着华北娇,所以能帮衬她,可如今,她不愿意护了,那就有的是法子给她使绊子穿小鞋,甚至,伪造一份证据,进而加害她。 陈德娣收回双手,交握摩挲着,笑道:“既有证据,那当然要查。” 拓拔明烟站起身,说道:“时候不早了,既已经向皇后请安,那我也回去养伤了。” 陈德娣点了点头,拓拔明烟便带着红栾和素荷走了。 等一主两仆离开,何品湘冲陈德娣道:“娘娘真打算帮这个拓拔蛮子?” 陈德娣重新端起玉杯,低声说:“不是帮她,她说的对,我这只是在帮自己,皇上这段时间确实太过于宠幸那个晋东郡主了,龙阳宫里发生的事情,我们一律不知,拓拔明烟既想请我出手,就一定不会诓骗于我,她说的话,必然是真实的,我倒不是很在意皇上心里装着谁,可我不允许有女人怀上龙种,威胁到我的地位,这个华北娇,必然要除,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的话吗?” 何品湘转了转眼珠子,说道:“娘娘是指你曾经说华美人是智赛诸葛,若不能为你所用,就不能留,不然,必成大患吗?” 陈德娣轻抿了一口茶水,说道:“正是。” 她合上茶盖,搁下杯子,说道:“还有那个药材杀人事件,我这段时间琢磨着,总感觉也是这个华北娇所为,可是,又觉得不可能。” 陈德娣纠结地皱起了眉心,因为怀疑却又自我推翻而难定论。 何品湘眼珠子转了转,说道:“推来推去,奴婢也觉得极可能是这个华美人所为,当时娘娘让我把王管事要打探的消息透过一个太监的嘴说给她听,无非是让她拿来对付明贵妃,可谁知道,吴平竟会死,他死的蹊跷又死的赶巧,偏就在消息透露给了王管事后死了,不让人怀疑华美人都难,只是,吴平手中的药材,如何来的,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陈德娣冷笑了一声,转着茶杯的柄手,看着那杯中的水随着她的转动而形成一个漩涡,慢慢的将所有叶沫杂质全吞噬进了漩涡中,她说道:“那一次事件,药材如何来的成为所有人心中的悬疑,这一次的荷包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也成了所有人心中的悬疑,手法如此一致,必然是一人所为,而这两次事件的发生,都在华北娇入宫之后,且又挑动了我与明贵妃的肝火。” 何品湘转动眼皮道:“所以必然就是这个华美人。” 陈德娣蹙了蹙眉头:“大概是吧。” 她自己也不确定,亦不敢相信。 何品湘纳闷:“那娘娘你怎么只争对明贵妃?” 陈德娣温声道:“华北娇住在春明院,这不是顺理成章,处理掉明贵妃的好时机吗?只不过,现在看来,最对我有威胁的人并不是明贵妃,而是这位看上去好欺负实则暗怀鬼胎的晋东郡主。” 何品湘眯了眯眼,沉声说道:“娘娘打算如何做?需要老奴做什么吗?” 陈德娣道:“不着急。” 她松开手,让采芳去看请安的妃子们都到了没有,采芳出去了,回来说大部分都到了,陈德娣就在何品湘和采芳的搀扶下走了出去。 等这些请安的妃嫔们散去,陈德娣打算好好想一想如何做,就听门外的通禀,说陈国老以及陈大统领还有陈侍郎来了,陈德娣连忙让人去请人进来,高兴地走出门外。 刚出去,就看到陈亥、陈建兴、陈介仲、陈裕进来了。 陈德娣迎上去。 陈亥道:“都当皇后了,还这么不知分寸,回去坐着。” 陈德娣只好坐回凤座里,接受他们的参拜。 参拜完,陈德娣从凤座里起身,让祖父、父亲还有大哥和堂哥一一坐下,又让何品湘和采芳分别奉茶,待一切妥当后,陈德娣问陈亥:“祖父怎么跟父亲还有二哥和七哥一块来了?” 陈介仲笑道:“我们都想妹妹了,过来看看妹妹。” 陈德娣笑道:“我也想你们,可你们一块来,着实让我吃惊,是有什么事情吧?” 陈介仲笑道:“果然是聪明伶俐的四妹呀。” 陈裕说:“是为了你中毒一事来的。” 陈德娣挑了挑眉,看向陈亥和陈建兴。 陈亥道:“确实是为这事儿。” 陈建兴道:“你娘一听说你中毒了,吓的两夜都没睡好觉,非要来宫里头看你,是我拦着她,没让她来,这个时候宫里头乱着,不想让她来再受惊,想着等这案子查利索了,把情况与她说一说,等她弄明白,不再担忧后再来,可今天功勇钦跟你祖父说了一些话,你祖父就觉得,我们都得来看一看你,所以就来了。” 陈德娣问陈亥:“祖父,发生了什么事儿?功勇钦与你说了什么?” 陈亥道:“也不是大事,功勇钦今日与祖父说,他想请聂北出来,帮助他破案。” 陈德娣大惊:“聂北?曾经的刑部尚书,断案千里眼,聂氏子弟中排名十六,人称十六阎判的聂北?” 陈亥道:“正是此人。” 陈德娣心口发冷,她问:“功勇钦怎么会想到请他协助?” 陈亥道:“功勇钦曾是此人的手下,十分崇拜他,而这一悬案,也大概真的只有他能破。” 陈德娣冷笑,她不知道怎么就牵扯出聂家人来了,但她决不允许聂家人再出来。她道:“祖父难道也想让这个聂北出山?聂家人好不容易从朝堂上退离了,再请他们回来,往后我陈氏一族还有存活的余地吗?祖父别忘了,太后是如何死的,我们是如何背叛了太后的。” 陈亥面色微变,说道:“祖父没忘,所以祖父并没有这样做。” 陈德娣道:“此案我已经找到了破解方法,但看七哥做不做的好了。” 陈裕一听她有断案方法,当即眼睛一亮,问道:“什么方法?” 陈德娣就把春明院一事说了,然后道:“明贵妃已经安排好一切,七哥只要带兵去春明院搜查,定能查到证据。现在缺的不就是一个挑货郎吗?那个挑货郎的样貌在你们刑部手中,只要七哥去春明院的时候把那假面带上,在旁人不注意的时候放在王管事屋中,到时候一搜,不就证据确凿了?” 陈裕道:“十妹是想嫁祸给晋东郡主?不是说嫁祸给明贵妃?” 陈德娣轻抚着手指笑道:“晋东郡主就住在烟霞殿,她犯了事,明贵妃也逃不了要被谴责,若是再添油加醋一番,她怕是也要问罪的,送上门来的两全其美,我当然不会拒绝,如此既能惩治到明贵妃,还能拿下华北娇,如此好事,我能错放吗?” 陈裕震惊,以前他只是觉得这个十妹挺聪明,现在倒觉得,她哪里只是聪明,她简直就是为后宫而生,玩弄阴谋,得心应手。 陈裕笑道:“甚好,如此既解决了两个大麻烦,也保住了乌纱帽,还不用请那个姓聂的人出山了,皆大欢喜。” 陈裕在陈氏的小辈中排行七,跟陈德娣并不是一个父母,陈介仲跟陈德娣同父母,陈介仲是二房的长子,陈德娣是二房的四女,陈介仲每次都问陈德娣喊四妹,而陈德娣在陈氏小辈中排行十,故而,陈裕问她喊十妹。 从寿德宫离开后陈裕就去刑部带了人,在这之前,他回了一趟陈家,拿了一幅人皮面具,然后就去搜查春明院了。 这一切事件的发生聂青婉都不知道,她此刻还在沉睡。 殷玄从金銮殿下了朝后又先回了一趟龙阳宫,见聂青婉还在睡,他很是无语,看了一眼时辰,还没到早膳的时候,他就没喊醒她,任她继续睡。 本来要去御书房处理奏折,可想到一会儿她要给自己研墨,得站着,他就让随海带几个公公,去御书房把折子全都搬到龙阳宫来,他打算在龙阳宫批折子,那样的话,她就可以坐着了。 龙案就摆在龙床的正对面,殷玄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睡在床上的人。 随海这个时候是万不敢伺候在跟前的,退的远远的,也不敢直接退到门外去,就怕殷玄唤他的时候他听不见,耽搁了,惹怒圣颜。 聂青婉向来嗜睡,她在当太后的时候也是。 那个时候任吉也总是对她这样贪睡的毛病头疼,好在,太后再怎么贪睡,从不会耽误正事,任吉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睁,由此也把她这贪睡的毛病养的越发的歪。 之前聂青婉是一个美人,带品阶,又隶属后宫,每天早上都得去寿德宫向皇后请安,故而,想睡也睡不成。 现在,她被贬了,成了宫女,不带品阶,亦不隶属后宫,每天的职责只是伺候皇上研墨,而皇上下朝的时辰一般都快近辰时。 不用早起,她这嗜睡的毛病就又回来了。 睡到快辰时的时候,翻了个身,幽幽转醒,然后一睁眼就对上了殷玄投过来的视线,她先是一愣,接着腾地坐起。 第53章 封妃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殷玄搁下手中的奏折,起身来到床边,看着她问:“睡好了?” 聂青婉眨眨眼,看他一眼,又看一眼不远处的龙桌,见桌子上面已经批了好一些奏折了,她说道:“皇上怎么不喊醒奴婢?奴婢要给你研墨的。” 殷玄道:“看你睡的香甜,就没叫。” 聂青婉道:“奴婢明日早点起来。” 殷玄没应这句话,只伸手抚摸了一下她的脸,又对着她的额头吻了一下,站起身,去将老早准备好的宫女服装拿了过来。 拿过来后他就要给她穿,聂青婉受宠若惊,哦,不,是大惊失色,她瞪着他,一把将那衣服夺过来,说道:“奴婢自己穿。” 殷玄不跟她抢,低头去拿她的鞋子。 聂青婉心惊肉跳,觉得她就是睡了一觉而已,这个男人就灵魂出窍了吗?他知道他在干什么吗? 聂青婉又把鞋子夺过来,说:“我自己穿。” 殷玄两手空了,心也跟着一空,难受的紧,他轻轻攥紧手指,看着聂青婉背过去穿衣服的背影,很想冲上去将她抱到怀里,揉到骨血里,可他不能,他也知道自己今天太反常了,以她的精明城府,一定瞧出来了。 他也不想这么快就伺候她,可他没办法啊,他只要一想到她就是她,她是那个太后,是他的恩公,是他的至爱,是他的婉婉,是他的命根子,他就好想把之前一直渴望做却没有机会做的事情都为她做了。 殷玄垂头坐在那里,甜蜜惆怅难过,等聂青婉穿好衣服,穿好鞋子,他转头就起身,坐回了龙桌后面。 聂青婉出去洗了把脸,进来就说到了早膳时辰了,问他要不要通知御膳房那边传膳。 殷玄道:“传吧。” 聂青婉出去向随海传达,随海赶紧去通知御膳房。 等早膳摆好,殷玄就移驾过去。 聂青婉也跟着过去。 聂青婉嘴巴上的伤口都结了痂,吃饭不会再受影响,但她是宫女的身份,不能与殷玄一块用膳,昨日是因为那盘玉米糕的原因,她没有经受住诱惑,反而被殷玄轻薄,咬破了嘴,今天,她打死也不会再留下来了,她出去吃自己的小餐。 殷玄一个人坐在那里吃饭,只觉得味同嚼蜡,一点儿滋味都没有。 不管随海夹什么,他都难以下咽。 后来随海实在不敢动筷了,挟着一身冷汗勾头哈腰地杵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很久之后,殷玄出口道:“去看华北娇吃完了没有,她若吃完了,让她进来布菜,你去吃饭吧。” 随海一听,如蒙大赦,立马搁下筷子,出去喊聂青婉了。 聂青婉已经吃好,也就没推脱,进去伺候殷玄,让随海去吃饭。 这一回,殷玄看什么都觉得色香味俱全,一会儿指挥聂青婉夹这个,一会儿指挥聂青婉夹那个,总之,吃什么都是香的,甚至有好几次,聂青婉夹了菜还来不及放他碗中,他就已经扣住她的手,直接就着她手中的筷子,把菜送入了自己嘴里,每每那个时候聂青婉都会瞪着他,而殷玄,被她瞪着,反而甜蜜无比,嘴角扬起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淘气的笑容。 因着这样的甜蜜,他不愿意离开,就一直坐在那里,享受着心爱女人的特殊服务。 可总有些人,不知死活,来破坏殷玄难得的好心情。 陈裕带着人皮面具去了春明院,趁官兵搜查的混乱里,将人皮面具藏进了王云瑶的下人房里,不要问陈裕怎么知道王云瑶的屋子,之前发生了这件事后,他们刑部就带人来搜过一次,自然是清楚的。 拓拔明烟在春明院安排了内鬼,陈裕带人去了后,很容易就从这个内鬼嘴里问出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那个内鬼说王云瑶在皇后闹肚子的前一天在库房取过黑布,那黑布的数量完全够做一件夜行衣,王云瑶骂她血口喷人,她从来没在烟霞殿的库房里取过黑布,可陈裕去调库房记录,那记录里分明有一条写着某日某时春明院的王管事支取黑布一匹,最后签名的字迹,经核实比对,确实是她的亲笔,王云瑶一时哑口无言,目露寒意,瞪向站在一边被众多宫女和太监簇拥着的拓拔明烟。 浣东和浣西也极力为王云瑶脱罪,说她们一直没出过宫,也没有去库房取过黑布,她们是遭人冤枉的,可是,有什么用呢? 陈裕今天来,就是要置她们于死地的,哪容她们狡辩? 陈裕直接让刑部的人将王云瑶捆了,又以同盟罪的罪名,一并的将浣东和浣西也抓了。 功勇钦知道这件事后匆匆赶来,他对陈裕道:“元允,之前我们搜过这个王管事的屋子,没搜到人皮面具啊。” 陈裕道:“大人,我也是接到了举报,才又过来的,想来那时候她是把人皮面具揣在了身上,我们当时只收屋子,却没搜过身。” 第一次搜,确实没搜过人的身子,没想到差点儿就要错过真凶了。 功勇钦道:“既有了证据,那就向皇上禀报吧。” 陈裕应是,如此,二人就拿着证据并押着王云瑶以及浣东和浣西以及那个内鬼去见了殷玄。 殷玄还在用膳,功勇钦和陈裕都不敢去打扰,只让随海先代为通传一声。 随海进来通传了,殷玄没理会。 聂青婉却道:“功大人和陈大人这个时候来见皇上,必然是发生了大事,不然他们断不敢来打扰皇上用膳,反正皇上已经吃的差不多了,不如就传进来,看看发生了何事。” 殷玄看她一眼,可聂青婉却没看他,轻盈却黝黑的如同夜幕降临一般的眼睛望向那一道门。 似乎,她就在等待这一扇门的开启。 随海轻掀眼皮睇了聂青婉一眼,心想,晋东郡主伺候皇上也有好些天了,从来不多说话,大多数时候都是闷不吭声,像个哑巴,今天怎么忽然就开了腔,还是这等话语。 皇上能听她的吗? 殷玄听了,搁下筷子,端起漱口茶,喝之前让随海带人进来。 随海微怔,却不敢大意,立马出去传旨,宣功勇钦等人进去。 殷玄漱完口,聂青婉要来接杯子,殷玄没让她接,直接把杯子落在了桌上,他站起身,伸手拉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 那一刻,聂青婉感觉他是有话要跟她说的,可最终,他什么都没有说。 殷玄松开她的手,往身后的龙椅坐了去。 聂青婉垂眸立在一边儿。 功勇钦和陈裕进来,向殷玄见了礼后,二人就将今天的事情说了,并呈上证据。 殷玄看着那张人皮面具,拿在手里摸了摸,又重新放回木盘,他半支着额头,问陈裕:“人皮面具是你搜出来的?” 陈裕道:“回皇上,是臣搜出来的。” 殷玄问:“之前怎么没搜出来?” 陈裕道:“之前我们只搜了院子和屋子,没有搜任何人的身,那个时候王管事定然把人皮面具带在了身上,一不小心被人发现了,她就藏了起来,可她不管藏的有多深,只要露出了马脚,就一定能被找到。” 殷玄问:“被何人发现的?” 陈裕道:“春明院一个伺弄花草的宫女。” 殷玄问:“那宫女属烟霞殿管?” 陈裕道:“是。” 殷玄便不问了,也不传那个宫女进殿,亦不问询,他只是抬起头,看向聂青婉,问道:“王管事身上有人皮面具,你知道吗?” 聂青婉眉头轻皱,提起裙摆就往地上跪去。 殷玄脸色一寒,接着眼眶中就涌现出汹涌的戾气,那一刻,他的心口翻江倒海的疼,他的太后啊,何时给人下过跪,任吉说的没错,她是天生的王权,天生就该接受所有人的膜拜,而不是跪别人。 殷玄站起身,走过来,将她拉起。 他的手指很冷,扣着她的手,极力克制着自己想杀人的冲动。 他不允许,她向任何人下跪,包括他。 殷玄冷硬地拉着聂青婉,去了龙椅里,坐下后,直接将她抱在了怀里。 这一举动出,不,从他将聂青婉从地上拉起的那一刻,处在此殿内的所有人的面色就变了。 随海在心里哀嚎,不得了了呀! 功勇钦和陈裕心里均是一咯噔,有很不祥的预感从心头渗起。 功勇钦和陈裕对视了一眼,彼此都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一种茫然,一种惊恐,一种末路危机。 好在,二人都是当了多年官的人,定力尚可。 很快功勇钦就收敛住心神,陈裕也是。 可这件事的主谋,也就是他们要缉拿的凶手此刻正被皇上抱着,他们还该不该说? 陈裕万万没想到,晋东郡主已经如此得皇上宠爱了,这是大大的失策。 聂青婉被殷玄这一抱,觉得事情真是越来越诡异了,他是知道了什么,想护着她?可是,她需要他护吗?不需要。再者,他不是一直都在试探她,怀疑她吗?怎么就一下子反转了,要护她呢?事出反常,必然有妖。 聂青婉推着殷玄的手,说道:“皇上,你这样抱着奴婢,不合规矩。” 殷玄不轻不重地掀起眼皮看着她,说道:“你不是奴婢。” 他扬起声调,对随海一字一句念:“即日起,封晋东郡主华北娇为婉贵妃,列四妃之上,不赐殿,永住龙阳宫,昭告天下,行封大典,着内务府即日就办,另传旨到晋东王府,宣晋东王、晋东王妃以及晋东世子入宫拜谒,见证大婚,朕要与婉贵妃行夫妻之礼。” 如果说,刚刚殷玄那一拉一抱的举动惊懵了众人,现在,他的一字一句则彻底吓傻了众人,包括聂青婉。 聂青婉看着殷玄,眼眸眯起很危险的弧度,她带了他十八年,虽然他们只相差三岁,她十岁的时候收的他,当时他七岁,她也很小,可她还是把他当她的孩子来对待,她以为她是了解他的,可从他弑了她的那天起,她似乎就看不懂他了。 是不是孩子长大了,都会让母亲们理解不了? 他的封旨,完全打乱了她的计划。 拒绝? 如果她是一个人,她当然会毫不犹豫的拒绝,可她现在不是一个人,她还有整个晋东,她借着华北娇的身子重生了,不管她与晋东有没有感情,她都得感念这个人的存在,让她有重活一次的机会,那么,冲着这份感念,她也会保全她的族人。 可不拒绝…… 聂青婉抿直嘴角,克制着手不让自己掴他一巴掌,他不是在怀疑她是曾经的太后吗?既怀疑,又怎么能封她为妃,还要办册封大典,行夫妻之礼,这个不孝子! 不孝子殷玄说完,问随海:“都听清楚了?” 随海颤着声音道:“听清楚了。” 殷玄道:“下去通知内务府。” 随海喏了一声,晃晃悠悠的出去,站在门外,被初升的太阳一照,才知道,这不是梦,这是真的,皇上竟然要封华北娇为贵妃,而且,还要举大典,行夫妻之礼!关键是,为什么是婉贵妃?不该是华贵妃吗?这个婉字,到底取之何意? 随海不敢深想,一深想就觉得要万劫不复。 他抖抖肩膀,振作精神,去内务府传口谕了。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件大喜事。 他得替皇上高兴。 随海走了后,殷玄抱着聂青婉不丢,继续刚刚的话题,聂青婉说她不知道这件事,殷玄就又看向陈裕,说道:“婉贵妃并不知情,你只要审王云瑶就行了。” 殷玄这般明目张胆的袒护,陈裕还能说什么? 他什么都不敢再说了。 可他不说了,不代表聂青婉不说了。 聂青婉就坐在殷玄的腿上,一时退不开,她就只好坐着,双手被殷玄把玩着,她抽不回手,也就只能任他玩着,她从容镇定,声音不温不火,从上方传下来,似乎带着天生的龙威,她说:“传王云瑶进来。” 那一瞬,殷玄的目光一顿,两只手也停止了下来,他抬头,看着她。 可她没看他,脸摆向正殿中间,那侧脸弧度是陌生的,可那侧脸上的气势却又如此熟悉。 熟悉到令他惊心。 果然是她重现了,这样令人着迷的不可一世的气势,唯有她能够匹配,也唯有她能如此浑然天成的表现出来。 殷玄伸手,将聂青婉的腰搂了一下。 聂青婉眉头微蹙,往后瞪了他一眼,殷玄没管,只是那么搂着她,端端正正地坐着。 底下的陈裕和功勇钦听了聂青婉这话,没敢反驳,却也没动,大概在等殷玄发话。 殷玄不冷不热地睇着他们:“没听见婉贵妃在说什么?” 功勇钦立刻冲后面喊:“带王云瑶进来!” 王云瑶被带进来,跪在地上。 聂青婉问她:“你哪里来的人皮面具?” 王云瑶也百思不得其解:“娘娘,奴婢身上并没有人皮面具,不知道陈大人是从哪里弄来的,我们进宫前,从晋东王府离开的时候,收拾的行囊都让何嬷嬷看过,何嬷嬷可以作证的!进宫也经过皇宫守军的盘查,进宫后我们就再也没出去过,住的第一个宫殿是荒草居,第二个宫殿就是烟霞殿了,奴婢到哪里去弄人皮面具啊!” 聂青婉看了一眼放在一边的木盘,伸手要去拿那张人皮面具,可两手都被殷玄霸占,她抽不回,就狠狠地踢了他一脚,殷玄吃痛,不甘不愿地放开了她的手,坐直身子。 聂青婉从他腿上下来,去木盘里取人皮面具。 陈裕眯着眼,说道:“这东西并不难弄,只要掏点儿钱,随便就能弄来。” 王云瑶道:“陈大人如此清楚,莫不是这东西就是你花钱弄来栽脏陷害我的?” 陈裕道:“王管事这话说的我就听不懂了,我奉旨办案,接到举报才去的春明院,在这之前,我与王管事素无往来,也素无瓜葛,我为什么要栽脏陷害你?春明院属烟霞殿管,属后宫范畴,我一个前朝官员,是从不踏入的,若非有人举报,我也不会去,再者,今日搜查的人也不是我,而是官差,莫不是你想说,所有人都对你有仇,都想栽脏陷害你?” 王云瑶被怼的一噎,冷冷地哼一声:“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陈裕道:“当着皇上的面,我若真的冤枉了你,我甘愿领罪,可是该你担的罪,你也别想侥幸逃脱,毒害皇后,这是死罪。” 王云瑶咬着牙瞪着他。 陈裕这个时候像个冷酷无情的阎王,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功勇钦觉得今日来的或许不对,他压根不敢抬头看皇上的脸色,从皇上封妃圣旨下,功勇钦就知道,今天不管他们交上去的证据多么充分,这个婉贵妃以及王管事都不会有事。 功勇钦不吭声,那是因为他没有陈裕那样的底气。 什么底气? 一个有着雄厚背景又有着强悍家族撑腰的底气。 陈裕敢拼,可他不敢啊。 功勇钦觉得,他的官途大概要折在今日了。 聂青婉观摩了很久那个人皮面具,笑着问陈裕:“陈大人,你确定这人皮面具是从我婢女的屋子里搜出来的?” 陈裕道:“正是。” 聂青婉看着他,好久之后才又笑一声,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关的话题:“陈大人,你知道欺君是什么罪吗?” 陈裕眯眼。 殷玄手指微微一屈,轻点了一下椅把柄,他斜起下巴,看向从容站在那里的女子,那一刻,她似乎知道了一切。 殷玄也摸了那张人皮面具,当然知道,那张人皮面具不可能出现在宫中,亦不可能出现在王云瑶的房中。 大殷帝国因为征服了很多小国的原因,居民比较混杂,大概有不下七十多个小国种族,他们进入大殷后为大殷带来了很多形形色色的工艺,其中就有制造人皮面具这种手艺,民间手艺多样化,而宫中沿袭的却一直是大殷帝国独特的制法,这样的手艺不外传,外界人基本也不会。 陈裕既要陷害王云瑶,自然不会傻到去买外界民间所卖的,他拿的,正是宫中所用。 只不过,经人改造过。 这张人皮面具做的活灵活现,跟真的似的,唯御用工匠会做,而御用工匠并不是谁都请得动的,后宫之中,只有四妃以及皇后请得动,前朝只有四品以上官员才请得动,还得是正四品,从四品都不行。 那么,曲曲一个春明院的管事,何德何能,请得动呢? 陈裕道:“婉贵妃问这话是什么意思?莫不是婉贵妃在怀疑臣欺君?” 聂青婉道:“不是怀疑,是肯定。” 陈裕恼怒,冷冷地笑了一声,如今她被皇上抬爱为婉贵妃了,倒是底气很足,什么话都敢说,可在这后宫之中,光有皇上的宠爱,没有实权,也是没用的,就如同明贵妃,再受宠又如何?还不是求到寿德宫去了。 陈裕道:“臣只想问婉贵妃一句,污蔑当朝大臣,知不知道是什么罪?” 聂青婉轻轻一笑,看了陈裕一眼,想着陈家能被殷玄选中,也并不是没道理的,陈家的人个个都很有城府,不管是当官的还是为后的,皆是人中之龙,只不过,龙能腾天纵地,却翻不过天地之手,他也不看看站在他面前的人是谁。 聂青婉道:“进宫前我倒是熟读了很多大殷律典,若我记得没错,污蔑当朝大臣,尤其是功臣,查证属实,则剥夺其户籍,摘去一切荣耀与功勋,抹除生平事迹,逐出大殷,永不赦免。” 陈裕道:“婉贵妃说的一字不差,倒是很精通大殷律典。” 聂青婉道:“所以,我也知道,欺君,便要诛灭九族,陈大人做好诛灭九族的准备了吗?” 陈裕眯眼看着她。 聂青婉也看着他,缓缓说道:“这张人皮面具到底从何而来,想必陈大人不会说了,我虽不会断案,亦手无缚鸡之力,可并不是一个好欺负的人,任人栽赃陷害却无动于衷,我绥晋北国在归附大殷之前就听过大殷有一个阎叛聂十六,断案神乎其神,几乎无案不破,陈大人一口咬定没有欺君,可我就觉得你在欺君,既然各有说辞,互不相让,那不如就让此人来断,我相信他一定能给出让人信服的答案。” 陈裕一听聂十六三个字,眉目狠狠一沉。 功勇钦则是觉得兜兜转转,居然又转回来了,还是要请聂北出山。 聂青婉说完,转头看向殷玄。 殷玄低垂着眼睑,不知道在想什么。 聂青婉走过去,说道:“皇上以为,是陈大人在污蔑我,还是我在污蔑陈大人?” 殷玄抬起头,俊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眼瞳却极黑极幽深,像一个无底的黑洞,里面藏着什么,无人看得见,只觉得危险无比。 寻常人与他这样的对视,一定瑟瑟发抖,脊背生寒,意志力稍差一些的,当即就磕头跪了下去,可聂青婉没有跪,她站的笔直,脸上也无丝毫惧意,一派风平浪静的从容坦然,那双美丽的眸子看着他,像宇宙洪荒里的星河,包容,温暖,却又含着毁灭一切的力量。 她在问他,亦在挑衅他。 她在不满,不满什么呢?不满他封她为妃。 殷玄伸出手,把她拉到身边,低声问:“你想让朕起用聂北?” 聂青婉道:“皇上还没回答我的话,你更相信谁?” 殷玄道:“朕只相信事实。” 聂青婉道:“那皇上不该起用聂北吗?” 殷玄笑了一下,把她拉到腿上坐着,抬头,看着陈裕,说道:“元允,你还是坚持说这张面具是从王管事的屋中搜出来的?” 元允二字一出,陈裕吓的‘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他忽然意识到他做错了。 不,是所有人都错了。 皇上的心思,素来诡谲难辨,令人惊心,他在想什么,又会做什么,从来没人知道。 陈裕扣着头说:“臣有罪。” 殷玄神色淡淡的,不轻不重地睨着他:“何罪?” 第54章 很好 为钻石满600加更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陈裕把头磕在地上,瓮着声音说:“臣怀疑这一切全是明贵妃安排的,原本臣也觉得奇怪,明明之前是搜过春明院的,那里没有可疑之人,更没有可疑之物,可怎么只过去了几天,就出现了脏物,而且罪证确凿,现在回想起来,定然是明贵妃准备了这张假的人皮面具,又在库房登记簿上动了手脚,然后差宫女前去举报,王管事从进宫起就住在荒草居,那个时候她没跟任何人接触过,后来入了春明院,时常与明贵妃走动,明贵妃能模仿出来她的字迹也很正常,臣一心想破案,当时根本没有多想,禀了功大人后,立马带人去了,这一去就中了明贵妃的计,皇上,这是明贵妃想除掉婉贵妃而对微臣设的一出奸计啊!臣有罪,臣有私心,为了贪功尽早破案,没能提早发现,还请皇上降罪。” 他说完,整个身子都俯在了地上。 功勇钦也赶紧跟着请罪。 王云瑶此刻对这些当官的、妃子们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了,死的能说成活的,白的能说成黑的,颠倒黑白,见风使舵,藏头摆尾,笑里藏刀,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真是耍的极欢啊,着实令人又气又恨。 如果在昨夜之前,殷玄可能还不会相信陈裕所说的话,可昨夜…… 殷玄想到昨夜拓拔明烟说的话做的事,眸中戾气一闪。 拓拔明烟是个什么样的人,殷玄清楚的很。 早期能杀了凌虐她的羌氏皇室之人,后来能助他杀了太后,那么现在,她嫉恨华北娇,想除掉她也十分正常。 而好巧不巧,偏就有这么一个恰当的机会。 不费吹灰之力,还能做的神不知鬼不觉,铲除了华北娇,拉拢了皇后,得了陈氏这个靠山,一举三得。 可她怎么会知道,眼前的华北娇,早已不是华北娇了,她要如何斗得过曾经救过她栽培过她灭了她整个拓拔氏给了她荣耀又给了她痛苦的人?只怕会败的一塌糊涂。 殷玄道:“元允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明贵妃设计好的?” 陈裕道:“臣只是怀疑。” 殷玄问:“举报的宫女带来了?” 陈裕道:“带来了。” 殷玄道:“传进来。” 陈裕立刻冲殿外喊人,宫女进来了后,殷玄也没问她别的,就问是不是拓拔明烟让她去向陈裕举报的,宫女说是,殷玄就让她走了。 他没说惩治谁,也没说怪罪谁,更没有定陈裕的罪,也没说传拓拔明烟来问话,他只是拉起聂青婉,牵着她的手,往御膳房门外走。 经过王云瑶身边的时候,他往下甩了一句话:“起来吧,从今天起,回你主子身边伺候。” 王云瑶喜悦地应一声,瞪了陈裕一眼。 陈裕虽然不甘心,却还是立刻让人将王云瑶身上的捆索解了。 王云瑶得到自由,冲陈裕冷哼一声,跟在殷玄和聂青婉身后走了。 等御膳房空下来,陈裕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浑身衣服湿个透,刚刚可真是惊险,差点赔了夫人又折兵,他忽然一阵后怕,若不是他反应快,这会儿指不定得人头落地了,人头落地还是轻的,刚刚婉贵妃可说了,诛九族。 陈裕伸手擦着额头的冷汗。 功勇钦也一屁股软了下来,跌坐在地上,叹气道:“元允啊,你今天这案子办的真叫一个糟糕。” 陈裕道:“下官失查,牵连大人了。” 功勇钦道:“你也别说牵连不牵连,你就实话跟我说,这人皮面具哪里来的?” 陈裕看他一眼,哪可能实话实说,虽然他们一起办案,同属一个部门,功勇钦还是他的上司,对他也确实照顾有佳,但有些话就是烂在肚子里,也不能向任何人说。 陈裕道:“大人这话问的我心拔凉拔凉的,婉贵妃怀疑我欺君,大人莫非也在怀疑我欺君?是,一刚开始我是贪功想着明贵妃既设了局,这个华北娇在后宫又无权无势,捏死她如同捏死一只蚂蚁般简单,就帮明贵妃做了这局,如此我们刑部能破案,明贵妃也欠刑部一个人情,多好的事儿呀,可谁知道这个华北娇看着好拿捏,实则是一个牙尖嘴利,极难应付之人。” 说完,重重地叹一口气:“真是失策啊!” 功勇钦想着之前在御书房跟聂青婉仅有的第一次对话,不免也感叹:“确实牙尖嘴利,我也领教过一次。” 陈裕诧异,问:“大人也接触过婉贵妃?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功勇钦道:“好几天前了,不想提,你这会儿想提她?” 陈裕摇头:“不想。” 功勇钦道:“那咱们就都不说了,还不知道皇上是什么个意思呢,一句话都不说,就这般走了,着实让我惶恐啊。” 谁说不是呢。 陈裕心想,我比你还惶恐。 可再惶恐也没用,皇上的心思,是他们这等凡夫俗子猜得到的? 殷玄的心思确实没人能猜得到,原本的计划应该是百密而无一疏,对聂青婉来说是如此,对拓拔明烟来说是如此,对陈德娣来说也是如此。 可谁知道,他的一道封妃圣旨,打破了所有人的计划。 这么一来,不管是陈德娣还是拓拔明烟,想要借这次事件铲除聂青婉的计划就泡汤了。 陈裕又出卖了拓拔明烟,拓拔明烟没有一箭三雕,反而会惹一身腥。 陈德娣看似不受影响,实则,又与拓拔明烟决裂了,毕竟陈裕在最关键时刻把拓拔明烟推了出去,哪怕这并不是陈德娣授意的,也说不清了。 殷玄讳莫如深,问话截止到那个宫女,大有不再往下追讨的意思,那么,聂青婉费尽心机搅动后宫,以此让聂北浮出水面,进而引聂家回归朝堂的计划也要腰折。 这么一看,似乎,最终掌握着这一棋局的人还是皇上。 他好像什么都知道,就看着这些人作茧自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随海去内务府传了旨,不久之后,就有盖着玉玺的明文圣旨发了下来,这圣旨一发,整个后宫都轰动了,不,不止是后宫,前朝,乃至民间,甚至是整个晋东地区,全都哗然惊变! 皇上要封华北娇为婉贵妃,位列四妃之上,不赐殿,永居龙阳宫,还要举行封妃大典,行夫妻之礼。 夫妻之礼这四个字是最值得推敲玩味的。 都知道皇上的正妻是皇后,而皇上与皇后,所行的,也只是君臣之礼,而并非夫妻之礼。 还有,永居龙阳宫。 这又是什么意思? 当晋东王府接到这道圣旨后,整个王府都了。 晋东王抖着手将圣旨展开,以自己的肉眼看一遍那上面的内容,怕自己老耳失聪,听错了,可是看完,发现圣旨上所写与传旨公公所念,一字不差。 华图闭了闭眼,将圣旨递给一边殷殷盼着的袁博溪以及华州,待袁博溪和华州看完,三个人俱是面上一片沉寂。 好久之后,袁博溪才道:“好了,北娇能被封为贵妃,得皇上如此宠爱,是好事,你们一副愁眉苦脸的是做什么。” 华图道:“你心里清楚,却还要问。” 袁博溪叹气,将圣旨小心翼翼地放在一边,说道:“她原来不想进宫,是我们逼她进去的,原想着她安稳度日,不需要大富大贵,平安就好,不管怎么说,她虽不得宠,却也是晋东的郡主,皇上不会真拿她怎么样,可现在,她得了宠,又是如此的大恩宠,我这心里,怎么那么不踏实呢。” 华州道:“皇上让我们进宫,母妃既不踏实,就早些安排人收拾,咱们去怀城吧,总得去看一看,才能心安。” 袁博溪道:“你这话说的对,母妃现在就去安排。” 袁博溪说完,立马出了书房。 华州对华图说:“父王,我去找谢包丞,谢右寒以及王云峙,让他们陪同一起去怀城。” 华图道:“去吧。” 华州便先去了谢家,面见了谢家家主谢端后,就去见了谢包丞和谢右寒,对他二人说了圣旨一事,二人纷纷惊坐而起,谢包丞惊目道:“当真?” 华州点头。 谢右寒轻蹙眉头,说道:“郡主进宫不足一月,居然得如此圣宠,听上去不像是好事儿,倒像是坏事儿。” 华州道:“我以及父王和母妃也这样想的,所以,打算不日就动身,前往怀城,进宫看一看,你二人愿不愿意陪同一起?” 谢右寒道:“当然,晋东王府的事儿就是我谢右寒的事儿,事关郡主,我更不会置之不理。” 谢包丞看了他一眼,笑道:“早期你要是娶了郡主,她也就不用进宫了。” 谢右寒被哥哥打趣,倒也不恼,当着华州的面,也没有不好意思,只是略有遗憾地道:“那个时候郡主不愿意嫁,我想着她还小,也不急,谁知道一道圣旨下来,她就进宫了,可能命中无缘吧。” 谢包丞抬起胳膊,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华州道:“我妹妹能嫁你,那是她的福气,而她没能嫁给你,反而被困在了宫中,大概,那也是她的命。” 三个男人一时都沉默了。 眼见气氛有点儿低落,谢包丞左右一巴掌,拍在谢右寒和华州的肩膀上,说道:“行了,别伤感了,皇上这不是封郡主为婉贵妃了吗,位份还极高,只在皇后之下,这往后,后宫之人就无人敢欺负她了,咱们去喊王云峙,带他一起去怀城,他也快有一个月没有看到他妹妹了,定然也十分想念,如今郡主高升了,那王云瑶也会跟着水涨船高啊,如今,定然不一样了吧?” 谢右寒笑道:“我猜想,着实不一样了。” 谢包丞哈哈大笑,推了一下华州的肩膀,说道:“你就不想王云瑶?” 华州道:“想也没用。” 谢包丞笑道:“那当时你为何不娶她?” 华州瞪他一眼,转身就往门外走了。 谢右寒对谢包丞说:“哥,你当真不知道华州为何不娶王云瑶?以后这话可别说了,让华州尴尬,让王云瑶尴尬,让王云峙也尴尬,有些命中的事儿,强求不来的。” 谢右寒说完,走了。 谢包丞看着他的背影,嘟一嘴:“我就是随便说说,你们还较真了?” 他说完,也跟着走了。 三个人去了王府,也先面见了王府家主王启之,然后就去找王云峙,向王云峙说了进京一事,王云峙没推辞,于是,各方都收拾妥当后,一行人从晋东出发,往帝都怀城去了。 圣旨一召告,内务府就忙碌了起来。 王云瑶和浣东浣西又重新回到了聂青婉的身边,在龙阳宫伺候。 聂青婉斜靠在龙阳宫靠窗一角舒适的龙榻里面,透过一扇打开的镂空窗户,看向外面的景色,眸色里压着沉沉的阴郁,还真的是小瞧了这个臭小子,也对,她一手带大的人,她一眼就看中的最强王位继承人,心里没点笔墨,又怎敢杀她? 很好,你非要玩,那我就陪你玩个够。 第55章 调皮 为瑶璇宝贝打赏南瓜车加更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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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青婉依旧保持着推开他头的动作,笑的好不冷淡:“皇上,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殷玄心想,你以前确实不喜欢别人碰你,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可那个时候,你是太后,无人敢忤逆你,即便是朕,也不敢,可现在,你不是太后了,你是朕的妃子,是朕的女人,是要与朕同床共枕,肌肤相亲的,如何就碰不得了? 你不让,朕偏就要。 殷玄拿开她的手,直接一俯身,‘闻’住她的唇。 可谁知,聂青婉眼疾手快,在他低头要吻上她的那一刹间,迅速转过头,并顺势地推开他,起身就走。 殷玄没吻到,见她又生气了,慌的伸手一捞,又将她捞进了怀里,紧紧锁住,他气息绵沉,呼出的气体比外面琉火一般七月的烈阳还要热,他道:“朕不吻了就是,你别走,坐着。” 聂青婉被他抱着,当然知道他的身子有多么的不正常,她轻睇了他一眼,说道:“皇上若是想女人了,可以先去别的妃子那里,我着实没办法在这方面伺候你。” 殷玄又有点怒了,冷冷地哼道:“朕要去哪儿,不用你管。” 聂青婉道:“确实也管不着,你松开一点儿,这样抱着我不舒服,天气热,你身上又烫,别又把我给弄中暑了。” 殷玄虽然极度不愿意松开她,可也着实不敢再害她中暑。 他对曾经害她中暑一事儿已经十分的忏悔了,哪舍得再害她一次。 殷玄松开手,靠在她的身后,望向窗户外面。 聂青婉道:“这里的景致不错。” 殷玄道:“喜欢的话晚上我们一起去散散步。” 聂青婉一听说散步,想也没想,说道:“好啊。” 她当太后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散步了,总觉得散步时候所看的景致,总是无限的好。 殷玄嘴角扬起了笑,凑过脸来,问她:“刚在看什么?” 聂青婉指了指姹紫嫣红里迎着松柏竹的万古长青之树而遥遥长着的小青苗,她道:“看到它,让我想到了一个人。” 殷玄眯眼,瞅了一眼那棵小青苗,心里嫉妒的不行,却是平静地问:“想到了谁?” 聂青婉道:“一个孩子。” 殷玄问:“谁的孩子?” 聂青婉没说,只是支着胳膊肘,长久的看着外面的那棵小青苗,沉默不言。 那样专注的目光,让殷玄恨的想一掌劈了那小青苗。 他抿直了唇角,绷着脸,呼吸粗重,他在极力克制,不让自己真的一掌把她正看的景致给毁了,晚上他还得带她来这里散步呢,毁了的话,哪还有散步那么浪漫的事儿了? 殷玄忍着,听到聂青婉说:“你觉得这棵树苗长大了会像什么?” 殷玄道:“一棵大树。” 聂青婉道:“是呀,他会长成一棵参天大树,再也不需要别人的庇佑,不需要别人的浇灌,他自己能挡住风雨,亦能替别人守护寸土,他会变。” 殷玄看她一眼,伸手将她一抱,龙袖飘起的瞬间,那扇窗户忽地一下子关上了,随着‘啪’一声重重的关窗声响起,殷玄抱着聂青婉下了榻。 聂青婉问:“你干嘛?” 殷玄没穿龙靴,就那样抱着她,往龙床那边走,不冷不热道:“他不会变,他会一直守护他该守护的,可能他确实不再需要别人的庇佑,不需要别人的浇灌,可他还需要关爱,需要关注,需要很多很多生存的营养,他不是无所不能的,他也会死。” 聂青婉眼眸动了动,没应声。 他听懂了。 那么,是当真知道她的真身了吗? 殷玄把聂青婉放在床上,他却不上床,就坐在床沿,看着她。 聂青婉转过身来,也看着他。 殷玄伸手抚摸着她的发丝,低声说道:“朕来是想跟你说封妃大典的事情,朕想把时间定在三天后,七月初五,如果你不喜欢这个日子,我们再换一个。” 聂青婉问:“三天能把皇后中毒一案了结吗?” 殷玄微微一顿,说:“大概不能。” 聂青婉道:“案子不结,我不会与你一起行册封大典。” 殷玄皱眉,说道:“这件案子,审到今天,已经牵连太多人了,朕不打算再审了。” 聂青婉冷笑:“皇后会善罢甘休吗?” 殷玄道:“她会的。” 聂青婉道:“也是,你一句话的事儿,她再怎么强硬,也强硬不过你这个当皇上的,可是她善罢甘休了,我却不会,明贵妃构陷我婢女一事我会找她算到底。” 殷玄道:“她不值得,不必与她计较。” 聂青婉挑了挑眉,讽刺出声:“你想维护她,不用说的为我着想一般,好,她是你的贵妃,你宠她维护她,我无话可说,那陈裕呢?他妄图草菅人命,以冤案来定罪,你就不打算追究了?” 殷玄抿唇看着她,说道:“朕没有维护明贵妃。” 聂青婉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不在意这个,皇上有也好,没有也罢,与我也没什么干系,我只想知道,你要怎么来对待这个陈裕。” 殷玄心里又不舒服了,因为她毫不在意的话,可不舒服也只能受着,他是不舍得动她一分一毫的,现在也不能逼她,尤其他知道,她在当太后的时候,心里压根没有他,回来后就更加不会有了,他杀了她,她只会恨他,他想要获得她的心,大概比登天还难,可即便难,他也一定要做。 殷玄想了一会儿,反问道:“你想朕怎么对他?” 聂青婉道:“皇上是明君。” 一句话,虽说的牛头不对马嘴,可殷玄听懂了,她以明君警示他,按章法办事,不偏私,不偏情,做到公正无私,犯了什么事,就以什么事的律法来办。 殷玄道:“朕会按章程办事的。” 聂青婉道:“希望皇上说话算话,我若没记错,大殷律法对于这种不遵岗位规章,以已私心谋公利的害人之虫,是以革职查办,永不录用来定的,若是此人还涉及了无辜人命,那就是永生监禁。” 殷玄眯眼道:“你似乎对大殷律法甚为熟悉。” 聂青婉道:“多读点书,总有好处的。” 说完,她转过身子,闭上眼睛,装做午睡的样子。 殷玄看着她的后背,明知她是不愿意看他才装做睡觉的,他也只能受着,他知道她想要什么,她想要他将案子进行到底,引聂北出来,进而让聂氏之人重掌朝堂,然后对付陈家,亦对付他。 他一天不同意,她就不可能给他一天好脸色。 可他怎么能让她如愿? 她可以回来,但绝不可以再凌驾他之上,让他触而不得,思而不得,他跟了她那么多年,深知她有多么恐怖的实力,但凡给她一点点机会,她都有办法翻弄风雨。 这两起事件已经足以证明,就算不给她机会,她也有办法让自己想做的事情做成功。 可是,他不允许,不允许那个太后再重现。 曾经的太后,只能是曾经。 现在,她只能是他的妃子,他的妻子,他的爱人。 殷玄站起身,喊了王云瑶和浣东浣西进去伺候,他回御书房,继续批折子,刚丢开手中批好的,还没来得及拿起另一本,随海就传话说,内务府总管鳌姜请求参见。 殷玄宣了他。 鳌姜来也没特别重大的事情,就是问殷玄,什么时候去给婉贵妃量体裁衣,如今婉贵妃深受皇上宠爱,不赐殿,与皇上同宿龙阳宫,这是后宫女子,亦是历史以来所以后宫女子都没有享受过的尊荣,如今婉贵妃却享受了,着实让鳌姜不敢马虎大意。 封妃的仪典他都是按照最高位分来的,当然,比当初封后大典是差了一些,毕竟一个是妃,一个是后,还是不一样的。 再得宠,身份上也是比不上的。 殷玄想到晚上要散步的事情,晚上大概没时间了,早上聂青婉又起不来,等她起来,不知要到何时何辰了,就道:“明日下午吧,朕到时候让人去内务府传话,传了话你就派人过来,直接去龙阳宫,朕会在那里陪着婉贵妃。” 鳌姜听了,笑着应了一声,走了。 等鳌姜离开后,殷玄继续看奏折。 他这边似乎很安静,与寻常无异,可因为今天的一道圣旨,后宫哗然不止,皇后气的摔了东西,拓拔明烟也气的摔了东西,宸妃倒是在惊诧过后想去看看聂青婉,只不过,如今风口浪尖,明知道皇后和明贵妃这会儿定然在生气,她若去看婉贵妃了,会不会让那两位不舒服? 可李玉宸也着实很想去看看聂青婉,毕竟,她可是从西苑出去的。 于是,李玉宸就让康心去喊了李东楼,让李东楼给皇上递个话。 李东楼好不容易被姐姐叫进她的星宸宫里一次,却不是因为想看他这个弟弟,也不是关心他这个弟弟,反而是要去看婉贵妃,李东楼没好气道:“这个时候,你去凑什么热闹。” 李玉宸笑道:“婉贵妃是从姐姐的西苑出去的,她如今受了宠,姐姐当然要去给她贺贺喜,当然了,姐姐也想看看她。” 李东楼道:“她现在是麻烦人物,姐姐少沾。” 李玉宸挑了挑眉,说道:“这话怎么讲?” 李东楼左右看了看,示意她摒退左右,李玉宸就挥手让不相干的宫女们都退了出去,只有康心一个人的时候,李玉宸道:“你说吧。” 李东楼就把最近他所调查的所有事情讲了,虽然这些事情李玉宸基本上已经从外面听来,但李东楼所说的,远比她所听的要具体的多。 李东楼道:“我是怀疑皇上封这个华北娇为婉贵妃是别有目地,姐姐还是安静地呆在西苑比较好,皇上把你放在西苑,就是不想你卷入是非,你进宫的时候,皇上跟外祖父保证过的,不伤到你一分一毫,如今这个婉贵妃,她是处在漩涡中心的人,一个不好就会粉身碎骨,与她擦了边的人,也不会有好下场。” 李玉宸皱着眉头,捏着帕子,难以置信道:“你是说,皇上怀疑这后宫发生的两起事件全是这个婉贵妃所为?” 李东楼道:“正是。” 李玉宸双手一拍,激动地站起来:“如此说来,我非要去看看婉贵妃不可了,这般能为,姐姐着实佩服呀!” 李东楼无语地翻了个大白眼,他怎么忘了,他这个姐姐,心中的偶像就是太后,她之所以愿意进宫,守着冷冰冰的西苑,就是因为皇上是曾经跟在太后身边的人,因为崇拜太后,她就对皇上也带上了无比崇拜之情,但说到底,太后才是她心中的女神,但凡传奇古怪的女子,她都对其佩服的五体投地,这样的坏毛病,真得改一改! 李东楼不愿意帮李玉宸传这个话,可耐不住李玉宸的胡搅蛮缠,最后还是无奈地答应了。 李东楼去了御书房,得了通传,进去。 殷玄手中拿着狼毫,批示折子的动作没停,虚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找朕有事?” 李东楼低咳一声,说道:“臣没有事,只是宸妃想去看一看婉贵妃,说婉贵妃是从西苑出去的,如今得了大封,她着实替婉贵妃高兴,想去跟她贺贺喜。” 殷玄笑道:“你这个姐姐也真是会使派你。” 李东楼汗颜,小声道:“臣也不想替她传话,可耐不住她的折磨。” 殷玄笑道:“无妨,婉贵妃一个人在龙阳宫呆着也无聊,不过,她这会儿应该还在午睡,你让宸妃去了别惊扰了她。” 李东楼应了一声是,又说了一番谢,这才退出去。 走到门口,殷玄又喊住他,说道:“你也随宸妃一起去吧,这样旁人就知道是朕让她去的,别人也不敢拿她怎么样,另外,这一个月,你暂且搬到宫里来住,王云瑶这个人确实可疑,虽然事情过去了,可该查的事情还是得查,那株药材,朕一定要知道从哪里来的。” 李东楼沉声应道:“是。” 殷玄道:“下去吧。” 李东楼走了后,殷玄看了一眼手中的折子,想到若是华北娇真的是太后再生,那这株药草,必然来自她手,可又不对,她进宫不可能没经盘查,那药材绝非她带来的,那么,只能说明,药材本身就存在宫中,而宫中存药材的地方只有太医院,太医院里面,对太后最为忠诚又跟华北娇有过接触还不受关注的太医,唯冼弼一人而已。 冼弼…… 殷玄手指轻轻一点,在桌面上敲击了三下,又重新拿起折子,批了起来。 忙到晚上,他站起身,伸伸腰,活动了坐了一下午而有些僵硬的身体后,他走出御书房。 随海立马喊一声:“皇上。” 殷玄道:“回龙阳宫吧。” 随海应了一声是,随着他往龙阳宫走,路上,殷玄问:“今日宸妃去龙阳宫了没有?” 随海道:“去了,但听说婉贵妃在午睡,宸妃等了半个时辰,见婉贵妃没有起的征兆,她就又回去了,说明天再来。” 殷玄淡嗯一声,几乎是带着迫切的心情回到的龙阳宫。 以往,他觉得睡哪里都一样。 龙阳宫虽是他的寝宫,却如同地狱一样,他不大爱住在这里。 可如今,因为她住了进来,他就觉得这里是最好的住处了,刚踏进龙阳宫里面,就听到里面传来了聂青婉跟王云瑶还有浣东浣西说话的声音,他脚步微微一顿,眼眶瞬间就湿润了,有一种归家的感觉。 家。 那是他终其一生最渴望,却打小就没有的。 后来,因为她,他看到了希望,可希望中夹杂着的是更无力的绝望,她可以给他至高无尚的权力,却独独不会给他家。 殷玄站在那里,听着里面渐渐调皮起来的声音,他愣是没敢挪动一步。 他怕他一进去,那样的声音就没有了。 随海见皇上站着了,他也站着,头低低地垂着,盯着自己的脚尖,可耳朵却竖的老高,去听里面主子调皮的说话声。 他想,原来婉贵妃也有如此的小孩儿性格啊。 也对,婉贵妃才十六岁,可不就还是个孩子,正常人这个时候就是该调皮捣蛋的,皇后太老沉,明贵妃又太难看,而且年龄也大了,比皇上还要大两岁,皇上今年二十八,明贵妃都三十了,宸妃倒是年龄性子长相都好,关键是,皇上不喜欢呀。 如今,有一个容貌好,年龄小,性格时而沉稳,时而俏皮的姑娘来陪着皇上,这姑娘还是皇上喜欢的,那皇上应该也能快乐很多吧。 随海扎着头想着皇上何时快乐过,可想了半天,最终悲哀地发现,皇上似乎就没一天开心过。 随海不禁为皇上感到难过。 不过,现在好了,有婉贵妃来陪皇上了呀,皇上定然会开心快乐起来的。 以前随海对聂青婉有多么的不齿,现在就有多么的巴结。 他偶尔也会感慨,风水轮流转呀。 殷玄定定地站了一会儿,着实忍不住,还是迈开脚步,穿过一道高大的宫门,进到了主寝室里面,进去之后才知道那四个女子为何一会儿叽叽喳喳,一会儿嘻嘻哈哈,还一会儿像一会儿不像地说个没完没了,原来他的爱妃在穿他的龙袍。 看他进来了,她吓的一骨碌钻进了龙床里面,用薄衾蒙住。 以为他没看见吗? 他全看见了。 殷玄这般突然的闯进来,还板着一张脸,着实把王云瑶和浣东浣西吓的不轻,她三个人扑通一声往地上一跪,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只感觉寒芒在背。 一个妃子,不说穿皇上的龙袍了,就是穿皇后的凤袍,那都是掉脑袋的死罪。 原本王云瑶和浣东浣西也不愿意自家娘娘这般玩乐,可聂青婉说了,皇上不会这么早回来,这才几时呀,王云瑶和浣东浣西看看时辰,不到酉时,确实挺早,她们就任由她胡作非为了,可哪知,皇上回来这么早,而王云瑶又着实被聂青婉穿龙袍的样子惊艳,忽视了外面的脚步声,这下子,被抓了个现形。 好么,才刚封妃,就这般得瑟,龙颜不大怒才怪。 三个奴婢为主子默哀。 而被担忧的主子一钻进被窝就三下五除二地将身上的龙袍脱了,因为脱的太急,连带着把自己的里衣也打散了,可她没有注意到,见皇上近前了,她象征性地仰起脸冲他笑了一下。 殷玄看着那笑,心想,原来你做了坏事,也知道要先讨好一下,笑脸相迎的? 冲着你对朕笑,朕就不追究了。 殷玄坐下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说道:“怎么还在睡?” 聂青婉道:“我就起来的,只是还没起,皇上就回来了。” 殷玄淡淡地嗯一声,看她一眼,说道:“还没到晚饭的时间,朕想躺一会儿,你就先别起了,陪朕躺一会儿。” 做了亏心事的聂青婉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拒绝,反正龙床很大,他躺一边,她躺另一边就行了。 聂青婉说好,殷玄就伸手掀了她的被子,正准备蹬掉龙靴,上床,可视线一触及薄衾下的风景,他整个人一愣,大脑瞬间空白,呼吸收紧,耳根子发红,血液顺着经脉逆流,他想别开眼,可又控制不住想看更多,直到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情况越来越不对,聂青婉才发觉异样,她猛地低头,然后—— “啊!” 第56章 君无戏言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一声惊叫过后,聂青婉伸手就把殷玄推开,那动作快而狠,又利落迅速,殷玄正被眼前的风景刺激,大脑失灵,整个人都灵魂出窍了,没有防备之下一下子被她掀开,差点不雅地倒地,好在,他身子高大,又沉重如山,只晃动了一下又很快坐稳。 聂青婉用薄衾紧紧地拢住自己,气的想杀人。 殷玄这会儿无论如何不敢再看她了,只觉得身体都要暴炸了,他几乎是闪电般地起身,风一般地冲出去,带着狼狈而甜蜜的心,冲出了龙阳宫。 站在宫门外之后,他又十分的后悔,这么好的机会,他为什么要逃呢? 殷玄转身,打算再进去。 可一转身,看到那眺遥的层层宫门,他又无奈地叹一声,伸手摁住眉心,她刚刚惊惶失措,眼神都要把他凌迟了。 看了那样的风景,他再返回去,定然是要碰她的。 可她不愿意,他又控制不住,伤了她怎么办? 殷玄自己很清楚,他一旦碰了她,就会陷入极为可怕的魔症里,然后疯狂的占有她,她若反抗,一定会受伤,除非她心甘情愿,否则,她享受不到快乐。 殷玄叹气,又转回身子,去了御书房。 坐在了龙椅里,只觉得看什么都是那白花花的一片,完全没办法把思想挪开,更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去做任何一件事。 殷玄觉得这样不行,扬声喊了随海进来,让他去备冷水,他要泡一泡冷水浴。 随海莫名其妙,想着这个时候皇上泡什么冷水浴啊,还有,皇上回龙阳宫是要陪婉贵妃吃晚饭的,怎么进去没多久就像射出去的箭一般横冲直撞地冲了出来呢? 在外头偷听那会儿,明明是听见婉贵妃心情很好呀,皇上进去了理应心情也好才是。 随海想不明白,小心地抬起头,看了一眼殷玄的脸色,呃,以他这三年伺候皇上的经验来看,皇上没有不高兴,只是,那脸上的神色,怎么看怎么怪,还有,似乎脸红了,耳朵也红了,这是什么情况?皇上居然会脸红,我的天! 随海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心里啧啧称奇,却不敢再抬头去直视圣颜了,他揣着一肚子的疑问,低头应了一声是,立马退出去,给殷玄备冷水。 冷水以及木桶放进后面的休息室后,殷玄二话没说,起身就去了休息室,钻进了盛着冷水的木桶里。 泡了半盏茶的功夫,身上的热度以及心里的热度依然不减,只看着那环绕的冷水,都觉得是她的身子在眼前晃。 殷玄咬住唇,双手蒙住脸,吸气。 他真是无药可救了。 他把自己整个人都沉进了水底,持续了很久,直到心头的热度降下去,他才冲出水面,宽大的后背靠在木桶边缘,仰头,任水珠从额头滴落下去,滑过棱角分明的脸,滑过性感而结实的喉结,然后再从胸前,坠入木桶里。 又一个时辰后,殷玄整个身体都冷了下来,他缓缓的松一口气,喊了随海进来伺候更衣。 穿好衣服之后他坐到一边的龙榻上,让随海给他擦头发。 等发丝干了,随海梳理整齐,扣上玉冠,他起身回御书房,准备还是继续看奏折算了。 只是,还没穿过那道门,随海就提醒他,说道:“皇上,到了吃晚饭的时辰了,婉贵妃可能在等着呢。” 就这么一句话,殷玄收回腿,转身往龙阳宫去了。 聂青婉也已经换了别的衣服,坐在龙阳宫的御膳房里等着他,殷玄进去后,看到她,不可控制的又想到了那一片风景,他轻微的、略有些别扭的别开眼睛,红着耳根,走到她身边坐下。 随海已经习惯了聂青婉时常与皇上平起平坐的样子了,皇上都不介意,他介意个啥。 随海去通知御厨那边传膳。 等膳食摆好,殷玄就拿起筷子,聂青婉也拿起筷子,各吃各的,各不理谁,随海伺候殷玄,王云瑶和浣东浣西伺候聂青婉。 等吃完,殷玄要带她去散步,他一直记着这件事呢。 可刚刚聂青婉被他一不小心看到了身子,心里不痛快,就不想去散步了,殷玄不肯,拉住她的手不丢,聂青婉道:“不想走了,有点累,我想进屋躺一会儿。” 殷玄看着她,直接伸手一抱,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聂青婉大惊,锤着他的肩膀大吼:“你做什么!” 殷玄声音浅淡:“你不想走,那朕抱着你,说好晚上一起散步的,朕不能说话不算话,君无戏言。” 聂青婉脱口就骂道:“你怎么一根筋呢。” 骂完眼睛一闭,真想咬断自己的舌头,说什么话不好,怎么就单捞了这句话吐出来,希望他已经忘记了。 殷玄怎么可能忘。 她与他说过的话,十句中有九句他都是记着的。 这句话几乎一字不差,是她曾经说他的。 是什么时候说的呢? 是他跟在她身边的第三年?第四年?还是第五年? 好像是第三年。 那个时候他十岁,已经跟着她征战了白水国,南丰国,长平大郡,三羊小镇,西土匪地坛,寿春县自立王,长曲杨道门,南桥叛军根据地,百川,巴邑,内江,勾冷渠,棠江,濮国,离国,庙王胄,三年的时间,他们攻占了十六个小国,打的战役不下千百,他身上的伤痕多的已经数不清了,十岁的他早已不再是孩子,而是杀人工具,但是他心甘情愿。 每回回来,不管带伤没带伤,只要看到他身上的血,她都会心疼的为他擦拭,那个时候,他觉得他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她对每一个小国的攻占都有极精准的推算,殷玄到现在依然对她的这种能力感到恐怖,因为连续征战,没有休息好,伤口没有处理好,那一次庙王胄战役结束后,他回到营帐,当天晚上就高烧不止,第二天要启程,但因为他的身体缘故,她被迫停留了一天。 他知道,这一天的停留,会打破她所有的计划。 所以,他趁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独自骑了马,去了她规划的下一个国家。 当她追上他的时候,他已经烧的睁不开眼,意识也不知道烧到哪里去了,可他就是能够分辨出来她的声音,她的手。 她的手环抱住了他,低头在他耳边无奈又生气地骂了一句:“你怎么一根筋呢。” 真的是一字都不差。 所以,她其实也记得的,是吗? 殷玄站在那里,因为这一句话,整个人都僵硬了,他的手紧紧地环着怀中的女子,头埋进了她的后背与自己的臂弯之间,无法抑制那颗要跳出来的心。 长久的静默让聂青婉极为不舒服,而那句话她也着实不该说。 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聂青婉狠狠地推着殷玄,说道:“你还散不散步了?不散步就进去,我要进去看会书。” 殷玄终于有了一点儿动静,高大的身子动了一下,手臂动了一下,头也动了一下,他轻轻地把头抬起,却不是完全抬起来,而是在她额头的地方停留,吻了下去。 一个蜻蜓点水的吻,不掺杂任何情慾色彩,却是长久的长久的贴在那里。 殷玄闭着眼睛,眸内滚烫而发热。 她还记得他们一起经历的一切,她还记得她与他说过的话。 殷玄扣紧怀里的女子,真的好想把她揉到骨血里,与他同生同死,与他骨灰成一,再也跟他分不开。 好久好久之后,殷玄才用着强大的自制力将自己的情绪收敛住,他轻轻抬起头,看着她,眸中涌动着星河一般的温柔波光,低声说:“朕想与你一起散步。” 聂青婉道:“那就别站着了。” 殷玄道:“嗯。” 他抱着她要起步,聂青婉道:“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殷玄皱眉,手臂紧了紧,说道:“朕能抱你走完全程的,你不用担心朕的身子,不说这么一点儿路了,就是走完整个皇宫,朕也没问题。” 聂青婉道:“谁担心你了,我是想自己走。” 殷玄心里又不舒服了,不让抱,还不说点好听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怎么听怎么刺耳,他不乐意松,这样抱着她,让他感觉好踏实,一种被幸福满满装载的感觉,一旦松开,会有失去她的惶恐。 殷玄抿唇,说道:“今晚朕抱你,明晚你自己走,行吗?” 聂青婉道:“明晚我不散步。” 殷玄皱眉,聂青婉已经不耐烦了,直接拍开他的手,从他的怀里跳了下去,理着裙摆,大步往前了。 殷玄只好跟上。 随海和王云瑶以及浣东浣西都在跟着呢,但四个人跟的很远,一见前面两人停了,他四人也都停下,然后眼观鼻鼻观心,要么垂头盯地,要么看左右的风景,就是不敢去看前面的两人。 听到两人起步的声音,他四人又赶快跟上。 殷玄追上聂青婉,偷偷地又牵住了她的手,聂青婉皱起眉头,想甩开,殷玄道:“要么牵着,要么抱着,爱妃你若是还要这么为难朕,那咱们就回去,朕把今天在龙床上没有看完的风景继续看完,你要知道,朕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聪明如聂青婉如何听不懂他后面那句话的意思,她咬了咬唇,任由殷玄牵着了。 殷玄如愿以偿地牵着魂牵梦萦的那双手,笑的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般,星光与月光一同洒在他的脸上,把他脸上的笑容照的越发的生动,他眼中也含了笑,一面走一面与聂青婉说着花园里的花盆景里的树,他知道,这里的一草一木她都十分熟悉,可他就是很想跟她说。 一路说说停停,从龙阳宫御膳房这边的龙轩亭一直到龙阳宫主殿芜廊那边的鱼水轩,走了将近一个时辰,眼见夜幕渐深,殷玄低头看了一眼聂青婉,问她:“还进去百~万\小!说吗?” 聂青婉道:“百~万\小!说益脑,有助睡眠,当然要看。” 殷玄道:“那我们回去吧。” 聂青婉没拒绝,手都被他牵疼了,手心全是汗,也不知怎的,他的手怎么这么烫,是不是男人的手都是这样的? 聂青婉从没被男人这么牵过,当太后的时候,没人敢,当这个郡主的时候,还没机会。 也算是头一回,体验极差。 殷玄要是知道他第一回牵着心爱女人的手散步,被心爱的女人如此嫌弃,他一定会急的跳脚,努力做出改正和弥补。 可他不知道呀,故而,第二次的时候,他直接被聂青婉当面嫌弃了。 聂青婉不愿意再散步后二人就往主寝室回了,回去后殷玄陪聂青婉一起百~万\小!说,殷玄看的是无关任何政事的闲书,聂青婉看的则是她死后三年那期间的纪闻要典。 两个时辰后,殷玄抬头看了聂青婉一眼,见她还没有想睡的打算,他就搁下书,让随海先伺候他就寝了。 等聂青婉上床的时候,殷玄已经睡了一觉,被外面的动静闹醒,撑着手臂靠在了床沿,等聂青婉上床的时候,就看到他发丝松散,睡袍松散,顶着一张神鬼莫辨的英俊脸庞,慵懒骚气又一幅恹恹倦怠的颓废惺忪模样,只不过,这个模样在这样的夜色里,倒是很颠倒众生,亦十分的迷人。 聂青婉甩头,想什么呢。 聂青婉从另一头爬上龙床,刚躺下,身子就被一条手臂捞进了怀里,然后四周被热炉围住。 聂青婉感受着殷玄像个八爪鱼一样缠在身上的手脚,无语地想,他平时就是这样睡觉的?哪里有一点儿一个帝王该有的睡姿。 她极嫌弃他的睡姿。 当然,聂青婉不知道的是,她的睡姿殷玄也极嫌弃。 互相嫌弃对方睡姿的两个人一抱到一起,那睡姿就极为美了,只不过,两个人都看不到。 龙阳宫这边的主子歇下了,寿德宫和烟霞殿甚至是位于西棠街上的陈府都没法安睡。 今日的事情失败,对陈德娣来讲,似乎无伤大雅,也确实无伤大雅,虽然栽脏没有成功,但好歹没有扯到她的身上来,唯一遗憾的是,没有除掉华北娇那个大患,倒让她借此高升了,好在,拓拔明烟被泼了一身脏水,想洗也洗不掉了,自此,皇上对她,也不会如先前那般宠着护着。 只是,陈德娣有一种预感,对付拓拔明烟,完全小菜一碟,可要对付这个刚晋封的婉贵妃,大概得颇费点儿手腕。 而且,皇上为何要赐她‘婉’字? 若这个婉字跟太后名字里的那个婉字是一个意思,那只能证明,这个晋东郡主在皇上的心中已经极其的重要了,重要到皇上不惜用他最挚爱女子的名字来恩赐。 陈德娣睡不着,一想到此刻的龙阳宫里睡着一个未来大患,她的心就揪着悬着。 眼见半夜三更了,陈德娣还不睡,何品湘就劝道:“娘娘,该睡了。” 陈德娣摇头,沉着眉心说:“睡不着,何嬷嬷,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一开始我觉得我能拿捏得住这个晋东郡主,想着她进宫就进宫吧,反正皇上对谁都无心,不会宠幸任何人,亦不会爱上任何人,她进来也最多是为后宫再添一个行动的驱壳而已,入不入宫都一个样,起初这个晋东郡主还很有个性,驳了明贵妃,我想着能拉拢她,给了她一个机会,她倒也抓住了,只不过,她连我都算计了,现在,她何止是算计了我,她还算计了明贵妃,算计了陈氏,今日御膳房的那件事过后,我怕陈裕,自此与朝堂无缘了。” 确实会无缘。 但这与聂青婉要的,差的远了。 聂青婉要的是陈裕的命,可陈裕丢的只是官职以及入官的资格而已。 殷玄在最关键的时候堵住了陈裕的嘴,看似对他毫不留情,实则完全就在保他,由此可见,在殷玄的心中,陈家以及陈德娣,都十分的重要。 或许旁人看不明白殷玄那简单话语里的深意和城府,可聂青婉看的明白,陈亥也看的明白。 夜深人静,家家户户都睡下了,陈家主院的灯却还在亮着,陈亥坐在上首位置,对陈裕说:“你也别多想了,今日你能侥幸脱罪,完全是皇上在保你,你要对皇上心存感恩,而不是埋怨,知道吗?” 陈裕点头,小声说:“知道。” 陈亥道:“明日皇上定然要在金銮殿上下发对你的处罚,你这个四品侍郎的官袍是保不住了,但命能保住。” “听你阐述今日御膳房那边的情况,婉贵妃原本是打算要你以及我整个陈府上上下下三百多条人命的,这个婉贵妃是个狠人,往后她的人,你都少招惹。” “若不是皇上今日拦着,真让聂北出山了,你必死无疑。” “我们陈家倒戈了太后,在聂氏一族人看来,我们就是杀害太后的帮凶,他们不会放过我们。聂氏之所以不出,那是因为他们没有找到任何实质的把柄,所以按兵不动。退出朝堂,那是在保存全部实力。对聂氏之人,哪怕只是一家仆,一个奴役,也不能掉以轻心,明白吗?” 陈裕低头说道:“明白。” 陈亥又抬起头,看向座下的其他族人,说道:“你们也听清了吗?” 底下的人都应声:“听清了。” 陈氏家族没有聂氏家族兴旺,陈氏子弟排名只排到三十五,可聂氏子弟的排名,一直排到四十九,陈亥坐在家主的位置,就要对整个陈氏负责。 陈亥道:“这个婉贵妃是晋东遗臣的郡主,一进宫就似乎有针对陈氏和后宫的迹象,不知道她想搞什么鬼事,你们都暗中观察着,明日罢朝,我会先找李公谨,对他说一些婉贵妃为人狠戾的事,让他到皇上面前进言,皇上一向对他的话很重视,应该会听进去。如果只是争宠就罢了,可若是为了报绥晋北国被灭的国仇,那就绝不能容许她留在皇上身边,我们陈氏一门的荣耀,完全依赖于皇上,所以,一定不能让皇上出事。” 底下的人又应声:“明白。” 陈亥转头对陈裕说:“没了官就去学武吧,不能为朝廷效力,却可以保护家族之人。” 陈裕低头道:“是。” 陈亥又对陈建兴说:“明儿早让你夫人进宫一趟,看看皇后,转达一下我们陈府该有的态度,虽然我对皇后的能力很信任,但有些话,还是要提点提点。” 胡培虹是陈德娣的生母,是四品诰命夫人,想进宫,一句话的事儿。 又加上皇后中毒一事,她这个做母亲的进宫看看女儿,旁人也说不出个是非。 陈建兴应了一声是,陈亥就挥挥手,让底下的人都去睡觉。 他自己也回屋睡了。 现在唯一睡不下的就是拓拔明烟了,这一回她可真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她想螳螂捕蝉,别人也想坐收渔利,她想一箭三雕,一举三得,别人更想来个永除后患。 拓拔明烟没想到,最终她会被陈裕倒打一耙。 是陈裕,又何尝不是陈皇后? 拓拔明烟在昨夜里已经惹了殷玄的不喜,再加上今日御膳房一事,只会让殷玄更不喜,尤其,现在殷玄的身边多了一个婉贵妃,他还会再想到她吗? 拓拔明烟趴在那里痛哭流涕,只恨自己没有强大的母族,可以随心所欲。 陈裕敢反咬她,不就是仗着陈氏这个后台吗? 拓拔明烟哭的伤心欲绝,素荷和红栾急的两眼发红,最后红栾一跺脚,对素荷说道:“你在这里守着娘娘,我去找皇上。” 素荷大惊,抓住她的手,冷声道:“不能去。” 红栾急道:“皇上不来,娘娘会一直哭下去的,这样哭下去,身子会出事!” 素荷沉痛道:“你去了也没用,皇上今日是不会管娘娘了。” 红栾伸手一抹脸上的泪,咬唇说道:“就算皇上不来,我也一定要去,你照顾好娘娘。” 素荷大喊,可红栾一撒手就跑了,素荷没喊住她,又见一边的拓拔明烟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哪里忍心?抱着她就哄。 素荷虽然不赞同红栾这个时候去找殷玄,可私心里,她也希望皇上能来。 可是,等红栾孤零零的回来,素荷就知道,她没有成功。 素荷故作轻松地说:“没关系的,皇上以前最宠娘娘,最见不得娘娘受罪,今日娘娘哭狠了,明日铁定会不舒服,娘娘身子骨本来就不好,这一哭,定然会让太医们束手无策,到时候,皇上一定会来的。” 拓拔明烟已经哭的晕了过去,完全听不到两个忠心的婢女的话了。 只不过,这样伤心一夜的身子,到了第二天,着实垮了。 本来她当时为了研制出无声无息杀死太后的那一味奇香又频频研制解药,被冷毒入侵,伤了身子,后来就一直没养好,还要受冷毒病发的折磨,这一夜伤心难过哭泣的折磨,最耗精神气,差点没能挺过当晚。 第二天天还没亮,王榆州就被请了过去。 殷玄这边也收到了消息,他刚醒,还没起床,随海隔着门在外面禀报的时候他正搂着聂青婉,想偷亲她一下,可一听随海说拓拔明烟不行了,他当即就松开了怀里的女孩,翻身而起,快速走到门口,打开门,沉声道:“你说什么?” 随海道,“刚烟霞殿那边递了话,说明贵妃……”他顿了一下,慢慢抿唇说道,“快不行了。” 殷玄大惊,冷着脸说道:“进来伺候朕更衣。” 随海应了一声是,连忙走进去,伺候殷玄更衣洗漱,等收拾妥当,殷玄提步就往门外走,走出去后,想了一下,对随海吩咐:“你先去喊王云瑶,让她来殿内伺候婉贵妃。” 随海又应了一声是,跑去喊王云瑶,等王云瑶来了后,殷玄就带着随海去了烟霞殿。 他进门后,看到皇后和宸妃都在。 二人见到他,都起身见礼。 殷玄问:“里面的情况如何?” 陈德娣道:“王太医还在看诊,具体情况臣妾也不知道。” 李玉宸揪着眉心道:“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呢?” 陈德娣道:“明贵妃的身子一向都不好。” 李玉宸道:“再不好也不可能一夜就……不行了呀。” 陈德娣道:“人有旦夕祸福,昨夜这一句话可真是印证了个彻底。” 这句话似乎是说给殷玄听的,旦夕祸福,指的不就是婉贵妃和明贵妃吗,一个荣宠加身,一个跌落尘埃,真的是一夕之间的事情,曾经的宠,一夜之间没了,曾经的贬,一夜之间高升。 殷玄抿着唇,没搭应陈德娣这话。 李玉宸也没搭理。 陈德娣也不尴尬,站在那里,大方端庄。 王榆州出来后看到殷玄,连忙见了礼,殷玄问他:“明贵妃怎么样了?” 王榆州道:“情况稳定了,就是昨夜伤心过度,耗费太多精气,看上去有些可怕罢了,开些药梳理,能养好,但明贵妃的身子本来就不太好,这一夜过后,情绪上怕会经受不住任何刺激,身体上就更受不了风热冷寒了,往后,需静养。” 殷玄皱眉,挥了挥手,让他下去开药。 殷玄进屋,去看拓拔明烟。 拓拔明烟躺在床上,只一夜,似乎老了很多,她本来就算后宫之中年龄最大的女子,又生于拓拔氏,容颜并不上乘,皮肤也不是天生的白皙色,以前保养着还耐看,这一病下来,整个人就萎靡了,看上去着实不好看。 可殷玄没有任何嫌弃,坐在床边,关切的眼神看着她。 拓拔明烟要起身见礼,殷玄按住她,说道:“躺着吧,身体都这样了,就不要讲究了。” 拓拔明烟虚弱地笑了笑,说道:“皇上能来看臣妾,臣妾很高兴。” 殷玄道:“朕来看你,是想跟你说,好好养着身子,其它的事情都不要多想,烟霞殿的事情,谁都做不了主,唯朕能做主,只要朕不发话,谁都动不了你,烟霞殿是朕赐给你的,也是你必须得守着的地方,如果你连守住这个地方的力气都没有了,那你就真的不必呆在朕的身边了,懂吗?” 拓拔明烟红了眼眶,很想哭,可极力忍着,她别开脸,可抖动的肩膀出卖了她的隐忍。 她现在终于明白,她于他是什么了。 一个看门人。 在他眼里,烟霞殿是通往紫金宫的自由之门,这道门,唯她能守,也必须她守,若她守不了了,他就会毫不犹豫的放弃她。 拓拔明烟忽然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就吐了一大口血。 素荷大惊。 红栾大惊。 可殷玄看着那滩喷在床铺上的血,无动于衷,这个男人,对待他不想关心亦无甚关系的人,一向是绝情冷狠又无情的。 他能给她的,除了荣耀,不可能再有别的。 他曾经答应过她,会护她一生,直到她寿终正寝,她帮他除了太后,伤了身体,他一直觉得愧对她,虽然烟霞殿的另一头藏着他的爱人,他是为了那个人才天天来烟霞殿,可到底,他每回来,陪她吃饭,陪她散步,是怀着真诚的心的。 他知道皇后不能容她,所以他给她远比皇后更多的恩宠,让她临驾在皇后之上,让她在危险的后宫之中得以安然生存。 可她想要的太多了。 她想伺候他,想上他的龙床,她犯了他的大忌。 这个世上,能上他龙床的女人,只有那一个人,除了她,谁都别想。 殷玄站起身,寡淡地说道:“朕的话希望你能听进去,你对朕有恩,朕会让人治好你的病,可你若是生了不该生的心思,那就不要怪朕无情,不要拿自己的身体来试探朕的心,朕的心,你要不起。” 第58章 先河 为钻石满800加更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聂青婉危险地眯起眼睛,她当了太后多年,骨子里根深蒂固一个很强烈的信念,那就是领土不可被侵犯,殷玄这样的目光,着实犯了她的大忌。 聂青婉冷冷地说道:“松开。” 殷玄薄唇动了动,很想拿出皇帝的气势压她一回,可是,他悲哀的发现,他做不到,若她是太后,他压根不敢,若她是他的女人,他又怎么舍得? 最终,殷玄还是默默地松开了手。 聂青婉冷哼一声,翻身就下了床,她正准备喊王云瑶,哪知随海的声音先一步从寝宫门外传了进来,随海高声通禀:“皇上,李公谨李大人求见。” 殷玄瞅了聂青婉一眼,慢慢地坐起身子,轻咳了一声,说道:“让他到偏殿议事厅候着。” 随海应了声是,下去传话。 传话回来,他又被殷玄叫了进去,伺候更衣。 可随海刚迈过门槛,又被殷玄冷冷地喝斥站住了,殷玄看了聂青婉一眼,见她唇色粉艳,眉如春花,一身单薄里衣虽然松散,却无端的将她的身子勾勒的越发诱人,尤其那一头长发,披在那色泽鲜明的睡衣上面,怎么看怎么勾魂。 殷玄眉头拧紧,拿了一件自己的披风将她裹的紧紧的,并说道:“你先进到里面去,等朕出去了你再出来。” 聂青婉正生他的气呢,偏不愿意听他的话,冷哼一声道:“为何?我也要唤王云瑶进来伺候的。” 殷玄道:“你这个样子,朕不愿意让别人瞧见。” 聂青婉挑眉道:“我这个样子?我什么样子了?” 她低头往身上瞅了瞅,发现衣服堪堪要保不住身子,她猛地将衣服一拢,瞪着他,气道:“我这个样子还不是被你害的!” 殷玄自知理亏,可又理亏的十分坦然,他吻她怎么了,她是他的妃子,他吻她天经地义,只是吻吻,没做更过份的事情,他已经很放纵她了。 殷玄抿嘴,说道:“进去。” 聂青婉不进,就站在那里,与他无声对抗。 殷玄什么事情都能由着她,唯独在占有权这方面,他是万万由不得她的,她的身子,从头发丝到脚趾头,每一寸领土都是他的,别的男人,看一眼都是罪。 殷玄见她不进去,正着脸色警告她:“朕的女人只能朕看,能让王云瑶伺候你更衣,朕已经很宽宏大度了,你要是让别人看到你这个样子,朕杀了他,关你禁闭。” 聂青婉倏然一愣:“啊?” 这是什么逻辑? 还没读出这句话的潜在意思,殷玄就已经伸手推着她:“啊什么啊,进去。” 被推进去坐在另一道门后龙榻上的聂青婉摸着下巴琢磨着殷玄所说的话,然后得出一个结论,原来这小子心眼这么小独占欲这么强还这么霸道,她以前真没发现他这么霸道的啊,早知道她之前给他塞一些妃子,让他先开阔开阔心胸,现在也不至于把性子养成这样,着实不讨喜。 聂青婉百无聊赖地坐在龙榻上,想着之前确实忽视了这一点儿,刚殷玄也说了,他是正常的男人,哎,那些年,她只把他当作孩子,哪当作男人看过? 不知不觉中,他长大了,有需求,可她却不知道。 聂青婉深感当母亲的失败,自责不已,也许那个时候他有了女人,心思放在女人身上后,他也不会想着杀她夺权了。 可是,难讲呐。 人心这东西,谁摸得透,又有谁看得清。 聂青婉坐在那里,目色幽沉,任思绪暂时放空,直到王云瑶推了门进来,说皇上跟随海已经走了,她来伺候她更衣,聂青婉才坐起身,下了榻。 王云瑶先是给她穿衣,然后净面洗脸,再梳发。 梳发的时候,王云瑶把昨夜烟霞殿发生的事情说了,聂青婉完全不知情,手中正拿着一方梳篦把玩,闻之眉头一挑,说道:“明贵妃昨夜悲伤过度,差点一命呜呼?” 王云瑶唏嘘道:“是呀,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着实惊了不少,你说明贵妃之前多得皇上宠爱啊,可皇上今早去了烟霞殿,大概慰问了几句,就又回来了,这不,下了朝也没再去,反倒来陪着娘娘您了。” 聂青婉垂眸不语,心中却冷冷地笑了一声,拓拔明烟早不病晚不病,偏就在陈裕把脏水泼到她身上后病了,这真是病的巧病的妙啊。 是真病还是假病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这一病,不管殷玄有心治她的罪还是无心治她的罪,她都逃过一劫。 呵。 果然在后宫呆久了,这脑子就变得极好使了。 聂青婉伸出纤细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拨弄着梳篦上的横齿,不缓不慢地问:“谁去给明贵妃看的诊?” 王云瑶道:“听说是王太医。” 聂青婉问:“王榆舟?” 王云瑶道:“是呢。” 聂青婉问:“如今明贵妃的身子如何?” 王云瑶道:“听说在积极的吃药,应该是皇上的慰问起了作用,宸妃如今还在那里,陪着明贵妃。” 聂青婉道:“那我们一会儿也去看看,毕竟之前承蒙过她的恩情,如果不是她,我们也无法从荒草居出来,若不是住在她的春明院,我也无法获得如今的圣宠,她对我而言,是恩人啊。” 恩人二字,着实颇为玩味。 可王云瑶没听出来,她蹙眉道:“娘娘是好心,可别人不一定以为是好意,明贵妃昨夜为何伤心过度,明眼人心里都清楚,那还不是因为皇上封了娘娘您为婉贵妃,她心里难受,你今天去看她,她会以为你是向她耀武扬威去的,若因为你这一趟去而病情加重,那些人定会把罪责加在娘娘身上,要我看,等缓过这段时间,等她身子养好了,让她来看望您。” 聂青婉面无表情地将梳篦放下,说道:“我会在意别人说什么吗?” 王云瑶一愣。 聂青婉道:“一会儿你去太医院,宣冼弼过来,一块去看望明贵妃。” 王云瑶一听,笑道:“还是娘娘考虑的周到。” 聂青婉不应声,心里在想什么,无人可猜。 收拾妥当出门,看到浣东和浣西已经守着了,聂青婉喊了她们一起,去御膳房。 去了才发现,殷玄不在。 以前是太后的时候,都是他坐在这里等她,现在倒好了,都是她等他了。 行吧,等就等。 反正这一世,她不再操心那么多事情,时间一大把,等得起。 聂青婉安静地坐在那里,宫里宫外的宫女和太监们都不停地往她身上打量,却又不敢冒犯,一会儿抬头看一眼,一会儿又赶紧垂下,没一会儿又抬起头看着。 聂青婉感觉到了,却没有搭理。 他们大概在看她有什么三头六臂,能让他们的皇上如此宠爱。 如果真是宠爱,那她真就该头疼了,殷玄对她,无非只是监视罢了。 聂青婉让王云瑶倒了一杯温水,她慢慢地喝着,等殷玄。 殷玄在龙阳宫主殿一侧的议事厅接见李公谨,李公谨从来不是一个说废话的人,见了皇上,直明来意,说出婉贵妃住在龙阳宫不合适亦不妥当的话语。 殷玄没动怒,只眼皮微掀,波澜不惊地问:“李爱卿以为,婉贵妃住在哪个宫殿既合适又妥当?” 李公谨道:“只要不是龙阳宫,哪里都行。” 殷玄笑了一声,说道:“那……紫金宫如何?” 李公谨耳根一鸣,紫金宫三个字将他吓的心脏狠狠一缩,眼皮直颤,他扑通一声狠狠地跪了下去,扣着头,颤着声音说:“皇上,不可对太后不敬。” 殷玄冷哼,对太后不敬? 他老早就想对她不敬了,而如今,他还非要对她不敬不可。 殷玄道:“朕在问你话。” 李公谨闷着声音道:“龙阳宫也挺好。” 殷玄道:“比起紫金宫,龙阳宫还差了很多。” 李公谨寒着脊背不敢应话。 紫金宫,那是大殷帝国的神殿,除了太后,谁镇得住? 说句大不敬的话,皇上都没那本事镇住,更别说这个婉贵妃了。 而皇上竟然有这等心思,简直不可原谅。 殷玄从龙椅里起身,走下来,将李公谨拉起,他看着他,说道:“李爱卿担心朕会因为婉贵妃而荒废政务吗?朕实话跟你说,有她在朕身边,朕才会更加勤勉,你不会知道,她于朕而言,是什么。” “龙阳宫在你们心里极好,让她住在这里,是抬举了她,可对朕来说,让她屈居龙阳宫,完全是委屈了她,你其实说的没错,龙阳宫确实不适合她,她应该住进紫金宫里,接受万民朝拜。” 李公谨听的心惊胆颤,普天之下,谁敢说住在龙阳宫是一种委屈? 而且皇上还说了什么?他说婉贵妃理应住在紫金宫,接受万民朝拜? 皇上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李公谨一下子跳起来,完全顾不上君臣有别,寒着脸瞪着殷玄,冷凛道:“皇上,不可对太后无理!”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眸子瞪的很大很圆,虎目生风,大有殷玄要是再敢说一句对太后不敬的话,他就会以下犯上似的。 殷玄看着他,笑了一下,扬起手臂拍了拍他的肩膀,拍的李公谨一脸莫名其妙。 殷玄道:“朕与你们一样,此生最敬爱的人就是她,可朕又与你们不一样,朕远比你们更加的……”爱她。 后面两个字,殷玄没有说出来,他只是道:“爱卿不用担心,朕心中有数,一定不会因为一个女人而荒废政务。” 李公谨抿了抿唇,说道:“皇上在臣心里是圣德的明君,很清楚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也知一国之君之作为,臣不担心皇上会荒废政务,只是历来没有后宫妃子住帝王宫殿的先例。” 殷玄道:“那就从朕开始,开这个先河。” 第59章 心意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李公谨没话可说了,皇上如此执着,也说了自己不会荒废政务,还说不让婉贵妃住龙阳宫,那就让她住紫金宫,这怎么可以?住龙阳宫勉强能接受,住紫金宫?天下会大乱! 李公谨垂头道:“臣明白了,臣告退。” 殷玄挥了挥手,等李公谨走了后,殷玄就带着随海去了御膳房,见聂青婉已经等着了,他迈步就走了过去。 在她身旁坐下后,他赶紧让随海去通知御厨那边传膳。 传膳的过程里,殷玄看着聂青婉,问道:“饿了吗?先上盘玉米糕吧?” 聂青婉道:“不用。” 殷玄暗自嘀咕:“你不是最喜欢吃。” 聂青婉没听到,侧头问道:“在说什么?” 殷玄摇头:“没有。” 聂青婉道:“我听王云瑶说,明贵妃身体不适,一会儿吃了早饭,我带冼太医去一趟烟霞殿,看看明贵妃。” 拓拔明烟生病的消息这会儿应该在后宫里头传遍了,聂青婉能知道,殷玄并不奇怪,只是她怎么会想着去看拓拔明烟呢? 殷玄略微不解地抬头看了聂青婉一眼,想着她这一去的含义,是打着关心拓拔明烟的旗号还是打着刺激拓拔明烟的旗号,以他对她的了解,她应该不会这么仁慈,在这个时候,她只可能是去落井下石,而非去雪中送炭。 殷玄微微往后背椅里一靠,轻斜着目光看她,说道:“朕早间去过了,你就不用去了。” 聂青婉不缓不慢道:“皇上去了是皇上的心意,我去是我的心意,不能混为一谈。” 殷玄道:“朕与你同住一宫,那就是一家人,不管是朕去还是你去,代表的就是这一宫内我们两个人的心意,如果早间朕没有去,你去看看也无妨,但早间朕去过了,你就不用去了。” 聂青婉笑了一下,身子往前倾了一些,去拿桌子上的提梁壶,王云瑶见了,连忙伸手提了过来,给她倒了一杯水,然后放下提梁壶,把杯子端起来递给她。 聂青婉伸手接了,软软糯糯地坐在那里,安静地喝着水。 她不再说话,可刚刚那一笑总让殷玄觉得不对劲,他伸手撑住她的椅背,半个身子侧过来看着她,她却不看他,哪怕被他如此近距离地盯着,龙威及御王香扑面,她亦没动分毫,捏茶杯的手稳重如山,喝水的动作徐徐从容,眉头亦挑都不挑一下,眼神毫无斜视。 一般女子,面对一个寻常男子的如此盯视,都不可能如此的面不改色,更不说还被当今的皇上如此盯视,即便内心再怎么想强装出镇定,也多多少少会在脸上显出一丝慌乱,或者内心里也会小鹿乱撞一下,可面前这个女子,平静的令人咋舌,定力强大的令人心惊,她真的能够风清云淡地无视所有人而专心地喝着自己的茶。 喝完,杯子落桌,聂青婉不轻不重地看了殷玄一眼,说道:“皇上离我这么近是要说什么话吗?你坐回去说,我听得见。” 殷玄伸手,搂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一抱,然后连同她一起,坐回了自己的椅子里。 聂青婉蹙了蹙眉,殷玄伸手捋了一下她耳根处的发丝,手指落下的同时抬起了她的下巴,他看着她,轻声说道:“朕觉得你真的像极了一个人,很像很像。” 聂青婉问:“像谁?” 殷玄没回答,低头把玩起了她的手。 聂青婉没甩开他,亦没有离开他的怀抱,他不回答,聂青婉也不追问,在他眼里,她可能像极了已经死去的太后,他已经试探的太多了,再多一桩也无妨。 就算确定了又如何,他有证据吗? 没有证据,他也只会怀着似是而非的态度来左右怀疑。 以殷玄的为人,但凡只有一点儿怀疑他应该也不会放过她,但如今,他似乎喜欢上了华北娇,那他就很难再下手杀她了。 于她,这其实是个很好的机会。 聂青婉道:“我听说明贵妃的身体一向很不好,还常常受冷毒的折磨,这次生病,莫不会又是冷毒发作了?” 听到冷毒二字,殷玄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她一眼,说道:“不是冷毒发作。” 聂青婉道:“听说冷毒一发作,明贵妃就会受很大的折磨,皇上如此宠爱她,为何不帮她寻求医治的药方?” 殷玄微微拧眉,说道:“能不能不说这个话题了?” 聂青婉看他一眼,眸内闪过几丝冰冷,不轻不重道:“好,不说,反正吃完饭我会带冼弼去一趟,看看明贵妃的身子到底差到何种程度了。” 殷玄微怒,瞪着她:“朕刚都说了,朕去过,你不用再去。” 聂青婉道:“我也说了,你是你,我是我。” 殷玄气的把她推了下去,这倒是真称了聂青婉的心意,她甩甩长裙,坐回到自己的椅子里。 殷玄见她毫无眷恋地坐走了,越发的生气,他盯着她,冷声说:“就算要去,那也不该带冼弼,太医院的太医多不胜数,医术高超者也很多,品阶在冼弼之上的就更多了,为何你偏要带他?” 聂青婉道:“因为他为我看过病,用的挺顺手,他的医术,我也信得过。” 殷玄冷笑:“是信得过他的医术,还是信得过他的人?” 聂青婉骤然一掀眼皮,看着他,不缓不慢地问:“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 殷玄很想说,朕能是什么意思,朕就是不允许你跟朕以外的任何男人有太过亲密的接触,这个冼弼已经成为了朕的眼中刺,你再这么事事想着他,朕会宰了他。 殷玄心里的嫉妒之火烧的很旺,他忽然意识到,晋东郡主初醒来的那一天,便就是她回来的那一天,可那一天,冼弼被他派去了晋东王府,也就是说,她回来的第一眼所看到的男人,不是他,而是那个冼弼,这让殷玄无法容忍。 后来冼弼还多次给她看诊,是不是早就摸过她的手,看过她衣衫不整的样子? 最关键的是,她如此的信任冼弼,上一世是,这一世还是。 是不是她的眼里就只有别人,她看得见任吉,看得见冼弼,却独独看不见他。 殷玄呼吸渐渐浓浊起来,眼中充血一般填充着地狱之色,他发狂的很想杀人,他对她的爱已经变态到了他自己都没法控制的地步,杀她都做了,还有什么更变态的事情是他做不出来的,有那么一刻,他居然想囚禁她,终身监禁她,让她一步都别想踏出龙阳宫,日日夜夜在他身下承宠,眼里心里只看得见他一人。 殷玄气息急促,忽然攥紧了手,站起身就往门口大踏步走了去。 来传膳的小宫女一下子没注意,撞到了急转而出的殷玄,吓的跪地就磕头,浑身瑟瑟发抖,殷玄看也没看她,直接一个袖风下去,那宫女就一命呜呼了。 其她传膳的宫女见此,吓的走路都没了声音。 这大概不是第一次殷玄这般杀人了,随海眼皮动都没动,喊了人过来把这个宫女的尸体抬走,又吩咐人通知宫防局那边,查一查这个宫女家中还有什么人,送尸体回去的时候记得给家中补银钱,处理好这件事,随海连忙跟着殷玄走了。 殷玄去了御书房,坐在那里,盯着桌面发呆。 随海站在那里,低头沉默。 不一会儿,殷玄闷闷地问:“朕是不是不该这样离开?显得朕没有君之风度。” 随海着实不明白皇上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生气了,皇上很少如此杀人,刚那一袖风,明显就是出气下的杀招,宫女也是可怜,在那个时候撞到皇上。 那个时候,皇上想杀的,肯定不是她。 虽然不明白皇上为何生气,可皇上这句话的意思,无非就是想再回去。 他舍不得婉贵妃,却又无端生了气,就这般回去,脸上无光。 所以,得找个台阶下。 随海道:“刚皇上在与李大人议事的时候婉贵妃就在御膳房等着了,等了半天,皇上又走了,这会儿指不定心里正难受,可能也眼巴巴地盼着皇上回去,再者,皇上不吃早膳,会饿坏身子,还是得用些膳妥当。” 殷玄道:“她等了朕很久吗?” 随海道:“很久了,这会儿定然也还在等着。” 殷玄重新站起身,说道:“那就回去吧,让人等着终归不好。” 随海心里笑了一声,面上却不敢笑,一本正经地应了声是,立刻开了门,随着他又回了御膳房。 恰好,早膳刚摆妥当。 聂青婉还没动筷,见到他又回来了,撇了撇嘴,原本他不回来,她就一个人吃了,现在他回来了,她多少还是顾忌着此刻他是皇帝她是妃子的阶级之差,坐在那里等他落座。 殷玄见她果然在等着他,一肚子的嫉妒酸涩、醋意横飞、火气怒气郁气闷气全都散了。 他还是走到她身边,落了座。 坐稳,伸手拿了筷子递给她。 聂青婉看着,没动。 殷玄道:“饿了吧?吃吧。” 聂青婉接过筷子,那一瞬,殷玄的嘴角明显的扬起了一抹笑,随海低叹,皇上这一次,很可能真的要栽在这个晋东郡主的手心里了,看他这没出息的样。 随海把眼睛别开。 王云瑶和浣东浣西都守在聂青婉的身后,因为御桌很大,很多菜都夹不到,三个姑娘就轮流着走,夹不同的菜给聂青婉。 殷玄身边只有随海伺候。 聂青婉看了一眼低着头沉默地吃着饭的殷玄,对浣东道:“你为皇上布菜吧,王云瑶和浣西伺候我就足够了。” 浣东应是,还没动筷,殷玄却抬起头,说道:“不用,朕用不上那么多人,让她好好伺候你。” 聂青婉道:“皇上不需要就算了。” 殷玄其实很想说,你如果有心,不用使派下人,你亲手给朕夹菜,朕一定都吃。 但这话,在这么多人面前,他委实说不出口,他闷闷地低下头,继续沉默地吃自己的。 吃完,漱了口,他就去了御书房。 聂青婉丢了碗筷,坐在那里拿着帕子擦唇角,浣东正端漱口杯,浣西在悄声对聂青婉说刚刚殷玄杀了一个宫女之事,聂青婉面无表情地听着,放下帕子的时候,她对王云瑶说:“去太医院把冼弼喊过来。” 王云瑶刚刚也在殿内,听到了她跟皇上的对话,而皇上那话里话外的意思,没同意呀。 王云瑶道:“这不妥吧?” 聂青婉伸手端过浣东手里的漱口杯,抬头看了王云瑶一眼,问道:“哪里不妥?” 王云瑶道:“皇上刚刚并没有同意。” 聂青婉挑了挑眉,说道:“你哪句话听出来他没同意了?他说了不同意三个字吗?” 王云瑶一惊,幡然一愣,眼含佩服地说道:“奴婢真是愚钝了,这就去太医院,请冼太医过来。” 聂青婉点点头,垂眸漱起口来。 等冼弼过来,聂青婉并没有立马走,而是写了三张药方给他,冼弼接手后看了一眼,没看懂,就问聂青婉:“这是什么?” 聂青婉道:“药方。” 冼弼一下子明白过来,一会儿他们是要去看明贵妃的,婉贵妃这个时候给他开药方,必然是开给明贵妃用的。 冼弼将药方拿在眼下仔细看着,把里面所有的药名都记住后,他把药方塞兜里。 聂青婉问:“都记下了?” 冼弼道:“记下了。” 聂青婉道:“三张药方,一日三餐按时按量服下,喝足十五天,即可。” 冼弼垂头道:“明白。” 聂青婉便不再多说,领着王云瑶和浣东浣西走了。 冼弼立马跟上。 陈德娣在寿德宫里跟胡培虹一起用了早饭,又经过胡培虹的开导,已完全走出了心底里那阴沉而悲伤的阴影,知道李玉宸还在烟霞殿看望拓拔明烟,她想了想,也来了。 拓拔明烟也并非全然没脑子,至少这一次生病,就病的十分的机智。 皇上素来仁慈,对后宫也一样,即便后宫女子真的犯了错,只要身体抱恙,皇上一定会格外的开恩,哪怕定罪或是施刑,都会暂缓。 上一回婉贵妃在荒草居称病,不就是利用了这一点吗? 如今,明贵妃也用上了。 不过,上一回婉贵妃是真的中暑。 而这一次,明贵妃也似乎是真的病了。 陈德娣觉得,这后宫越来越像龙潭虎穴了,一个个哪怕作戏,也会动真格。 陈德娣身为东宫皇后,理应照拂身体抱恙的宠妃,不管别人怎么看,至少得让皇上知道,这个时候,她还是很关心明贵妃的。 故而,陈德娣的心情收拾好了后,也来了烟霞殿。 如此,一后三妃,齐全了。 李玉宸昨日去看了聂青婉,可她在午睡,没见着人,原本是打算避开她午睡的时间,今儿上午再去的,没想到烟霞殿出了事,就没去成。 李玉宸想着今日肯定见不着了,哪成想,聂青婉居然来了烟霞殿。 以前的每一次都是聂青婉向李玉宸见礼,现在是李玉宸向聂青婉见礼了。 虽都是妃子,可聂青婉是殷玄亲口所封的,位于四妃之上的贵妃。 原本后宫只有一个贵妃,那就是明贵妃。 不过,显然已经过气了。 即便没有过气,明贵妃见着了婉贵妃,也要行礼的。 李玉宸笑着朝聂青婉福了福身,聂青婉上前拉住她,说道:“姐姐不用跟我讲这些客套规矩。” 李玉宸道:“该讲的时候还是得讲,虽然封册大典还没举行,可你是四妃之首,我见了你不行礼,会落人口实。” 聂青婉听了这话,眼皮微掀,朝陈德娣看了去,陈德娣笑道:“婉贵妃这么看本宫,难道是在说本宫是那落人口实之人?” 聂青婉笑了笑,先上前见礼,然后才说道:“我是在看今日皇后份外好看。” 陈德娣道:“再好看也不及妹妹姿色,让皇上都鬼迷心窍了。” 聂青婉笑道:“大概还真迷上了鬼。” 陈德娣眯眼问:“这话什么意思?” 聂青婉笑道:“应皇后的话景,并没有特殊意思,我听说明贵妃身体抱恙,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特带了冼太医过来给她看看,皇后要跟着一起进去吗?” 冼弼上前向陈德娣见礼。 陈德娣看了他一眼,说道:“冼太医自认自己医术能在王太医和窦太医之上吗?” 冼弼垂头道:“不敢跟两位院正比,却也不敢妄自菲薄。” 陈德娣冷笑,搁了手上的茶杯,站起身说:“那就一起进去看看吧,看冼太医有什么本事,治好明贵妃的心病。” 心病二字被陈德娣加重了音,可冼弼就当没有听出来一样,面色分毫未变。 聂青婉倒是低头捋了捋自己的宫袖,嘴角勾起似有若无的冷笑。 李玉宸心想,明贵妃这心病,怕真的药石难医。 冼弼低头冲着陈德娣说了一声是,那怂样,又让王云瑶看的一阵蹙眉,可这个时候的王云瑶已经深知冼弼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了,他之所以如此小心谨慎,卑微至此,完全是因为在这个宫里头,他没有势力傍身,没有主子可依附,只能做出如此的卑微之态,方能存活。 而他能活到今日,也委实不容易。 王云瑶忽然之间就对冼弼产生了一丝敬佩之情。 后来知道冼弼是太后提拔上来的,为了报答太后的知遇之恩,也为了坚守自己从医的最终信念,在宫中踽踽独行,险中求存,即便渺小如蚂蚁,也一样信仰不倒时,她对他又何止只是敬佩之情。 陈德娣带头在前面走,聂青婉、李玉宸和冼弼跟在后头,再后面的就是几个伺候主子的宫女。 素荷和红栾皆在屋内伺候,虽说皇后来了,宸妃也来了,可她二人实在没心情去伺候旁人,拓拔明烟的情绪很不好,虽然喝了药,可似乎陷入了某种魔怔中,她二人一直在床头守着,寸步不敢离,就怕一离开主子就会出事。 在屋外伺候的,皆是拓拔明烟身边的二等宫女,虽然显得怠慢了些,可现在的拓拔明烟,都这幅光景了,谁还会在意这个。 一行人进去后,红栾和素荷连忙起身见礼。 陈德娣挥了一下手,说道:“婉贵妃带了冼太医过来,说是要给你们娘娘看一看,你们退开吧。” 一听说婉贵妃来了,素荷和红栾没退开不说,反而还把拓拔明烟的床给护紧了,她二人防备地盯着聂青婉。 素荷说道:“婉贵妃的好意,我们娘娘心领了,今早上王太医已经看过,也开了药,就不再劳烦冼太医了。” 聂青婉笑道:“这事儿我可是禀了皇上的,你们驳了我的好意,我倒是不会计较,可你们如此拿皇上的话不当事,这传出去了,会说都是你们娘娘给惯的,你们的娘娘,现在怕经受不住这样的风言风语了吧?” 素荷一噎,胀红着脸不知道该怎么回嘴。 红栾瞪着聂青婉,仇视很明显。 陈德娣叹气,这回算真正领教了婉贵妃的本事,着实牙尖嘴利,不好对付,她看了一眼两个明显怒目而视的宫女,又看了一眼面色从容唇嘴含笑的聂青婉,心想,果然如祖父和母亲所说,这个婉贵妃很可能是个外柔内刚的狠人。 陈德娣冲素荷和红栾说道:“还不让开?你们是想让皇上亲自来?” 素荷和红栾哪敢呀,只得不甘地让开床。 聂青婉站那里没动,陈德娣也没动,李玉宸自也不动,聂青婉给冼弼使了个眼色,冼弼便上前,搁下医用箱,拿出备好的薄纱,又让素荷帮忙,把拓拔明烟的手拿出来,等手露在外面了,冼弼搭了薄纱上去,开始号脉。 号脉期间,拓拔明烟醒了一次,看到有人在给她诊脉,她也不问谁,只道:“我的病还能好吗?” 冼弼加重了手劲,按在她的脉博上,脸色渐渐的凝重,却是回道:“会好的,明贵妃要相信皇上,相信宫内的御医。” 拓拔明烟无声的笑了,笑的好不凄凉,原来她是很相信皇上的,但是现在,呵,她能相信谁呢? 拓拔明烟不说话,只又闭上了眼睛。 冼弼号完,收回手,冲陈德娣和聂青婉还有李玉宸说:“臣下去开些药方。” 陈德娣挑眉问:“号出明贵妃什么病了吗?” 冼弼道:“心病。” 陈德娣冷眸一下子射来,冼弼吓的肩膀一缩,朝地上跪了下去,聂青婉眉头微蹙,心里头不大高兴了,王云瑶看着跪在那里的冼弼,脸色也极难看,可冼弼似乎习惯了,毫无违和地低着头说:“虽然断诊为心病有些牵强,但归根究底也确实是这个病。” 陈德娣冷笑了一声,不冷不热地道:“那你有医治的方法?” 冼弼道:“有。” 这个有并不是他的方法,而是聂青婉的方法,聂青婉为什么让王云瑶去把冼弼叫到龙阳宫,再从龙阳宫把他带来呢?一来是打着皇上的旗号,二来是事先给冼弼写了三张药方,那三张药方是争对拓拔明烟身中的冷毒来的,旁人或许不知道冷毒怎么解,可聂青婉知道。 那药方给了冼弼,就是为了让他在这会儿开给拓拔明烟用的。 诚如殷玄所言,宫中御医多不胜数,医术远高于冼弼的人也一抓一大把,但凡开出去的药方,只需拿到太医院让那些太医们看一眼,那些人就知道是争对什么病而开。 拿寻常的病作幌子很容易暴露,但是用心病来模糊视听就不会被抓到任何可疑之处,毕竟,心病因人而异,且很难有一个标本的对症之方,又加上这种病鲜少有人能开出相应的药方,且冼弼又是一个不太出名的太医,就算知道冼弼给拓拔明烟开了争对心病的药方,那些太医们也不会当真,只会嘲笑冼弼不自量力。 拓拔明烟怕死,但凡是太医开出来的药,她一定都会试。 那么,这药方一旦入了她的嘴,就会慢慢治好她体内的冷毒。 再者,早上王榆州来给拓拔明烟看过病,开了药方,当冼弼的药方和王榆州的药方混在了一起,就是拓拔明烟自己,也会分不清她到底是用了谁的药方才让自身冷毒得解的。 或者,所有的人会认为是两种药方合起来的药效而产生的奇迹。 就算有人觉得冼弼开的药方有问题,把他的药方抄拓了过去,可他们要验证这个药方是不是治好冷毒的药方,必然得先中上冷毒才行。 为了试一个药方而患上冷毒,谁愿意呢? 没人会愿意。 如此,冼弼就从这件事情里摘了出去,拓拔明烟身上的冷毒也会恢复的神不知鬼不觉。 而心病二字,何尝不是拓拔明烟现下光景的写照? 所有人都知道拓拔明烟为什么生病,冼弼这样说,也算合情合理,让人抓不到半点毛病,也让人抓不到半点错处。 如此一来,这件事情就水到渠成,天衣无缝了。 聂青婉要让拓拔明烟好好的活着,然后再死的明明白白,送她一场全民唾弃的丧礼,杀她会脏了自己的手,那就让她接受法律审判。 冼弼说有,陈德娣无端的就笑了,她道:“头一回听说心病也有药医的。” 冼弼道:“凡病,皆有药。” 陈德娣冷哼,说道:“既然有药医治,那就下去开药方。” 冼弼说了一声是,立刻起身退了下去。 红栾跟着出去,盯着冼弼写单子。 陈德娣看聂青婉还站着不动,说道:“婉贵妃不上前看看明贵妃吗?” 聂青婉道:“要看的。” 聂青婉提起裙摆,在浣东和浣西的搀扶下,去了床畔,她站在那里,目色清凉地看着此刻躺在床上一身萎靡气息的拓拔明烟,看她发白的脸色,发白的唇色,还有那一张明显毫无生气的脸,想着你这么怕死,怎么会死呢?无非是想做给某些人看罢了,大概是想做给皇上看,也可能是想做给皇后看,更甚至是想做给现在这个婉贵妃看,而不管是做给谁看,你都不会让自己死。 聂青婉收回视线,转头朝防备地守在一边的素荷问:“明贵妃吃了早饭吗?” 素荷木着脸道:“多谢婉贵妃关心,我家娘娘用过早饭了。” 聂青婉笑了一下,想着还能吃早饭,果然是没打算死的,她提起裙摆往床沿一坐,素荷大惊,正想冲上去拦住她,被王云瑶一步挡住。 素荷微怒。 王云瑶道:“婉贵妃是代表皇上来看望你家娘娘的,你想冲上去,是想对皇上不敬,还是想对婉贵妃不敬?” 素荷一怔:“我……” 王云瑶道:“这里这么多人,有皇后还有宸妃,众目睽睽,你以为我家娘娘能对你家娘娘做什么?我家娘娘心善,一听说你家娘娘病了,吃了饭就恳请了懿旨带了冼太医过来,你却老是横眉竖目的,是觉得我家娘娘好欺负是吧?” 素荷吓的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说道:“奴婢万万不敢有这样的想法。” 王云瑶冷哼,冷冷地自上而下地睨了她一眼,便不再管她了,任由她跪着。 李玉宸之前跟王云瑶打过交道,可从来没觉得王云瑶这么厉害过,如今瞧着,这个王管事也跟她的主子一样,是个不好惹的主呀。 李玉宸真是欣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素荷,也没管她。 陈德娣抬起眼皮多看了王云瑶一眼,想着果然什么样的主子就养什么样的奴才,她冲跪在地上的素荷道:“起来吧,好生站着就行了。” 素荷说了一声是,颤颤巍巍的起来,又向陈德娣福了一礼,说了句:“谢皇后。” 陈德娣没搭理她,只是走上前,站在聂青婉身后,也看向床上的拓拔明烟。 拓拔明烟完全昏睡,状态很惨。 陈德娣叹息道:“真没想到,一夕之间就成这样了,看来皇上封婉贵妃这件事对她的打击很大,明贵妃是因为婉贵妃才落得如此凄惨,婉贵妃能来看明贵妃,也实属难得。” 聂青婉笑道:“皇后不必如此意有所指,觉得是我害了明贵妃,明贵妃心中惦记的人是皇上,伤她的人也只可能是皇上,我今日来也是代表皇上来的,皇上虽然册封了我,却并没有剥夺明贵妃的荣耀,想来皇上还是记着她的。” “明贵妃身体不好,身为姐妹,我们理当说些让她开心的话,而不是说一些让她觉得糟心堵心的话,皇后身为东宫之主,更应该和谐姐妹之间的关系,而非这样的故意挑唆。若这些话传进了皇上的耳朵里,皇上知道皇后故意挑唆他两个宠爱妃子之间的关系,皇后以为,皇上会不会生气?” 陈德娣一噎,眯眼冷冷地盯了聂青婉一会儿,冷笑道:“婉贵妃果然牙尖嘴利,本宫说不过你。” 第60章 欺负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陈德娣怒地一拂袖,走了,她一走,何品湘和采芳自也跟着走,两个人离开的时候都朝床沿上的聂青婉看了一眼,那一眼,全都寒气四溢。 等皇后一行人走完了,李玉宸走到床边,轻拍了一下聂青婉的肩膀,笑道:“你如此不给皇后面子,小心她偷偷整你。” 聂青婉撇嘴:“我怕她啊?” 李玉宸笑道:“是是是,你不用怕她,你如今被皇上疼着宠着爱着,所有人都知道你是皇上的手心宝心头肉,含在嘴里怕化了,捏在手里怕碎了,你哪用得着怕皇后啊。” 听了李玉宸这打趣的话,聂青婉忍不住翻起眼皮白了她一眼。 李玉宸道:“你翻我白眼做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聂青婉道:“都对。” 李玉宸不满道:“那你翻我。” 聂青婉笑了笑,没理她。 李玉宸也不说这个了,那话本来也就是打趣,乐呵一下就过了,她也看向床上的拓拔明烟,见拓拔明烟由风光跌落至此,又禁不住看向聂青婉,想着,她会不会也有这么一天,从天堂跌到地狱,从金字塔的顶端跌到尘灰里。 李玉宸甩头,暗骂自己瞎想什么呢,真是不想好的,光想坏的。 李玉宸正欲开口说些话,红栾那边拿了冼弼开的药单子,走了进来,冼弼也走了进来,进来后见皇后不在了,红栾就把单子拿给李玉宸看,李玉宸道:“我又不懂,拿我看做什么,冼太医既开了,你们就赶紧下去抓药,熬了给明贵妃服下。” 红栾说了一声是,拿着药单下去抓药,冼弼也跟了上去,检查所抓之药有没有不对,完全都符合后他又陪同红栾一起去了厨房,交待红栾如何熬,火候怎么掌控等,等到红栾完全领会了,冼弼也没走,就陪她在厨房,看着第一碗药汤成形。 等药熬好,装入碗中,红栾用木托盘举着送到寝殿。 原本红栾对冼弼没什么印象,也不大认识,就是聂青婉住到了春明院后,因为中暑,冼弼来给聂青婉看诊,接触过几次,但也不熟悉。 冼弼的等级太低,拓拔明烟每回生病问诊,叫的都是王榆州,虽说窦福泽比王榆州的品级更正一些,但窦福泽是窦家的人,而窦家的人,说穿了也就是陈家的人,是皇后的人,故而拓拔明烟从不让窦福泽来给她看诊,每回都是喊王榆州。 这还是头一次用冼弼这样低下的太医来看诊。 刚开始红栾对冼弼也诸多防犯,而且没少给他甩冷眼,毕竟他是聂青婉带来的,但冼弼陪着红栾在厨房煎药又细心嘱咐她每一个环节要特别注意的事项并再三问她有没有掌握好火候等,如此的体贴用心尽职尽责,是那些高级御医们完全没法比的。 红栾一下子就对冼弼亲切了许多,路上还与他说了几句话,见冼弼一一笑着应了,她就叽叽喳喳地笑着与他说起了别的,似乎连自己娘娘的病都不担心了。 快到门口的时候,红栾没跟冼弼说话了,可王云瑶武功卓绝,虽然站在屋中,却能耳听八方,老早就把冼弼跟红栾一路笑着说的话听进了耳里,她不动声色,等冼弼进来后,朝他脸上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他眉眼间含着笑。 王云瑶冷哼。 红栾端了药走到床前后,李玉宸往后退了,聂青婉也起身离开。 红栾喂拓拔明烟喝药的时候李玉宸和聂青婉没呆在房中,二人出了屋子,李玉宸道:“明贵妃喝了药,怕是要休息很久,我也不留了,先回去。” 聂青婉道:“嗯。” 李玉宸道:“你一会儿有事吗?” 聂青婉道:“没什么事。” 李玉宸道:“那去我那里坐坐吧,知道你封了妃,我们西苑的几个姐妹都替你高兴,昨樱花国来是去了龙阳宫想向你道喜,但你在午睡,皇上又特意交待不要让我惊扰了你,我就没敢打扰,坐了一会儿见你没醒就走了,本来今天也想再去看你的,如今碰到了,倒省了很多事。” 聂青婉笑道:“那就去姐姐的宫里坐一坐吧。” 李玉宸高兴地一挽她的胳膊,说道:“那就走吧,趁天早,咱们走一走。” 聂青婉点点头。 于是二人就胳膊挽着胳膊,往前走了。 康心、浣东和浣西在后面跟着。 王云瑶和冼弼也在后面跟着。 走了几步路后,王云瑶用着只有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不阴不阳地对冼弼道:“冼太医可真是敬业,不管给谁开药,都如此的尽心尽力,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明贵妃的心腹呢。” 冼弼微微抬眉,对于王云瑶如此阴阳怪气的话语很是不解,他有些好笑地问:“王管事,我又哪里惹着你了?” 王云瑶不冷不热地说:“冼太医好本事,走哪里都能巴结奉承,这话还用问我吗?我只是提醒你,别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小心噎死。” 冼弼脸色一沉,拧着眉头问她:“王管事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云瑶道:“你自己心里清楚。” 冼弼道:“我不清楚,你不用如此含沙射影地挖苦讽刺我,你把话挑明了说。” 王云瑶看着他,目光微眯,冼弼也看着她,目光微眯,二人之间的气势完全不对等,冼弼虽是男子,却是个柔弱的太医,站在那里,像颗温润的树,王云瑶虽是女子,却是个深不可测的武功高手,站在那里,锐气如虹。 二人对视了很久,最后王云瑶错开视线,哼了一声。 冼弼也错开视线,哼了一声。 王云瑶道:“记住你是侍奉谁的。” 说完这句话,她扬长而走。 冼弼抿唇瞪着王云瑶的背影,心想,我当然知道我是侍奉谁的,也很清楚我此刻正在侍奉着谁,倒是你,知道个屁,用得着你提醒吗? 无缘无故冲我发脾气,毛病了吧! 冼弼冷哼,提着医用箱慢腾腾地挪开步子,往前走。 等出了烟霞殿,冼弼往太医院的方向回,李玉宸带着聂青婉回了星宸宫,回去后李玉宸就让康心去喊了杨仪澜、宁思贞和袭宝珍过来。 几个姑娘坐在一起聊天。 原本聂青婉没进宫以前,李玉宸每次闲来无聊都会喊杨仪澜、宁思贞和袭宝珍过来聊天玩闹,要么下下棋,要么对对诗,要么弹弹琴,要么就打牌,偶尔听杨仪澜讲讲百蚁国的事情,那些事情虽然听过很多次了,在杨仪澜进宫后就等于隔绝在了九重宫门之外,也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可李玉宸就是喜欢听,还有宁思贞和袭宝珍。 杨仪澜不是大殷帝国的人,她是百蚁国上贡的美女,属百蚁遗臣,两年前入宫,她所讲的故事,全都发生在之前的百蚁国,确实有好多年了。 百蚁国亡于殷太后第六年,距今已有七年。 那些故事,都属于尘封的传奇了。 大殷皇宫并不限制人们对遗臣之国的谈论,不管是以前的太后还是现在的殷皇,他们都不畏惧已经被降服的遗臣之邦,西苑又偏僻,平时也少有人来,小主们私下里当作乐趣聊一聊,也无伤大雅,无人会追究什么。 这些故事在李玉宸和宁思贞以及袭宝珍耳里已是老掉牙的故事了,可在聂青婉耳里,却是很新奇的。 聂青婉去过百蚁国,但呆的不久,大概就两个月,基本没接触过百蚁国的任何百姓,战争结束后,剩下的安抚工作交给了朝廷,说是交给了朝廷,其实也就是交给了三公之一的夏谦,所以,聂青婉对于百蚁国的传说基本不知。 聂青婉听的津津有味,李玉宸却意兴阑珊地托着腮,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聂青婉问道:“宸妃怎么了?” 李玉宸道:“故事是好故事,但也不能一直讲故事听故事啊,多无聊。” 聂青婉笑了,搁下手中的杯子,问她:“那你想做什么?” 李玉宸坐正身子,问她:“你会打牌吧?大殷帝国很流行的摸方九。” 摸方九是一种牌戏,殷太后时期甚为流行,那个时候大大小小的官员,包括家中亲眷,无一人不因太后喜欢玩这个牌戏而亟亟钻研,虽然太后死了,可这个牌戏却没有从人间消失,依然繁荣在皇宫内外,大街小巷。 摸方九是聂青婉发明的,她当然会。 可以说,普天之下,玩的过她的人,还没出身。 身为太后,她会,可身为晋东郡主,她应该是不会的,聂青婉挑了挑眉头,说道:“我不会。” 李玉宸道:“没劲。” 聂青婉笑道:“但我学习能力强,你们玩着,我在旁边看着,看几局就能上手了。” 李玉宸不太相信地问:“真的?” 聂青婉道:“当然了,你要相信我的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李玉宸一下子振奋了精神,忙让宁思贞回她的香茗居去拿牌,宁思贞二话没说,带着香泽就回了香茗居,然后拿了牌盒就来了,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聂青婉怔住,看着面前李玉宸、宁思贞、袭宝珍、杨仪澜这四个姑娘如狼似虎的眼神,无语地想,别的后宫女子只想对皇上如狼似虎,她们倒好,窝在西苑,备受冷落,却似乎甘之如饴,对一副牌盒的热情完全超过了对皇上。 聂青婉眨了眨眼,看着李玉宸她们依次坐下,将牌摆好,一副‘我要大展拳脚,谁都别想挡我财路’的土匪样了,抿起唇角笑了。 位置都挑好坐下,李玉宸冲聂青婉说:“我们四人中,就属宁思贞最会玩,但素来我手气好,袭宝珍不上不下,杨仪澜是最不会玩的,可她又最爱玩,你看你坐哪里。” 聂青婉看了四人一眼,此时日上梢头,竹制的凉轩四周栽满了桐竹,枝叶繁茂,大片如花,挡住了一大清早就热辣辣的太阳,有少数日光的斑点洒下来,倒为清幽的凉轩增添了几许晶莹的波光,波光折射在聂青婉的一眉一眼上,酝出惊心动魄的美景,她笑着说:“就坐在杨仪澜身边吧。” 李玉宸道:“不该是坐在宁思贞身边吗?” 聂青婉道:“反正一左一右,我先跟宁思贞学,再看杨仪澜,这样就知道怎么打才能避开差牌了。” 李玉宸一怔,说道:“聪明。” 旁边的宁思贞打趣道:“娘娘,你一下子看两方的牌,切忌不许说牌啊。” 聂青婉笑道:“这是规矩吗?” 宁思贞点头。 聂青婉道:“那我坚决不说话。” 得了她的允诺后,四个人就开始玩了起来。 聂青婉安静地坐着,一边喝茶一边观看。 王云瑶和浣东浣西伺候在身边,三个姑娘也随着她一起看向面前的牌,王云瑶负责给聂青婉添茶倒水,浣东和浣西左右各拿着圆扇,给聂青婉扇风。 康心、香泽、闲玉、半玫四个宫女也伺候在一侧,端茶倒水,递水料点心,或是也拿着扇子为自家小主扇风,同时,也帮她们清算银钱。 走完三圈,第四圈的时候,聂青婉拉了一下杨仪澜的袖子,对她说:“我来给你玩一局。” 前三局,杨仪澜都是输的那一个。 聂青婉着实对她的烂牌技感到无语了,看都看不下去了。 杨仪澜一愣,问道:“婉贵妃看会了?” 聂青婉道:“大概比你强一点。” 杨仪澜一噎,而聂青婉的这句话引的其他三个姑娘全都哄然大笑,李玉宸笑道:“杨妹妹,婉贵妃是看不下去你那烂牌技了,你就让婉贵妃帮你打一局,也许她更差,你也可以趁机嘲笑嘲笑她。” 宁思贞看着聂青婉,笑着问:“婉贵妃真的会了?这才看了三局呢!” 聂青婉道:“半斤掺八两。” 三个姑娘又噗嗤一笑,杨仪澜也忍不住笑了。 袭宝珍道:“婉贵妃想玩,咱们就让她一局吧。” 聂青婉眉梢一掀,浅浅地笑了,她说:“你们不用对我手下留情,我也不会对你们手下留情的。” 说着,她提起裙摆站起身,杨仪澜只好也起身,把位置让给了她,然后自己坐在了她刚刚坐在的那个位置上,观看。 洗牌的时候宁思贞冲李玉宸道:“娘娘你手下留情啊。” 刚那三局,全是李玉宸在赢,她今日的手气似乎特别的好。 李玉宸笑道:“牌场如战场,这可是太后之前说的,你让我手下留情,莫不是想让我自杀?不行不行,都得拿出真本事。” 宁思贞笑道:“我已经使出浑身解数了。” 袭宝珍道:“那就是你今天手气太差了,不过,没关系,婉贵妃一会儿会垫底的。” 聂青婉道:“小心我让你们输到哭。” 一句话惹的三个姑娘都叽叽喳喳起来,说看谁把谁输到哭,就在这样热热闹闹你来我往的氛围里,牌声轰隆轰隆地响了一圈又一圈,然后聂青婉不单把之前杨仪澜输的钱给重新赢了回来,还额外赢了不少,对面的三个姑娘都输的锤头顿足。 李玉宸道:“婉贵妃还真是天才。” 宁思贞道:“我要拜你为师。” 袭宝珍道:“能不能手下留点情啊?我再输就真的要哭了。” 杨仪澜噗嗤一笑,说道:“我师父厉害吧?” 三个姑娘美眸一瞪,睃着她:“谁是你师父?婉贵妃都没开过口,何时收你为徒了?” 杨仪澜仰仰下巴,一脸自豪得意道:“婉贵妃在帮我打,当然就是带我的意思啊,既是带我,那必须是师徒啊。” 三个姑娘都拿袖子甩她:“歪理。” 聂青婉道:“往后有空我会多来陪你们玩的,到时候带你们一起飞。” 四个姑娘高兴之极,却不能再继续了。 太阳越来越高,凉轩里也越来越热,差不多也要到吃午饭的时候了,又结束一局后,李玉宸说:“不打了吧,进屋里坐会儿,眼看中午了,婉贵妃留在府里吃了饭再回吧?” 聂青婉想着今日无事,也就应了她。 只不过,玩的太开心,忘记向殷玄通知这件事,殷玄压根不知道,等他从御书房离开,回了龙阳宫,发现人不在后,问了李东楼。 李东楼自昨天殷玄要求近一个月都宿在宫中暗中观察王云遥后就守在龙阳宫了。 他没得到皇上允许,时刻跟在婉贵妃身边,故而,就守在龙阳宫没动。 今早婉贵妃离开他是知道的,但没敢拦。 殷玄问起了,他就回答了,还说婉贵妃是带着冼弼一起去的烟霞殿,这会儿又去了星宸宫,大概留在星宸宫吃饭了。 殷玄眉头皱起,带冼弼一起去的烟霞殿? 他不是说了,不准她去烟霞殿的吗,她怎么还去了。 去了就算了,偏又将冼弼带上了。 他吃饭前不是表明了态度不准她带冼弼吗?她完全没把他的话放在心里! 殷玄一想到聂青婉事事都想着冼弼,把他的话视作耳边风,气就不打一处来,她把他的话当作耳边风,又何尝不是把他当成了一股风,她的眼里,看到过他吗? 殷玄手指攥紧,呼吸又闷沉地喘了起来,他望着空荡荡的宫殿,心口撕裂般的疼,幽黑的瞳里泛起狂燥的猩红之气,这一刻,他只想囚禁她,让她永生永世只能呆在他的身边,连轮回都不能。 惊觉到自己竟然生了如此恐怖的想法,殷玄猛地抱住了头,进到宫殿里,找了个龙榻坐了下去。 他缓着内心里的情绪,闭上眼睛,压住内心汹涌而起的狂燥暴乱。 随海不明白好好的皇上怎么好像又不对劲了,似乎从今天在御膳房开始,婉贵妃跟皇上提到明贵妃,又提到冼太医,皇上就开始不对劲。 难道是因为这二人? 可这二人怎么能影响到皇上呢,明贵妃虽然以前受宠,可那宠也是因为烟霞殿,却并非因为她这个人,如今,明贵妃也过气了,应该影响不到皇上才是,冼太医就更加影响不到了,可早上那会儿,皇上还是为此而跟婉贵妃置气了,皇上什么时候因为别人而生气过? 那么,不是这二人,就是婉贵妃了。 是婉贵妃就好办呀。 随海心思一动,赶紧跨门进去,冲殷玄道:“皇上,婉贵妃每天一个人呆在龙阳宫里,除了眼巴巴地等着皇上外,她也没有事情可做,别的妃子也不敢来龙阳宫打扰她,她一个人,难免会苦燥寂寞,她才得了宠,自然想亲近一下后宫里的人,而后宫里头,脾气最好又最亲和的就是宸妃了,再加之婉贵妃是从西苑出来的,头一次中暑也是宸妃给她喊的御医,想来婉贵妃跟宸妃相处的挺好,这一苦燥寂寞,必然就会想着去星宸宫找宸妃聊聊天,大概是中午了,被宸妃留下了,婉贵妃又不好婉拒,就留下了呢!” 殷玄眉头微皱,单手支着额头,说道:“你不用为她说好话,她想在星宸宫用膳,不能派人通知朕一声吗?朕有说不让她四处走动吗?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但前提是,她得跟朕说一声,让朕随时知道她在哪儿。” 她眼巴巴地等着朕,明明是朕眼巴巴地回来,扑了个空。 再者,他是因为这个而生气吗? 殷玄猛地一甩龙袖,起身说道:“摆驾星宸宫。” 殷玄来到星宸宫,事前没派人通知,完全让星宸宫里的宫女太监甚至是主子们都措手不及,本来五个姑娘坐在膳堂里正在有说有笑地吃着饭,被人通知说皇上来了后,五个人都是一惊,慌忙搁了筷子,擦干净嘴角,在宫女们的搀扶中慌慌张张出来,迎接圣驾。 路上,李玉宸蹙眉道:“这大中午的,还是吃饭的时候,皇上怎么跑到星宸宫来了?” 聂青婉叹气:“希望不是来找我的。” 杨仪澜小声道:“很可能是来找婉贵妃的,婉贵妃今日留在星宸宫用膳,可有跟皇上说?” 聂青婉道:“没有。” 李玉宸道:“你可真行,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不派人去通知一声。” 聂青婉微皱眉,说道:“我忘了,你们也没提醒我呀。” 李玉宸一噎,她那会儿也没想起来。 宁思贞、袭宝珍和杨仪澜也没想起来,皇上从来不留宿她们殿,说是生活在宫里,其实跟独居差不多,哪里知道那么多规矩。 宁思贞见聂青婉皱眉了,连忙宽慰道:“皇上现在很宠爱婉贵妃,一会儿见了皇上,认个错,态度好一点儿,应该就没事了,你不用太担心。” 袭宝珍也道:“是呀,皇上是九五之尊,定然很爱面子,你不要让他落面子就行了。” 聂青婉道:“我倒没事,就是好好的一顿午饭,被搅扰了,扫兴。” 四个姑娘嘴巴一闭,纷纷瞪眼,心想,皇上都杀到门口了,你还在埋怨扫兴,你真是奇葩,这会儿不是该担心皇上生气,治你什么罪吗? 这才刚封妃,还没行大典呢,皇上一句话就能让你从天堂跌到地狱里去,你不想着等会儿怎么哄好皇上,还说扫兴! 别这么得瑟行不行? 看着很想让人揍一顿。 四个姑娘各自喘着气,被刺激到了。 还没走到门口,刚出主殿大门,就与已经走过来的殷玄碰上了,五个人齐齐行礼。 殷玄看着眼前的五个姑娘,视线一转,落在聂青婉身上。 原本,殷玄是该生气的,气她不听他的话,气她把冼弼看的比他还重,气她心里眼里都没有他,可所有的怒气和闷气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奇迹的就平息了。 见她低着头,正午的阳光火辣辣地照在她的身上,他眉心一蹙,上前就把她拉进了自己的御伞下。 聂青婉还没站稳,就被他搂住了腰,按在了怀里。 李玉宸、宁思贞、袭宝珍、杨仪澜皆低着头,不敢偷看。 王云瑶和浣东浣西也低着头,不敢偷看。 随海倒是飞速地看了一眼,主要是看殷玄的脸色,见他脸上的神色由冷转暖,由紧绷转为松弛,一路上过来都紧紧地抿着的彰显着怒气的薄唇也轻轻地扬起,似乎是笑了,他就知道,皇上炸起的毛又被婉贵妃给抚平了。 就那么抱一下。 哎,皇上你真是没出息到家了,至少得吻一下吧! 随海垂下头,也不敢看了。 殷玄搂住聂青婉的腰,伸出手掌在她额头擦了一下,擦到薄汗,他拧眉:“大中午的,出来怎么也不撑一把伞?” 王云瑶和浣东浣西一听,吓的立马跪了下去,磕着头说着一时没注意,请皇上恕罪的话语。 殷玄没管她们,只看着聂青婉,见她没有脸红中暑或是难受不舒服的现象,他心里才慢慢踏实,然后扭头让王云瑶和浣东浣西起身,再之后又问聂青婉:“还在吃饭吗?吃饱了没有?” 聂青婉道:“正吃着,还没吃饱,皇上来了,我们就出来迎接了。” 殷玄道:“朕也饿了,一块儿吃吧。” 李玉宸立马在前面带路。 杨仪澜、宁思贞、袭宝珍跟随在后面,丫环们又跟在小主们的后面。 再后面就是随海和李东楼,还有撑着御伞的两个禁卫军。 再之后就是宫女们了。 一行人去到膳堂,殷玄看了一眼吃到一半的饭桌,实在没胃口坐上去,就让随海到另一个厢房重新摆了一桌,他拉着聂青婉过去。 李玉宸赶紧让人去通知厨房那里摆菜,还好因为今天聂青婉在这里,厨房那里备的菜有多的,不然,皇上吃什么? 吃饭的时候殷玄什么都没说,吃完饭殷玄也没留下,带聂青婉走了。 殷玄来的时候是坐的马车,回去自然也坐马车。 靠在车厢壁上,他支着手肘看着对面的聂青婉,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起身,走过去将她抱起,靠在了她那一侧的龙榻上。 殷玄把玩着她的发丝,说道:“你今日去了烟霞殿?” 聂青婉道:“去了。” 殷玄问:“带冼弼去的?” 聂青婉道:“是带冼太医去的。” 殷玄道:“给明贵妃号诊了?” 聂青婉道:“号诊了。” 殷玄淡淡嗯了一声,似乎没生气,也没再继续追问下去,也没责备她不听他的话任意妄为,他只是倏地伸出手,扣住她的下巴,低头吻了下去。 很久之后,他松开她。 聂青婉用袖子狠狠地擦了擦嘴,瞪着他道:“以后不许吻我。” 殷玄沉着声音道:“不可能。” 聂青婉气的拿手指着他,很想吼一句:“你明明已经知道了我是你母后,还敢这么对我,你就不怕遭雷劈吗!” 可想是想,她却不敢真这样说,她气呼呼地瞪着他,除了指着他,似乎也没别的办法了。 聂青婉自认自己能摆平一切,却独独不知道该如何对待一个老是喜欢吻她的男人,当然,殷玄喜欢吻的很可能不是她,而是原本属于这个身体的主人华北娇,可她不是华北娇啊! 聂青婉真是心累。 千算万算没算到殷玄会喜欢上华北娇。 聂青婉收回手,气的一翻身躺在榻上,拿背对着殷玄,眼睛望向窗户外面了。 窗户在紧紧地闭着,她看不到外面的景色,却能听到后面的动静,听到殷玄走过来的声音,她一惊,又要翻身转过来,却被胳膊一伸搂在了怀里。 殷玄低声道:“你是不喜欢朕的吻还是觉得朕的吻技不够好?若是不喜欢,那就尽快喜欢,若是觉得是朕的吻技太差,那……” 他顿了一下,呼吸似乎也跟着椯了一下,低低地带着磁性僚人的声音说:“我们多练练,好不好?每天练习十次或是二十次,朕一定会有很大的进步,到时候,你一定会喜欢的。” 聂青婉冷着声音说:“你想得美。” 殷玄低笑,把她翻转过来,面对面地抱着,搂着她柔软的娇小的身子,满满的幸福与喜悦,他的下巴压着她的肩膀,轻声说:“朕想的还有比这更美的,你要不要试一试?” 聂青婉抿唇,不吭声,但脸色已经十分难看了。 殷玄哈哈地笑起来,笑的好不开怀,他把她的小脑袋从怀抱里拉了出来,看她柔柔的嫩嫩的脸,小巧的鼻子,红润的唇,还有如星辰大海一般漂亮而璀璨的眸子,那双眸子此刻正含着怒光瞪着他,嘴巴也嘟的老高,愤怒的脸彰显着一种恨不得一脚把他踹飞的样子。 可她踹不动他。 他的太后啊,无所不能,执掌天下,运筹帷幄,却手无缚鸡之力。 这一世,朕不欺负你欺负谁。 第61章 注定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殷玄低头又轻啄了一下聂青婉的唇,在她发怒前飞快地把她的头又压进了怀里,笑着说:“下午不要乱跑了,你父王母后还有哥哥昨日已经从晋东出发,张堪已经发了信来,他们一行人天黑前就会到达帝都,朕在宫里为他们接风,一会儿宁斋会带帝都怀城的房宅名录过来,你给他们挑选一处宅子,先安置,另外,内务府鳌姜也会带人来给你量身寸,赶制册封的袍服,大概要忙一下午,他们没来之前你先在龙阳宫休息。” 聂青婉没理他,但殷玄知道,她已经听进去了。 殷玄便不再说话,安静地拥着她,感受着马车渐渐前行,往他的龙阳宫而去,如同她回来的人生,也在慢慢的往他的怀抱里归属。 婉婉,你逃不掉的,这一次你回来了,你就注定了是朕的。 抱着心爱的女人晃了一路,殷玄心满意足,到了龙阳宫,从马车里下来的时候一脸笑意。 聂青婉铁青着脸,一下马车就冲进了龙阳宫。 王云瑶和浣东浣西一脸莫名其妙,但见主子进去了,她三人也赶快进去。 随海见殷玄高兴,他也高兴,虽然婉贵妃看上去不太高兴,但影响不到他,反正皇上高兴他就跟着高兴。 殷玄见聂青婉气哄哄地进了龙阳宫,他笑了笑,跟着进去。 穿过重重宫门,进到主寝室里,发现聂青婉已经躺下睡了,是不是真睡殷玄不知道,但他这个时候是万不敢打扰她的。 殷玄摸摸鼻子,站了一会儿,还是打算去御书房算了。 虽然他极想陪她一起睡,可又怕自己会对她动手动脚,刚在马车上他已经得到了很多,忍一忍,还是忍得住的。 再者,御书房里还有很多奏折没批完,一会儿他还想陪她一起选宅子,鳌姜来了后他也要陪她一起量身寸,其实他不用量,内务府那边有他身寸的记录,但这样的事情,他都想陪着她,一个都不遗漏,晚上他想亲自接见晋东王,所以,为了心中的执念,殷玄吩咐王云瑶好生照顾聂青婉后,带着随海去了御书房。 到了御书房,翻看折子前,殷玄让随海把李东楼喊了来。 李东楼来了后,殷玄道:“你去一趟烟霞殿,看今日冼弼有没有给明贵妃开药方,如果开了,拓一份回来给朕。” 李东楼应了一声是,转身就走。 等回来,手里拿了三张单子。 他把三张单子都呈给殷玄,殷玄接手后放在眼下看了看,随之交给随海,让他收好。 随海不敢马虎,立刻拿来一个带锁的盒子,将这三张单子锁了进去。 李东楼问殷玄:“皇上怀疑这药方有问题?” 殷玄道:“不知道有没有问题,但肯定不是普通的药方。” 李东楼诧异,抿唇道:“冼太医的医术并不怎么好,他开出来的药方,应该是极其普通的。” 殷玄笑了一下,说道:“单一个冼弼,确实开不出什么惊天泣地的药方,但若这药方是他身后的人开的,那就必然暗藏乾坤,朕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只能先保留着这药方,静观其变,你去通知王榆舟,让他每日三餐,在明贵妃将这药方服下之后,去给明贵妃号一次脉,如果发现明贵妃有危险,立刻来报朕。” 李东楼沉声应一声是,下去了。 他找到王榆舟,传达了殷玄的话,为此,王榆舟在每日三餐结束后都会去一趟烟霞殿,给拓拔明烟号脉。 到了下午未时二刻,殷玄终于将今天的折子看完,并处理完,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子,喊随海去内务府通知鳌姜,让鳌姜带人去龙阳宫。 随海去传旨的时候,殷玄一个人先回了龙阳宫。 聂青婉已经醒了,正坐在靠竹林那一片的花廊下看房宅名录,宁斋退守在廊下,王云瑶和浣东浣西都在聂青婉身边,陪她一起看。 殷玄来了后,三个婢女连忙退开。 殷玄往聂青婉身边一坐,伸手将她抱到腿上,问道:“选好了吗?” 聂青婉道:“还没有。” 殷玄将她圈在怀里,两手伸出去,帮她拿着房宅名录,与她一起看着。 大殷帝国的房宅名录不止一本,有好几万本,光帝都怀城的都不下一千本,宁斋不可能把一千本都拿来,房宅名录是根据州县乡排序的,每州每县每乡再按街道排,街道越多,房宅名录就比较多,或者说会比较厚,帝都怀城是上京,街道比任何一州都多,故而,房宅名录最多,也最厚,不过,很多街道都住满了,宁斋倒也轻松,就拿了二十五本尚没有住满的街道的房宅名录来。 但是,二十五本,也够多的。 好在,聂青婉刚刚随意翻了下,发现帝都怀城的街道都没有什么变化,那她选起来就容易多了。 再者,殷玄之前跟在她身边,又称帝这么多年,自也对帝都怀城的各个街道甚为熟悉。 故此,二人翻书,也只是假意翻弄,一盏茶的功夫二人就翻看完了十本书,剩下的十五本,正准备看,内务府那边就来了很多人。 殷玄道:“晚点再看吧,先量身寸。” 聂青婉没拒绝,搁下书,去量身寸,其实在聂青婉住进龙阳宫的时候内务府那边就来给她量过身寸,因为要给她做衣服,之所以再量一遍,那是因为后日大典对殷玄而言十分的重要,他给不了聂青婉皇后之位,那就要给她最好的一切,包括衣服。 故而,内务府就又来量一遍,以确保每个尺寸都精准到位。 殷玄也跟着去。 量完身寸,又是挑选布料的颜色、花色、材质等,这样的封妃大典,原本也只用做妃子的袍服就行,皇上就穿龙袍,可殷玄想要跟聂青婉办民间洞房的那一套礼仪,故而,还得另外做喜服,那么,就又要花时间挑选,这样下来,又耽搁了一个多时辰,等内务府那边忙完,聂青婉和殷玄也没闲下来,他二人又继续看房宅名录。 花了将近半个时辰,终于装模作样地翻完了。 殷玄问:“看上哪一处了?” 聂青婉道:“武华街的第二十号宅子。” 殷玄伸手把登记武华街的那一本房宅名录拿过来,翻开,找到第二十号宅子的页面,看着上面的图文以及宅子框架图,看完,他道:“确实是一处空宅。” 聂青婉道:“我要买下它。” 殷玄道:“朕来处理。” 一套宅子,他难道还送不起了? 聂青婉道:“不用,我自己买办。” 殷玄眉头微蹙,不大高兴地瞪着她,说道:“你有这么多钱吗?就算有,你要怎么出宫去跟此宅的拥有户交涉?”说完,加一句:“朕不会允你出宫的,你想都别想。” 聂青婉道:“晚上我父王母妃和哥哥们不是要到了吗?让他们去交涉。” 殷玄道:“在他们到达之前就得先把宅子买好拾掇好,不然,他们一路风尘仆仆,到了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没有,你舍得?” 聂青婉其实想说,她真舍得,又不是她亲爹亲娘,她醒来没几天又进宫了,压根跟他们没有感情,有什么不舍得的。 可这话能说吗? 当然不能说。 聂青婉道:“他们可以先住客栈,总不会连客栈都没了落脚地。” 殷玄无语,很想大展拳脚给她办点事儿,虽然知道晋东王一家子人不是她的亲生父母,可她如今用的这个华北娇身份,着实是人家的亲生女儿,他要娶她了,往后就是晋东的女婿,女婿为未来老丈人和丈母娘买一套宅子,那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再者,他想讨好她,她看不出来吗? 殷玄气的拿开房宅名录,对苦等在一边的宁斋说:“你去办,在晋东王一行人到达怀城之前办妥。” 宁斋笑着应了一声,连忙唤人将房宅名录搬走,下去办这一件大事了。 虽说买房子并不是大事,可此时在皇上眼里,这就是天大的大事,他可得办妥办漂亮了。 武华街第二十号宅子的目前拥有者姓张,叫张进涛,张进涛是张若水的大哥,张若水是陈间的妻子,陈间是陈亥的第三子,也是陈德娣的三叔,陈德娣的父亲陈建兴在家中排行老二,这么一层关系下来,陈家立马就知道了皇上派宁斋买宅子给晋东王一家人住的事情。 陈亥坐在书房里,脸上露着愁容。 陈津说:“爹,皇上当真太宠爱这个婉贵妃了,这可真不是好事儿。” 陈璘说:“宠的这么明显,有点儿像做样子给别人看的。” 陈间眉头微挑,问道:“做给谁看?” 陈璘道:“我哪知道皇上是想做给谁看,就是觉得他宠的太过火了,有点儿让人恐怖,他之前也十分宠幸明贵妃,却没有像这般,做的天下人尽知,似乎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有一个婉贵妃,是他的心头宝,他愿意把一切都给她似的。” 陈建兴道:“倒没有五弟你说的那么夸张,但有一点儿五弟说的没错,皇上着实很喜爱这个婉贵妃,所以我们以后少惹她,不过,她独居后宫的时候,我们确实也惹不到她,想惹也无处下手,如今晋东一家人来了,她的软肋就来了,她可以呆在后宫里享受着皇上的宠爱,做什么事皇上都护着,可她的家人就不行了,晋东属遗臣,哪怕如今有婉贵妃护着,可一旦行了差池,那就是灭族的大罪。” 陈亥抬头,看了陈建兴一眼,说道:“你说的没错,后宫女子的命运本来就与母家牵连,婉贵妃住在宫里头,有皇上护着,我们拿她没办法,可华府一家子人就不行了,他们初来帝都,应当很多规矩都不知晓,犯错,在所难免。” 陈津、陈璘、陈间一听,一同笑了。 陈津道:“爹和二弟看的通透。” 陈亥道:“今日他们一行人到达帝都,皇上晚上还要设宴,这皇宫的宴席一散,明日不定有多少人登门拜访巴结奉承呢,虽说我们不用去巴结奉承他们,但也不能一个人也不去,少不得落人口实,这样,你回去跟长媳说,让她明日带着老二媳妇还有老三老五媳妇一起去趟华府,凑个热闹。” 陈津笑道:“儿子明白。” 陈亥便挥手,让他们都下去了。 宁斋办妥宅子一事就回了宫交差,并把钥匙交到了殷玄手中,殷玄拿着钥匙,问道:“府里都打扫妥当了?” 宁斋道:“全部都收拾妥当,保准焕然一新。” 殷玄问:“府匾换了没有?” 宁斋道:“换了,以前写的张府,现在换成华府了。” 殷玄点点头,说:“办得好。” 宁斋笑道:“谢皇上夸,若没事,那臣先下去了?” 殷玄挥了挥手,宁斋见了个礼,退身出门,走出去,看到迎面走过来的聂青婉,他立刻趋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聂青婉看他一眼,问道:“你与宁思贞是什么关系?” 宁斋答:“宁美人是臣的嫡妹。” 聂青婉哦了一声,转回头,往前走了。 进到寝殿后,看到殷玄端坐在一张方榻上,手上捏着一串钥匙,极有兴致地把玩着,她没上前,绕到另一边坐在榻上,让王云瑶和浣东浣西把刚刚去御花园里摘的花都拿花瓶插上,摆在窗户和桌子上,她脱了鞋子,上榻,拿书看。 殷玄见她不搭理他,想着她定然还在恼他强硬地为她买宅子一事,他抿了抿唇,起身,朝她窝着的榻走去,王云瑶和浣东浣西即刻见礼。 殷玄低头,看了一眼她们手中捧着的花,各色各样的都有,颜色姹紫嫣红,又鲜艳欲滴,明显是刚刚才摘过来的,原来她从寝宫离开,是去摘花了。 她以前无聊,或者说想出气的时候,也会摧残御花园,不知道今日的御花园被她摧残成什么样了。 殷玄收回视线,去到榻边。 聂青婉没看昨日的那本书了,她换了一本,殷玄又凑过来要抱她的时候她把书本一合,扭头看着他,说:“你要是再抱我,我今晚就跟我母妃一块睡,反正我很久未见她了,想她的紧,她定然也很想我,巴不得我跟她睡出去。” 殷玄伸出的手就那般的僵在了半空,幽黑的视线与她对视了半天,最终把手收回。 他闷闷地坐在床沿。 聂青婉又重新扭回头,拿起书本,继续看,翻了一页,见殷玄不起不挪,屁股扎了钉似的,她将书反扣到榻上,收腿往后坐起,说道:“你今日大半天都在陪我,等会儿我父王母妃和哥哥们进宫了,你也没时间抽身了,趁这会儿人还没来,你去看看明贵妃吧。” 殷玄猛地一抬头,瞪着她:“朕要去哪,不用你管。” 聂青婉道:“我着实也不想管,可我看到她,就想到了自己,我今日的风光大概就是她昨日的,而她今日的惨淡很可能就是我的未来,想到这里,我真没办法见你如此无动于衷,你曾经不是很宠爱她吗?” 殷玄道:“你也说了,那是曾经。” 聂青婉道:“所以,皇上是如此喜新厌旧的人吗?” 殷玄抿唇,面无表情道:“我与她的事情,你管不着。” 聂青婉道:“是管不着,但我总得提醒皇上一声,做人,要讲良心,如果一个人连心都没了,那他就不是人了,明贵妃伺候你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曾经也那般宠爱她,没道理看都不去看她一眼,你这样做,会寒了天下人的心。” 说完,又补充一句:“而且,太过忘恩负义。” 一句忘恩负义,让殷玄的瞳孔急遽一缩,心脏狠狠地抽痛了起来。 她是在借着拓拔明烟之事而指桑骂槐的骂他。 他听得出来。 殷玄想,朕没有忘恩,亦没有负义,朕只是自私的想要拥有你。 殷玄又想,是寒了天下人的心,还是寒了你的心? 在朕杀你的那一刻,你就已经寒心了吧? 你培养朕多年,朕却恩将仇报,将你斩杀,你在骂朕没良心,在骂朕不是人,可你不知道,杀你,朕心痛难受,不杀你,朕更摧心噬骨,你永远体会不到那一种无力的绝望,爱而不得,得而即灭。 殷玄垂头,攥紧了手指,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眼内悲伤满溢的痛苦。 他站起身,沉默地走了,走出一步后又转身,将手中的钥匙甩给了聂青婉,本来是想拿这串钥匙讨她的欢心,可她能欢心吗? 她对他,有心吗? 聂青婉没接钥匙,钥匙从腿上滑落,掉在了地上,因为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没有重响,只有轻微的声响,聂青婉听到那轻响,垂头往下看去,看到那一串钥匙,她没捡,她拿起书,继续看,可就是没办法再集中精神。 她气的将书一放,鞋子也不穿,走了出去。 走出去后让宫女们拿了剪刀,对着外面的花草树木就乱剪一通,吓的宫女们跪了一片,大气也不敢喘,不知道这位祖宗怎么就生气了。 王云瑶将地上的钥匙捡起来,收好,又把花和花瓶全都递给浣东和浣西,她跑出来,抱住聂青婉,惊道:“娘娘,你在做什么!” 聂青婉不理她,一把把她掀开,继续剪,剪剪剪。 她如今杀不了人,还剪不了这些死物了? 她发狠地剪着。 王云瑶被她推倒在地,正准备起身,旁边走来一双侍卫的靴子,王云瑶正准备抬头,身前却落下了一大片阴影,接着就有人蹲了下来,她抬头一看,是日夜守在龙阳宫的李东楼。 王云瑶微微眯眼,这几天,李东楼日夜不停地监视她,就连她熄灯睡了他也没放过,如果她感知的没错,他夜夜都宿在她的屋顶。 怎么没冷死他。 哦,正是七月的盛夏,不冷,那怎么没热死他?蚊子没咬死他? 王云瑶垂眸,撑着手臂要站起来,反倒被李东楼伸手拉住了,他攥着她的手博,一边将她拉起,一边关心地说道:“没事吧?” 男人有力的指腹不动声色地从她的手博处移动,按在了她的武脉上。 王云瑶心一惊,立刻甩开他,说道:“我没事,多谢李统领,不过,男女授受不亲,下回还请李统领避一下嫌。” 李东楼冷笑,武脉发达,蓬勃有力,果然是个高手,那一天在冷宫墙头上消失的黑衣人绝对是她,以他的轻功居然没追上她,可见此女,当真深藏不露。 李东楼收回手,按在佩剑上面,淡淡说道:“不会有下次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 他去找殷玄,向殷玄汇报。 王云瑶却觉得大事不好了,哪里还管聂青婉在没在生气,一把抓住她的手,把她往屋内狠狠地拽,拽进去之后嘭的一声将门关注,转身,一脸沉凝地说:“被李东楼摸出来了。” 聂青婉剪了好大一会儿花草树木,杀气终于降下去,她扔掉剪子,拍拍手,问道:“摸出什么了?” 王云瑶指着自己的手膊:“摸到我的武脉了。” 聂青婉挑眉。 王云瑶道:“他知道了我深藏武功,这会儿定然去向皇上汇报了,若是皇上追究下来,你我不保不说,还会连累晋东,晋东王刚到上京,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聂青婉一脸平静地道:“慌什么,他就算知道了也没有证据,只凭猜测是没法抓人的。” 王云瑶蹙眉:“可以后做事就束手束脚了。” 聂青婉眯眼道:“没关系,以后多的是人为我锦上添花。” 这句话王云瑶没听懂,聂青婉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就当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还跟以前一样,不要慌张,自乱阵脚,知道吗?” 王云瑶瞪了她一眼:“跟你一起进宫,就没一天安生。” 聂青婉笑道:“太安生的日子你也过不习惯吧?好了,帮浣东和浣西去插花吧,我父王母妃还有哥哥应该快来了,这么高兴的事儿,不拿花点缀一下怎么行?我想你哥哥肯定也来了,晚上好好聚一聚,难得这么团圆喜庆的日子,你可别愁着一张脸,来,笑一个。” 王云瑶拍开她的手,又瞪着她一眼,去帮浣东浣西插花了。 殷玄在御书房听礼部侍郎刑九严汇报晚上宴席的种种安排事宜,李东楼来了后,殷玄就让刑九严走了,李东楼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殷玄冷俊的眉头一掀:“哦?”他道:“果然是她。” 李东楼道:“正是此女。” 殷玄道:“朕知道了,那最后一个关键人物,定然就是冼弼,冼弼住在宫外,出入宫里又十分方便,那个荷包肯定是他带出去的,荷包带出去的当夜,王云瑶也出了宫,但那天不是你值班,她就没有暴露,第二天她易容成挑货郎,将荷包卖给了马艳兰,回来的时候被你逮着,就没敢再出宫,这件事情冼弼定然有参与,但幕后之人又不想牵连他,就没让他参与到荷包一事上来,这件事,肯定都是王云瑶在做,原本她若不暴露,肯定要再次出宫取回荷包,然后毁尸灭迹,这样完全就神不知鬼不觉了,只是可惜,她被发现了,那么就不能再出宫,所以,荷包定然不是她取走了,而是宫外人。” 李东楼问:“会是何人,冼弼?” 殷玄屈起手指,点着桌面,摇头说道:“不是他,如果是他,深入一调查就能把他查出来,但你去查了,刑部也去查了,完全没查出他有任何异样,所以,是旁人。” 那个旁人一落地,殷玄的指尖也跟着一落。 一指重音之后,殷玄忽然闭了闭眼,茅塞顿开地说道:“聂北。” 李东楼大惊:“怎么会是他?” 殷玄也不愿意相信是他,但必然是他,太后回归,以华北娇的身份入宫,势单力薄,冼弼能为她用,是因为一开始冼弼就知道了她的身份,甘愿为她肝脑涂地,可旁人并不知道,也就不可能为她效劳,纵观整个大殷,整个帝都怀城,能被她所用之人,定然出自聂家。 她是聂家人,想要出示一种信物来让聂家相信她回来了,进而帮她,轻而易举。 而聂家四十九道排行里,唯聂北出自刑部,且位居尚书,有十六阎判之称,他很清楚如何避开所有耳目取回脏物,故而,必然是他。 那么,那一个证明她身份的东西,必然在聂家。 所以,聂家也知道她回来了吗? 也在等他的圣旨吧。 哼,朕就偏不给。 殷玄站起身,袖袍一拂,回了龙阳宫,他找到聂青婉,不由分说地把她按在榻上,吻了起来,不管她如何反抗挣扎,他都死死地箍住她,让她动弹不得。 这一次,你休想再凌驾在朕之上,朕要你做朕的女人,而不是母后。 这一次,朕要做你的天。 聂青婉没有武功,前一世没有,这一世也没有,前一世她是太后,身边有任吉和殷玄两大高手,谁敢近她身?没人敢,自也没人敢对她如此。 可这一世,她不再是太后,成了殷玄的妃子,当真无力控制这样的事情发生。 殷玄是多么的爱她呀,那种爱甚至超过了一切,从他决定杀她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对她的爱变态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他已经没有路可走,他只能迎着黑夜无限前进,失去了她,他也失去了一切,他的世界,已没了任何光明和色彩,连生命都在枯萎,他原本是想就这样孑然一生的。 可她又回来了。 那他怎么能放手呢? 这样抱着她,吻着她,是他梦寐了多久的,期盼了多久的! 殷玄本只想惩罚一下她,可吻着吻着就不受控制,今日在马车上他就很想很想她,想占有了她。 这会就更加的想。 聂青婉大惊大骇,推着他的头,往外大喊:“王云瑶!浣东!浣西!” 王云瑶和浣东浣西平时都是近身伺候她的,但每回殷玄一来,她三人就会自觉地退下去,这会儿正在门外,听到里面聂青婉撕心裂肺的大喊,三个人面上一惊,提起裙摆就要往里冲,却被随海以及李东楼拦住了。 别看随海只是太监,可他的武功,也不弱。 王云瑶虽然也有武功,武功还挺高,可她不敢暴露啊,只能跺着脚,盯着那道门,火烧眉头。 浣东和浣西也不敢妄动,红着眼眶,喊着:“娘娘,奴婢们进不去。” 聂青婉等不来救援,又见殷玄猩红着眼,一副要生吞了她的模样,尤其,他撕扯她衣服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刚从牢笼里放出来的饿了好几年的野兽。 那副模样,着实吓到聂青婉了。 她大概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惊怒之下,她扬地手臂就朝殷玄的脸上狠狠地扇了去—— “啪!” 一掌过后,四周都安静了。 殷玄的右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出了一道很深的五指印,可见那一掌扇的有多重! 确实够重,几乎拼尽了聂青婉浑身的力量。 她气的发抖,指着他:“滚!” 殷玄没滚,右脸被扇的别到了一边,嘴角都渗出了一丝血,但他没有动,就维持着那样的姿势僵硬了半天,这才缓缓转头,伸出舌尖将唇边的血渍卷了进去,然后盯向胆敢扇他巴掌的女人。 殷玄很气,不知道是气龙威扫地还是气她抗拒他的宠幸,他一把按住她,冷冷地说道:“你搞不清你现在是谁,嗯?” 聂青婉眯起眼角,明明不是同一张脸,可眼角眯起的瞬间,殷玄还是看到了她眼中锐利腾飞的龙气。 他心腔一颤,下一秒,就听见被他摁压在床榻上的女子说:“我让你滚。” 殷玄看着她,死亡一般的冷冷的注视,很久很久之后,他突地咧开唇角,笑了,只那笑,看上去并不友好,带着绝决冰冷之意,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有本事,你就让朕挨不了你身,没本事,那就乖乖承欢,朕想要你,就一定得到,不管用尽什么办法,做尽何种事。这一巴掌朕记下了,在朕掠夺你的那一天晚上,朕会加倍还回来,你打的朕有多狠,朕就让你有多疼!” 说完,他摸了摸脸,心里咒骂,混帐,还真疼。 殷玄冷着脸把聂青婉抱起来,去了龙床,见她衣服已经不成样子了,他起身去给她拿衣服。 聂青婉坐在龙床上,气的想拿剪刀把他的某个地方给剪了,刚刚,他是不是就用那个在抵着她? 殷玄拿了衣服来,往她脸上一扔,说道:“自己穿。” 聂青婉冷声说:“让王云瑶进来。” 殷玄抱臂站在那里,凉凉地看着她,面无表情道:“要么自己穿,要么朕来给你穿。” 聂青婉不会自己穿衣服,可殷玄会,她出身富贵,嫁的富贵,当太后的那些年更是风光无限,穿衣服这样的事情,哪可能自己做?她一辈子都没自己穿过衣服,都是别人伺候的,但殷玄就不同了,他打小没人伺候,被聂青婉收养后前期只是一个杀人工具,所有事情都是自己亲力亲为,后来被封为帝王,有了人伺候,但穿衣服的本事却没忘。 殷玄自知聂青婉不会穿衣服,说这话,无非就是让她向他低头。 她虽回来了,却还以太后的身份隔阂着他,还想凌驾在他之上,她妄想!他就要让她认清她现在是谁,他要打落她的神骨,让她降为凡人,心甘情愿的陪着他。 聂青婉不愿意低头,殷玄就偏要让她低头,两个人一时僵持着。 好在,没有僵持多久,门外传来随海高扬的声调,他说:“皇上,晋东王一行人已经入了怀城,张堪已带人往宫中来了。” 殷玄微微蹙眉,说道:“朕知道了,让张堪先带人到会盟殿,朕稍后就带婉贵妃过去。” 随海应了一声是,下去传话。 李东楼严阵以待,继续守住门。 殷玄看了聂青婉一眼,走上前,拿起衣服要为她穿,见她又要挡,他冷道:“今日你别想谁能进来伺候你,如若你不让朕穿,那就自己穿,反正等会儿要见的又不是朕的爹娘,他们等多久都与朕无关,好好的宴席要是因此而黄了,让朕被天下人耻笑,朕就拿他们问罪。” 聂青婉咬牙狠狠地骂道:“卑鄙无耻。” 殷玄淡淡道:“知道就好,朕的本色就是这样,以后少这么惹朕。”他抖了抖衣服,说:“胳膊伸开。” 第62章 活该 为钻满1000加更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聂青婉不得不把胳膊伸出来,承受着这样惹人恼火的恩宠。 殷玄见她配合了,心情就好了,不是看她不爽他才爽,实在是她老是抗拒他的样子让他极为难受。 殷玄先是脱了聂青婉身上不成样子的衣服,做这样动作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并没往下看,也没瞪他,他就大胆了,脱了外衣,又脱里衣,实在是里衣刚也被他撕乱了,看着她身上的惨样,他想,他刚刚有那么……呃,饥渴可怕吗? 他不知道,他刚那个样子,何止是饥渴可怕啊。 简直就像一只吃人的野兽。 里衣脱了以后,殷玄就看清了那一片风景,他呼吸顿沉,眼睛发黑发绿发幽,盯在那雪白的肌肤上面,浑身血液逆流。 聂青婉这个时候清冷地睇了他一眼。 只一眼,就把他浑身的慾火给烧熄了。 他垂着头,一副丧气的模样给她将里衣穿好,再穿外衣。 待一切妥当,他又拿了药膏出来,给她涂抹着嘴唇,他做这些的时候聂青婉都没反抗,全程任由他服务,今日他没咬破她了,虽然那个时候他着实有些魔怔了,一心想要霸占她,好在,他伤过她的唇一次后,记忆深刻,哪怕又因为她而魔怔了,还知道不咬伤她。 没有伤口,只是有些红肿,擦了药,休息一夜明天就会好。 给聂青婉处理完,殷玄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的脸,蹙眉忧愁,这么明显的一道巴掌印,要怎么遮?不遮的话,顶着这样的脸出去,不得被笑死? 他堂堂一国之君…… 殷玄气闷地往聂青婉脸上狠狠地瞪了一眼,喊了随海进来。 随海已经把话传给张堪了,张堪正带人去会盟殿,随海进来后就向殷玄汇禀了这事儿,刚抬头想问一句:“皇上传奴才进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还没问出来,一抬头,看到殷玄蹙着眉头,一脸头疼的样子,再看他的右边脸颊,啊,那是什么,五指印! 随海大惊,一个箭步冲上前,惊恐地问:“皇上,你的脸怎么了?” 殷玄道:“没事。” 随海道:“都红了!怎么会没事!看着像是被人扇的。” 殷玄冷瞪着他:“你说有人敢扇朕?” 随海连忙道:“不不不,不是,奴才不是这个意思。” 可是,真的就是五指印。 皇上以为他眼瞎吗? 他眼神好着呢。 这么明显的五指印,谁看不出来? 不过,皇上说不是别人扇的,莫非是他自己扇的不成? 不可能呀。 谁这么傻,自己扇自己。 皇上更不可能了。 那不是皇上自己,定然就是别人。 想到这个屋子里还有谁,再想到刚刚婉贵妃尖叫着喊王云瑶和浣东浣西的声音,随海默默地暗忖,莫不是皇上霸王硬上弓,惹怒了婉贵妃,所以,被婉贵妃扇了巴掌? 呃,极有可能。 那,皇上得逞了没有? 吃了一巴掌,却没得逞,那得多憋屈。 随海默默地转动着余光,想去看龙床,殷玄察觉到他的视线,冷声道:“往哪儿看?” 随海吓的眼神一收,垂头道:“没。” 殷玄冷道:“看了不该看的,朕挖了你的眼珠。” 随海立刻缩着肩膀,盯着自己的脚尖,哪里都不敢看了,可脑中却在想着,大概真没得逞,不然,皇上不会火气这么大,可没得逞,凭白地受了一巴掌,还没办法出气,憋着气自受,那皇上你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殷玄道:“过来给朕看看,脸上的印子怎么遮掉。” 一旁早已经收拾好,正准备出去的聂青婉听到了这话,一下子没忍住,笑了出来。 殷玄顿时大怒,猛地一转身,冷瞪着她:“你还敢笑,给朕闭嘴!” 聂青婉没闭嘴,她仰起下巴,冲他哼一声:“活该。” 殷玄额头青筋直蹦,那模样,似乎下一刻就会冲上去将聂青婉掐死。 可殷玄没动,就那般冷冷地看着她。 聂青婉不畏不惧,原本要往外走的身子往他的方向一转,凑上前,看了一眼殷玄右脸上的五指印,笑道:“好好涂一涂吧,也许遮的住,不过,这么重的痕迹,怕难遮呢。” 说完,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 然后一路笑着走出了寝宫。 殷玄虽然生气,却又十分的无奈,只看着那么一道背影,听着那样的笑声,他就什么气都散了。 他忽然摆了摆手,冲随海说道:“罢了,不用管了。” 随海惊愕:“可是,皇上这般出去,有失体统。” 殷玄道:“无妨,今日只是家宴,又没旁人,晋东王也不敢取笑朕。” 随海强烈建议:“皇上,宣个太医过来看看吧。” 殷玄道:“不必。” 他让随海给他换了衣服,就那样顶着一张五指印的脸,出去了。 出去后看到聂青婉在院前的御花园里摘花,侧脸印在周遭的宫灯下,柔和而美丽,她大概因为他此刻正苦恼着那个巴掌印而偷乐,唇角如那绽放的花朵一般,笑的特别放肆。 那一片御花园,已经没几朵花了,要么全被她摘了,要么全被她剪坏了,今日她拿剪刀毁他龙阳宫御花园里花草树木的事情他可是听李东楼一字不差地说了,她真是有够淘气的,当太后的时候这样坏,当妃子的时候还这样坏。 她不知道花草树木也是有生命的吗? 可她这样坏,他却爱的不行,他是不是更坏? 殷玄走过去,看了一眼聂青婉手上的花,好像是七月幽兰,他从她手中取了一朵,别在她的发髻间,又拨弄了一下那发髻上的蝶翼流苏,手从她的发梢摸上她的额头,又俯身吻了一下,这才拉住她的手,说道:“走吧,去会盟殿。” 聂青婉抬头看他的脸。 殷玄道:“晚上你亲自给朕上药。” 聂青婉咕哝:“你就是活该。” 殷玄紧了紧她的手,想着朕确实活该,七岁遇上你,朕就逃不出你的手心了,任由你这么的欺压朕。 殷玄面无表情地转头,喊随海去传御驾过来。 等御驾来了,殷玄抱着聂青婉上了马车,然后往会盟殿去了。 随海、李东楼、王云瑶、浣东和浣西都跟上。 再之后就是宫女太监以及侍卫和禁卫军,浩浩荡荡,也跟着御用的马车一起,去了会盟殿。 此时的会盟殿驻进了很多禁卫军,领头的是张堪,张堪之前跟冼弼去过一次晋东王府,那一次是随冼弼一起给晋东郡主看病,当时晋东王府的人对他很客气,晋东王、晋东王妃以及晋东世子看上去也都是极随和之人,这一趟护送他们来帝都,路上虽说是他在照拂他们,却也得了他们很多照拂。 张堪对这一家子人的印象还是挺好的。 如今,皇上又如此宠爱婉贵妃,往后这一家人,怕会水涨船高啊。 张堪一脸笑意地对晋东王说:“皇上就来了,晋东王先喝杯茶,歇一歇,这一路赶马,您肯定也累了。” 晋东王华图说:“多谢。” 张堪说了句客气,就带着人先行守在门外。 宫女们陆续上来奉茶,华图坐在那里,寸声不吭,袁博溪倒是冲端茶而来的宫女们和蔼地笑了笑,但也什么话都不说,华州正与谢包丞和谢右寒以及王云峙说话。 谢包丞小声道:“皇上传旨,让你们一家人来宫里头,却没让我们来,我们这般候在这里,会不会不妥?” 华州轻掀眼皮,说道:“你若觉得不妥,可以先行离开,反正皇上这会儿又没来。” 谢包丞一噎,小小地瞪了他一眼。 谢右寒道:“哥,你就不想看看郡主跟王云瑶妹妹吗?这么怕死,那你来怀城干嘛?” 谢包丞伸手揪他:“臭小子,让你瞎说,哥是怕死的人吗?” 谢右寒感受着手背上不轻不重的力道,笑道:“那你就喝茶赏景看美女,虽说四周都是宫女,可这些宫女也是从美女堆里千挑万选进来的,模样精致着呢,多看,少说话,小心隔墙有耳。” 谢包丞伸手拍打一下他的头,没好气道:“知道隔墙有耳还说这么大不敬的话,宫里的女人,就算是洗衣局的奴婢,那也是皇上的人,哥敢看啊?” 谢右寒撇撇嘴:“看看又不犯法。” 谢包丞笑着又打他一下:“那你好好看,有喜欢的让婉贵妃赐你。” 谢右寒一噎,站起身,换到王云峙旁边坐着了。 谢包丞笑。 华州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王云峙道:“来了。” 他说完,眼睛往门外看了去。 华州、谢包丞、谢右寒也纷纷抬眼,往门外看去。 但哪里有人,一个人都没有。 华州问:“皇上来了?” 王云峙道:“嗯,马车在行进,快到门口了。” 如果说王云瑶的武功深不可测,那王云峙的武功就是出神入化,只可惜,武功再好也没用,最终还是被大殷灭了。 那一场战争,王云瑶和王云峙都没有参与,当时参与的是王家家主,也就是王启之,那个时候,王启之是绥晋北国的战将,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可他遇上了殷玄,便一世英名扫地,他成了殷玄的手下败将,且武功尽废,那以后,王家就从武坛上滑落下去,无人再去关注,亦无人再去搭理,像殷玄这样的大忙人,华府他都不关注,更别说王府了,故而,他并不知道,王云瑶和王云峙身怀绝学。 当然,如今,他已经知道王云瑶是个厉害的高手。 虽然知道的有点晚,却并不迟。 王云峙武功纵绝,凭内力听到了御用马车的声音,不一会儿,会盟殿的门口果然传来了骚动,然后马车穿过宫门口,一路行至主殿门前。 马车歇下的时候,随海对门外高叫:“皇上驾到,婉贵妃驾到。” 华图、袁博溪、华州、谢包丞、谢右寒、王云峙立刻起身,到门外接驾。 他六人跪在那里,头低着。 宫女们将御用马车的帘子掀起来,因为是晚上了,没有太阳,也就没有遮御伞,帘子掀开,殷玄拉着聂青婉走下来。 走到半中,他站在那里,看着跪在马车下方的六个人。 眼睛一个一个的看过去,最后停在了华图身上。 殷玄道:“今日来的人,似乎比朕想像的要多。” 第63章 福气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华图惶恐,伏低着脑袋说:“谢家两位公子打小就跟北娇很投缘,听说北娇得了圣宠,也想跟着来贺贺喜,臣便带上了,王云峙是想进宫看一看他的妹妹,故而也来了,若皇上责怪,便怪罪臣吧,与他们无关。” 殷玄没理会他那句怪罪的话,只波澜不惊地问:“哪一个是王云峙?” 王云峙上前一步,低声说道:“回皇上,在下是。” 殷玄看了他一眼,冲一边的李东楼使了个眼色,李东楼上前,正欲伸手去探王云峙的武脉,一直不说话的聂青婉轻声开口,说道:“站的累。” 她扯开殷玄的手,要走下去。 殷玄眉头一皱,在她刚跨出一个脚步的时候伸手一掳,掳住她的腰,将她打横拦腰抱起,挟在怀里,说道:“累的话就不用走路了,朕抱你进去。” 说完,直接抱着她下了马车。 经过那六人的时候,甩一句:“都起来吧。” 六个人慢慢站起来。 李东楼因此也错过了探测王云峙武脉的机会,不过,没关系,是龙是虫,早晚会显真身。 李东楼按住佩剑,跟着往里面进,经过王云瑶身边的时候,他似乎听到了一道很轻很轻的轻蔑声,那声音在说:“狗奴才。” 李东楼朝王云瑶看去。 王云瑶面无表情,正抬着步子往前走,仿佛刚那三个字是他的幻听。 但是,怎么可能是幻听,定然就是她说的。 李东楼抿唇,冷冷地哼一声。 华图、袁博溪、华州、谢包丞、谢右寒、王云峙站在那里,看着前面高大尊贵的男人抱着女人进屋的样子,六人神色各异。 随海见他们杵在了那里,笑道:“赶快进去吧,这个时辰正是吃晚饭的时候,皇上和婉贵妃肯定都饿了。” 六人于是赶紧提步,进了门。 进去后也不敢坐,就站在那里。 头也不敢抬,就低着。 聂青婉已经被殷玄放置在了椅子里,并不是单纯的椅子,而是一个舒服的凉榻,殷玄坐在最上首的龙椅里,聂青婉在他右手下方的位置,见华图他们进来了,殷玄就让他们坐。 六个人这才敢分别坐开。 坐好后,六个人就抬起头了,这一抬,目光纷纷一惊,第一眼,先看皇上,看到了皇上右脸上血脂一般的五指印,再一眼,看到聂青婉,她的唇红肿可疑,六人震惊地一对视,脑中同时想着莫不是婉贵妃打了皇上,而皇上轻薄了婉贵妃? 不对,何来轻薄之说,皇上宠幸婉贵妃,那不是天地正道吗? 那么,皇上脸上的五指印哪里来的? 若真是婉贵妃扇的,皇上就这么的忍了? 婉贵妃为何要扇皇上巴掌,她不知道这是以下犯上吗! 华图手心开始冒汗,眼睛一对上殷玄的脸就立马错开,实在不敢看,看一眼就觉得惊心,本来要开口跟殷玄说一句恭喜的话,可因着这样的震惊,大脑一时失灵,卡壳了,故而,倒让殷玄先开了口。 殷玄道:“朕让晋东王一路颠簸过来,是想让你和王妃为朕和婉贵妃主持婚礼,这个婚礼在册封大典之后,所以,要委屈晋东王先住在帝都怀城了。” 华图连忙站起身,惶恐道:“这是臣的荣幸,哪里来委屈,皇上可别折煞老臣。” 殷玄笑道:“坐着吧,不必拘礼,也不用如此讲究,说一句话就非要跟朕见个礼,这是家宴,礼数可以作废。” 一句家宴,说的华图又是一阵心惊胆颤。 他慢慢地坐下去,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坐在那里垂眸不语的聂青婉,实在想不通,女儿何德何能,能得皇上如此眷爱。 心里一百个问号,却无人给他解答。 袁博溪也是。 华州、谢包丞、谢右寒、王云峙又何尝不是? 但他们资辈小,完全没有跟皇上讲话的资格,皇上不开口跟他们讲话,他们也不敢乱说,就坐在那里,看宫女太监们陆陆续续地往桌上摆膳。 聂青婉坐在那里也不说话,安静的像块木雕。 晚膳摆好后,殷玄动筷,其余人也跟着动筷,吃饭的时候,殷玄不说话,聂青婉不说话,华图他们自也不说话,一顿饭吃的战战兢兢,谁都没有吃饱,唯聂青婉和殷玄吃饱了。 吃饱后殷玄拉着聂青婉,带着华图一行人出去散步,消食。 这个时候,华图他们稍微没那么紧张了,因为这个时候的皇上看上去并不是皇上,而是一个寻常的男人,牵着自己妻子的手,跟家中人一起散步聊天。 殷玄脸上一直挂着笑,虽然那神圣的右脸上出现了极不和谐的符号,可他浑身上下透着极为亲切的气息,让人紧绷的神经一散。 殷玄对华图和袁博溪说:“婉婉给你们在怀城挑选了一处宅子,出了宫让李东楼带你们去,钥匙在婉婉身上,一会儿让她把钥匙先交给李东楼,到了府上,再让李东楼把钥匙交给你们。” 华图和袁博溪一起说道:“谢皇上,谢婉贵妃。” 殷玄笑了笑,看着聂青婉,说道:“想不想与你母妃单独说会儿话?” 聂青婉眯眼,想着这话听上去怎么像是要把她支使走似的? 聂青婉看了一眼旁边的华图,大概猜到殷玄要与华图说事,便应道:“当然想的,我与母妃分开都有一个月了。” 殷玄道:“那你跟晋东王妃一起去吧,朕与晋东王也说点儿事。” 聂青婉挑挑眉头,应了一声是,带着袁博溪走了。 王云瑶和浣东浣西跟着离开。 王云峙见状,也请旨跟了去。 华州、谢包丞、谢右寒进宫都是为看聂青婉的,她一走,他三人自也请旨跟着离开,殷玄统统准了。 等身边静下来,殷玄转身,往前面的凉轩小池走。 华图惴惴不安地跟上。 到了池边,殷玄背手站在那里,看向池塘里迎着月光而万丈盛开的荷花,白的,红的,粉的,争相傲立枝头,伴着那宽大的高低错落不齐的藕叶,形成独特的夜色奇景。 月色清幽,染了一地清幽的凉色。 他站在那里,半天没吭一声。 华图心头开始冒汗,突听前方的男人来一句:“华爱卿。” 华图即刻应声,抬步上前。 殷玄道:“朕很感谢你与王妃生下了郡主,又抚养她长大,没有你们,也没有她的到来,作为父母,朕想你们定然很爱她。” 华图低声道:“自然是很爱的。” 殷玄道:“朕也很爱她。” 华图一惊,倏地抬头,就看到殷玄转过了身,那双见证了多少黄沙枯骨,俯瞰了多少江山城池,盛载了多少血腥杀戮的眼睛里此刻装着温情,坦露无遗地看着他。 华图心尖一软,轻声说:“能得皇上如此深爱,是小女的福气。” 殷玄道:“不,这是朕的福气。” 华图无奈地笑了笑,说道:“皇上这么说,老臣真不知该怎么回了。” 殷玄道:“朕爱她,也不想她受任何伤害,如今她得了圣宠,必然会惹来旁人的嫉妒,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虽然朕自认能守护好她,可终怕有个万一,要是有你们在身后照拂就好了,可你们远居晋东,若真有了事,远水解不了近火啊。” 华图一听,当即就问:“皇上的意思是,让臣一家人搬离晋东,住在怀城?” 殷玄道:“全凭华爱卿的意愿,你们不愿意来,朕也不勉强。” 华图心情激动,一个跪地下去,说道:“臣当然愿意。” 殷玄笑着上前,把他扶起来,说道:“住了下来,也得有个差事,现在朝中正缺一位刑部尚书,以爱卿的能为,当之无愧。” 华图以前是绥晋北国的王,治理整个江山,能力还是有的,如今担任一个刑部尚书,也确实当之无愧。 华图皱眉道:“臣可以吗?” 华图虽然是遗臣,可对大殷律法还算熟悉,大殷帝国有明文律法规定,凡遗臣,皆不能入朝为官,他们可享荣耀,却掌握不了实权,但皇上刚说,让他担任刑部尚书! 华图震惊。 殷玄不浅不淡道:“朕说可以,那就是可以。” 华图当现就跪下去,说道:“臣当然愿意,只是臣怕皇上为难,无法向朝臣们交待。” 殷玄看着他,说道:“朕无需向他们交待,若是寻常时候,朕任命你为刑部尚书,定然会遭到朝臣们的反对,但现在,不会。” 华图没听懂,殷玄也不打算给他解释,反正聂青婉也会跟他解释,他早晚会明白,这个时候,大殷帝国的大臣们都不愿意接刑部尚书的差事,能有一个人顶上来,不管这人是谁,他们都会大力赞成,在他们心里,谁这个时候担了刑部尚书的职差,谁就是倒霉蛋。 华图是华北娇的父亲,是晋东遗臣王,如今华北娇被封为婉贵妃,可谓如日中天,不管是后宫的妃子们还是前朝的大臣们,都对此颇有微词,但都不敢触怒殷玄,亦不敢说上一句大不敬的话,只能漠然接受。 这个时候再封华北娇的父亲为刑部尚书,不惹得朝臣们大乱才怪了。 再者,华图还是遗臣之王,那就更加不会被朝臣们容纳了。 可偏偏,殷玄封的不是别的官,是此刻所有大臣们都不敢接的刑部尚书,那么,即便朝臣们心中不满亦不愿意接受,也只能接受。 华图并不知道如今的大殷帝国朝中无人敢接刑部尚书的职位,也不知道皇后中毒一事,亦不知道殷玄这一个决定藏着怎样讳莫如深的心机,他见殷玄圣旨如山,又似乎完全不担心他担了这个官职后没办法面对众大臣们,华图心里只有高兴,哪可能会再拒绝? 如果华北娇不封妃,华图还不是很愿意当官,他与妻子女儿和儿子们在晋东地区享受逍遥快活在的日子就行了,可华北娇封了妃,华图就不得不为华北娇的往后打算。 后宫的女子,若无母家依附,迟早会落的一败涂地。 华图原是一国之王,深知后宫的险恶。 华图连忙叩首道:“臣愿意为皇上分忧,臣接旨,臣谢皇上。” 殷玄笑着又把华图拉了起来,说道:“华爱卿接了旨意,那往后刑部的大大小小事情,全仰仗华爱卿操劳了,爱卿一定要禀公办理,不能徇私。” 华图道:“皇上放心,臣一定守好岗位。” 殷玄拍拍他肩膀,既然事情说完了,殷玄也不跟华图在这里逗留,直接转身去找聂青婉了。 华图也跟着去。 随海暗自砸舌,心想,皇上可真是宠爱婉贵妃呀,为了婉贵妃不被伤害,竟然要培养她的母族! 皇上这又是在布什么局? 随海看不懂,亦想不通。 他当然看不懂想不通了,他那一颗普通平凡的脑袋,若是能猜透殷玄在想什么干什么,那就不用当奴才了。 聂青婉带着袁博溪去了另一处风景之地赏荷,没了皇上在身边,所有人都自在了很多,袁博溪拉着聂青婉的手,上下打量着她,泪眼盈盈,却又泪中含笑,说道:“见你气色好,脸色好,想必身体已经养好了,你从晋东王府离开的时候,娘可真担心你。” 聂青婉笑道:“娘不用担心,女儿现在过的很好。” 袁博溪道:“娘看见了,皇上很宠你。” 想到皇上右脸上的惊心五指印,在看向女儿肿厚的唇,左右看了看,见华州、谢包丞、谢右寒、王云峙都在,实在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女儿有没有跟皇上圆房这样的话来,也没敢问皇上那脸是怎么一回事。 倒是谢包丞,素来什么话都敢讲,他搓了搓手,问聂青婉:“郡主,皇上那脸上的痕迹哪里来的?不会是你给扇的吧?” 华州抬手就冲谢包丞打了一下。 谢包丞瞪他:“打我做甚?” 华州道:“饭前不是说了吗,耳目众多,别在宫里头乱说话。” 谢包丞嘿嘿笑道:“你尽管放心,若真是郡主打的,皇上没计较,就说明不计较了呀,我就只是好奇。” 谢右寒也好奇,跟着问:“当真是郡主打的?” 聂青婉哼一声,说道:“打一掌还轻了。” 袁博溪吓的立马伸手去捂她嘴。 华州蹙眉道:“你这胆子越发的大了。” 谁说不是呢,当聂青婉亲口承认殷玄右脸上的那个五指印是她打的后,不光华州认为她胆子忒大了,就是袁博溪、谢包丞和谢右寒以及王云峙都认为她的胆子大出了天了。 皇上都敢打! 如此这般恃宠而娇,早晚会死的很惨。 袁博溪是晋东王妃,可之前是一国之后,深知后宫女子太得瑟太招摇之后的下场是什么,她拉着聂青婉的手,苦口婆心地说:“你现在虽得宠,却不能太恃宠而娇,自古以来,女子以色侍君,色衰而爱驰,得宠的时候不笼络人心,不安已守份,大胆妄为,等失宠的时候就是千夫所指,众人都巴不得上去踩两脚,不会雪中送炭,你一个人在宫里头,娘实在是忧心,你当谨记娘的话,切勿再这般放肆。” 聂青婉挺乖,认真地道:“女儿记下了。” 袁博溪这才松了一口气,好在,女儿是个听话的,应该拎得清轻重,她挺欣慰。 又说了一会儿话后,袁博溪累了,从昨天就赶路,舟车劳顿,没能睡上一个好觉,今天赶到皇宫也没停歇,刚刚饭也没吃饱,浑身都不舒坦,她道:“我歇一会儿,你们年轻人去说会儿话吧。” 聂青婉见她累,也不打扰她,带着华州、谢包丞和谢右寒以及王云峙走了。 他们几个人一走到无人的地方就叽叽喳喳开了。 谢包丞一脸崇拜地看着聂青婉,说道:“郡主,你真是我的偶像,皇上都敢打!” 华州又朝他头上拍一掌。 谢包丞这次不回瞪他了,笑着摸了一下头,双眼亮睛睛地看着聂青婉,好像此刻的她在他眼中变成了巨人,那眼中的神情看的谢右寒直蹙眉头。 谢右寒伸手,将谢包丞拉过来,说道:“哥,你这样会吓着郡主。” 谢包丞道:“郡主连皇上都敢打,如何能被我吓着,你尽瞎说。” 他说着,又想朝聂青婉跟前凑,却被谢右寒拽住了胳膊。 谢包丞想着自己的二弟心仪郡主,那他就给他挪个地吧,谢包丞顺势往后退了一步,靠在一个凉亭的柱子上,左右欣赏宫内的风景。 谢右寒看着聂青婉,说道:“一月不见,显得漂亮了。” 聂青婉跟谢右寒不熟,没办法与他做出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样子,更加没办法像以前的华北娇那样与他打趣热闹,以前的华北娇如何与他们相处的,聂青婉也不知晓,她不会强迫自己去迎合任何人,于是说道:“大概是身体养好了的缘故吧。” 谢右寒神情微怔,眼中略有失望,大概因为她这么正经生分地与他说话。 可情绪刚低落下去,又听聂青婉说:“我本来就长的好看。” 带了点小埋怨与小自得,还有一丝不要脸的自夸,让谢右寒眼中立刻渗出了笑意,他道:“确实,郡主本来就长的好看,只不过,太自恋了不好,你要谦虚点,以前在晋东,你可以称第一美女,但入了大殷皇宫就不是了,别得了宠就认为自己的姿色天下无敌,君王的恩宠,时刻伴着凶险,你要悠着点。” 聂青婉道:“我明白的。” 谢右寒道:“听说你封妃,没什么送的,就把这个送给你吧。” 谢右寒伸手从袖兜里掏出一个镯子,镯子非金非银也非玉,倒像是铁制,不过表面处理的很好,光滑细腻,还有喜庆的花纹装饰,只颜色看上去有些古怪,像褪了漆的旧铁器。 聂青婉好奇,伸手接过来看了看。 谢右寒道:“是用一把短剑做的,你把两边卡扣打开看看。” 聂青婉之前也见过很多奇形怪状的饰品,她当太后的时候很多人为了巴结她,都会绞尽脑汁地弄一些别人没有的东西来,像这种带着暗器的饰品也有很多,只是,鲜少有人用这么廉价的铁器打造送来,都是用一些极为贵重的材质。 这倒是头一回,收的礼物如此廉价。 不过,看着廉价,里面的情义大概很重。 应该是谢右寒亲手做的,而且,如果聂青婉没猜错,这把短剑,必然是他随身所携带的。 聂青婉将镯子的两边拉开,果然看到一头是鞘,一头是剑,只是处理的很微妙,让人一眼瞧去压根看不出来这是一把短剑,比以前的工匠们处理的可隐秘多了。 聂青婉走到一株大树前,拿短剑砍了一根树枝,入口锋利,一刀即断。 聂青婉挑眉,说道:“好锋利的剑。” 谢右寒道:“你当心点用,备着防身的。” 一旁边的华州道:“原本右寒给你备这个礼物,哥哥不太赞同,但宫里凶险,遇到保命时刻,这个东西确实派得上用场,你就收着吧。” 王云瑶走过去,从聂青婉手中拿过那短剑,左右看了一番,笑着抬头,瞅了谢右寒一眼,说道:“这不是你一直很宝贝的小伙伴吗?就舍得这么毁了,送给娘娘?” 谢右寒低咳一声,说道:“再宝贝也是死物,哪有活人重要。” 他说完,虚虚地看了聂青婉一眼。 聂青婉笑着从王云瑶手中重新把短剑拿过来,套在手上,卡成了手镯样子,然后说道:“我很喜欢,谢谢。” 一句‘我很喜欢’,让谢右寒精神备增,脸上的笑容越发的大了。 王云峙看着,轻挑眉梢。 华州倒是什么反应都没有,走上前,拉着聂青婉说:“哥还是那句话,别像在晋东王府时那般胆大妄为,这里是大殷皇宫,什么鬼魅魍魉都有,你一个人在帝都,哥哥实在不放心,所以哥哥打算留在怀城,谋个差事,若实在没办法得个一官半职,那哥哥就在上京做生意,总之,哥哥得离你近一些,时刻要知道你的消息,不然,难以安生。” 聂青婉听着华州如此担心她,又为了她做了如此多的打算,心里很感激,大概真是血缘的关系吧,她忽然眼眶一阵湿热,她本不是多愁善感之人,素来冷心又铁面无情,可此刻看着这个一脸忧容担心着至亲妹妹的哥哥,饶是聂青婉冷心冷情,也不免心有触动,她笑道:“哥哥想留下来,妹妹当然很高兴。” 华州道:“那哥哥就留下了。” 坐在那里歇息的袁博溪道:“就是不知道皇上会不会同意。” 聂青婉转头看向袁博溪,说道:“这个娘不用担心,若娘和哥哥都打算留下,女儿自有办法说服皇上。” 袁博溪道:“还是不要惹事儿了吧?” 聂青婉不应。 立在一边欣赏风景的谢包丞笑道:“依郡主目前的得宠情况来看,只要她说了,皇上就一定会答应,王妃你就无须多顾虑了,难道你不想留在怀城,留在郡主所在的地方?” 袁博溪叹道:“我当然想,只是……” 后面的话没说完,华州打断她,说道:“娘,你若怕给妹妹惹麻烦,晚上跟爹回去商量一下,儿子是一定要留下来的。” 袁博溪道:“也好。” 谢右寒道:“如此,我们也能留下吗?” 一直不说话的王云峙接话道:“留与不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得皇上的批示。” 这句话说的没错,大殷帝国征服了许多小国,囊括了很多遗臣,若每一个地区的遗臣之邦都来了帝都,那可能会引起骚动,故而,大殷有明文法律规定,遗臣之民,只能住在被封之地,没圣旨传召,不能入帝都,违者,以谋逆罪定论。 聂青婉道:“你们若想留,我晚上跟皇上说。” 谢右寒笑道:“我要留下。” 谢包丞一下冲过来,举手报名:“我也留下。” 王云峙看着王云瑶,说:“哥哥也留下来吧?” 王云瑶道:“那家中父母怎么办?” 王云峙道:“家中仆人众多,晋东之地有皇权守护,不会出事,父母自也是安全的。” 王云瑶看向聂青婉。 聂青婉想到刚刚下马车的时候殷玄示意李东楼去探王云峙的深浅,因为怀疑了王云瑶,进而对这个王云峙也有了防备,这件事,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不过,王云峙的武功远在王云瑶之上,想必以后用得上,留在上京,对她来讲,是一桩好事。 聂青婉道:“留下吧。” 王云峙点点头,伸手摸了摸王云瑶的脑袋,温柔地笑了笑。 既然都打算留下了,那有些事情就不能再瞒着。 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聂青婉也就没提最近宫里头发生的事情,只是陪着袁博溪在亭里坐了下来。 华州、谢包丞、谢右寒、王云峙、王云瑶都跟过去。 几个人坐在那里喝茶,聊天。 一时,笑声充斥。 殷玄和华图找到他们的时候,正看到他们在玩接掌游戏,此游戏是原绥晋北国皇室独有的乐子,称为三连拍,一来锻炼人的反应力,二来锻炼人的智力,三来就是灵活度了,这是一个集益智与休闲于一体的游戏。 开始由一人伸出一个指头说出一个字,这个字说完,参与游戏的人就可以抢着往后接,规则是,伸出两个指头,得说两个字,这两个字还得是由前一个字引申的词,伸出三个指头,就得说三个字,这三个字也得是前一个字所引申出来的词,不能随便说,字与指头不能有差,有差了就会受罚。 当然,并不是说第一个字说完,就一定得接两字,再接三字,必须是一二三这样的顺序,这没有限制,若在开头的第一个人说出了一个字,后面的人可以说三个字,也可以说两个字,但必须遵守规则,那就是说三个字的时候,你得伸三个指头,说两个字的时候,你得伸两个指头,且,不管是三个字还是两个字,都得是由第一个字引申过来的词语,不然,就是犯规,也要受罚。 那么,第二个人接了连拍之后,第三个人就必须由第二人所连拍出来的词灵活应变,若第二人接的是三个字,那第三个人就必须砍掉两个字,独留一个字作为下一步的引字,砍的那两个字不能含前一次出现的那一个字,不然也是犯规,而且指头一定得与字数相同,错了也要受罚。 反正就是一个字,两个词,三个词这样交替变化,说出来的字的个数须得与伸出来的指头一致,到三就要砍掉两个字,到二就要往上加,变成一了,就继续往后加,加二或加三,随意。 这样的益智连拍游戏一旦玩上就会上瘾,因为谁都不想输。 华北娇以前是经常玩这样的游戏的,可聂青婉从来没玩过,好在,她聪明伶俐,一开始没敢加入,看了两圈后就完全明白了,开始抢赛,她一上场,王云瑶也跟着上场,袁博溪看着心痒,也加入了游戏队伍里。 原本三个大男人玩的挺没劲,后来又加入了三个女人,游戏就变得烈火朝天。 亭子里时常传来笑声、闹声,还有幸灾乐祸的声音。 一会儿:“右寒,你又输了,你这不行呀,老是给郡主放水,该打。” 一会儿:“郡主,你也太狠了,这个字如此刁难,你让我们怎么接?” 一会儿:“哈哈哈,终于把郡主你给逮着了,来,给你画一络胡子,保准把皇上吓的心一哆嗦。” 不用看,说这话的一定是谢包丞。 殷玄站在树影遮挡的亭外,听着里头的笑声,闹声,里面还夹杂了聂青婉的咒骂以及大笑,偶尔还有几声她输了不要脸地扯皮耍赖的声音。 殷玄默默地抿了抿唇,心里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什么滋味都有。 原来她也有这样的童性。 殷玄提步,沿着一排树影,往凉亭走去。 华图在后面跟着,真是着急呀,这些人,想玩等出了宫再玩不行,没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容得他们在这里胡闹吗? 华图很想弄点响动出来,让那些人警醒些,可皇上就在前方呢,旁边跟着随海,后面又不远不近地跟着李东楼,他哪敢做小动作。 如此一来,殷玄刚走过树影,能一眼瞧见那个凉亭了,就看到一幕让他十分不爽的情形。 聂青婉正被谢右寒环着,嘟着嘴,一副不乐意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任由她身后的男人给她的头上插了两片绿叶子。 堪堪正正插在他出龙阳宫前,为她插兰花的那个地方。 那么一刻,殷玄深深地觉得他的领土被别人侵犯了,他寒着脸走过去,众人一惊,慌忙退身行礼,谢右寒也赶紧退离开聂青婉,垂头行礼。 殷玄满身煞气,目光阴沉可怕地盯着聂青婉头上的那两片叶子,手一伸,拔了,辗碎。 当粉末从殷玄的手掌心里飘下来,谢右寒心一惊,觉得自己干了一件蠢事,他只想着快乐了,压根忘了,如今的郡主,已属皇上的女人了。 聂青婉轻蹙眉头,看了一眼殷玄怒气极盛的脸,说道:“玩游戏输了,这是惩罚,与冒不冒犯没有关系,你别怪罪谢右寒。” 殷玄看向她的脸,漂亮的嘴唇上方,鼻子下端的位置,也被他们贴上了树叶,两边对开,跟个八字胡子似的。 殷玄骤然一阵无奈,伸手将那两片叶子拿开,环着她的肩膀说:“如果真喜欢玩,下次朕陪你玩。” 聂青婉道:“就这会儿无聊,打发打发时间。” 殷玄低低地嗯了一声,余光扫向谢右寒,三分阴沉三分凉寒还有四分杀意,可他没有治谢右寒的罪,也没有口头责骂他,就如同聂青婉所言,这只是游戏,他若在这里计较,显得太小肚鸡肠也太没品,他虽然极讨厌别的男人动她一分一毫,可也不会惹她不快。 再者,他若真要动谢右寒,也不会在这里。 殷玄搂紧聂青婉,对华图道:“时候不早了,晋东王回去吧。” 华图立刻应声。 殷玄把李东楼喊来,让他送华图一家人回华府。 李东楼离开前找王云瑶拿华府的钥匙,王云瑶掏出钥匙递给他的时候,他一把攥住了她的手,王云瑶是练武之人,被人侵犯,本能的反应就是用内力去震开,李东楼却一下又松开了她,低笑道:“王管事,好内力啊。” 之前殷玄把钥匙甩给聂青婉的时候聂青婉没接,钥匙掉在了地上,是王云瑶捡起来收好的,她没有带在身上,就在殿里放着。 这会儿取钥匙,也在殿里。 故而,周遭只有她跟李东楼。 王云瑶眯眼,面无表情地说道:“李统领,上一回我都说过了,男女授受不亲,你上回也说了,不会再有下一次,那你刚刚是做什么?你这样有意思吗?摸我脉搏就算了,现在又来摸我手,你别以为你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就能老是对我动手动脚,下回你敢再碰我,我就要告御状了。” 李东楼额头微抽,自上而下地将她打量了一遍,一脸嫌弃地说道:“你以为我想摸你。” 王云瑶哼道:“最好是没有。” 李东楼一噎,想着我摸谁也不会摸你,若不是你跟你家主子心怀不轨,我能多看你一眼吗?也不掂量掂量你是老几。 李东楼收起钥匙,抿唇说道:“你很清楚我为什么要对你这样,告诉你,有我在,你休想使什么坏。” 说完,李东楼不再看她,转身就走了。 王云瑶掏出帕子,狠狠地擦着被他握过的那一只手。 擦完还觉得皮肤上留着被他侵犯的强烈气息,她直接舀水搓洗,洗了很久,把那股感觉洗下去之后,她擦干净手,然后出门。 本以为李东楼走了的,却没想到,他居然等在门外。 王云瑶一愣。 李东楼冷瞥她一眼,说道:“走吧。” 王云瑶抿唇,却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回了会盟殿。 等他二人回了会盟殿以后,华图一行人就向殷玄和聂青婉辞别,辞别完,分分钟就走了。 宫门口早就备好了马车,一行人上了马车后,李东楼带着他们去了武华街的二十号华府。 下了马车后,李东楼将府内的所有钥匙交给了华图,并说道:“房屋的地契在婉贵妃那里,这套宅子,终身为你们所有,但是,不得转卖。” 华图接过钥匙,说了一声‘是’之后李东楼就向众人虚拂一礼,上了马,回宫复命。 殷玄知道华图一行人安全到了华府后就让李东楼下去休息,他拉着聂青婉,去沐浴。 一开始聂青婉不知道殷玄是拉她去沐浴的,直到走到了龙阳宫里面那个人工开凿的温泉池边,她才倏然一惊,扭头瞪着殷玄,说道:“皇上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殷玄倒直白,坦言道:“洗澡。” 第64章 多虑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殷玄说的波澜不惊,好像这是一件普通的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可这话听在聂青婉耳里,多么的震惊! 聂青婉倏地甩开他的手,说道:“你洗澡拉我做什么,我没有伺候过人沐浴,更加伺候不好皇上,还是让随海进来吧,我出去喊他。” 她说着,转身就要走,却被殷玄扣住手,扯进了怀里,他低笑道:“朕知道你不会伺候人,也没想让你伺候,拉你来这里,是让你陪朕一起。” 聂青婉轻轻攥紧手,说道:“不用,大热的天,泡什么温泉,没病也得泡出病了,我还是去用木桶吧,洗的凉爽些。” 说完,她又想走,又没走成,殷玄两手紧箍着她的柳腰,气息慢慢的变得灼热,他嗓音微暗,磁性地在她耳边僚起:“不会生病的,相信朕。” 聂青婉不干,挣扎着一定要出去。 殷玄哄骗了半天,见她压根一个字没听进去,只一心挣扎着逃离,殷玄哪里肯啊,这些时日的相处,他已经越来越不满足,想跟她共同经历更多美好的事情。 殷玄着实没办法了,只好一把抱起聂青婉,衣服也不脱,就那样跳到了温泉池里。 好在,这个温泉池殷玄泡了很多年,对这里的水深很是了解,没有撞到自己,亦没有撞到聂青婉。 只不过,衣服没脱,着实有些不舒服。 入了水,聂青婉就被殷玄丢开了,他看了她一眼,见她浑身湿透,发丝紧贴着脸,一脸的水汁四溅,她正恼恨地伸手抹开脸上的水珠,整个人立在水中央,像极了她头顶飘下来的那株美丽的幽兰。 殷玄笑着脱掉衣服,不欺她身,就怕她反感地走了。 他倚靠在一侧的池壁上,微仰起脸,说道:“今天朕跟晋东王提及了让他担任刑部尚书一职的事情,他答应了,明日朕会颁下任命召书,如此一来,你父母和哥哥就都能留在怀城了,你若想念他们,随时能宣他们入宫,若想回府看看,朕也能陪着你。” 聂青婉刚将脸上的水珠擦干,正想着是就此留下,还是直接走人,尚没决定好,就听见了殷玄的话语。 听完,她微眯起了眼睛,以她强大的信手玩弄权谋的太后之心一下子就破解了殷玄下这布棋的用意,她冷冷一笑,倒不急着走人了,也往旁边的一侧池壁上一靠,与殷玄各占据一半天地,那样的气势与从容,指点江山般的运筹帷幄之态,勾起了殷玄内心深处越发滚烫的爱。 他想,怎么办呢,你越来越让朕喜爱,也越来越让朕没办法呼吸了。 朕想从你身上获得生存的氧气,不管用什么方式。 聂青婉靠在那里,半支着额头,似笑非笑地盯着殷玄:“大殷帝国律法言明,凡属遗臣,皆不能入朝为官,定月觐见,以示归服之心,除却定月觐见的日子,一律不能踏入帝都半步,如今你不单宣了我父母进京,还给他们买了宅子,如今又要封我父王为刑部尚书,你就不怕惹来朝臣们群谏,惹得朝纲大乱吗?” 殷玄笑道:“大殷帝国的朝纲,还不会因为一个遗臣而大乱。” 聂青婉抿唇,呵,真是有够自信。 聂青婉道:“皇上如此抬爱我的家人,我除了高兴还是高兴,只要皇上不为难就好。” 殷玄道:“朕不为难。” 聂青婉不应话,垂头脱着衣服。 殷玄的眼神顷刻间就变了,他倏地从池壁处起开,搅动着浪花,来到她的面前,忍着吞咽的嗓音,低沉道:“朕来脱。” 说完,不等她应答或是反抗,手伸出去就将她抱住,然后如狼似虎地……正准备上手。 却被一双小手轻轻拦住。 殷玄高贵的眉头一蹙。 聂青婉不咸不淡不急不缓道:“皇上这火气太旺了,泡温泉不合适,我倒觉得你得去冷水里浸一浸,或者,宣个宫妃过来吧。” 殷玄按住她的头,俯下去就吻。 实在是忍够了。 不吻一下他会气绝身亡。 一吻结束,他抵着她的唇,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干的话:“朕今年二十八岁。” 聂青婉眉头微掀,波澜不惊道:“皇上是想表达什么,说你年轻有为,二十八岁就当了皇上,实力卓著,令人敬佩?” 殷玄道:“不,朕想说,朕正值血气方刚。” 聂青婉往下看了一眼他的身体,颇为苟同地点了点头:“确实挺刚。” 殷玄察觉到她视线落在了哪里,只觉得那里越发的疼痛难受,而且不受控制的在变大,他耳根子微红,一脸的尴尬,抱着不是,松开又舍不得,可又实在无法忍受她那样的眼神看他,最后只得狼狈转身,闷闷地趴到另一边的池壁处降温去了。 他将身子背转过去后聂青婉就方便洗澡了,她无视他此刻肯定有点儿想钻地缝的尴尬,一边给自己搓澡,一边火上浇油地说:“皇上正值年轻,有所需求很正常,后宫的女子那么多,也就不要放着当摆设了,适当的拿出来用一用,身为皇帝,不能只想着自己的快乐或是不快乐,治国是一件大事,可为皇族绵延子嗣也是大事,两边都不能耽误。” 殷玄原本在闷闷不乐,听了她的话后双眼一亮,又猛地转过身子,这一转过来就看到了极为诱人的一幕,他越发觉得慾火焚身,但他没动,就用着强大的自制力压制着,声音沉的有如深潭:“你觉得朕该要孩子了?” 聂青婉无视他打量的视线,继续做着自己的动作,那样的风轻云淡,仿佛他这个人根本不存在,直接就将殷玄的慾望给浇熄了,她总是知道该怎么让他心凉。 殷玄不满地抿嘴。 聂青婉道:“不是我觉得,而是身为帝王,就该为皇室开枝散叶,越多越好。” 殷玄目光深深地锁着她,轻声说道:“好,只要你不嫌累。” 聂青婉抬头,微微不解,正准备问他这话何意,殷玄却是转过身子,上了岸,往外去了。 他今夜是没办法再泡这个温泉了,更没办法再与她一同沐浴,本来是想让她方寸大乱,却惹得自己狼狈逃窜,当真是一遇上她,他就没了出息。 殷玄出去喊了随海,让他备冷水木桶。 勉强降下火气后,换上睡衣,他让随海给他脸上涂药。 原本是要让聂青婉给她涂的,但刚刚经过了温泉池那一遭,他怕受不了她的伺候,还是随海来妥当。 随海取了药膏,给殷玄带着五指印的那张俊脸均匀地涂好药,然后说:“皇上,可以了。” 殷玄问:“明日起来,看不到了吧?” 随海笑了笑,说道:“这是上回王太医开给婉贵妃抹唇用的,那天那么破的伤口,一夜就结了痂,想来这药效是很强的,皇上今天这张脸没破,只是有五条印子,明日起来,必然就看不见了。” 殷玄听后,放心地冲他挥了挥手,躺下睡觉。 等聂青婉洗好回来,殷玄已经睡着了,姿势偏向一边。 聂青婉便从另一边上床,合衣躺在床上,也睡了。 第二天殷玄照常在寅时三刻起来,这个时候聂青婉也一样的没醒,他睁开眼,看着被自己圈在怀里的女子,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幸福无比地亲了一下她的额头,然后拂了帘子起身,又将帘子重新放下,把龙床遮的严严实实,不让她的半丝发丝露出来。 随海进来伺候殷玄更衣,观察了一下殷玄的脸,发现那五个痕迹果真消完了后他高兴地对殷玄说了,殷玄嗯了一声,倒没多大的意外,穿好衣服就去了金銮殿。 当封华图为刑部尚书的圣旨传遍金銮殿,金銮殿又一次轰动哗然了。 但轰动是轰动,哗然是哗然,大臣们虽然交头接耳哄哄闹闹地吵了半天,却不敢对着殷玄说一个不字。 一来他们不敢,二来也深知如今这个刑部尚书的职位是个烫手山芋,没人敢来接,皇上把这个位置给了华图,他们应该松一口气才对。 可想到华图是遗臣王,那口气没松下来就又提了起来,但提起来了也不敢往外撒啊,于是,只能怀着这样不上不下难以吐出又难以入喉的气息自个闷着。 等罢了朝后,陈亥又拦住了李公谨,说道:“李大人,你看吧,前面你不劝解皇上,皇上就越发的不可收拾了,这才刚封妃,大典还没办,就开始封荫其家人,你是知道的,大殷律法有明文规定,遗臣之地的所有人都不能入朝为官,可皇上为了婉贵妃,什么禁忌都不顾了,先是让她住在龙阳宫,这又让遗臣之王官居二品,照这样的形势走下去,这往后,指不定会变成什么样呢。” 李公谨垂头,他也为今天皇上封华图为刑部尚书一事而震惊,但震惊归震惊,他却越发觉得皇上的心思深不可测了。 如今刑部尚书没人接管,却不能让它一直空缺着,时间长了,很可能会出事。 会出什么事情李公谨不知道,但若是长久没人来顶这个职位,那么很可能到了最后,聂北会成为那个众望所归之人。 可皇上不可能让聂北出来,故而,就封了华图。 如此一来,所有事情都解决了。 虽说华图是遗臣王,在大殷的律法上他是被禁止入朝为官的对象,可如今这个刑部尚书没人敢接啊,故而,大臣们即便对此有异议,也不敢强出头,只能认命地接受。 而封了华图,婉贵妃也会高兴,那皇上就等于博美人一笑了。 华图虽当了刑部尚书,却又不得不受制于两件悬案,是,这两件悬案如今看着被皇上下旨结案了,可说不定哪个时候皇上就又把这两个案子翻出来让华图去处理,既是悬案,又如何处理呢?所以,华图看上去是掌握了大权,实则还是被皇上攥在手里。 而婉贵妃宠冠后宫,父亲又在朝廷上露了面,如此也在无形中给陈家以及陈皇后竖起了一道制衡的高墙。 李公谨想到这些,当真为皇上的城府而心惊折服。 李公谨抬头看了看陈亥,不知道该怎么跟陈亥讲那天他去向皇上进言,皇上拿金紫宫作对比,让他无话可说的事情。 皇上那天的态度很明确,不让婉贵妃住龙阳宫,那就择紫金宫给她,可紫金宫是什么地方?那是太后的神殿,是大殷帝国百姓们心中最神圣的地方,哪能让旁人玷污? 皇上年轻气盛,迷上婉贵妃,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这个时候,他们谁说也没用。 虽说婉贵妃住在龙阳宫是有些不妥,可若是住进了紫金宫,那还得了? 好在,虽然皇上极宠婉贵妃,夜夜与她宿在龙阳宫,却不沉溺,没有因为女色而耽搁早朝,每天的朝议都很准时,皇上的精神看上去也比以前更好,心情也更好。 这于他们而言,其实是好事。 李公谨道:“陈公,那天我是劝了的,可皇上没听。” 陈亥道:“一次不行就两次啊。” 李公谨微微笑道:“咱们这个皇上,跟他提了一次的事情,他若不听或是不应,就断不可能再允许你说第二次,陈公这是想让我触怒圣颜啊。” 陈亥面色一怔,说道:“罢了,你的话皇上都不听,那这回皇上是铁了心要宠着那个女人,先是封妃,再是封官,下一个,大概就是封太子了。” 一句‘封太子’,吓的李公谨面色一白。 谁都知道,历来太子都出自东宫,除非东宫没子嗣,那才能花落别家,可如今,皇后正年轻,虽说现在无子,可不代表以后没有。 陈亥这句话,当真说的李公谨心肝直抖。 陈亥这话,是在含沙射影,说婉贵妃会威胁到东宫地位吗? 而东宫代表的是什么呢?是陈氏一门的辉煌与荣耀。 或者陈公在暗指,婉贵妃是冲着陈家来的? 不管是哪一种猜测,都让人胆寒心惊呀。 李公谨小声道:“陈公多虑了。” 陈亥道:“但愿是多虑吧。” 陈亥说完那句话,扬长走了,独留李公谨站在那里,想着他的话,眉头越拧越紧,他抬起头来看了看天,天空一片蔚蓝,虽说是早上,可晴空烈阳,一片蒸腾。 这不像是变天的节奏啊。 可怎么有一种风雨即将到来的感觉呢。 李公谨低叹一声,甩甩官袍的袖子,也走了。 圣旨传到华府,华图带着一干家眷接了圣旨。 这件事儿在前朝传开了,自也在后宫传开了,聂青婉醒来就听见王云瑶在说这事儿,本来聂青婉还打算与殷玄吃早饭的时候说一说让华州、谢包丞、谢右寒以及王云峙留在怀城的事,一听圣旨传到了华府,她就道:“那哥哥也能留下了,因着这道圣旨,谢包丞、谢右寒、王云峙也能留下来,原本我还想着今日吃早饭的时候跟皇上说说让他三人一并留在怀城,现在,也不用说了。” 王云瑶笑道:“是呀,没想到皇上会封王爷为刑部尚书,真是让人意外,这下子,我们就不用跟家人分开了。” 聂青婉垂眸盯着梳妆台上的各色金簪银簪,不言不语,一张脸高深莫测的让人猜不透。 王云瑶见她并无喜色,问道:“你不高兴?” 聂青婉道:“高兴,这样的好事,怎么可能不高兴。” 王云瑶道:“没见你有点儿高兴的样子。” 聂青婉轻叹一声,该怎么跟她说有时候眼睛所看的,也不一定是真呢,殷玄封华图为刑部尚书,着实封的很巧妙,巧妙到让她不得不怀疑殷玄的用意。 聂青婉为了不让王云瑶担心,亦不让她猜疑,便笑着说:“我是高兴的懵了,一时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王云瑶打趣她:“你也有懵的时候。” 聂青婉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她挪到梳妆镜前,让王云瑶给她梳发。 王云瑶给她梳发的时候,聂青婉伸手选了一个十分漂亮的珍珠发簪递给她,让她别在她耳边的发髻那里。 王云瑶接了,别上。 聂青婉又让王云瑶给自己戴了同系列的珍珠耳环,王云瑶也照做了。 后来聂青婉又让王云瑶给她画梅花额钿,涂胭脂水粉,上唇印。 王云瑶狐疑地看她一眼,一边照她的吩咐做,一边笑道:“平日里不见你打扮,怎么今日打扮的这样精致?是因为皇上封了王爷为刑部尚书,你心里头高兴,所以想打扮的如此漂亮,去向皇上谢恩?” 聂青婉笑道:“就你想的多。” 王云瑶撇嘴:“怎么会是想多了呢,这个时候你不该去向皇上谢恩吗?还有,你打扮的这么漂亮,不就是为了给皇上看的吗?” 聂青婉道:“不是。” 王云瑶越发不懂了,翻了翻白眼,说道:“不是给皇上看的,难道还是给你自己看的?” 聂青婉笑道:“我自己看也行,但今日是去给明贵妃看的。” 王云瑶一愣,脑袋一下子转动开来,想着如今的明贵妃已是那昨日黄花,惨淡之极,你打扮的如此漂亮光鲜,是去给明贵妃看的吗?是去刺激她的吧? 王云瑶失笑,她怎么没发现郡主还这么小恶毒? 不过,她怎么这么喜欢呢! 王云瑶道:“也对,这么好的消息,是应该去跟明贵妃分享分享,她之前把娘娘你从荒草居弄出来,不就是冲着你身后的晋东势力去的,如今终于如她所愿,王爷掌了权,晋东要起势了,不让她知道怎么能行,太对不起她之前的良苦用心了。” 聂青婉听的噗嗤一笑,她是真不知道王云瑶竟也这么腹黑的。 聂青婉笑着抬头,说道:“这想法深得我心,那你就去找一件最漂亮的衣服,咱们去烟霞殿,跟明贵妃说说这件大喜事。” 王云瑶笑着屁颠屁颠地去翻箱倒柜了。 浣东和浣西一个打水一个整理龙床,听着聂青婉和王云瑶一来一往的对话,都忍不住笑了,她们是觉得如今的郡主和王云瑶加在一起那就是天雷滚滚啊,惹不得,惹不得。 王云瑶去翻衣柜,龙阳宫寝宫里面的衣柜有很多,以前都只放置着殷玄的衣服,哪里有一件女人的衣服存在,没有用上的衣柜也都空着,空了很多,可自从聂青婉住进来后,女人的衣服就多如牛毛了,那些空着的衣柜全被填满,每天都有新料子往龙阳宫送,也有新衣服往龙阳宫送。 聂青婉每天穿的衣服,即便颜色一样,款式一样,那也必然是崭新的,她就没有穿过一次二手的衣服。 王云瑶翻箱倒柜了半天,挑选了一件水青色的长裙,不得不说,这个颜色选的极好,现在是炎热夏季,穿这个颜色再适合不过了,青色不浓,却又不是极淡,那恰到好处的色彩给人眼前一亮不说,还让人一眼就感觉备为清凉。 长裙内衬是丝,外浮纹纱,却并非两层,就是单薄的一层,与交襟的里衣一重叠,领口处就盘出了白与青的界线,印着那一张粉艳的红唇,相得益彰,煞为好看。 裙底四周镶了一圈凤凰羽,随着脚步的移动而翩翩起舞,宛如仙女下凡一般。 细腰束在薄纱腰带里,随着璎珞扭动,配合着那凸凹有致的身段,轻飞的发丝,当真是风华凌人。 伺候了聂青婉穿上这一套宫裙后,王云瑶笑道:“明贵妃见了你这个样,不气内伤才怪了。” 浣东和浣西也附和地点头。 浣东说:“娘娘本来就比明贵妃长的好看,再这么一打扮,她完全没法比。” 浣西说:“她能跟咱们娘娘比吗?就明贵妃那年龄,都高了咱们娘娘不止一个台阶,娘娘就是不打扮,也远比她好看。” 聂青婉提起裙摆,睃了三个姑娘一眼,没接话,往门外走了去。 王云瑶跟上。 浣东吐吐舌,跟上。 浣西也吐吐舌,跟上。 聂青婉在王云瑶的搀扶下上了小轿,等小轿的帘子落下来,一行人就带着宫女和太监,浩浩荡荡地往烟霞殿去了。 这个时辰,差不多也是殷玄下朝的时辰。 以前华北娇没进宫的时候,殷玄每次下朝就是固定的两点一线,去御膳房吃饭,回御书房批折子。 可自从聂青婉重生在华北娇身上,进住了龙阳宫,殷玄每次下朝后不再是一头扎进御书房,埋头在暗无天日的奏折里,也不是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吃饭,而是先回龙阳宫,看聂青婉醒了没有,她若没有醒,殷玄会陪她再睡一会儿,或是直接喊醒她,去吃饭,若是醒了,那就一起去吃饭。 只是今天,殷玄刚到龙阳宫门口,还没进去,李东楼就道:“皇上不用进去了,婉贵妃不在,去烟霞殿了。” 第65章 男人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殷玄微愣,眉头跟着皱起,说道:“又去烟霞殿了?” 李东楼道:“嗯。” 殷玄抬头看了看天色,想着正是吃饭的点了,她去烟霞殿做什么,去之前有没有吃饭?莫不是饿着肚子去的? 殷玄问李东楼:“婉贵妃用过早膳了没有?” 李东楼道:“没有。” 殷玄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转身就要去烟霞殿,将某个不分轻重的女人给拽回来,喂饱肚子,走出两步后又扭头,问李东楼:“婉贵妃这次去烟霞殿,带了冼弼没有?” 李东楼道:“没有。” 殷玄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他扭头,对随海道:“去烟霞殿。” 随海应一声是,即刻跟着去了烟霞殿。 殷玄从龙阳宫出发的时候聂青婉刚刚到达烟霞殿,烟霞殿自从拓拔明烟一夜伤心过度而重病在床起就冷清了很多,好在,烟霞殿里的奴才们全都对拓拔明烟忠心耿耿,虽然主子失宠了,他们却还是尽职尽责,不偷懒,亦不在背后里嚼舌根,说一些让主子听了心里难受的话,即便有个别的人懒散懈怠,也患乱不了别人。 烟霞殿内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做着自己的事情,素荷和红栾的分工很明确了,一个主内,一个主外,素荷主要负责在床前伺候,红栾主要负责把关拓拔明烟的一日三餐,包括亲自煎熬冼弼开出来的那三张药方,一日三餐,得足足喝够十五天才行。 当然,除了冼弼的药方外,红栾也会监督宫女们煎熬王榆舟开出来的药方,反正都是治病的药,她一个都不会少,全部都会端给拓拔明烟,喂她喝下。 聂青婉来到烟霞殿,守门的太监见到了,立刻进门来报,这个时候拓拔明烟正在喝红栾端过来的药,旁边还摆了早饭,喝完药她就该吃早饭了。 听到太监的汇报,拓拔明烟眉头一蹙,这么一蹙,那张带着病态又略显苍白的脸就显出了一种老态,她如今重病在身,也没心情打扮化妆,本来就不是天生丽质的脸,这会儿瞧着,更难看了。 可红栾和素荷都没觉得自家娘娘难看,红栾继续喂拓拔明烟喝药。 素荷站在那里,对拓拔明烟说:“娘娘躺着,奴婢去迎迎婉贵妃。” 拓拔明烟低垂着眼睑,嘴巴一张一合,吞咽着药汁,没应话。 素荷朝着床铺那里福了一礼,出去迎聂青婉。 在大殿前的台阶走廊上,素荷看到了聂青婉,只那么一眼,她就怔了怔,一下子觉得今天的婉贵妃格外的好看,她来不及细看,见聂青婉笔直地走了过来,她赶紧下去见礼。 聂青婉道:“起来吧,我就是过来看看明贵妃,她醒了吗?” 素荷道:“醒了。” 聂青婉问:“今日明贵妃的身体有好些了吗?” 素荷低头道:“多谢婉贵妃关心,我家娘娘好着呢。” 聂青婉挑了挑眉,笑着看了素荷一眼,想着拓拔明烟即便真的就这样死了也值得了,有这么一个忠心护着她的婢女。 素荷的态度谦卑恭敬,礼数也很周到,让人抓不到半点错处,聂青婉问什么她就答什么,看上去老实之极,可那话,明眼人一听就是埋汰人的。 聂青婉聪明绝顶,如何听不出来? 聂青婉听出来了,只是懒得跟她计较,她的主子她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她了。 聂青婉甩甩宫袖,双手往后一背,抬腿跨进了殿门。 王云瑶跟上,过门的时候她朝素荷的脸上看了一眼,不冷不热的。 浣东和浣西也跟上。 等到四个人进去了,素荷这才尾随着进去。 红栾已经喂拓拔明烟喝完所有的药,正在收拾着药碗,见到聂青婉一行人进来了,她连忙起身见礼。 拓拔明烟靠在床头,看着走进来的女子。 一袭水青薄裙,飞纱横逸,墨发如瀑,立于人间,仿若雪山冰莲,又如出水芙蓉,亭亭玉立,翟耀辉灿,行动间似绿柳拂风,轻盈婀娜,那脸,白皙中透着红,天生粉嫩,眼若琉璃,唇若蜜桃,额间红梅花钿似血一般,刹那倾城。 拓拔明烟呼吸一沉,埋在被褥下的两只手紧紧地抓住了床单,嫉妒的心脏绞痛。 她这一生最在意的事情不是被父亲送去了羌氏皇室,被那些皇室之人玩弄,亦非在意族人都死在了大殷国的铁骑之下,让她如今无依无靠,她在意的是她没有一张倾国倾城可以让殷玄迷恋上的脸,亦没有天生丽质的皮肤以及让人垂涎的身段。 本来就觉得自己长的不够好看的拓拔明烟在看到眼前的聂青婉时,何其的嫉妒,她嫉妒的发狂。 比她年轻就罢了,还长的如此好看,如此水嫩! 殷玄是不是早就沉溺在了她这水嫩的肌肤里,拔都拔不出来了? 果真这个世上的男人,就没有一个是好东西,全都是凭下半身思考的畜生。 她原以为殷玄是不一样的,可事实证明,他也是一样的。 拓拔明烟此刻在内心里对殷玄失望之极,可又忍不住想着,我年轻的时候也是极水嫩的,只是那个时候,我没有遇上你,等我遇上你,有幸呆在你身边,我却老了。 这能责怪谁呢,只怪时光太会捉弄人了。 拓拔明烟眼眶微红,心里酸胀而难受,再抬头看聂青婉,就无端的一阵气闷,想着我都这副光景了,你还穿的花枝招展的来刺激我,你就是存心的。 聂青婉确实是存心的,让她活是一回事,不让她痛快又是另一回事了。 聂青婉走到床边,拓拔明烟要掀开被子给她行礼,被聂青婉制止了,聂青婉看着她,说道:“明贵妃身体不适,这些虚礼就不必在意了,我只是过来看看你,看你身体有没有好一些。” 拓拔明烟冷硬地抿着唇角,喊素荷过来扶起她,然后执着地起身,给聂青婉福身行了一礼。 聂青婉挑眉,笑道:“明贵妃这是做什么。” 拓拔明烟让素荷扶着她在床边坐下,坐稳当后,这才抬起头,看了聂青婉一说,声音虚弱地说道:“昨日我不能起,怠慢了明贵妃,可今日我起得来,就不能不行这个礼,一个礼数,我还做得来。” 聂青婉笑道:“行吧,只要明贵妃高兴。” 聂青婉看到旁边的小桌上摆着早膳,还有被红栾收拾起来的尚没来得及拿出去的药碗,说道:“明贵妃现在的身子不能饿着,你先吃饭吧。” 拓拔明烟问:“婉贵妃吃饭了吗?” 聂青婉笑着说:“吃了。” 刚说罢,门口传来一道低沉的似带着一丝笑意的调侃声:“你吃过早饭了?在哪里吃的,朕怎么不知道。” 随着这句话落,殷玄走了进来。 屋内的众人赶忙起身见礼。 殷玄拂了一下手,并没有看众人,只象征性地挥了一下手,让她们都起身,这才转动眼眸,去找聂青婉,当看到她的那一瞬间,他眸中的浅笑一怔,几乎在眨眼之间那漆黑的眸中掠出一抹意外的惊艳,然后很快又消弭平息,变得深邃平静。 他走上前,盯着聂青婉的脸,轻声问:“化妆了?” 聂青婉笑道:“嗯,好看吗?” 殷玄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的,声音低低地带着暗哑,呢喃道:“好看。” 简直不要太好看,殷玄都看直了,他这会儿心里又升起了邪念,想抱她,把她细如拂柳的腰狠狠地紧在怀里,肆意丈量,把她如水蜜桃般的唇函在嘴里,肆意品尝,还有那泛着胭脂色的脸蛋,他都要一一膜拜。 光这样想着,心就滚汤了起来。 殷玄猛然转身,深呼吸,他可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龙威扫地。 可他一转身,拓拔明烟就看到了他来不及隐藏起来的那一张充满隐忍情慾的脸,她的心痛的越发的如刀绞,想着皇上你都坠落到如此地步了吗?向来面无表情的你,让人揣摩不到任何情绪的你竟会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出这样强烈的慾望。 真就那么喜欢吗? 你当初对太后,也是这样的感情吗? 难道你忘了太后吗! 拓拔明烟气的脸色越发的白,身子也因为打击过大而一下子倒在了床铺上,吓的旁边的红栾和素荷纷纷大惊,尖叫着冲过去,把拓拔明烟抱上了床,平放在床上,用薄薄的衾被盖住,又不停的呼喊着。 殷玄拧眉,正要往床前走,素荷却猛然一转身,扑通一下子跪在了殷玄的脚边,磕着头哭道:“皇上,奴婢自知身份卑微,没法向皇上讨一个圣旨,可奴婢还是要斗胆,即便触怒了皇上,奴婢也要讨这个圣旨,恳请皇上下旨,不要让婉贵妃来烟霞殿看望我家娘娘了,我家娘娘为什么会一夜之间病倒,又为什么会被诊断为心病,这后宫里头的人哪一个不知晓,婉贵妃明知我家娘娘是因她而病,她却还打扮的如此鲜艳地过来,这不是纯粹刺激我家娘娘吗?我家娘娘就算没病也会被她气出病,更不说如今……” 她说到这里,哭出声来。 殷玄冷笑,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刀一般锋利:“你确实很斗胆,敢这般编排婉贵妃。” 素荷依旧哭,虽然已经吓的后背生了一层汗,可话已经出口,既已经惹怒了圣颜,那就一定要把这个圣旨讨过来。 素荷道:“奴婢甘愿领罪。” 殷玄冷声道:“来人,带下去处理掉。” 门外走进来两个禁军,要押素荷下去,红栾吓的不知如何是好,拓拔明烟又昏了过去,完全不知道她的婢女为了她即将人头不保,红栾倒是想拦,可她不敢呀! 红栾两头都顾不上,急的也哭了。 一时,屋内只剩下了哭声,听上去真有些悲怆。 聂青婉一直站在那里听着看着,不出声,亦不阻拦,仿佛一个看戏的局外人。 等素荷被带了下去,红栾的哭声渐渐变小,床上的拓拔明烟似乎也缓过了气,睁开了眼睛。 聂青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惬意地挑了一把椅子,坐了下去。 殷玄没看她,直接走上前,站在床边看了拓拔明烟一眼,扬声喊道:“随海。” 随海立刻战战兢兢地上前:“皇上。” 殷玄道:“去传王榆舟。” 随海应了一声是,退下去的时候看了一眼坐在那里处变不惊,眼皮子眨都没有眨一下的聂青婉,想着婉贵妃这是在向明贵妃动刀啊。 现在的明贵妃确实不得宠了,可不得宠不代表她在皇上的心中就没有一分重量了,只要还有重量,那皇上就绝对不会让别人动她。 婉贵妃这是做什么? 恃宠而娇也不能这么作吧! 随海低叹,赶紧退出门,去太医院,传王榆舟。 等王榆舟来了后,殷玄让他给拓拔明烟号脉。 诊完脉,殷玄问:“有无大碍?” 王榆舟一边收着脉诊一边说道:“无生命危险,就是气急攻心,服些安神定心的药就行了,但是,臣上回跟皇上说过了,明贵妃这病得静养。” 说到静养二字,王榆舟朝一旁的聂青婉看了一眼,这才冲着殷玄又说道:“不能受刺激,不然,往后什么光景,真不好说。” 殷玄背手站在那里,看着床上惨白着脸色的拓拔明烟,轻轻地嗯了一声,又把随海喊到跟前,对他道:“去把素荷再带回来,让她暂时伺候着,等明贵妃的病好了,再让她以死谢罪。” 随海应一声喏,又赶紧下去了。 红栾一听素荷得到了大赦,跪下去就朝殷玄磕了三个响头,嘴里说着:“谢皇上。” 殷玄没搭理她,看了一眼摆放在旁边的早膳,说道:“好好伺候你家娘娘吃饭。” 拓拔明烟是醒着的,但她就躺在那里,看着殷玄,什么话都不说。 那模样,倒透着一股心死的悲哀。 殷玄大概看懂了,也可能没看懂,可不管他看懂了还是没看懂,他都没有理会,他吩咐完那些话后又冲拓拔明烟说了一句:“你好好养病,明日起,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你。” 拓拔明烟薄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话,但最终什么都没说,闭上眼睛,把头扭到了一边。 殷玄也没再看她,转身就走。 走之前,伸手把聂青婉拽了过来,一路拽着出了烟霞殿。 殿外摆着一顶小轿,一辆御撵。 殷玄问也不问聂青婉,直接拦腰将她一抱,上了御撵,等厚重的帘子落下来,御撵开始行动,朝龙阳宫走。 随海、王云瑶、浣东和浣西跟上。 后面的宫女太监们也陆续跟上。 御撵里,殷玄仰头靠在金壁辉煌的车壁上,聂青婉被他搂抱着坐在他的腿上,他没有看她,只闭着眼睛,略显冷漠地说道:“以后你不要去烟霞殿了。” 聂青婉抿唇,说道:“皇上也以为我今日是去刺激明贵妃的?” 殷玄依旧没睁眼,只面无表情道:“朕什么都没想,你是好心还是歹意,你自己知道就行了。” 聂青婉冷哼一声,推开他的手就下地。 殷玄猛地一睁眼,在她即将离开他怀抱的时候一把按住她,死死地摁在了怀里,双臂把她搂的极紧,几乎像绳子一般缠着她,他声音里带着一股恐慌,说道:“别动,坐着。” 聂青婉被他捆的呼吸都不畅了,扯着他坚实的手臂,说道:“你松开些,你想勒死我吗!” 殷玄一听,吓的立马把手臂撤开了,低头去看她,果然看到她脸颊通红,呼吸在喘,他本应该担忧的,又想着她今日打扮的这么漂亮,明显就是故意去刺激拓拔明烟的,用这样的方法杀人于无形,他应该生气的,可这两种情绪在触及上她生动的眉眼时不可扼制地就转换成了心猿意马。 大脑还没做出抉择,整个人已经俯了下去,吻住了她。 刚刚在烟霞殿,他就好想这么做。 突如其来的勿,来的毫无征兆,让聂青婉极为郁闷,明明他在生气,怎么一下子…… 聂青婉知道凭自己的小胳膊和小腿完全推不开他,以前几次的反抗全都白搭,还把自己累的够呛,这一回她也不挣扎了,逆来顺受地接受了殷玄的勿。 以前殷玄勿她,哪一次她不是挣扎来挣扎去的,这回如此安静听话,任他为所欲为,殷玄哪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一勿结束,又来第二勿。 第二勿结束,越发上瘾,还想来第三次。 结果,聂青婉用小手蒙住了自己的嘴。 殷玄缓慢睁开眼,幽深且暗沉的眼睛看着她,仿佛在说:“别闹。” 聂青婉蒙住嘴不丢,说道:“疼。” 一个疼字,真真是把殷玄的心都说化了,那一刻,他心尖漫过甜蜜的电流,有一股喜极而泣的泪想要夺眶而出,他的眉眼变得如云一般的软,伸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压在了怀里,低声说道:“很疼吗?朕的吻技是不是真的很不好?” 聂青婉毫不客气地道:“极不好。” 殷玄听着聂青婉如此嫌弃的三个字,别提有多难过了,被心爱的女人嫌弃吻技差,那是多么痛苦的事情,但没关系,殷玄想,朕聪明,朕一定能学好如何吻你,让你舒服。 殷玄又把聂青婉的头抬起来,看着她说:“那我们再练一遍?” 聂青婉瞳孔大睁,瞪着他:“你敢。” 说完,她用力将他一推,翻身跳到另一面墙壁侧的龙榻上了,殷玄想捞,没捞住,想过去,被她那双冷中带煞又带着点勾魂色彩的眸子一瞪,愣是没敢起。 知足吧,殷玄想,她今天这么乖。 殷玄没再过去,克制着不让自己再把聂青婉锁到怀里来,他闭上眼睛,靠在榻上,回味刚刚那美妙的感觉。 聂青婉也不会过去讨虐,靠在一边,用帕子擦着嘴,越擦越恼火。 等御撵到了龙阳宫,聂青婉没等殷玄动手,自己先挑开帘子,喊了王云瑶,让王云瑶扶她下去。 等殷玄下了御撵,聂青婉已经带着三个婢女大摇大摆地消失在了转角的牌楼处。 那里是往御膳房去的,殷玄想了想,也跟上。 耽搁了这么久,她定然饿了。 殷玄对随海道:“下去传膳,先摆盘玉米糕过来,只要雪梨味的即可,婉婉肯定饿了。” 随海道了一声是,转身就下去通知御厨那边摆膳,摆膳前先上一盘雪梨味的玉米糕过来,御厨那边得了令,不敢马虎,立刻行动起来,不出一盏茶的功夫,聂青婉的面前就摆了一盘雪梨味的玉米糕。 殷玄这个时候也坐到了她的身边,指着那盘玉米糕,说道:“吃吧。” 聂青婉抬头看他一眼。 殷玄也看着她,笑道:“想吃就吃,不用忍。” 他说完,又站起身,回头冲她说一句:“朕去给你泡一壶桔茶。” 聂青婉眼眸眯了眯,没应声,倒是干脆利索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玉米糕到碗里,然后慢慢地品尝,如今似乎没必要再故弄玄虚,不管他已经知晓了她的真身还是不知晓她的真身,她都坦然面对即可,有时候,真亦假时假亦真,假亦真时真亦假,太过防备还容易让人觉得有问题。 殷玄见聂青婉吃了,立马去泡了一壶桔茶来。 他亲自为聂青婉倒了一杯,放在她的面前。 聂青婉端起来就喝,那滋味,真是妙不可言。 聂青婉感叹,为了这样的人间美味,即便真被殷玄发现了真身,她也甘愿呀。 聂青婉吃的慢,喝的也慢,殷玄坐在一边儿看着,嘴角一直挂着宠溺的笑,眼中也装满了幸福与温柔。 宫女和太监们陆陆续续在摆膳,殷玄见聂青婉吃了两块后还要吃,立马伸手把盘子端走了,他道:“别吃了,一会儿吃点饭,这个太甜,吃多了你一会儿吃不下饭了。” 聂青婉道:“这个也能当饭吃的。” 殷玄道:“不行。” 他招手把随海唤过来,让随海把装玉米糕的盘子端走,桔茶倒是放着了。 等早膳摆齐全,殷玄和聂青婉双双拿了筷子,随海和王云瑶以及浣东浣西在旁边夹菜,吃饭的时候聂青婉和殷玄一般都不说话。 吃完饭,殷玄跟往常一样,去御书房批奏折。 往常的时候聂青婉也没喊他,可今天,他刚起身,聂青婉就喊住了他,问道:“你今日在金銮殿上颁布了对我父王的任命令,大臣们没有说什么?” 殷玄转过身,看了她一眼,说道:“没有。” 聂青婉想了想,说道:“也是,如今这个刑部尚书,怕没人敢接,我父王接了,倒是替他们解决了一大烦恼,他们只会庆幸,确实不会说什么,那么,皇后中毒一案,你还打算让我父王继续查吗?” 提到皇后中毒一案,殷玄就觉得今天的谈话不会那么简单,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完的,他又重新落座,手臂抻向聂青婉的椅背,笑着问:“婉婉认为呢,这个案子要不要让你父王再继续追查?” 聂青婉道:“就案子本身来说,这既是悬案,那皇上已经结了案,就没必要再翻出来了,少不得破不了案还丢了乌纱帽,可就我父王的立场来说,我还是觉得他若是能破此奇案,那定然能立稳朝堂,往后,也能更好地为皇上办事,不用缚手缚脚,也不用忍受大臣们的讽言讽语,说他这个刑部尚书是靠女儿的封妃得来的,而非他真正的实力。” 殷玄看着她,眼睛虽在笑着,可瞳孔内的波光却很幽深,天生薄冷的唇也缓缓地抿了一下,他右手屈起,在桌沿的地方轻轻敲击着,三下后,他停住,不缓不慢地道:“你考虑的很对,若无任何功勋,这种空降的官员很容易被大臣们挤兑嘲笑,尤其你父王还是遗臣,不做点功绩来,很难容于金銮殿,可是。” 他忽然顿了一下,没再往下说。 聂青婉挑起眉头看向他。 殷玄道:“这件悬案,你父王破不了。” 聂青婉道:“你怎么知道他破不了?” 殷玄反问道:“你觉得他能破?” 聂青婉道:“总得让他试一试。” 殷玄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笑,那笑很难形容,看上去像笑,又似乎不笑,可那弧度不浅不淡,挑起的瞬间确实带了笑纹,他就用那样的神态看了聂青婉很大一会儿,然后收回搭在桌面上的右手,身子往聂青婉这边倾了一个四十五度的角,右手伸过去,环住她的肩膀,左手从她的椅背落下,搭在她的腰上,微微使力,就将她抱了起来,放在了怀里。 他揉了揉她的发丝,说:“你知道这一试可能会有什么后果吗?” 聂青婉坐在他的腿上,不大舒服,却什么都不说,任由他环着自己,玩着自己的发丝,说道:“能有什么后果,大不了破不了案你再一道圣旨下来,强行结案。” 殷玄失笑,说道:“你以为圣旨是儿戏呢?” 聂青婉道:“我只知道你既打算用我父王了,就不能让他被人挤兑,而唯一不让他被人挤兑的方法就是破了令大殷帝国朝臣们都不敢想像且又让他们头疼的悬案,那是实力的证明。” 殷玄无奈,目色微沉地盯了她很久,说道:“你执意要让你父王破这个案子?” 聂青婉道:“我这是为他好,没有风雨,哪来彩虹?” 殷玄沉默不言,低低地品味着这句话,没有风雨,哪有彩虹,是呀,没有风雨就不会见彩虹,想要得就必须先有舍,他先舍了她,才又复得她,而她呢,想舍掉这一世的家人,来唤出上一世的家人。 第66章 华府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殷玄抿唇道:“随你吧,你若执意坚持这么做,朕也拦不住。” 殷玄说完那句话,把聂青婉抱回到她自己的椅子里,准备起身走人,但是聂青婉又喊住了他。 殷玄既答应了让华图继续查皇后中毒一案,那聂青婉就必须要回华府一趟。 聂青婉抬起头,看着他,笑着说:“今日我父王封了官,府上一定很热闹,我想回去看看,还不知道华府是什么样子的呢,光看图纸也看不到什么名堂,还是回家看一看比较踏实。” 殷玄想了想,说道:“晚上吧,晚上朕陪你一起去。” 聂青婉道:“我想白天去。” 殷玄道:“为什么非要白天去?” 聂青婉道:“白天热闹。” 殷玄失笑,直接又走过去,把她抱起来,自己坐在她的位置,他把她放在腿上,低头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笑着说:“那么喜欢热闹吗?你若喜欢,往后在宫里多办一些宴会,让大臣家眷们带着子女过来,陪你一起热闹。” 聂青婉道:“我是喜欢热闹,但不喜欢麻烦。” 殷玄道:“不会麻烦,你把这些事情交给鳌姜和宁斋就是,他们会办妥,你只要盛装出席,参与热闹就行了。” 聂青婉抬头看他,一脸不高兴地说:“你就是不允许我白日出宫是不是?” 殷玄蹙眉:“白日朕要批阅奏折,无法陪你。” 聂青婉道:“我自己去。” 殷玄沉着脸:“没朕陪同,你哪里也别想去。” 聂青婉道:“那你就把折子搬过去,让我父王给你腾个书房,你在华府批你的折子,吃饭的时候送饭给你。” 殷玄挑眉不满道:“你让朕偷偷摸摸的去?” 聂青婉道:“免得吓坏了所有人。” 殷玄气的冷眼瞪她,他堂堂一国之君,竟被她这样的对待,不让他光明正大的去华府就算了,还不让他出来吃饭,就窝在书房里吃饭。 殷玄扭头,气的不想理她了。 可聂青婉觉得这个方法好极了,抱着他的胳膊,整个身子都贴了上来,高兴地说:“反正皇上你要批折子,也不能让大臣们知道你去了华府,不然,你哪里还能批折子了?这样既清静又省事,着实很好。” 殷玄冷哼,心想,哪里好了?利用朕回到华府后就把朕塞到书房里不管不顾了,对你来说,确实是好,但对朕来说,一点儿都不好。 可看她难得高兴起来的样子,他又十分没出息了。 他抿了抿唇,说:“中午你亲自送饭给朕。” 聂青婉笑道:“好呀。” 殷玄于是屈尊降贵地去了华府,还不让任何人知晓,宫里头只知道今日婉贵妃回了华府,皇上赐了御用马车,却不知道那马车里面还坐着一个人,等浩浩荡荡的队伍从宫里头出发,去到武华街,马车也没停,直接从华府的大门驶了进去。 今日的华府确实热闹,热闹的简直不像话。 一大清早听说华图被封了刑部尚书,就有好些人拿着贺礼登门道贺了,到了中午,不定有多少人呢,晚上可能还更多。 现在还早,刚过早膳,那些人来了又走,倒没有跟御用马车碰上。 碰上的跪在那里就磕头行礼,虽然知道里面坐的只是婉贵妃,可龙驾一出,那就等于皇上驾临呀,光是马车,他们都得跪拜。 聂青婉没下马车,一来她也不想那些人朝她跪来跪去,拜来拜去,她素来不喜欢做表面功夫,当太后的时候不喜,现在也一样。 坐在马车里,虽然也避免不了那些人的跪拜,可至少,清静了。 殷玄从坐在马车里开始就在埋头看折子,随海伺候在一边儿,也不敢露面,他一露面不就暴露皇上踪迹了吗?是以,他乖乖地守在殷玄身边,要什么伺候什么。 聂青婉和王云瑶在马车里头,浣东和浣西在外面,一行人进去后,华图、袁博溪、华州包括谢包丞、谢右寒以及王云峙都赶紧跑到马车前面,欢欢喜喜地要迎聂青婉,结果,欢喜迎出来的,确实有聂青婉,却也有皇上。 六个人看到殷玄从马车里头出来,均是吓了一大跳,先是一愣,后又赶紧行礼。 今日殷玄穿的是常服,不是非黄即黑的龙袍了,而是一件宝蓝色的直裰,腰系玉带,扣着龙佩璎珞,长身玉立,风范十足,他是跟在聂青婉后面下来的,下来后瞅了跪在地上的六人一眼,冲华图说道:“起来吧,给朕收拾个书房出来。” 华图不明所以,却还是赶紧起身,让凃毅立刻去收拾一个妥当的书房出来。 等书房准备好,殷玄让人把折子搬过去,也不喊聂青婉陪同了,直接带着随海去了。 因为是偷偷出来的,自不敢带禁军,李东楼就假模假样地守在了御书房门口,是以,殷玄身边,如今就只有随海伺候。 等书房的门关上,华图一肚子疑惑,还好这里是后院,马车一路进来到这里,没客人瞧见,华图一行人也是昨夜才到,回到府上洗漱一下就睡了,目前府上尚无伺候的婢女或是奴仆,他们来的时候倒是带了一些人,但尚不够,还需要再另外购买,这件事华图已经交给谢包丞和谢右寒办了。 华图一行人虽然刚来,府上没事,可因为聂青婉封妃,华图封官,华府自天亮起就有人上门,故而,凃毅这个管家无法分身,旁的事情就交由谢氏兄弟以及王云峙办。 没有外人,自也没人瞧见殷玄。 可是,皇上要办公,要批折子,不呆在御书房,跑来华府做什么? 来也就来了吧,为何还要这般无声无息? 华图百思不得其解,去找聂青婉。 聂青婉这个时候被袁博溪拉着高兴地入了自己的院子,华府极大,宅子也极富贵,上京的宅子,自要比旁处的宅子要好的多,再加上这是殷玄吩咐宁斋亲自办的,宁斋能不办好吗?虽然婢女仆人他没有插手安排,可这宅子里的一物一景,包括花草树木,都是他亲自督办的。 总共五进的院子,前两进是供婢女仆人们住以及待客所用,后面三进就是主人家自己用。 殷玄进的那个书房,就是第四进里头的,而华图、袁博溪、华州以及谢包丞、谢右寒、王云峙则住在第三进。 第五进尚且空着,那里宽敞,暂且无用,后被改成了练武场,专供华州、华图、谢包丞、谢右寒以及王云峙练武所用。 三进院里的院落极多,华图、袁博溪住在恵孝院,华州住在青州阁,谢包丞住在竹风院,谢右寒住在浮惊阁,王云峙住在三蛰居。 袁博溪把聂青婉拉到了恵孝院,华州也跟了过来。 因为不在宫里头,又是回到了自己的家,聂青婉就没让王云瑶近身伺候了,她身边有浣东和浣西就够,于是王云瑶就被王云峙带走了。 谢包丞和谢右寒去为华府购买婢女和仆人,帝都管制这一片的机构称为中牙监,中牙监属户部管辖,内设一名执事,一名录员,均属从六品官职,执事姓岳,单名然字,录员姓魏,单名一个纪子,这二人掌管着帝都怀城所有宅户内的婢女仆人们的档案信息。 殷祖帝时期并没有中牙监这个机构,是后来太后掌权后添置的。 百姓们之所以这般拥护她,爱戴她,奉她为神,就是因为她思民所思,想民所想,为民所为,以前很多豪门富宅里的丫环和仆从是没有人权没有地位的,他们的生死,完全在于主人的一句话,不管有没有错,有没有罪,主人想赐你一条白绫,你就只能去上吊。 后来中牙监设置了后,他们的生命就有了保障,若并不是犯了死罪,而被主人无端致死,那主人也要锒铛入狱。 一刚开始这个机构成立后确实遭到了很多权贵们的百般阻扰,起哄闹事,什么都干,可太后连斩闹事的十三人后,所有人都噤声了,一个字也不敢再说。 虽不满,却不得不迫于太后的龙威,就此消停。 后来殷玄登基,延续了这个机构。 至此,再也无人敢发一句牢骚,而因此,大殷帝国的人员管制越发的健全,整个帝都怀城的秩序和安全也得到了保障,不管是大户人家还是小户人家,不管是买奴婢还是卖奴婢,全都得经中牙监过手,买要从这里,卖也要从这里,如此,确保了百姓们的安全后,也增加了财政收入。 谢包丞和谢右寒去了中牙监,做了登记,付了订金,就又返回华府。 回到华府,二人去向华图汇报。 华图此时已经在恵孝院了,他看着聂青婉,小声问道:“皇上怎么会来华府批折子,今日御书房不能用了?” 聂青婉与袁博溪坐在一块,桌上摆着很多水果盘子,亦有各式糕点,这些水果和糕点都是今天清早袁博溪让嬷嬷管艺如跟大丫环曲梦去买的,桌上还摆着茶水盘,浣东在剥葡萄,浣西在剥桔子,管艺如跟曲梦也没闲着,在给袁博溪剥水果,几个女人吃的吃,伺候的伺候,忙的不可开交。 聂青婉将葡萄吞下,取出帕子擦了擦嘴,对华图笑道:“皇上要来,我也拦不住,御书房是能用,但他不想用,谁还能强迫他用,他想来就来吧,只要不给父王和母妃添麻烦就行。” 华州坐在一边,小厮桂圆在给他奉茶,听了聂青婉这话,桂圆忍不住抬起头来看了聂青婉一眼。 华州也觉得聂青婉这话说的太放肆了,他瞪着聂青婉,说道:“昨日在宫里都跟你说了,别恃宠而娇,你今日能得宠,明日指不定是什么光景了,说话要有个分寸,皇上能来华府,对我们来说,是蓬荜生辉,哪可能是麻烦。” 华图道:“你哥哥说的对,这话当着我们面说就算了,万不可当着皇上的面说,惹怒了皇上,有你好受的。” 袁博溪也道:“好好听你父王和哥哥的,记住没?” 聂青婉道:“记住了。” 华图道:“皇上这般来,显得悄无声息的,是不想惊动任何人?” 聂青婉道:“是啊,中午我还得去给他送饭。” 华图一愣。 华州也一愣。 袁博溪跟着愣住。 倒是,从没听过这样的事,皇上去了大臣家中,却闭不出门,吃饭都不出来,还让人送去书房的。 三个人默默地抿嘴,心里五味杂陈,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还不等三人将心中五味杂陈的滋味捺下,谢包丞和谢右寒就通禀着进来了,见聂青婉也在,二人纷纷上前,虚虚见礼,然后又笑着与她说了几句话,这才向华图汇报已去过中牙监登记并付了订金,大概下午就可以去挑人的事情。 华图说知道了,正准备让他二人去看看王云瑶,结果,凃毅来报,说陈夫人来了。 陈夫人这三个字说的有些模棱两可,华图一时没听明白是谁,就问:“哪个府上的?” 凃毅道:“陈国公家的。” 华图一愣,往袁博溪看去一眼,袁博溪站起来,说:“我去迎迎吧。” 华图摆手:“陈国公是陈皇后的祖父,他府上的人金贵着呢,你且当心招待。” 袁博溪道:“王爷放心,这些事我还处理的好。” 华图便不说话了。 袁博溪接过管艺如递过来的手巾,擦了擦手,然后让聂青婉在家中休息一会儿,若是想出来看看院子,就让华州他们带她去逛,让她切莫一个人胡乱的逛,聂青婉应了,袁博溪就带上管艺如和曲梦,去门口,迎陈夫人。 到了门口才发现,陈夫人并不是一人,而是四人。 袁博溪初来帝都怀城,对怀城这些达官显贵家中的女眷们尚不清楚,就笑着一一问了,四个夫人倒也和蔼,笑着彼此介绍了自己,袁博溪这才知道,原来是陈家的四个媳妇,她连忙将人引进去,命管艺如和曲梦奉茶,又把今早去买的水果和点心端过来。 余菲菲笑道:“一路进来,似乎没看到多少仆人,院子挺冷清,听说宅子是皇上买的,没有分配宫女过来吗?” 袁博溪看了她一眼,不浅不淡地笑道:“宫女是宫里头用的,我们哪敢用,陈大夫人说这话,传出去了,别人还以为我们华府拿自己跟皇宫比拟,那可是大不敬的。” 余菲菲笑道:“你看我,想着婉贵妃受宠,皇上爱乌及屋,必然也很宠爱她的家人,倒是说错了话,也是,再宠爱,那也得分君臣之别。” 袁博溪笑了一下,没声话。 胡培虹道:“我大嫂说话是个直肠子,王妃你莫介怀,今日我们来是向王妃道贺的,若是惹了王妃不快,那就是我们失礼了。” 袁博溪道:“陈二夫人严重了,我们一家子人刚进帝都,就劳四位来看望,这是华府的荣幸,我哪可能不快,自然是高兴的,吃点水果吧,这是今早我让丫环们去街头买的,全是新鲜的。” 胡培虹说了一句多谢,让丫环剥了一个桔子吃。 张若水张望了一下这个府邸,笑着说:“我与王妃还挺有缘的,这个宅子原本是我们张家所有,也算老祖宅了,后来张家举家搬到了揽胜街,这个宅子就空了,作为祖宅,本不往外卖的,但皇上要这个宅子,我父亲即便再不愿意,也还是忍痛割爱了,如今这个宅子焕然一新,倒看不出原来的样貌了。” 袁博溪微惊,说道:“这原是张家的宅子?” 张若水笑道:“是呀。” 袁博溪道:“那倒真是有缘份。” 张若水笑道:“能与王妃有缘份,这可是张家的福气。” 袁博溪笑了笑,让张若水拿水果点心吃,张若水看她一眼,想着这个华府的遗臣王妃不想回别人话的时候倒是很客气,直接塞吃的。 张若水让丫环剥葡萄吃。 翁语倩一直没说话,安安静静地坐在哪里,听着大嫂、二嫂和三嫂跟这个袁博溪打嘴炮,她安静地吃着盘子里的糕点。 三个人也没管她,一边吃着水果,一边与袁博溪聊天。 聊着聊着凃毅又来汇报,说宁夫人来了,窦夫人来了,李夫人来了,王夫人来了,报了一大串的夫人,袁博溪一个都没听明白,这些夫人们,她一个都不认识,但人既来了,就不能不招待,她让陈家四个夫人先坐着,她去门口迎人。 陈家四个夫人笑着点了点头,示意她随意。 宁夫人是宁家的,宁斋的妻子,窦夫人是窦家的,除了窦福泽的妻子外,还有窦鸿的妻子,窦鸿要高窦福泽一辈,是窦福泽的三叔,接理说,不该让窦鸿的妻子来,但窦福泽的妻子,整个帝都怀城的人都知道,是个泼辣不会说话的,因此只得让窦鸿的妻子也跟着来了,李夫人就是李家的,李公谨的妻子,王夫人是王家的,王榆州的妻子。 几个人一前一后的来到华府,被袁博溪笑着迎了进去。 后面听说这些夫人们去了华府,那些闻风跟潮的也赶紧带上礼物,纷纷上门,道贺。 一时,华府里热闹之极。 有些夫人来的时候还带了女儿的,因为这个华府明显就是得了圣眷,往后不可限量,而华府除了一个女儿外,还有一个儿子,儿子正值婚岁年龄,尚未婚配,若能看中自家女儿,那不就飞黄腾达了吗? 说是来道贺,其实也是冲着能联姻来的。 如此,华府里美女如云。 而前院的热闹,完全传不到后院来,虽然知道婉贵妃今日回了华府,可无人敢说去见上一面的话,而聂青婉也不会去见她们,她回府,可是有事做的。 袁博溪走后,聂青婉就让华州带她去看看院子。 头一次回来,当然得好好看看,虽然她真正的家在聂府,可如今,华北娇的家在这里,她以后少不得要回这里来,不能对自己的家分不清门道。 华州应了,先带她去了青州阁,又带她去了谢包丞和谢右寒住的竹风院和浮惊阁,最后又带她去了三蛰居,王云瑶和王云峙在三蛰居里,聂青婉就在那里多呆了一会儿,等出来,她仰头看了一眼天色,见时辰几近午时,想着中午要给殷玄送饭,就问殷玄批奏折的地方在哪里,华州带他去了,又指了一旁的云厢院,说:“若皇上累了,你可以让他到那个院子里歇息,已经收拾好了。” 聂青婉道:“知道了。” 聂青婉没进去,打算再去别处看看,可殷玄武功深厚,他们一来他就听到了声音,原想着她会进来看自己一眼,这都过去多久了?从早上过来,现在都快中午了,她一次都没来过,这都到门口了,还不进来看看他? 她不进,殷玄就差随海去喊。 随海打开门,冲转过身正准备走的聂青婉笑着说:“婉贵妃,皇上宣你进去呢。” 聂青婉被提名点姓,不想进去都不行,华州见她被皇上宣了,也不再带她到别处转了,他带上桂圆去找谢包丞、谢右寒以及王云峙、王云瑶,他们四个人都在三蛰居。 聂青婉往书房里面进,在门口的时候,浣东和浣西被拦下来。 聂青婉一个人进到书房里面,书房比不得皇宫的御书房,格局不大,但贵在清幽,书房两侧都开了一扇窗户,窗户所对着的方向,一边是竹林,一边是荷池,夏日闷热,屋中不放寒冰都会燥闷难受,可这个书房,一进来就感到扑面的凉爽,聂青婉心想,凃毅还真会选地方。 殷玄打从宫里头出来开始就在看奏折,在马车上的时候都没荒废时间,窝在书房里了,更是一本接着一本毫不停歇,主要是,他想早点处理完,抽出些空闲时间陪聂青婉。 原本是静心静气的,可一听到她的声音,就很想见见她,或是抱抱她,亲亲她,愣是没办法再集中注意力,故而,非得看一看她才行。 聂青婉一进来,大门就被随海从外面关上。 殷玄冲她伸出手:“过来。” 聂青婉走过去,殷玄伸手将她抱到怀里,往后仰靠在长背椅里,下巴贴着她的发丝,脸摩蹭着她的脸,闭眼小小的休息。 第67章 分析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聂青婉心底里微叹,她轻轻伸手,要推开殷玄,反被殷玄用大掌扣住,脸一偏,往下噙住了她的唇。 吻了一会儿之后,他松开,低声说:“朕有些饿了,让他们备饭吧。” 聂青婉瞪了他一眼,起身从他腿上下来,用袖子死命擦着嘴。 那模样,明显就是十分的嫌弃。 可殷玄不恼,亦不生气,看她不乐意又不得不承他宠的憋屈样,心里无限的感怀,你也有这么一天,被朕欺负的一天。 当然,未来会有一天,你会被朕欺负的更狠。 殷玄端坐在那里,笑着道:“出去吧。” 聂青婉黑着脸,心想,你饿了,想吃饭,不会让随海去传话?偏喊我进来,喊我进来也就罢了,还非得动些手脚,我看你就是又想女人了。 聂青婉前一世确实没接触过男女情爱,亦不懂得男女感情是怎么一回事。 关于男人,她更不了解。 但皇宫里的小话本很多,闲来无事总还是会看一看的,多少还是知道男女间的那么一些事的。 男人到了一定程度,想要女人,那是本能。 所以那个时候,她想为殷玄选妃,可殷玄死活不要,他从来不忤逆她的话,亦不会反抗她,可那一次,他的脸很冷,目光看着她,充满了怒气,还十分大不敬地直接一拂袖走了。 现在想想,他那个时候并不是不要,只是身体还没开窍。 现在,大概是开窍了。 也对,他现在后宫佳丽三千,想必早开窍了。 开窍了勿谁不行,偏就天天抱她勿。 她是他能勿的吗? 聂青婉冷哼一声,扭头就走了。 等门关上,殷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子,扬声把随海叫了进来,俯耳对他交待了几句话。 随海听罢,惊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看着殷玄,想笑又不敢笑,一张脸憋的变了形。 殷玄瞪着他:“胆敢笑朕,是想朕扒了你的皮?” 随海连忙往地上一跪,因为忍着笑,所以肩膀一直的抖,他抖着肩膀说:“皇上,这种事情得亲自做一回才能体悟,光百~万\小!说,没用。” 殷玄耳根子一红,尴尬爬满整张英俊的面孔,他一抬脚踹向地面上的随海,冷道:“滚。” 随海站起身,屁颠屁颠地滚了。 滚到门口,又扭回头,说道:“等晚上回宫了,奴才为皇上找来,现在没办法出去。” 殷玄不理他。 随海默默地拉开门,守到门外去了。 殷玄蒙住脸,泄气,他难道不想做吗?他也知道实践比任何书都有用,可他不敢啊,一来他不会,怕在她面前丢脸,失了男人雄风,二来他也不敢现在对她做那事,只能先找些书研究研究,找点经验,学点这方面的本事,等以后真做了,他不丢脸,她亦能舒服。 聂青婉出去后找到华图,对他说殷玄饿了,要求做饭。 华图说:“府上的丫环和仆人都不全,根本没有烧饭的厨娘,我们今早上吃的饭还是从外面买回来的。” 聂青婉道:“那就派人出去买吧,母妃还在外面接客?” 华图道:“来的人可真多,我让你哥也出去了。” 聂青婉想了想,说道:“我也出去看看。” 华图拉住她,说道:“你别出去,一会儿你哥会回来,那些人应该就会走的,父王让你哥哥出去,就是让他问你母妃,中午要买多少饭。今日来府上的客人都是帝都怀城极有名望的,出自达官显贵之家,虽是女眷,却个个心思通透,你哥哥这般一问,那些人就知道家中没有开火,也就不会强行留下来,应该陆陆续续就会走光。” 果不出华图所料,等华州回来,便对他笑道:“母妃在送客了。” 华图笑道:“那你去帮忙送客吧。” 华州应了一声是,出去帮袁博溪送客。 等客人送尽,凃毅就去外面买午饭。 等午饭送过来,已经到了正午时,殷玄这个时候是真饿了,刚刚那一会儿,他是极想吃了聂青婉,忍不住,只能用饭来挡。 这会儿倒真饿了。 眼见饭没送来,他搁下毛笔,起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还来不及开门,门倒先一步被打开,聂青婉提着一个食盒,正准备进来。 殷玄伸手,将她手中的食盒提过来,拉着她的手,把她拉进门,笑道:“朕刚准备去找你呢。” 聂青婉道:“华府没开锅,在外面买的,耽搁了一会儿。” 殷玄挑眉,问道:“怎么会没开锅?” 聂青婉道:“没有奴婢,打杂工,亦没有厨娘,不过,谢包丞跟谢右寒已经去过中牙监,想必下午就能将人挑齐全,晚上就能开锅了。” 殷玄哦了一声,将食盒摆在桌上,正准备打开,却见聂青婉转身要往门外去,他眉头一蹙,问道:“你上哪儿?” 聂青婉道:“我也要吃饭啊,给皇上的饭送到了,我得回去陪我父王和母妃一起吃饭了。” 殷玄抿嘴,看看食盒,看看她,很不想让她走,想让她陪着自己一起吃,可他也知道,这里是华府,是她要奉为家的地方,她难得回来一趟,当然要陪伴父母。 殷玄闷闷不乐地扭回头,打开食盒,一个人坐在那里可怜巴巴地看着她走到门口,走出自己的视线,那一刻,他的手攥的很紧,差点就没有控制住,冲上去将她锁在屋里。 可他终究没有,他尚且还能控制住自己。 聂青婉出去了后,随海就赶紧进来了,见皇上一个人对着食盒发呆,一副被人丢弃了的可怜样子,他忍不住低叹了一声,想着,皇上,你想让婉贵妃陪着,金口一开就行了呀,做什么这么委屈自己,奴才都快觉得你不是皇上了。 随海打开食盒,闻到饭香,殷玄终于动了动手脚,默默地接过随海递过来的筷子,低头吃着饭。 聂青婉回到三进院的饭堂,一家人都在等着她,见她进来了,袁博溪问:“饭送去了?” 聂青婉道:“送了。” 袁博溪就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那里正空着,就留给她的,聂青婉环顾了一下大堂,每个人都已经坐好,华图坐在上首,华州挨着下面坐,再接着是谢包丞、谢右寒、王云峙跟王云瑶,聂青婉提起裙摆过去,坐在了袁博溪旁边。 坐好,一家人就开始动筷。 吃饭的时候,聂青婉轻声道:“父王接了刑部尚书的官职,有些事情就不能不知道,你们没来之前,皇宫里发生了两件大事。” 对面的王云瑶听到这里,朝她看去一眼。 聂青婉却没看她,一股作气地将后宫里头发生的那两件大事说了出来,当然,她并没有把自己也给说出来,只是将两件事件以旁观者的叙述口吻给讲了出来,然后道:“这两起事件都很悬疑,为此原刑部尚书降了职,刑部侍郎被罢免了官职,父王接手后,悬案应该就会落在你头上,你心里先有个数,这两起案件,一个牵涉到明贵妃,一个牵涉到皇后,是很不好办的案子,你得谨慎点儿。” 华图真不知道好端端的接了一个官职,居然是如此的烫手山芋,他还没高兴到一天呢,怎就传来了这样的噩耗,未断的悬案,还事关皇后! 华图抿唇道:“父王并不知道这事儿,不然,父王肯定不接这个官职。” 袁博溪忧虑道:“这可如何是好,你已经接了呀,若是断不了案,是不是也得丢了官职?丢官职就罢了,最坏的情况是再被打发回晋东,可要是因此而连累了北娇……” 她的话没说完,聂青婉接话道:“母妃放心,什么事情都动摇不了我的地位。”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是轻淡的,嘴里还在细嚼慢咽着食物,仿佛这是一句再自然不过的话,可这话落在了在座几个的耳里,那就理解成了各种意思了。 华州无奈地斥她:“之前跟你说过的话,都当耳旁风了。” 谢包丞哈哈笑道:“郡主能如此镇定和自信,说出此番话语,想必心中自有乾坤,谢包丞相信,郡主能说到做到。” 聂青婉云淡风轻道:“当然。” 谢包丞又哈哈大笑起来,对华图、袁博溪和华州道:“你们就别担心了,郡主如今的风采多么的令人振奋,这里没酒,有酒的话我一定与郡主喝一杯。” 谢右寒瞪他:“你别在这里煽风点火,添油加醋,没见王爷、王妃和世子一脸愁容吗?” 他说着,放在桌子下面的腿狠狠地踢了他一记。 谢包丞瞪眼,可见华图、袁博溪还有华州着实忧虑,他只好闭紧嘴巴,埋头沉默地吃着饭。 华州对华图道:“父王就算知道了这些事情,皇上指名点姓让你接这个官,你也不能不接,现如今既然接了,那就好好办。” 他说着,又看向聂青婉:“妹妹在宫中也有些时日了,对这些事情应该知道的比较详细,多与父王说一些。” 聂青婉道:“我回家就是来向父王说这事儿的。” 华图道:“一会儿吃完饭,你来父王的书房,好好跟父王说一说。” 聂青婉点了点头。 华图道:“吃饭吧。” 一行人便不再说这个不大让人高兴的话题,而是聊起了别的,吃完饭,谢包丞和谢右寒又去了中牙监,聂青婉带着浣东和浣西去了华图的书房,华州和袁博溪也去了,王云峙和王云瑶想了想,也跟上。 几个人坐在书房里面,除却当事人聂青婉、王云峙和浣东浣西没什么表情外,华图、华州、袁博溪和王云峙都多多少少露出了一些忧色。 好在,这四个人也不是没经过事儿的,虽有些忧色,却并没显得慌乱。 华图坐在对称椅子的另一边,与袁博溪和华州坐一侧,聂青婉、王云瑶和王云峙坐在另一侧,浣东浣西伺候在聂青婉的身后。 不等华图开口,聂青婉先一步开口说:“父王也不用担心,女儿在宫里头听了这事,倒也觉得此案并不是不能破,只不过没找对人。” 华图眉头挑了挑,问道:“这句话是何意?” 聂青婉道:“女儿听说曾经的刑部尚书叫聂北,帝都怀城的人给他起了个外号,叫不法阎叛聂十六,亦称十六阎叛,他很精通断案之道,曾是功勇钦的上司,深得功勇钦的敬佩,也深得朝臣们的信服,若是能请他帮忙,此案一定能破。” “但是,聂家似乎挺让皇上忌讳,亦让朝臣们忌讳,案子都到这个份上了,皇上也不请此人出山,既便满朝文武,无一人敢出头来顶这个刑部尚书的职位,皇上也不开这个口,他宁可空置此位,把官职给父王,也不用聂家人,想来,聂家人也真的不太好用,但父王却非用不可。” 聂家的传说,在整个大殷帝国,无一人不知,无一人不晓,华图自然也知道。 但聂家跟皇上的关系,华图是不清楚的。 华图道:“皇上既不愿意用此人,父王却用了,会不会惹皇上不快?” 聂青婉笑道:“父王若真要用此人,必然要先请旨,没有旨意,你就算进了聂家的门,也请不动聂北,所以,明日上朝,罢朝后,父王去书房,向皇上请一道旨,若皇上应了,那他就不会怪罪父王,若他不应,父王只当没提过,皇上此时正宠女儿,也不会怪罪父王。” 华图摸了摸下巴,问道:“无此人,案子着实破不了?” 聂青婉道:“明日父王去看了卷宗就知道了。” 华图沉吟道:“那明日父王先看看卷宗,再决定去不去向皇上请旨启用聂北。” 聂青婉道:“好。” 华州和袁博溪以及王云峙听着,俱不言语,等华图和聂青婉的话题谈完,华州才出声,他说:“这案子听着就很悬乎,大殷帝国拥有庞大的官员,入金銮殿的皆是能人将才,他们都不敢做出头鸟,可见此案是真真不好破,父王现在是左右为难,不请这个聂北出山,很可能破不了案,破不了案就没法向皇上交差,请了聂北出山,很可能又得罪皇上,但是。” 他忽然又一转话峰,说道:“虽然请聂北出山极可能会得罪皇上,但是好处很多,一来能破案,二来得一个得力的助手,三来能让那些大臣们对父王刮目相看,四来立稳朝堂。所以,儿子觉得妹妹的想法极好,这或许也是妹妹在宫里头琢磨了很久才想出来的法子。” 他的话音刚落,一直没吭声的王云峙补充道:“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能够接触到这个神一般的家族聂家。虽然聂家从太后去世后就从朝堂上隐匿了,可聂家威名依然凌驾在众人心头,提起聂家,无一人不瘆,无一人不惧,亦无一人不敬。我们晋东属遗臣,若非郡主得了圣宠,我们也没机会来帝都,还入朝为官。虽然看似风光了,但其实我们是在走独木桥,大殷的朝官们是不会容纳我们的,现在容纳,那是因为郡主在后宫的地位以及皇上对郡主的宠爱,可若哪一天,这些宠爱和地位没了,我们也就危了,可一旦有了聂家保驾护航,这些未来的风险全都没了。” 华图点头:“分析的很对。” 袁博溪一直安静地听着,听到这里,不由得眼皮一动,抬头看向了聂青婉。 盯着她的脸,袁博溪内心里总有一股奇怪的情绪在翻腾,北娇素来大大咧咧,爱恨分明,不喜欢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所以当时殷皇宣她入宫,袁博溪很担心她的性子会在皇宫里生存不了,十分忧心,哪知,北娇宁死不从,这倒也符合她的性子。 可自从她清醒,性子就变了好多。 袁博溪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可就是觉得很不对劲。 但是,女儿是自己的女儿,这一点是没错的。 袁博溪道:“既然你们都觉得请这个聂北出山是对的,那改天我先上门去拜访,今日府上来了很多女眷,带了礼物上了门,我也得一一上门回礼过去,既然要去,那定然一家挨着一家,哪一家也不少,哪一家也不漏,以免让别人说个是非,所以,由我先去聂家,显得既合情又合理。” 聂青婉挑了挑眉,笑道:“母妃不愧是母妃。” 华图拍手道:“如此甚好。” 华州和王云峙也觉得先由袁博溪去再恰当不过,纷纷点头。 袁博溪对着华图说:“那王爷先写一封信,等我去的时候把信带上,我们初入怀城,向聂家家主问个好也在情理之中。” 华图道:“我一会儿就写。” 聂青婉淡淡地捋了一下袖子,说:“母妃,我也写一封信,你带上,这聂家多年不入朝了,若父王当真请了旨,皇上批了倒好,可若皇上不批,我们就得私下里请这个人,父王一封信大概不够,再加上我的吧,不管怎么说,我现在也是最受宠的婉贵妃了,聂家多少会给些面子。” 这是保险起见的法子,袁博溪懂,她道:“也好。” 于是华图和聂青婉就纷纷各自写信去了。 写好,各自封装,交给了袁博溪,袁博溪让管艺如收好,等她们去聂府的时候带上,管艺如应了,好生收着。 袁博溪去拉聂青婉的手,想让她陪自己午睡一会儿,可刚走出书房,就看到了凃毅。 凃毅上前,冲聂青婉说:“随海公公刚来找过你,见你在忙,就没打扰,让你出来了去四进院的云厢院,皇上在那里等着你。” 聂青婉道:“我知道了。” 袁博溪又是喜又是忧,喜的是皇上似乎真的很宠爱自己的女儿,忧的是,难得女儿回来一趟,却连陪自己睡一个午觉的时间都没有,这皇上,也太粘人了吧。 他是皇上,谁都忤逆不得,他想让人去陪,那也只能去陪着。 袁博溪无奈,松开聂青婉的手,说道:“去吧,下回再陪母妃就是了。” 聂青婉便带着浣东和浣西走了,走出两步,又折回来,把袁博溪一抱,说道:“女儿下回再抽个空回来,不让皇上跟着了。” 袁博溪微微一笑,心里的失落顿时被安慰了不少。 聂青婉松开她,这次是真的走了。 袁博溪看着她的背影,对管艺如和曲梦说:“小时候觉得她是不规矩的,那个时候想着她是公主,不规矩点就不规矩点吧,总归是要被人捧着宠着的,我绥晋北国的公主,就该嚣张跋扈,可长大了,亡国后,我就生怕她这样的不规矩会有一天害了她,好在,她越长大越让我放心了。” 管艺如笑道:“王爷与王妃的女儿,再不规矩,也识大体。” 曲梦道:“是啊,郡主如今的言行和举止,已完全不用让王妃您操心了。” 袁博溪道:“就是不知道她在宫里头过的到底开不开心。” 她刚说完,身后就响起了王云瑶的声音,她说:“王妃放心,郡主在宫里头过的如鱼得水,完全不用您为她担心,而且,有我在郡主身边,也一定会逗郡主开心的。” 袁博溪扭头,看着她,笑道:“也是,我其实是相信她过的好的,但儿行千里母担忧啊,即便知道她过的好,还会时时刻刻担心她过的不好。” 华图从书房里面走出来,瞪了她一眼,说道:“莫让几个小辈笑话你。” 袁博溪道:“这有什么好笑话的,以后他们当了爹娘,也会如我一样。” 华州笑了。 王云峙低咳一声,正准备告辞回三蛰居,却不想谢包丞和谢右寒回来了,带了很多婢女和仆人,于是华图、袁博溪还有华州都拉着他以及王云瑶去挑选了。 每个院里留三个洒扫的婢女,又留了四个做粗活的仆人,前后院子各留五个婢女三个仆人,门口留两门丁,厨房、马厩以及水房等地分配不等数量的婢女和仆人,统统下来,共三十多个婢女,二十多个仆人。 一一分配了院子和工作后,袁博溪就回去,记录每一个人的档案,午觉算睡不了了,华图原本想帮她记,但府上的事情都是袁博溪在管,华图也就不操那份心了,他回屋,去午睡。 谢包丞和谢右寒回来,没看到聂青婉,谢右寒问:“郡主呢?” 华州道:“被皇上喊去了。” 谢右寒语气低落地‘哦’一声,揣紧了袖兜里买给聂青婉的礼物,回到了浮惊阁。 第68章 杀意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谢包丞原本也要跟上去的,但带来的婢女和仆人还有剩余,他得先还回去,知道这会儿弟弟没心情再跟他返回一趟了,他就叫上了王云峙。 待把婢女仆人送回中牙监,谢包丞去了浮惊阁,见王云峙拐头要往三蛰居去,他手一拉,拽着他跟去了浮惊阁。 谢右寒躺在六角凉亭的亭顶,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大腿搭在二腿上,一晃一晃的,右手枕在脑后,左手手里拿着一根发绿的青玉簪子,正对着中午日晒的阳光照着,还好他的头顶有茂翠的桐树遮挡,炎烈的阳光没完全晒在他的身上,但只有斑驳零星的几点,也够他受的了。 他就不热吗? 谢包丞叉腰站在下面,仰头冲他高喊:“躺上面做什么?莫不是要摔了送给郡主的礼物?从高处摔,摔的彻底些,所以,上去了?” 谢右寒哼道:“你管我。” 谢包丞道:“我还真不想管你,但是,我得提醒你,辛辛苦苦买的礼物,不送就白费了,王云峙在这里呢,簪子给他。” 谢右寒将嘴里的狗尾巴草一吐,身子翻腾而起,目光阴沉而下,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好半天他才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你让我把簪子给王云峙?他戴得了吗?” 谢包丞哈哈大笑,伸手拍了一下王云峙的肩膀。 王云峙脸色一黑,想着我就是能戴,我也不会收你送的礼物。 一刚开始王云峙确实不知道谢包丞拉他来这里是干嘛的,但听了谢包丞的话后,王云峙就知道了,王云峙道:“你哥的意思是,簪子给我,我再给云瑶,让云瑶再给郡主,如此一来,你的礼物也算送成了。”说完,加一句:“我确实戴不了,也戴不起。” 谢右寒一跃跳下来,动作快的惊人,他把簪子往王云峙面前一放,说道:“给。” 王云峙眼皮抽了抽,斜过视线扫他一眼,说道:“你对郡主可真是有心。” 谢右寒道:“难得她出宫。” 王云峙默默地抿住唇,接过簪子,转身走了。 他回到三蛰居,找到王云瑶,把簪子给她,并说道:“右寒买给郡主的,但郡主在皇上那里,怕是送不出去了,你拿着回宫,记得给郡主。” 王云瑶笑道:“谢右寒还跟以前一样,但凡出门回来,都要给郡主带礼物。” 她伸手接过簪子,又遗憾地叹道:“可惜啊,有缘无份。” 王云峙道:“有缘无份的又何止是他二人。” 他说完,转身走了。 王云瑶没听懂她哥哥的这句话,也就当作耳边风,把簪子收进袖兜,去午睡了。 聂青婉带着浣东和浣西去了西厢院,殷玄正躺在西厢院主寝室的大床上,手中拿着一本书,看上去是从书房里带过来的,不是折本。 聂青婉还没进门,随海就通报了,等她进去,殷玄正将书本放下,他靠在床头,看着她。 聂青婉走到床边,自觉地脱掉鞋子,上床。 殷玄伸手一挥,帐幔就无声地从挂勾上落了下来,将整个床遮挡住,隔绝了外界的所有。 殷玄转过身子,对已经上了床正侧躺在一边的聂青婉说:“衣服脱了。” 聂青婉躺着没动,拒绝声传来:“不要。” 殷玄道:“脱了睡舒服些,你不热吗?” 聂青婉道:“你别再抱着我,我就不热,睡的也舒服。” 殷玄抿唇,默默地将自己的外衣脱了,下床挂在屏风上,然后又上床,挪到她的身边,伸手去给她脱衣服。 聂青婉躺在那里,睁眼看他,手扣住自己的衣领子不让他碰,那模样,活脱脱一副小媳妇即将被夫君欺负又不乐意的样,惹的殷玄忍不住就笑了,他低下头,轻声说:“哪有不脱衣服睡觉的,这毛病不好,不能养成,你不想脱,朕帮你。” 聂青婉撑着手臂往后,说道:“不要。” 殷玄手一伸,直接搂住她的腰将她抱到了怀里,他低低的笑,胸膛震动,眉眼如花,唇角旖旎着色艳生香,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温柔的爱怜,他的太后啊,那个无所不能的神,原来也有这么小女人的时刻。 殷玄一手固定住聂青婉的腰,一手伸出去扣住她的手,弯腰去勿她。 聂青婉反应快,就在他的唇快要落到自己唇上的时候,头一偏,堪堪正正躲了过去。 殷玄的唇落在了她的侧脸下方,他笑着勿住。 聂青婉大惊,伸腿踢他:“你要不要午睡了,不睡我走了。” 殷玄勿住她,这次不偏不倚,激烈又克制。 一勿结束,她觉得整个人的呼吸都被剥尽了,喘的厉害,殷玄也不好受,可到底他的自制力惊人,强忍着,沉默地伸手,将她的外衣脱掉,然后抱着她,说道:“睡吧,躺一会儿。” 聂青婉长长地发出一声闷气,闭上眼睛。 原本一个人睡真的很美,可多一个人后,怎么躺怎么不舒坦,尤其,他像裹脚布一样的缠着她,真让她很不习惯,亦不自在舒服。 聂青婉一直都没有睡着,可殷玄睡的很快,没一会儿就听到了均匀的呼吸声。 等他睡着,聂青婉要推开他,推不开,掰他手指头,掰不开,累的气喘吁吁,抬腿就往他身上一踹,直接把人给踹醒了。 殷玄迷迷瞪瞪,以为自己是掉到床下面了,可睁开眼看到自己还在床上,怀中的女人亦没有跑,他又闭上了眼睛,转眼就沉进了梦乡。 聂青婉还来不及说让他松手,他就又会周公去了。 聂青婉气结,仰着脸,睁着眼看着帐顶,烦燥之极。 原本聂青婉规划的是吃了晚饭再回宫,但事情已经办妥,该说的该交待的都已经向华图传达,她也就不留了。 午睡结束,等殷玄醒来,聂青婉说要回宫。 殷玄问她:“下午不跟你父王母妃和哥哥再呆一会儿了?” 聂青婉道:“不用了,只是回来看看他们,再不舍也还得回宫,又不能一直住下去。” 殷玄低头整理衣服,说道:“如今他们搬来怀城了,虽说隔了个宫闱,但距离拉近了不少,往后若想念他们,直接宣他们入宫即是。” 聂青婉不吭声,从另一头下床,喊浣东和浣西进来伺候。 等聂青婉收拾妥当,殷玄这才喊了随海进来更衣。 等他也收拾妥当,二人出屋。 殷玄让随海去将奏折搬到御用的马车上,他拉着聂青婉的手,去向华图一家人辞别。 聂青婉道:“府上已经添置了婢女和仆人,如今人多口杂,你还是不要去了,我自己去就好。” 殷玄拉着她不丢,说道:“朕想陪你一起。” 聂青婉蹙眉,十分不耐烦地说:“让人看见了不好,你呆在这。” 说完,压根不再理他,带着浣东和浣西就走了。 殷玄郁闷,却只能呆着不动。 等随海搬好了奏折,回头看到他像木桩一样站着,随海过来道:“皇上,奏折都搬好了,已经批过的和没有批过的奴才都分开了。” 殷玄点头嗯了一声,站在那里不动。 随海莫名其妙,抬头看一眼天空,阳光亮的刺眼,他伸手挡了一下,说道:“皇上,进屋里吧,这外头晒的慌。” 殷玄转头,重新进了云厢院,等了将近一盏茶的功夫,聂青婉回来了,身后跟着华图、华州、袁博溪、谢包丞、谢右寒以及王云峙和王云瑶。 知道殷玄要回宫了,他们都来送行。 见完礼,殷玄拉着聂青婉上马车,随海也跟着上去,王云瑶也提了裙摆上去,浣东和浣西在外头跟着,赶马的车夫还是张堪,虽然今天华府添置了不少婢女和仆人,但都在三进院之前,四进院这里没一个,自也没人瞧见。 就这样,殷玄无声无息的来了一趟,又无声无息地走了。 回到宫里,尚不足酉时,申时过半,时间尚早,今日的折子尚没有批完,殷玄就又钻进了御书房。 他虽然极想时时刻刻陪着聂青婉,可他也深知自己的职责,尤其,这个江山,这大殷的万袤寸土,都是他陪着她用一点一点的血汗打下来的,他不能让这江山毁在自己手上。 殷玄进了御书房,聂青婉回龙阳宫,补午觉,刚在华府,她压根没睡成。 王云瑶伺候她更衣,说道:“谢右寒给你买了一个礼物,是一只青玉簪,还挺好看的,他送不出手,就给了我,让我转给娘娘,娘娘收吗?” 聂青婉掀起眼皮轻瞥了她一眼,说道:“你都收了,还问我收不收,簪子呢?” 王云瑶笑着将簪子取出来,递给她。 聂青婉接过来看了一眼,说道:“好看是好看,就是跟那个手镯一样,看着挺普通。” 王云瑶笑道:“谢右寒每回送给娘娘的礼物都是这样的,以前你是公主,后来是郡主,现在是贵妃,不管哪一个身份,那都是尊贵无比的,娘娘打小吃的用的穿的玩的都是最好的,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啊,谢右寒想让你开心,亦让你接下他的礼物,自然不会送你看惯了的,都是费心思挑一些特别的,为了你,他什么心思都愿意花的。” 聂青婉又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说道:“你想暗示什么?” 王云瑶吐吐舌,说道:“也不暗示什么,就是想说,娘娘若想后宫里头有个自己的人,或者说在朝堂上安一个自己的心腹,谢右寒最合适,他是这个世界上除了王爷王妃和世子以外,最心疼你的人,不管遇到任何事,他都不会背叛你。” 聂青婉笑道:“难道你会背叛我?” 王云瑶道:“当然不会,但我进不了朝廷。” 聂青婉垂眸把玩着那根青玉簪子,想着聂北若被启用了,这往后的路就很好走了,而聂北最终能不能出来,什么时候出来,这还是一个完全未知的数。 在聂北出来之前,她确实得在宫里培养另一股势力。 而这股势力,非晋东莫属。 华图虽然入了朝,担了刑部尚书,可势单力薄,若无人在朝中给他搭把手,很容易被陈家拉下水。 陈家不会允许有人在前朝威胁到他们的地位,亦不会允许有人在后宫威胁到陈德娣的地位,那么,陈家必然会想办法铲除华图,亦铲除她。 上一次药材事件的发起,是陈德娣让人传递了庞林的消息,她才能那么顺利。 后一次皇后中毒,那是发生在拓拔明烟说让她除掉陈裕之后。 所以,在陈德娣心中,她肯定怀疑药材事件是她所为,只是因为没有实质的证据,便不发作。 这个时候的拓拔明烟大概也已经在怀疑皇后中毒一事是她做的,但也苦于没证据,所以,只能按兵不动。 这两个人之前敌视,可忽然之间就合作了,虽然这个合作很短暂,以陈裕出卖拓拔明烟而结束,但她二人能合作,无非是因为有了共同的敌人。 而这个共同的敌人,非她莫属。 而她二人的合作也向聂青婉传达了一个讯号,那就是,她们觉醒了。 那么,既要合作对付她,就一定意识到了她会对她们产生威胁,一次不行,就会来第二次,二次不行,就必然有第三次,很可能还有第四次和第五次,虽说她不怕她们在背后兴什么风作什么浪,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小心些总没有错。 如今王云瑶已暴露,不能再用。 冼弼也已被殷玄怀疑,不能再用。 这么看来,她手边真的再无可用之人了,也着实得添一些新人进来,不然,后路难走。 聂青婉转动着青玉簪子,在王云瑶卸掉她的发髻后,她将青玉簪放在妆奁盒里,与之前那个手镯放一起,离开凳子上床的时候她说:“等找个机会,让谢右寒进到禁军里面吧。” 皇城禁军护卫皇城和皇室,在关键时刻,起到生死一线的作用,她一定得安个最信任的人进去。 谢右寒对晋东郡主有情,而晋东遗臣又似乎特别忠诚,那么,王云瑶应该说的没错,不管任何时候,这个谢右寒都不会背叛她。 王云瑶道:“谢右寒之前在原绥晋北国,担任的是左都尉,如今做一名禁军,那是大材小用。” 聂青婉道:“是大材,就不会小用。” 王云瑶眉梢一挑,聂青婉已经躺到龙床上去了,似乎不打算再说这件事。 王云瑶也就不再提,想着她既收了谢右寒的礼物,又说了这话,以她现在的能力,不出几日,谢右寒就该能进宫了。 只要宫里头自己的人多了,自己也不必再日日胆颤心惊了。 总觉得,郡主进宫,别有用意,王云瑶完全不敢想,亦不敢去猜测郡主到底想做什么,又会做些什么,以她一个人的能力,完全阻止不了,人多了,就能阻止了。 王云瑶放下明黄的纱幔,出去了。 殷玄偷偷地从宫里出去,虽说无声无息,可回来的时候御驾从龙阳宫绕了一圈,绕到了御书房,精明一点儿的人都猜到这里面有猫腻。 陈德娣蹙着眉头,对何品湘说:“皇上也真是太惯婉贵妃了,居然陪着她偷偷地出了宫。” 何品湘哼道:“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迷惑皇上的,竟然让皇上如此痴迷,原来老奴觉得,皇上已经有够宠明贵妃了,可没有对比,就没有高下,以前明贵妃的那些宠爱,哪里是宠爱了,婉贵妃这样的,那才是真宠,封大典,抬母族,纵其行,同吃同住,皇上这是鬼迷心窍了呢!” 陈德娣冷冷地笑了一声,说道:“看她这样的风光能有多久。” 何品湘道:“就是,所以娘娘也不用担心,她再怎么得宠,还是屈居在娘娘之下,只不过,她父王担了刑部尚书,这等于是手握实权了,往后想动她,怕也没那么容易。” 陈德娣冷笑:“曲曲一个刑部尚书,无功无绩,就凭一个空壳,他坐得稳那个位置吗!” 何品湘一听,笑了:“娘娘说的是,所以娘娘也无需过多担忧,朝廷上有国公爷呢,他定不会让华图过的舒坦,不能明着整,暗里总会整一整的,你就安安心心地养着身子,等将来好给大殷帝国生一个太子。” 原本说到生孩子一事,陈德娣是会难过的。 可何品湘会说话呀,她不提皇上,避开让陈德娣难过的那个坎,只说大殷帝国,又说太子,陈德娣哪能不向往? 太子。 那是大殷帝国下一个帝王。 他若真能从自己的肚子里出来,那她就不用再惧任何人了,包括殷玄。 陈德娣不由得伸手摸了摸肚子,知道肚子里什么都没有,她却无端的感觉到了一阵甜蜜,她忽然对何品湘说:“怎么才能让皇上与我行夫妻之实呢?” 何品湘是陈德娣的心腹,也是从陈府带进宫的,对陈德娣极为忠诚。 采芳也是。 此时就只有她二人守在陈德娣身边,旁的宫女和太监全都被打发到了外面,每当她们主仆三人要讲一些机密的话题的时候,屋内就不会有旁人。 是以,这样的话也只有何品湘和采芳听见。 当然了,陈德娣跟殷玄并没有圆房这件事情也只有何品湘和采芳知道。 何品湘蹙了蹙眉,这个问题,着实不好回答。 采芳轻声道:“娘娘,皇上每个月的月初都会来寿德宫,虽说就宿一晚,但一晚也足够了,娘娘以前贤德,皇上不主动,娘娘也不主动,就那般合衣而睡,可现在不能再那般做了,现在的情况不比以往,以往宫里头没有谁能得皇上真正的令眼相看,娘娘等着皇上临幸,那是可以等的,如今却不得不主动了。” 何品湘听了采芳这话,也颇觉得有道理,她语重心肠地对陈德娣说:“原本娘娘和皇上的床弟之事,老奴着实不该说,也没那胆子说,可如今情况十分不妙,我也大胆说一句,有时候女人不主动,确实很难让男人迷恋上,男人嘛,不就那么一回事,喜色,爱性,皇上虽然位列帝王,掌九五之尊,看上去冷心冷情,可到底也是男人,他如今那么迷恋婉贵妃,不就是因为婉贵妃年轻漂亮吗?大概在床上也把皇上伺候的很好,娘娘是皇后,母仪天下,端庄大方,这是做给外人看的,但在皇上面前,尤其在关了门的床内,这点儿万要不得,还是风骚一些才能惹男人怜爱。” 何品湘这话说的可真是直白,直白的让陈德娣的脸颊都泛起了红。 陈德娣虽然心机深沉,还有些少年老成,可到底也才十八岁,虽然嫁给了殷玄,当了皇后,却并没有享受过一天床弟之欢。 进宫前一晚胡培虹倒是偷偷地跟她说了很多床弟之事,也教了一些伺候男人的手段,可她从没用过。 三年过去,也早已忘的一干二净。 如今听何品湘这样说,只觉得心头火烧火僚,羞愤之极。 她低声道:“我做不到。” 何品湘急了脸:“怎么就做不到了?女人做这事,无师自通。” 陈德娣的脸越发的红了。 采芳笑道:“娘娘不要不好意思,只要开了头,后面就容易的多,如果娘娘真的拉不下脸,那你就只想着你这么做并不是为了讨宠求欢,而是为大殷帝国孕育一个出色的太子,你身为皇后,理应有责任也有义务为大殷诞生出一个太子,这么想着,你心里应该就没负担了。” 确实,只这么想着,陈德娣的心里就迸发出了一股什么都不顾的勇气。 太子二字,给了她力量。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了何品湘一眼,又看了采芳一眼,抿唇道:“我能放下矜持,可也得皇上来才行。” 何品湘和采芳一听她能豁开来,纷纷笑了。 可一想到皇上,二人又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们做的准备再多,皇上不来,也是白搭。 以往皇上在每月的初一必来寿德宫,可算算日子,今天都七月初三了,皇上也没露个面,没露面就算了,连他的一片衣衫也没见到过。 何品湘拧眉,恨恨地说道:“都是那个狐狸精!” 采芳也道:“有婉贵妃在,皇上怕是想不到寿德宫了。” 陈德娣的心底无端的就泛起了涛天的酸涩和嫉妒的情绪,就算不爱殷玄,那也极恨别的女人抢了这个男人,而话又说回来,她真的不爱殷玄吗? 陈德娣用手死命地按着心口,一股撕裂般的痛意从那里蔓延开来。 而这样的痛,让她的眉角变得格外的冷。 她狠狠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眼神漠然而冷狠,说道:“挡路者,杀了就是,在她羽翼尚没有丰满之前,除之而后快。” 第69章 新旧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何品湘道:“奴婢支持娘娘。” 采芳道:“奴婢也支持娘娘。” 陈德娣说出那一番话后,心口一下子就轻松了,是呀,这么碍眼又挡路的人,杀了就是了,何苦这么折磨自己。 陈德娣觉得自己这两天的痛苦纠结简直就是愚蠢,也觉得自己还是太仁慈了,早在华北娇被殷玄传到龙阳宫侍寝的那一晚她就该想方设法灭了她的。 不过,现在灭,也不晚。 陈德娣松开手中的手帕,让何品湘给她倒了一杯温茶,她端着杯子,慢慢地喝着温水,等温水滑过喉咙,渗进胃里,将胃里的寒凉都驱散开,她才觉得浑身都暖了起来,她放下杯子,说道:“既然要除掉华北娇,那就宜早不宜迟,趁皇上刚对她兴起,还没有沉迷到不可救药的地步,她的母族亦还没有崛起,早早了结了,早早安心。” 何品湘低声问:“娘娘有计划了?” 陈德娣眯了一下眼,手指扣击在凤椅上面,说道:“明日封妃大典,举国共庆,皇上也要带婉贵妃共承帝辇宣告天下,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事故也多。” 何品湘一愣,继尔说道:“娘娘是打算在明日,向婉贵妃下杀手?” 采芳道:“可婉贵妃身边有皇上,皇上的武功,普天之下,怕难有人匹敌,贸然出手,不能除掉婉贵妃不说,怕还会惹来杀身之祸,得不偿失呢!” 陈德娣冷道:“是呀,有皇上护着,想杀她也不容易。” 何品湘蹙眉。 采芳也拧着眉毛。 陈德娣忽然问:“明贵妃今日如何了?” 何品湘立马道:“听说今日婉贵妃去看了明贵妃,把明贵妃气的又晕了过去,皇上也去了,见此就下令不让任何人去烟霞殿打扰明贵妃养病,烟霞殿借着这个圣旨,对外关了大门,如今明贵妃是个什么情况,还真不知道了。” 陈德娣冷笑道:“一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何品湘道:“谁说不是呢,明日就是封妃大典,那样的场面,后宫女子,哪一个看了不嫉妒羡慕,稍微对皇上有点儿情的,必然会抹泪难受,明贵妃对皇上用情至深,后宫女子无人比得上,她定然是最难受的那个,原本她不病,也得出席大典,可如今,她病成这样,皇上肯定不会让她出席大典了,如此一来,她就不用再受大典的刺激,倒能关门自己疗伤了。” 拓拔明烟确实是关上了门自己养伤,除了王榆舟外,烟霞殿不再对任何人敞开大门,当然,殷玄要来,那定是要开门迎接的。 但殷玄不会去呀。 故而,烟霞殿的大门,每日就只给王榆舟踩一踩,哪怕李玉宸来了,也不开。 早上受了刺激,拓拔明烟的情绪一直没缓和过来,直到中午喝药的时候她才勉强打起精神,靠在床头,认真地喝药。 喝完药,红栾拿帕子给她擦了擦嘴。 素荷递了午饭过来。 拓拔明烟看了素荷一眼,说道:“早上委屈你了。” 素荷红着眼,说道:“奴婢不委屈,委屈的是娘娘,婉贵妃早上打扮成那样来看娘娘,就是故意来刺激娘娘的,她心思歹毒,皇上却看不见,奴婢就是被赐死,也一定要为娘娘讨一句公道。” 拓拔明烟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扯了一丝笑,说道:“你做的很好,皇上既下了旨,就说明皇上也看懂了她的歹毒之心,而皇上能下旨,也说明皇上把你的话听进去了,这说明皇上并没有被任何人迷惑,他知道公理在哪里。” 说着,嘴角的笑又僵硬下来,那放在素荷头上的手也转成去握她的手,十分自责地说:“早上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皇上赐了你死罪,又因为我正在生病中,就赦免了你,可等我的病一好,你就要……” 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住,不愿意往下说了。 拓拔明烟微红了眼眶,看着素荷,慢慢说道:“我对不起你。” 素荷连忙道:“娘娘说什么话,奴婢此生能伺候娘娘,是奴婢的福气,奴婢就是死,也死的心甘情愿,娘娘可别这样想,小心又伤心过度,晕过去。” 拓拔明烟道:“不会了,为了你们,我也会好好养病,把身体养好,护你们周全。” 素荷一瞬间眼泪就掉了下来。 红栾也哭了。 拓拔明烟握握素荷的手,又握握红栾的手,她看着在她床头哭的伤心欲绝的两个丫环,面容前所未有的冷静,也许在这一刻,拓拔明烟真正懂得了靠人不如靠己,求人不如求己的道理,她之前依赖太后,后来依赖殷玄,再后来她想靠华北娇,亦想靠皇后,但最终,她一个都没有靠住,太后给了她荣耀亦杀了她母族,让她变成了无家无恃的孤儿,殷玄给了她地位,给了她荣宠,却任由她在后宫中沉浮,华北娇陷害她,皇后出卖她,她以为的安稳全都建议在别人身上,所以最终土崩瓦解,沦落到如今田地。 拓拔明烟笑了,这一笑可真把两个丫环吓坏了。 素荷立马抬袖擦干眼泪,担忧地看着她,哑着声音说:“娘娘,你怎么了?” 拓拔明烟心境从未有过的清明,她说:“我没事,只是想到以前的人生,觉得有些可笑,就笑了一声罢了。”说完,她又道:“有些饿了,把午饭端来吧,我自己吃,你们也去吃饭。” 素荷一惊。 红栾也火速地擦干净眼泪,说道:“还是奴婢喂娘娘吧?” 拓拔明烟道:“不用,我自己吃的好。” 红栾和素荷对望一眼,彼此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担忧和不解,以及隐隐的欣慰,娘娘自昨日病倒,精神就特别的萎靡,虽然也吃药,也吃饭,可一点儿精气神都没有,着实令人心里七上八下的,如今,娘娘似乎猛然想通了什么事情似的,整个精神都为之一振。 看着拓拔明烟这样子,红栾和素荷终于能够放心了。 红栾问:“娘娘是想坐在床上吃还是到桌边吃?” 拓拔明烟道:“桌边吃吧。” 红栾和素荷就伸手扶她,红栾低头给拓拔明烟穿鞋子,素荷拿了一件披风来,但拓拔明烟不披,挥了挥手,让她又挂回去,素荷想着天气热,倒也不用给娘娘捂那么紧,索性又放回去,过来搀扶拓拔明烟。 在两个丫环的搀扶下,拓拔明烟稳稳当当地坐在了桌边。 红栾将摆放着好几种菜肴的托盘摆在她面前,拓拔明烟拿起筷子,低头吃了起来。 红栾和素荷看了一会儿,见拓拔明烟吃的有条不紊,完全能应付,她二人就朝她福了一礼,下去吃饭。 吃完午饭,王榆舟定时来给拓拔明烟号脉。 号完他就走了。 拓拔明烟在王榆舟走后躺下去午睡,可能因为想开的原因,这一睡竟睡的极好,醒来就酉时了,屋内略显昏暗,窗帘都紧紧地挡住窗扉,乍一看去,像夜晚似的。 红栾和素荷在贵妃榻上小憩,她二人日夜照看拓拔明烟,昨晚基本没睡觉,今日看拓拔明烟精神好,守了她一会儿,见她越睡越沉,她二人也在屋内的贵妃榻上浅眠,浅眠着浅眠着就睡着了。 拓拔明烟醒了,她二人还没醒。 拓拔明烟看了她二人一眼,掀开薄如蝉翼的衾被,走到窗户边上,把那厚重的窗帘拉开,再打开两扇窗户,看向外面日暮黄金般的天空。 再看一眼,便见那天空深处,但凡重楼高阁之上,俱挂满了囍字灯笼。 拓拔明烟一怔,忽然苦笑一声,想着,是了,马上就是封妃大典了,这两日宫里头不得忙碌成什么样了,她没出门,差点儿都把这事儿给忘了。 虽然告诉自己得放下,可心里头还是发苦发涩,酸胀到疼。 她不愿意呆在屋里了,只觉得逼仄而难受。 拓拔明烟转身,要喊素荷和红栾,还没张口,两个丫环可能听到了拓拔明烟走动的脚步声,也可能被窗帘拉开后的亮光刺住了,纷纷醒来。 揉了揉眼睛,二人都往床上望,原本迷瞪的眼在看到床上空空如也的床铺后,吓的一下子就跳了起来。 二人正要往床边冲,忽听身后有声音在说:“我在这呢。” 二人又猛地转头,看到窗户边上站着拓拔明烟,她二人又猛地松气。 红栾朝拓拔明烟走,一边说道:“娘娘,你怎么下床了?” 素荷道:“娘娘睡好了吗?” 拓拔明烟道:“我睡好了,觉得有些闷热,就来窗户这里乘乘凉,你二人醒了正好,帮我更衣,我们去院子里坐一会儿。” 拓拔明烟想去外面坐,红栾和素荷巴不得,二人纷纷笑着上前,伺候拓拔明烟更衣漱洗,梳发盘发,等一切收拾妥当,一主二仆往院子里去了。 院子里的宫女和太监们看到娘娘出来了,脸上都露出了惊喜,连忙上前见礼。 拓拔明烟挥了挥手,说道:“忙你们的吧。” 众人又一一散去,各自忙各自的。 拓拔明烟往门口走,红栾和素荷对望一眼,赶紧跟上。 出了门,拓拔明烟没乱走了,她就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烟霞殿门头的那四个大红灯笼,灯笼上都贴上了大红囍字,十分的好看,却也……十分的刺眼。 红栾和素荷也看到了那些囍字,知道娘娘这会儿心里肯定难过,想说些话,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这个时候,好像说什么都没有用,唯有默默地陪伴着。 拓拔明烟此刻心里确实不好受,她封妃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不说她了,就是皇后当年封后,也没有这么多喜庆的囍字灯笼,再抬头,看那飞龙檐壁,琉璃砖瓦,似乎连那瓦片上都贴了囍字,这得有多么的隆重,才能营造出这么喜庆的氛围。 而皇上,他得有多爱华北娇,才给她一场这么大的封妃仪式。 拓拔明烟难过的想哭,心口跟着酸涩而闷痛,她的眼睛涌上了湿意,紧紧扶着红栾的手,看着庑殿下的那四个红灯笼,看着红灯笼上面的大红囍字,声音带着悲腔地说道:“只见新人笑,哪见旧人哭,皇上如此高调的宠幸婉贵妃,夜夜与她双宿双飞,他可曾还记得,在烟霞殿,还有一个明贵妃。” 第70章 无价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殷玄并没有忘记拓拔明烟,但是,这与爱情无关。 对殷玄而言,他这一生可以有很多朋友,有很多知己,有很多兄弟姐妹,亦有很多恩人和仇人,却唯独不会有很多爱人。 他的爱人,只有一个。 为了这一个爱人,他甘愿忍受任何人的指责,亦甘愿承担所有的不幸。 只要能与她在一起,哪怕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轮回,他也不悔。 殷玄从华府回来后就一直在御书房看奏折,虽然在马车上以及在华府处理了一些,但没处理完,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终于处理完了。 等合上最后一本奏折,他往窗户外面看了一眼,发现天色已晚,就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准备回龙阳宫。 只是,还没走出龙桌,门外的随海隔门禀报,说鳌姜参见。 殷玄顿了一下,重新坐回龙椅里,说道:“让他进来。” 鳌姜进门之后上前见礼,见完礼,他说道:“皇上,婉贵妃大典的服装已经赶制完工,需要让婉贵妃试穿试穿吗?” 殷玄道:“试一下吧。” 鳌姜问:“什么时间合适?” 殷玄想了想,说道:“就今晚吧,等会儿吃完晚膳,你带人送到龙阳宫去。” 鳌姜说了一声好,殷玄问:“那套成亲的礼服做好了没有?” 鳌姜说:“还在赶制,大概明日能完工。” 殷玄道:“完工后不用通知朕了,直接送到龙阳宫去,让婉贵妃先收下,朕回去后再试,如若不适合,朕会派人到内务府说明。” 鳌姜又应了一声好,殷玄问他还有没有别的事情,鳌姜说没有了,殷玄就挥手让他走了,殷玄起身,带着随海,回了龙阳宫。 回去后随海照常守在门外,殷玄进到寝殿里面,找聂青婉。 找了一圈,在一处迎风的窗户边上找到人,那扇窗户是左右拉门式,虽是窗户,却又有着门的功用,此时,那圆扇似的窗门在打开着,外面的竹质走廊上摆了书桌,聂青婉正伏在那里,低头写着什么。 殷玄无比好奇地走近,王云瑶在研墨,浣东和浣西分窗门的左右两边站着,她二人最先发现殷玄,正欲出声见礼,却被殷玄抬手制止了,她二人默默地对望一眼,往后退开好几步,看着殷玄穿门而入。 王云瑶也发现了殷玄,却同样的还没出声就被殷玄制止了。 她垂眸,继续研墨。 殷玄走近聂青婉身边,伸长脖子往下看了看,再抬头,看向前方的园林石景,心想,原来在作画。 只是,这画功也太差劲了。 再看她的坐姿,完全不合格,坐的极其的扭歪,脑海里想着她之前教育他的话,殷玄不免有些郁闷,原来她只会要求别人,却不会要求自己。 以前殷玄虽然时常跟在聂青婉身边,可他从没享受过与她一起生活的待遇,能够见到她的日常之态的,只有任吉,哪怕是拓拔明烟,也有很多时候不被她召见。 在殷玄的认知里,当年那个太后,真的无所不能,是神一般的存在,似乎天下间没有她不知道的事情,亦没有她不会做的事情。 可现在看来,她也有很多不会做的事情。 比如说,她不会武功。 比如说,她做画这么差。 比如说,她也能坐的如此扭歪,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她其实并不是神,她与他一样,就是一个普通平凡的人,之所以让人供奉为神,是因为她高坐于紫金宫中,不被任何人了解,也就觉得她神秘如神,不食人间烟灰,不过人间的俗杂日子。 但其实,她就是人。 如今,又回到了他的身边,成为了他的妻子。 殷玄伸手,一边搭向聂青婉的椅背,一边支在聂青婉右胳膊的桌面上,微低下头。 那一瞬,龙涎香和息安香俯冲直下,聂青婉捏笔的手顿了一下,她侧头,原本是想让他别离自己这么近,影响她作画,可头一抬,一个温热的吻带着男人强烈的气息落了下来。 猛然的一个刹那间,几乎是在殷玄的唇落在她额头的瞬时里,聂青婉的心猛的一悸。 那样的感觉,从来没有过。 陌生的电流一逝而从心房移走,带来的却是紧紧困扰着聂青婉的未知领域——那一片她从没有领略过亦从没有进入过的爱情世界,似乎在向她打开大门。 聂青婉这个时候并不知道这一悸代表的是什么,那感觉一闪而逝,她也没放在心上。 被殷玄当着三个婢女的面吻了,聂青婉只觉得恼火,还没发作,男人低沉的声音就在耳边响了起来,他笑着说:“看来回家一趟果然心情很好,都有闲情逸致作画了,只是,你这画的是什么?山不像山,树不像树,草又不像草,你会作画吗?” 聂青婉微咬着唇,说道:“你管我会不会作画,我就是鬼画符又如何了?我开心,我乐意。” 殷玄低笑,猝不及防的又在她的侧脸上吧唧了一下,实在是她这副无理取闹的样子让他好喜欢。 殷玄伸手把聂青婉抱到怀里,坐在她坐的那把椅子上。 被人夺了椅子,聂青婉极为生气。 一旁伺候的王云瑶赶紧丢了研石,退到身后远远的地方去了。 殷玄没有动手脚,只是抱着聂青婉,笑着说:“朕虽然不是画师,可朕的画技也还能拿得出手,你想画什么,让朕教你。” 聂青婉嘟着嘴,哼道:“不用,我就喜欢鬼画符。” 殷玄开怀大笑,纵容地说:“好,朕的爱妃不管画什么,那都是无价之宝,等你画完了,朕让人裱了挂到御书房。” 聂青婉不满地哼道:“你这是在变相的嘲笑我?” 殷玄搂紧她,下巴搁在她的肩膀处,看着她两手间的那一张画,以及那画里面奇形怪状的假山树木以及石景,心底从未有过的宁静与满足,她的这个样子,像极了与他拌嘴吵架的妻子。 妻子这个字眼,多么的熨贴和温暖,温暖的殷玄的心越发的绵软和痴迷,他压低声音道:“不,朕只是在表达,你是朕的无价之宝。” 聂青婉在前一世从没有听过殷玄说情话,当然,那个时候殷玄就是想说,也不敢,这一世好不容易失而复得,只想把一颗心掏出来给她,区区几句情话,压根不在话下,再者,前一世殷玄对她执着迷恋疯狂到变态,不知道有多少情话积压在了心底,原先没机会说,亦不敢说,现在,有了机会,也敢说了,那不是张口即来信手拈来? 聂青婉蹙眉,浑身极不自在。 殷玄在说完那句话后也不打扰她,只是抱着她,规规矩矩地坐着,让她继续作画。 可这样坐在他的腿上,还怎么画! 聂青婉气的把毛笔一扔,说道:“饿了。” 说完,从他的腿上下来,往窗门里面进。 王云瑶、浣东和浣西立在远处,不敢动弹,因为殷玄没动。 殷玄又坐了极小的一会儿,起身,跟着进屋。 等他进屋了,三个人才齐齐抬头,猛地松下一口气。 殷玄进去后传了随海进屋,让他去通知传膳,等晚膳摆好,殷玄便拉着聂青婉去了,吃饭的时候殷玄提及了一会儿内务府那边要送封妃大典的服装过来,让聂青婉吃了饭呆在宫里头,等衣服来了试穿,聂青婉说了一句‘知道了’后继续低头沉默地吃饭。 殷玄几次想开口与她说话,看她压根没想说话的样子,只好作罢。 吃完饭,二人刚回寝宫,鳌姜就带了人来。 殷玄把他们宣进去,来的人不少,有宫女,也有太监,大概有十几人,每个人手中都各自拿着不同的饰物,有些人捧着衣服,有些人捧着金冠,有些人捧着鞋子,还有一些人拿着衣饰、发饰、鞋饰等物件,还有一些人捧着匣子,鱼贯而入。 殷玄拉着聂青婉坐在龙床上,等到那些人进来排好队,站成两列,鳌姜走上前,向殷玄和聂青婉行了礼,这才笑着说道:“皇上,婉贵妃,衣服都拿过来了。” 殷玄点了下头,冲他挥了个手,说道:“你先下去吧,让婉贵妃先试,有不妥当的地方再传你。” 鳌姜应了一声,立刻退出门外。 殷玄扭头问聂青婉:“让宫女们给你试还是让王云瑶和浣东浣西试?” 聂青婉道:“王云瑶和浣东浣西吧,她们时常伺候我,比较自在。” 殷玄便传了王云瑶和浣东浣西进来,让她们把与大典相关的一连串的物什全都拿进了龙床另一侧的门内,然后让聂青婉也进去了。 殷玄没进去,就坐在外面等。 随海在旁边侍茶。 等了将近有三盏茶的功夫,王云瑶出来汇禀,说道:“皇上,已经试穿了,娘娘说一切妥当。” 殷玄正准备喝第四杯茶,闻言茶杯往随海手上一搁,站起身,走到门内。 刚进去就看到聂青婉正吩咐浣东浣西脱衣服,他伸手一拦,将浣东浣西挥退下去了。 转头,看着一身盛装的女子。 因为不是皇后,所以她这一身衣服不是大红色,而是偏粉色,这样的颜色衬着她年轻的娇颜,也极为好看,可殷玄还是觉得太委屈她了。 殷玄拉住聂青婉的手,放在唇上吻了一下,又伸手,将她搂到怀里,他抱紧她,说道:“暂时委屈你了,朕给不了你后宫之主,却可以把心给你。” 聂青婉眉梢微挑,心想,我要你心干什么,我要索的是你的命,后宫之主那个位置,不用你给,我自会夺来。 穿着一身盛装,被他这样抱着,他也不嫌累赘。 聂青婉伸手推着他,说道:“皇上,我没觉得委屈。” 殷玄轻轻松开她,乌黑的眼睛锁定住她,深如古井,她不觉得委屈,可明明就很委屈,在他心里,这世间的万物都是用来为她陪衬的,可如今,她却要为陈德娣陪衬。 殷玄很想很想直接封她为后,可不能。 他虽尊为皇上,生杀予夺皆在他掌控,可也并不是他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的。 至少,废后封后就不能儿戏。 殷玄伸手理了一下聂青婉耳边的发髻,把她往外推了一步,上上下下地将她仔细瞧个清楚,这衣服着实很美,穿在她身上,那就更美了。 殷玄笑道:“朕的爱妃果然是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 聂青婉翻白眼,想着从什么时候起他的情话就信手拈来了呢?一直没注意过,所以似乎也想不起来,聂青婉问:“皇上看完了吗?看完了我就换下来了,这衣服特别重,穿上不大舒服。” 殷玄道:“换下来吧,等明日婚礼的套服送过来,朕再与你一起试,然后就能举行封妃大典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又接着道:“大典结束,晚上朕就能与婉婉一起拜堂成亲了。” 一句拜堂成亲,让聂青婉的思绪顿了一下。 她是不明白,他为何这么执着的要与她拜堂成亲,还非得要再弄一套婚服。 难道一个大典还不够吗? 聂青婉用着面无表情的目光看着殷玄。 殷玄挑眉,轻声问:“怎么了,你不高兴?” 聂青婉收回视线,说道:“没有。” 殷玄道:“朕记得当初封后,陈德娣整张脸都笑成了花,明贵妃封妃的时候是没有封大典的,所以朕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如皇后那般,会笑成花,可朕看着,她也是极高兴的,但是你,这么高兴的事情,为什么都不对朕笑一下?” 殷玄算了算,她真正对他笑的次数屈指可数。 可在那屈指可数的次数里,她笑的是真心还是假意,只有她自己知道。 殷玄想,他应该知足。 如果她没有回来,他只能日夜思念,熬过一个又一个难捱的夜晚,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做一个行尸走肉的人。 她回来了,他可以摸得着,碰得着,见得着,这已经极好。 他真该知足。 可是,怎么能知足呢? 他想要的更多,不单能够摸得着,碰得着,他还想要她的心,要她的身,要她全部的喜怒哀乐,要她的一生一世,要她的一心一意。 人都是贪的,不是吗? 殷玄的话让聂青婉的眉头挑了一下,她没理会他,自也不会回答他,当然,也没有对他露出什么笑容,她只是朝门外喊了一声,把王云瑶和浣东浣西喊进来,伺候她更衣。 殷玄一瞬间失落之极,却没有走,就坐在那里看着她。 等大典的袍服脱下来,换上了日常的宫裙,殷玄起身去拉她,出了这道小门。 王云瑶和浣东浣西负责将大典的袍服一一收理妥当。 等叠好,放好,殷玄传了鳌姜进来,对他道:“衣服婉贵妃已经试过,挺合适,就不用拿回内务府了,收在龙阳宫,你带人先退下吧。” 鳌姜笑着说了一声好,躬身行了个礼,将自己带来的人喊走了。 等龙阳宫清静下来,殷玄松开了聂青婉,一个人走了出去。 随海连忙跟上。 殷玄走到一个御用凉亭里坐下,沉默地看着周遭逐渐开始暗淡下来的昏黄景色,又看那一轮沉入西山下的烈阳,烈阳染金,已经渐渐的沉入地土,携着一地夜色,铺陈在天际。 殷玄看着,忽然出声问:“随海,朕让你找的书找了没有?” 随海一愣,眼睛眨了眨,很快就想起来今日在华府,皇上让他找有关床弟之间的书给他,当时在华府,他没办法下手,如今回了宫,也着实得去拿一些来给皇上看了。 皇上开了窍,如今食了色,知了性,想看这方面的书籍,着实不为过。 随海低头笑道:“奴才现在就去。” 殷玄一本正经地点头:“去吧。” 随海走了后,殷玄又坐了一会儿,重新进屋。 进去就看到聂青婉又在百~万\小!说,坐在同一个位置。 殷玄忍不住从那个打开的窗户往外看了一眼,夜影月景,笼罩在深宫墙阕,斑驳的宫灯,静谧的园林,似乎也没什么好看的,可若往远了去瞅,便发现,那个方向,深远的尽头,便是太后曾经的居所,紫金宫。 殷玄眯了一下眼。 往常他都会上前,可今天,殷玄没上前,转身穿过另一道门,进了龙阳宫里面的书房。 等了一柱香的时间,随海进来了,手中捧着一个超极大的盒子,他把盒子放在龙案上面,笑着说:“皇上,我把藏百~万#^^小!说里面但凡有记载这方面的书全都找来了,就在盒子里装着呢,你慢慢看。” 殷玄薄唇微抿,看着那个大盒子,几乎要占尽他龙案一半了,他心想,有这么多吗?不是一本就够了吗?就那样的一件事,能写这么多本? 这个时候的殷玄没有历经过情事,他压根想不明白。 后来,历经了情事,他倒觉得,这么多本完全太少了,光是跟聂青婉在一起的一天,他都能写十本八本出来内容不同的恩爱画面,更何况日日夜夜夜了。 殷玄挥手,让随海下去,他自己打开盒子,随意拿了一本出来。 原本是带着散漫的心看的,可一掀开书页,看了两张,那眼睛就发直了。 一股作气地看了三本,他脸颊发汤,耳根发红,浑身都开始冒汗,再往下看,就觉得那书本里的人物变成了他自己跟聂青婉。 殷玄呼吸急促,眼睛充血一般地鼓起,他忽然‘啪’的一声将书本合上,站起身,跑到温泉池里泡澡去了。 泡的一身火气无法宣泄,两手趴在浴池边上,哀叹连连。 觉得自己完全是没事儿找事儿,自找罪受,可即便难受,还又控制不住的想看。 最后洗洗擦擦,随意披了一件睡袍,返回去继续看。 这一看就看到夜深人静,聂青婉那边早就睡下,随海也在门口打哈欠。 殷玄肃穆着脸出来,让随海下去休息。 随海看他一眼,觉得皇上看上去还挺正常,想着不愧是皇上,意志力果然惊人,他见皇上没事,也就下去休息了。 可殷玄没事吗? 事大了。 等随海走了后,殷玄直接走到龙床边上,掀开明黄的床幔,上了床,在床幔落下去的时候,他扬手熄灭了屋内所有的龙烛。 漆黑的床内,聂青婉睡的香沉,可她不知道,她的衣服被悄无声息的换下,然后又被某人悄无声息的从头w到脚。 这一夜,殷玄忍受着嗜骨的折磨,有多次冒出不管不顾侵占了她的念头,可最终,他忍住了。 他将聂青婉的衣服又穿好,重新抱到怀里,一遍一遍地,不厌其烦地勿着她的脖颈和发丝,哑声呢喃:“婉婉,洞房花烛夜,朕不会放过你的。” 这一夜殷玄完全没合过眼,只觉得度过了一个极为漫长又极为甜蜜且极为痛苦的一夜,寅时未到他就起床了,实在不敢再继续呆下去,而且,大概因为周身的热度太高了,一开始聂青婉睡的沉,没有知觉,后来实在热的不行,引起了身体本能的抗拒,要远离热源,不停的在推他,殷玄担心又把她弄醒,只好先一步起床。 有点困,但又着实不想再睡了。 殷玄让人去喊了随海过来,伺候他更衣。 随海睡的还行,虽然只眯了几个时辰,但跟在皇上身边,这样的临时叫起时常会有,他的身体机能也习惯了,并不难受。 但是见皇上一直蹙着眉头,大概是极不舒服的样子,随海就关心地问了一句:“皇上昨夜没睡好?” 昨夜。 一提到这个词,殷玄就想到了那些书籍,还有他偷偷w过的那具身体,整个人一怔,耳朵、脸颊,甚至是身体都开始噪热。 他冷冷地睃了随海一眼,冷声哼道:“多嘴,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随海立马闭上嘴巴。 等收拾妥当,殷玄转身就走了。 他先去了御书房,呆到上朝的时辰后才去金銮殿。 今日金銮殿上多了一个新进的大臣,倒不是新面孔,晋东王原来都是每月进宫例朝一次,大臣们都是识得他的。 只是,以前他披着遗臣王的头衔,却与普通人无异,手无实权,大臣们寒暄客气,也只是表面功夫,并不会真的把他放在眼里。 可如今,他担了三公两相六部九卿之一的刑部尚书之职,就不得不让人认真对待了。 尤其,如今的刑部尚书,满朝文武皆不敢要,唯他敢。 就冲着这胆子,也值得认真对待一回。 再者,如今的婉贵妃极得皇上的宠爱,恐怕大殷帝国令所有人都万分期待的第一个小皇子就要出自这位婉贵妃的肚子了,到那时,母凭子贵,婉贵妃的地位就再也难以撼动,作为婉贵妃的生父,晋东王也会跟着水涨船高,到时候,还不是要巴着奉着? 反正早晚都有那么一天,还不如早些打好关系。 大臣们内心里有了小九九,见到华图后就热情地上前,寒暄问候。 华图也不像以前只与他们虚与委蛇,表面客套一番了,而是站在那里与他们攀谈,多了解一些现在的朝廷动态。 在这些大臣里面,功勇钦是最积极热情的,没办法,谁叫华图如今成了他的顶头上司呢。 如今的朝堂唯陈家独大,在殷祖帝和殷太后时期,都有三公位列,但现在,只有一公了,就是陈家,其他两公的位置至今空悬。 殷玄没说提哪一个姓氏上去,旁人也没那胆量自荐,那曾经占据两公位置的一个是聂家,一个是夏家,单一个夏家,旁人都不敢望其项背,更不说聂家了。 没了三公,只有一公,那地位就非常高贵了。 旁的大臣是凑到华图跟前,但华图就得往陈亥面前凑了,陈亥倒也客气,很是亲厚地与他说了一会儿话,显得特平易近人,但内心里在想什么,就无人知道了。 在三公之下,还有两个丞相。 但这两个丞相很少上朝,基本不来,为什么呢? 两丞相中其中一个姓殷,是殷氏皇族中辈份最高的,此人叫殷德,愈近百岁,在殷祖帝时期,封号德王,殷太后时期,封号殷忠王,到了殷皇统治,在殷忠王的封号上又追封了丞相,这个丞相是文丞相,原担任这个职位的人是聂竖有,聂青婉的大伯公。 聂竖有从朝堂隐退后,殷玄挑了殷氏皇族中辈份最高以及声望最高的人来担任文丞相,一来震慑朝臣,二来抚拢殷氏族人。 但因为殷德年岁太高,实在不宜上朝,这个文丞相也就等同于虚设。 殷玄独掌朝纲三年,除了封官当天殷德被殷氏子弟们推着来上了朝外,到至今为止,再也没进过金銮殿。 另一个丞相,属武丞相,是殷太后时期的旧臣,只奉君王。 殷太后时期此人就不大喜欢女人专权,只是看在太后威名远播,又确实没有祸乱朝纲,用心栽培殷氏正统皇室,且,她把大殷推到了一个历史上的最高峰,故而,被其折服,甘心伺奉。 此人名叫封昌,刚过四十,正是中年正旺的年龄,在殷太后时候,他虽与殷玄年龄相差悬殊,却极为敬服他,二人时常并肩作战,一个稚气未脱却冷狠如阎王,一个身经百战且智勇双全,他二人只要一出现,就一定会令敌人闻风丧胆。 那个时候,殷玄说过:“封昌是我的手足。” 可是,这个手足在他杀了太后后,也要离他而去。 殷玄没有批准,可封昌已不愿意再面对他,如果说谁最先知道殷玄对太后有那方面的心思的话,就属封昌了,封昌曾劝解过殷玄,让他不要走极端,可殷玄没有听,因为他已经无路可走。 封昌是愧对太后的,他其实一早就知道殷玄的心思和打算,可他没有举报,亦没有提醒太后,造成了太后枉死。 他觉得他是大殷的罪人,无脸再立身朝堂。 他递了辞呈,没有获批,他找殷玄,殷玄说:“你至少还能再议朝三十年,如今大殷四面稳定,不需要再进行规模性的战争,你想去散心,或是想去周游列国,朕都放你去,但你想离开朝堂,朕不会准的。” 那一天殷玄放封昌去周游列国,但武丞相的位置依然保留给他。 这三年,封昌没回来过,亦没给殷玄写过一封信。 但无人会忘记这个人。 陈亥更加不会忘记,因为他很清楚,皇上留这个武丞相在朝堂上是什么作用,无非是在向他说明,他就算帮他铲除了太后,陈家的孙女成了后宫之主,他陈家也休想威胁到他。 武丞相封昌手中,可掌握着大殷三千万兵力中的四分之一。 如今,这四分之一的兵权掌在殷玄手中,等封昌归来,殷玄会把兵权重新还给封昌,可封昌若不回来,这兵权就永远掌握在皇上手中了。 大臣们觉得皇上令人畏惧且心思诡谲,那不单是因为他曾随太后一起南征北战,打下赫赫战功,也因他从治国开始,就表现出了惊人的帝王谋略。 原本两个丞相是用来制肘三公的,权力不分上下,可如今,三公只剩下一公,两个丞相一个年岁太高,无法上朝,一个周游列国,归朝无期,那么,这两个丞相,有了等于没有。 殷德被安在了丞相的位置,殷氏子弟们就不会再对殷玄有任何异议,如此,既抚定了殷氏皇族,又减掉了朝上的一颗眼中钉。 对封昌武丞相的保留,一来能牵制陈家,二来还能让曾经跟随太后的那一些人感恩戴德,尤其,殷玄对封昌表现的这一出情意,会令他们折服,而封昌不再朝中,那些人就只能追随殷玄,如此,长久以后,他们就只认殷玄为主了。 利用殷德安定殷氏皇族,利用封昌安定太后旧部,剩下的大部分都是追随陈家以及殷玄的,如此,太后死后纷乱的朝堂,很快就得到了平息。 而两个丞相不在朝中,殷玄就更能大手大脚的做事。 却又因为尚有两个丞相的存在,朝中之人,包括陈氏在内,都不敢动弹。 如此权谋心计,着实令人恐怖。 一刚开始华图是不知道这些内幕的,只不过,既入朝为了官,有些事情就会慢慢的知晓。 朝议的时候,殷玄把陈亥叫出了列,对他道:“陈公,原本皇后中毒一案朕着实不打算再查了,但如今既有人担了刑部尚书,那还是交给刑部办一办,总得把幕后黑手抓出来,还后宫一个安静,也给皇后一个交待,你说呢?” 陈亥惶恐,立刻低头说道:“皇上说的极是,就按皇上说的办,臣没有异议。” 殷玄笑了一下,挥手让他退回去,然后喊一声:“华爱卿。” 华图即刻出列。 殷玄道:“皇后中毒一案就交给你了,这是你上任后要破的第一件大案,这件大案困惑住了朕以及大殷帝国数以万计的官员们,此案不好破,朕原先已让刑部结案,但想着你既上任了,这悬案还是继续侦破比较好,但若你不愿意,那朕也不勉强。” 华图已经从聂青婉嘴里知道了皇后一案的来龙去脉,也知这案子不好破,却也知这案子他一定得接。 为了在朝中立稳脚跟,他就必须挑战这个难题。 华图垂头道:“臣愿意为皇上和皇后分忧,查出真凶,给皇后一个交待。” 殷玄幽深的凤眸微眯,指尖点了一下龙椅,说道:“那皇后中毒一案就交由刑部重新查吧。” 华图拱手道:“臣领旨。” 一旁的功勇钦听着华图毫不迟疑地接了圣旨,急的都要跳脚了,可他不敢出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作死的案子又一次落在头上。 功勇钦真是气死了,刚刚皇上没来之前他就应该跟这个华图说一说这事儿的! 哎,真是失策。 功勇钦郁闷的想吐血。 等罢了朝,华图来到刑部署衙,功勇钦就急不可耐地对他道:“大人,你不知道皇后中毒一案是悬案吗?” 华图其实知道,却故作不知,他眨了眨眼,说道:“我还真不知道。” 见功勇钦用一副‘生无可恋’的眼神看他,他笑道:“我才来帝都,也刚上任,着实不知道皇后中毒一案是怎么回事,你能拿卷宗过来给我看看吗?” 功勇钦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好不容易结了案,皇上和陈家都不追究了,他却冷不丁地又接了过来,他逞什么能呢! 这不是自掘坟墓吗? 他想自掘坟墓,那也别拉着他呀! 功勇钦郁闷地盯了华图很久,却不敢说什么大不敬的话,也不敢吼他,只能郁郁地去拿卷宗。 卷宗拿来,华图就坐在那里,一板一眼地看着。 看完,他问功勇钦:“这案子当真这么难破?” 功勇钦翻了个大白眼,没好气道:“大人看了卷宗,难道理不清这里面的玄妙吗?你连这里面的玄妙都看不出来,如何破案?” 华图被功勇钦埋汰加埋怨,不气也不恼,只笑着说:“你经手过这个案子,我当然是想问问你。” 功勇钦垂头丧气道:“下官是经手过,可内容也全写在卷宗里面了,大人要是能破,那就破,不能破,还是趁早向皇上说明吧,免得到时候无法交差。” 华图默了默,没应声,他又低头,看着卷宗上面的字,说道:“我很奇怪,不是说大殷帝国有一个阎判聂十六吗?这案子关乎到皇后,如此重要,为何没让他来接手?” 功勇钦道:“大人只知大殷帝国有一个聂十六,却不知这聂家在皇上心中是禁忌,提都提不得,哪可能会让聂北出来断案。” 不过,说到聂十六,功勇钦的精神就振了一振。 他轻掀眼皮,看了华图一眼,心里开始打起了小算盘。 功勇钦觉得,华图一个遗臣之王,之所以能被安在刑部尚书的位置,靠的就是婉贵妃。 婉贵妃如今是皇上的心头肉,皇上是舍不得让婉贵妃伤心一下,或是为难一下的。 华图是婉贵妃的父亲,皇上爱护婉贵妃,以爱屋及乌的论理来推断的话,皇上定然也极护着华图。 那么,让华图去皇上面前说一说,请聂北出山,有没有可能呢? 功勇钦斟酌了一小会儿,轻声道:“大人,你何不向皇上请一道旨,让聂十六来帮我们断案呢?” 华图眉头一掀,看着他:“你刚不是才说了,聂家在皇上心中是禁忌,既是禁忌,我又怎敢提?” 功勇钦道:“说是那样说,但也不是没人提过,皇上仁慈,并不会怪罪,只是皇上不愿意做的事情,没人能让他开口就是了,想着大人你是婉贵妃的父亲,看在这层面子上,皇上应该会通融一下。” 华图笑道:“我这才上任第一天,你就让我仗着女儿的宠爱去为难皇上?” 功勇钦道:“这话可不能这么说,下官也没这么大的胆量让你去为难皇上,只是觉得大人既然拥有这个便利条件,就不妨拿出来用一用,既便皇上不同意,也不会对你怎么着,可若皇上同意了,那我们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呀!” 华图笑了笑,看着面前的功勇钦,想着,大殷帝国强恃海外,令遗臣之国闻之惊怕,可这核心里面的大臣们似乎个个精明圆滑,不务正业。 不过,这个提议深得他心。 计划里,他也须去向殷玄讨一讨这个圣旨。 华图顺坡而下,故作无奈地说道:“既然你也觉得请聂十六来帮忙比较妥当,那我就去试试吧。” 功勇钦立马道:“宜迟不宜早,大人现在就去吧!” 华图站起身,拍了拍官袍道:“行,现在去。” 功勇钦笑着目送他离开。 华图来到御书房,得了通传后,进去。 殷玄低头批着奏折,忙的不可开交,抽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问道:“华爱卿去过官衙了?” 华图道:“去过了,刚从那里过来。” 殷玄唔了一声,又问:“来找朕有事儿?” 华图道:“有。” 殷玄停住笔,喊了随海进来,把狼毫递给他,随海双手接住,然后开始涮墨,余光悄悄地看了华图一眼,又认真垂下。 殷玄收起手,往后靠在龙椅里,笑着看向华图,说道:“有什么事?” 华图道:“臣刚去了官衙,看了皇后中毒一案的卷宗,也从功勇钦那里听说了一些事情,功勇钦说,皇后中毒一案不好破,最好请一个人来协助比较好,臣想着人多好办事,多一个人也无妨,就来问问皇上,准不准?” 殷玄低低地笑开,想着华图不愧是原绥晋北国的王,看看,多会说话。 这才是一国之王该有的水准。 像功勇钦,还有李公谨,完全没法比。 三言两语,精简而清晰,却又模糊而混淆。 他只说请一个人来协助,却没指名点姓,说这个人就是聂北。 殷玄想,朕如果同意了,明日聂北就定然会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刑部衙门里。 殷玄双臂撑开,搭在了龙椅上,他略带威仪的眼望着华图,似笑非笑:“华爱卿,你知道功勇钦之前向朕请旨,请谁出来帮刑部办案吗?” 华图应该说不知道,但他既提了功勇钦,又说了从功勇钦那里听着需请一个人出来协助,那么,他就定然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然,他请什么旨? 一句话,让华图不得不报上聂北的名讳。 华图抿唇,想着这个皇帝虽年轻,心思却十分的老辣,一眼就洞悉了他言语里包裹的糖衣,亦用一句话破了他的糖衣。 华图低声道:“据功勇钦所说,他以前的上司聂北是个断案能手,他既跟臣提了此人,那想必之前他跟皇上请旨,请的也是此人。” 殷玄点点头:“没错。” 一旁洗着狼毫的随海又忍不住用余光扫了一眼华图,想着,你怎么也跟着凑这份热闹了? 提谁不行,偏要提聂北! 不知道皇上很忌讳聂家吗? 随海有点儿想不明白,怎么最近人人都在提起聂北。 好似被一股坚定不移的力量驱使似的。 好像聂北不出来,就会有前赴后继的人来到皇上面前,请这么一道旨。 华图见殷玄点头肯定了,便问道:“那皇上准不准臣的请求?” 殷玄看着他,长久的没有出声。 因为殷玄的沉默,偌大的御书房就显得沉闷而压抑起来。 随海洗笔的手也不敢动了,就维持着低头拿笔的动作,摒气凝神。 华图的后背立刻寒毛倒立,吓的膝盖一曲,跪在了地上。 殷玄看着,无动于衷,只眼眸冷冽生寒,沁了一层冰晶,他淡淡地说:“华爱卿知道聂北,知道聂家,那你可知道,聂家在太后去世后,不顾朝堂大乱,不顾江山社稷,执意退出朝堂,动摇根基,陷朕于危难,那之后,朕就对自己发誓,再也不起用聂家,聂家的人,也休想再踏入朝堂半步,他们想滚,那就滚的远远的,最好滚到天涯海角去,死也别让朕听闻,如今你是想让朕打破朕的誓言,让朕做一个言而无信的君王,嗯?” 第71章 值得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一个嗯字把华图吓的越发的冷汗冒心,华图当然不知道殷玄曾经对他自己发过什么誓言,听了殷玄这样说,华图直接把头垂了下去,一时间越发的惶恐和不安。 他伏低着头,说道:“臣失言了,还请皇上勿怪,臣再也不提这个人了。” 殷玄轻叹一声,双手撑着龙椅站起身,绕过龙桌走过来,将他从地上拉起,他看着他,说道:“朕不会怪你,你不知这里面的事情,听人说聂北可用,来向朕请旨,也只是为了案子着想,你没有私心,却不能代表别人没有歹意。” 歹意二字又让华图的心抖了抖。 华图心想,这两个字是在说功勇钦呢,还是在说华北娇呢? 跟华图提过聂北的人,除了功勇钦就是华北娇。 但华北娇提起过聂北这件事,只有华图知道,殷玄应该是不知道的。 那么,皇上此语,指的应该是功勇钦吧。 华图惴惴不安,不明白殷玄说出这样的一句话来到底是何意。 华图低声道:“是,臣谨记皇上的叮嘱。” 殷玄道:“还有别的事吗?” 华图嘴唇动了动,摇摇头,说:“没有。” 殷玄看着他,说道:“你若是觉得此案不好破,或是破不了,可以直接跟朕说,朕不介意再下一道圣旨,了结了此案。” 华图立马道:“不用,今日皇上才重新把此案翻出来,哪有一天没过去又重新结案的,到时候害的皇上被大臣们指责就不好了。” 殷玄道:“朕不惧这些。” 华图道:“可臣不能这么难为皇上。” 殷玄轻轻扯了扯唇角,心想,你大概是真的在为朕考虑,可有些人不是,就算华图不说,殷玄也十分清楚,昨日聂青婉回华府,必然就是冲着给华图说皇后一案去的,聂北此人,聂青婉也定然对华图讲过,她想通过各种手段调聂北出来,他就偏不让她如意。 殷玄轻轻拍了拍华图的肩膀,说道:“你能念着朕,朕是很高兴的,那这案子你就着手办一办吧,实在办不下去了,再来向朕请旨。” 华图应声:“是。” 殷玄道:“去吧。” 华图行礼告退。 等华图离开之后,殷玄负手站在那里,看着被重新关上来的御书房大门,久久的没有动,稍顷,他甩了甩龙袖,松开手,重新往龙桌后面走,等坐到龙椅里了,随海立马把洗好的狼毫又递给他。 殷玄接过,翻开一个折本,又看了起来。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出声问:“随海,你说朕应不应该让聂北来处理此案?” 随海吓一跳,立刻抬起了头,目骇地看向殷玄。 可殷玄没看他,依旧保持着低头看奏折的那个动作,仿佛刚那一个问话是幻听似的。 可随海知道,那不是幻听。 随海心惊胆颤,想着皇上怎么突然问这样的一句话来。 是想听肯定的答案,还是想听否定的答案?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呀,如果一不小心答错了,皇上会不会像上回杀那个宫女一样一袖风下来就将他咔嚓了? 随海心头渗了渗,低声说:“奴才不懂这些政事,但奴才觉得,既是已经走了的人,就没必要再让他回来,人总是要往前看的。” 殷玄呢喃:“人总是要往前看的。” 他忽然笑道:“是呀,人得往前看。” 殷玄忽然又搁下狼毫,站起身,说道:“回龙阳宫。” 随海一愣,还没想明白皇上怎么突然要折到龙阳宫去,见殷玄走了,他立马抬步,跟上。 殷玄今早上没有陪聂青婉吃早膳,不是他不想,而是他昨晚偷偷地干了那样的坏事,他有点儿不敢见她。 这会儿却又份外的想见她了。 可等他回了龙阳宫,却又被李东楼告知,说婉贵妃去了星宸宫。 殷玄挑眉,笑道:“婉婉似乎极喜欢宸妃。” 李东楼翻了个大白眼,心想,这个婉贵妃就是个事儿精,也是个麻烦精,进宫就不断的惹事儿找事儿,但她想作死就自己作死,能得宠就自己享受,干嘛非要去惹我姐姐,我姐姐那么善良温柔的人,能让她这个狠辣的女人染指吗? 李东楼哼了一声,说道:“皇上得管管,婉贵妃如此三天两头的往星宸宫跑,会给星宸宫带去一身骚的。” 殷玄瞪眼:“你这说的什么话,朕的爱妃也是你能编排的。” 李东楼抿唇,垂眸说道:“皇上明明知道臣说的是什么意思。” 殷玄冷哼:“朕不允许任何人对她不敬,自己掌嘴。” 李东楼扬起手就对自己的嘴巴扇了几掌,声音还很响,听的一旁的随海想笑又不敢笑,生生地憋着,等殷玄说了一句行了后,李东楼收回手,嘴巴已经肿了。 殷玄看他一眼,说:“下去涂点药。” 李东楼喏了一声,回自己的房间去找药涂。 殷玄站了一会儿,想着聂青婉这会儿在星宸宫,若不是在跟李玉宸吃饭,那就必然又在跟那几个女人聊天玩闹,上回去打扰了她的兴致,这回他就不去了。 殷玄想了想,又回了御书房。 …… 今早上聂青婉跟寻常一样,睡到辰时才起,起来就觉得自己出了一身汗,十分难受,宣王云瑶进来沐浴,洗澡的时候,王云瑶发现了聂青婉身上很淡很淡的牙齿痕迹,她惊异,她看了一眼聂青婉,见她似乎毫无所觉,就试探地问:“娘娘今日起来,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聂青婉道:“没有呀,就是有些热。” 王云瑶道:“你以前起来也说热,但没见你出这么多汗,昨晚做什么了?” 聂青婉回头看她一眼,笑道:“昨晚是你伺候的我,直到我躺在床上你才走的,我做了什么你不知道?” 王云瑶道:“你睡觉的情形我又不知道。” 聂青婉道:“睡觉还能有什么情形,闭上眼睛直接挺尸。” 王云瑶轻叹,想着郡主还小,从没经历过男女之事,这虽说是得宠了,夜夜跟皇上睡一起,大概皇上也真没碰过她,所以她并不知道,所谓宠幸,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昨夜,皇上必然没忍住,碰了她,但是,又为什么没有真的了她呢? 王云瑶每天伺候聂青婉,当然知道聂青婉有没有真的跟殷玄圆过房,虽然他二人一直同床共枕,可王云瑶从来没见浣东和浣西拿过脏的单子出来。 整理龙床的事情,一直是浣东和浣西在做。 如果她二人发现了异常,定然会与王云瑶说。 故而,王云瑶知道,这一段时日来,郡主没与皇上行过房。 以前伺候聂青婉穿衣,王云瑶也没在她身上发现可疑的痕迹,但今天,却让王云瑶在聂青婉的身上看到了勿痕。 而且还不是一处,是多处。 痕迹太浅,若不是因为她瞧的仔细,还真瞧不出来。 王云瑶想了想,说道:“身体没有不舒服就好,这七月是热,比六月还要热,晚上我让随海再去弄些冰来放在榻下面,晚上睡觉就该凉爽了。” 聂青婉心想,放再多冰也没用,被那么大一个火炉抱着,冬天也得生汗,但这话她没有说,只若无其事地嗯了一声,然后道:“快点洗吧,洗完吃饭,今天我们去星宸宫,找宸妃聊聊天。” 王云瑶便加快手上的动作。 洗好起来,换上宫裙,刚走到膳堂,随海就来传话,说皇上今早不过来用膳了,让她自己用,聂青婉表示知道了后随海就走了。 等吃完,聂青婉就带上人去了星宸宫。 李玉宸已经习惯了她老往自己宫里头跑,见她来了,差康心去叫了杨仪澜、宁思贞和袭宝珍过来,几个人又围在一起打牌。 呼隆呼隆的搓牌声在八角轩亭里响起,走了好几圈之后,几个姑娘们就聊到了聂青婉封妃大典的事情,李玉宸道:“听说内务府那边已经把大典的服装送去了,试过了吗?” 聂青婉道:“试过了。” 李玉宸笑道:“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宫里头好多年都没有这样的大喜事儿了。” 宁思贞也接话道:“是呀,这后宫是三年前建起来的,从封后大典过去,再也不曾有过这样的喜事了,除了头一年皇上广招了一些闺秀进宫外,到现在一个新人没进,除了婉贵妃。” 袭宝珍笑道:“婉贵妃一来,就给后宫带来了新气象。” 杨仪澜今天还是没打牌,坐在聂青婉身边一边观看一边学习,闻言笑道:“封妃大典那天,我们也能去看的吧?封后的时候我还没进宫,没看到那场面。” 李玉宸笑道:“按宫规,妃嫔以下的贵人或美人是没资格参与的,但若是皇上开口,或是婉贵妃开口,那就是可以的,你要是想去看,可以求婉贵妃赐个赏。” 杨仪澜立马看向聂青婉。 聂青婉毫不在意地道:“想去就去,人多热闹。” 杨仪澜激动的一下子从椅子里跳起来,去抱聂青婉的手臂,结果,因为太激动,一下子把她面前的牌给推到了,李玉宸眼尖,宁思贞也眼尖,袭宝珍更眼尖,可以说,坐在牌场上的人,没有一个人不眼尖的,三个人一下子就把聂青婉的牌看的干干净净。 李玉宸笑道:“原来你在胡饼九,哎呀,差点就掏出来了。” 她笑着将手中的牌重新放回去,换了一张。 宁思贞哈哈大笑,把手中的三张饼九拿出来在聂青婉面前晃了一晃,幸灾乐祸道:“宸妃不打,婉贵妃这回可胡不了了。” 袭宝珍笑。 杨仪澜绞着手指头,一脸我有罪的哭诉样子。 聂青婉一个一个地把牌重新扶起来,波澜不惊道:“最好你们先赢了,不然,还是我庄家,饼九没有了,我不能换别的吗?” 三个人一怔,咬牙瞪了她一眼,卯足了劲非要赢她一回不可。 最后还是聂青婉赢了。 三个人鬼哭狼嚎。 李玉宸道:“你下去,不让你玩了,玩的我都开始怀疑社会了,让仪澜妹妹来玩一会儿。” 聂青婉无所谓,扶着桌面站起身,把位置让给了杨仪澜。 杨仪澜也知道这只是玩乐,当不得真,见聂青婉让了位,她就坐了过去。 聂青婉坐在旁边,一边看一边吃水果,似不经意的语气,说道:“封妃大典那天,是举国同庆吗?” 李玉宸道:“应该是的,既是大典,就是举国同庆的,之前封后大典,帝后一同坐车绕帝都怀城走了一圈,接受百姓们的祝福,婉贵妃这回应该也一样,虽然封妃和封后有很大差别,可皇上如今宠你,定不会委屈了你,想必那天,怀城会非常的热闹。” 聂青婉哦了一声,细嚼慢咽着水果,说道:“人多确实热闹,可人多了也容易出事,若皇上真要在怀城绕圈,必然会有禁军护岗吧?” 李玉宸道:“那是自然。” 聂青婉道:“那得要多少禁军啊。” 李玉宸笑道:“皇城禁军有三十万,十万在宫内,二十万在宫外,你不用担心那天禁军人数不够,那一天宫内的十万禁军一定能守好宫门,宫外的二十万禁军也一定能够维持好秩序。” 聂青婉淡淡地嗯了一声,说:“这就好。” 提到禁军,王云瑶就想到了昨天聂青婉说的话,她说得找个机会,把谢右寒安排到禁军里面去,难道她是想利用这一次的封妃大典? 王云瑶猜的没错,聂青婉确实是要利用这一次的封妃大典把谢右寒安排到禁军中去,只是还没想好该怎么操作。 一上午都在星宸宫,到了中午,李玉宸没直接留聂青婉吃饭了,可能有了上一次的阴影,这回李玉宸只是象征性地问了句:“中午要在星宸宫用膳吗?” 聂青婉笑道:“不了,免得再给你们添麻烦。” 李玉宸道:“麻烦倒不会,你要是留下吃饭,我差个人去向皇上禀一声,皇上应该不会再找来了。” 聂青婉摇摇头,说道:“不了,我还是回去吧。” 李玉宸道:“那也行,指不定皇上中午真得找你。” 聂青婉笑道:“倒不是怕皇上找我,而是今天好像还得试一套衣服,我怕我在你这里吃了饭,午睡的时候被人搅醒。” 李玉宸微微挑眉:“还有衣服要试吗?” 聂青婉道:“嗯,皇上昨日说的。” 李玉宸不解道:“大典的衣服不是试了吗,还有什么衣服?” 聂青婉知道今日要试什么衣服,却没有说,只道:“不知道。” 李玉宸道:“那你回去吧,免得下午去了一堆人,找不见你,惹皇上生气。” 聂青婉嗯了一声,跟李玉宸、杨仪澜、宁思贞还有袭宝珍告别,回了龙阳宫,如今她是婉贵妃了,出门可以坐小轿,这几次不管是去向皇后请安,还是去烟霞殿,还是去星宸宫,她都是坐小轿去的,毕竟,那些宫殿离龙阳宫都挺远,走路得累坏了,且,七月的琉火天,太阳又热又毒,谁会傻着走路东奔西跑的。 小轿刚到龙阳宫的宫门口,就与殷玄的龙轿遇上了。 知道堵了自己路的轿子是聂青婉的,殷玄笑着下来,还不等王云瑶她们扶着聂青婉下来,他倒先一步走了过来,修长的手指将帘子一挑,看着歪躺在凉榻上的女子。 聂青婉原以为掀帘的人是王云瑶,就没有收敛她懒散不成体统的坐姿,可眼睛一睁一抬,看到殷玄那张妖孽众生的脸,她明显一愕,接着动作迅速地将宫裙放下来,规规矩矩地坐好。 殷玄笑道:“朕都看见了,你再装都没用了。” 他将帘子一甩,旁边的王云瑶立马眼疾手快地接住,转头,就看到殷玄冲里面张开双臂,带着低沉的笑意,温柔的说:“过来。” 聂青婉猫着腰起身,走过去。 殷玄双手一抱,揽住她的腰,将她打横抱起,转身往龙阳宫里面进。 王云瑶眼眸微转,想着,皇上这样的宠爱,看上去真是情根深种,让人难以招架,也不知道郡主挡不挡得住,这心若是失守了,以后再失了宠,那就等同于活在了人间地狱。 浣东和浣西倒没有王云瑶那么多的想法,她们只是觉得皇上这个样子真的好酷好帅,尤其疼爱她们娘娘的样子,简直帅到炸天。 随海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婉贵妃,就是皇上的心头宝啊。 皇上为了她,连小黄本都看了。 而这在以前,他打死都难以想像。 果然爱情是个奇妙的东西。 殷玄抱着聂青婉一路回到龙阳宫,周围的宫女太监们齐齐跪地伏头,不敢多看一眼,只觉得赤黄龙袍下,那风如火一般的撩起。 殷玄抱着聂青婉进了寝宫,放她下去后喊了随海进来,让他去通知御厨那边传膳。 等随海走了,王云瑶和浣东浣西也不敢上前伺候,像往常一样,守在门外,等到通传了再进去。 屋内只有殷玄和聂青婉二人,聂青婉随意找了个龙榻坐了下去,殷玄看她一眼,想到今天华图在御书房说的话,他眼睛冷眯了一下,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盯了她很长时间,盯的聂青婉眉梢微挑,抬头微愠地恼着他,不冷不热道:“皇上这么看我作甚,我脸上有东西吗?” 殷玄低笑,在她旁边坐下来,伸手拿过她的手,一边把玩一边说:“婉婉的这张脸,朕要好好的记一记。” 聂青婉挑眉:“什么意思?” 殷玄道:“就是字面意思。” 聂青婉冷哼,想着你打什么哑迷。 聂青婉没心情去猜殷玄打什么哑迷,见他玩着自己的手没完没了,不耐地一把收回手,往榻上躺了去。 殷玄看她一眼,也跟着躺下。 聂青婉额头微抽,在他要伸手抱她的时候,她又一下子起身,喊了王云瑶进来。 进来后,聂青婉让王云瑶给她拿书。 王云瑶听话地去拿书。 书拿来,聂青婉换到一把独椅上,一边喝茶一边百~万\小!说。 殷玄气闷地一个人躺在榻上,差点一个没忍住,将她坐的那个椅子给劈了。 好在,午饭很快摆好,随海进来通知,聂青婉搁下书,去了御膳房。 殷玄也收敛一身火气,去了御膳房。 吃完饭,聂青婉去午休,殷玄也去。 聂青婉一听殷玄也要午睡,立刻皱起眉头,对王云瑶道:“刚吃饱,到廊下散散步,消消食吧。” 王云瑶点了下头,刚准备去扶她,结果,手还没伸出来呢,那个说要去休息的男人立马转身,拉住聂青婉的手,笑着说:“朕也吃的有些饱,陪爱妃一起散步吧,散完步咱们一起休息。” 聂青婉用余光瞪着他。 殷玄却好像没看见似的,伸手挥退了所有人,紧紧地扣着她的手,把她拉走了。 走到阴凉的树荫里,聂青婉甩开他的手,皱眉拿帕子擦着。 殷玄问:“怎么了?” 聂青婉没好气道:“不用皇上拉着,我自己能走。” 殷玄很是无辜地说:“散步不就要手牵手吗?” 聂青婉道:“那是情侣之间。” 殷玄挑眉:“朕与爱妃,已是夫妻,不算情侣?” 聂青婉被噎了一下,收起手帕,沉着脸往前方走去了。 殷玄笑着跟上,然后看着她垂在两侧的手,挣扎半天,最终没再握上去。 因为是大中午,既便是在阴凉的地方,也难抵住这七月夏季里的滚烫热气,聂青婉也并不想散步,只是想甩开殷玄而已,眼看甩不开,她也不自找罪受了,折了个弯,又回了寝宫。 回去后她让王云瑶打了冷水,泡了个澡,舒服一些后换了干净衣裳,去睡了。 殷玄回去也泡了个冷水澡,实在是天气热,心也热,哪里都有些浮燥,一个冷水澡泡下来,所有的浮燥都没了,他也换上干净的衣裳,上了龙床。 不忙的时候殷玄也会午休,但基本很少。 但自从聂青婉住进了龙阳宫后,殷玄午休的次数就多了。 今天是因为下午要试那一套成亲的礼服,没必要再去一趟御书房,他就想着陪她睡一会儿,可她如此嫌弃,拿散步来搪塞他,洗完澡后又不到龙床睡。 殷玄本来是要上床的,可一掀帐子,发现床上空空如也,他神情一顿,松下帐子,去找人。 在龙榻上找到聂青婉,她似乎已经睡着了,小脸安宁,抱着一只大抱枕,睡的云里雾里。 殷玄很想把自己变成那一只大抱枕,被她如此紧密地抱着,可委实不想扰醒她,只得返回龙床,一个人躺着。 原以为睡不着,哪成想,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等他醒来,就听到外面有说话声,他喊了随海进去,问怎么回事,随海笑道:“内务府那边已经将皇上和婉贵妃大婚所穿的衣服送来了,婉贵妃已经醒了,正在外面看呢。” 殷玄坐起来,问:“几时了?” 随海道:“未时三刻了。” 殷玄道:“更衣。” 随海立马去拿衣服。 殷玄穿戴好,又洗漱一番后出去,就看到聂青婉正对着一件大红喜袍看着,见他出来了,她指着那袍子,说道:“这个颜色,不妥吧?” 殷玄看着那鲜艳的色泽,是正宗的大红色,照在太阳底下,份外鲜明,他明白聂青婉的意思,在后宫里头,除了皇后,旁人都不能用正宗的大红色,但是这套衣服,她并不是要穿给天下人看的,她只是要穿给他看的,大典结束,他要与她拜堂成亲,在她父母的见证下,走入洞房。 他要让她知道,她不仅是他的妃子,她更是他的妻子。 殷玄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个颜色,说道:“没有不妥,是朕让内务府用这个颜色做的。” 说着,他牵住她的手,往里面进。 鳌姜极有眼色,立刻挥手,让宫女太监们将东西送进去。 有了昨天的经验,今天这些宫女和太监们一进去就垂眸站着,王云瑶和浣东浣西进去,随海也进去,他们分别伺候聂青婉和殷玄去试新服。 在王云瑶和浣东浣西拿着东西随着聂青婉进去前,殷玄喊住聂青婉,说道:“穿好出来,让朕看看。” 聂青婉没应声,直接跨门进去。 半个时辰之后,她出来,看到殷玄已经站在外面了。 他也是一身大红喜袍,玉冠摘了,墨发用一根红色带子缠裹,长长的带子随着发丝一起往下飘曳,高大的身子将红色喜袍支撑的极为体面,等他转身,那张脸印在这样的大红喜袍下,怎么看怎么艳丽无边。 聂青婉以前从没发现他长的如此妖孽,如今看着,倒像成了精的妖魅。 聂青婉眸光轻转,不看他。 殷玄却在她出来的那一刹间视线就黏在她身上不动了,眼前的女孩儿,窈窕纤细,衣服做的极为合身,该凸的地方凸,该细的地方细,因为只是试衣服,她并没有盘相应的发髻,可哪怕是这样,依然难掩她一身美丽的气质。 因为是夏天,喜袍开的是平领,露出了她雪白纤细的脖颈,但并不显空荡,内务府倒是费了一些心思,在那空旷的脖颈处配了一条金带,金带的花纹与喜服遥相呼应,龙与凤交缠,日与月铺垫,显得极其的贵气,喜服上的刺锈一针一线全是人工所做,大团的牡丹花在胸前、手臂和腰间绽放,缠纹枝叶全是以金线所描,当真富丽堂皇。 再看她的眉眼,虽无任何喜气之色,却让殷玄心口极为热烫。 这是她为他穿的喜服。 他们将要成为夫妻。 这个想法简直甜蜜的让殷玄承受不住,他攥紧了手,走上前,拉起聂青婉的手,把她拉到了铜镜前。 铜镜里倒映着两个人的影子,一高一低,十指相扣,一个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笑容,一个脸上全是不耐,可一高一低的两个影子,裹在一个小小的铜镜里,红衣华发,多么的登对。 立在一边看着这一幕的随海、王云瑶和浣东浣西都不知道怎么了,看着这样的场景,他们居然想落泪,也真的落了泪。 随海低头,用手擦着眼中不知为何就蹿出来的眼泪,想着,他是高兴吧,替皇上高兴,皇上这三年活的行如走尸,如今才成了正常人。 王云瑶也低头,悄无声息地擦着眼中的泪,她也是奇怪,怎么好端端的就流泪了。 后来的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之后,她才幡然醒悟,为何她这个时候会哭,那是因为,她看到了一场宿命。 命中注定要在一起的人,哪怕生死相隔了,也依然会回到,重头来过。 太后的归来,无非是上天非要她还尽这一世的情缘,让皇上所等,值得。 浣东浣西双双喜极而泣,高兴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看着那两个背影,浣东和浣西都觉得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理应就该在一起的。 殷玄看着铜镜里两人相偎的身影,实在没能控制住,一侧首,一低头,一个轻柔的勿落在了聂青婉的额头上。 聂青婉立刻怒目而视。 殷玄笑道:“朕要给你盖个章,从今往后,你就是朕的女人了,生要相随,死亦共穴。” 聂青婉冷哼,却只当没听见他的话一般,问道:“皇上看完了吗?” 殷玄道:“看完了。” 聂青婉道:“那我去换了,这衣服太累赘,走路都不好走。” 殷玄松开她,笑着说:“嗯。” 王云瑶立刻上前,去扶聂青婉。 浣东浣西也即刻跟上去,去伺候聂青婉更衣。 等那一行主仆进到了小门里面,殷玄转头,又看向了那一面铜镜,此刻铜镜里只有他一个人了,刚刚那一对璧人仿佛只是一场幻觉,只是一场梦。 殷玄低喃着问:“随海,朕不是在做梦吧?” 随海笑道:“皇上,不是做梦,你要与婉贵妃大婚了。” 殷玄抬起头,目光印着头顶绚烂的玺画屋檐,瞳孔纷彩而幽黑,他又是低喃一声,说道:“朕要与她大婚了。” 这一刻,殷玄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宁静,那样的宁静,是所有尘埃落定后的平静,是夜夜思而不得后的归宁,是他多年夙愿终于梦想成真的坦定。 他要娶她了。 这不是梦。 殷玄一瞬间喜极而泣,眼眶都红了。 内务府知道皇上很看重这一次的大典,也深知皇上对婉贵妃宠的不能再宠,亦很盼望大典的到来,故而,内务府老早就在派人装饰龙阳宫。 如今的龙阳宫,里里外外皆是红色一片。 红色的地毯,红色的床幔,红色的窗帘,就是每扇窗上,也全都贴满了红色的囍字,还有每个檐下的大红宫灯,琉璃砖瓦上的红色囍字,抬头所见,无一处不透露着喜色。 殷玄看着这样的喜色,心也跟着刻了囍字。 殷玄走到桌前,看着桌面上贴的那个囍字,他伸手摸了摸,摸到那滚汤的温度,他手指攥了攥,说道:“不是梦。” 随海笑道:“当然不是梦啦!” 见殷玄一副傻傻的样子,随海想笑,却又不敢笑,只得在内心里偷偷的笑,面上却一派严苟的表情,说道:“皇上是太高兴了吧?” 殷玄道:“朕确实很高兴。” 随海笑起来:“奴才也为皇上高兴呢!” 殷玄瞅他一眼,随之也笑起来。 等聂青婉换好衣服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主一仆相视着傻笑的样子,聂青婉额头一抽,真心觉得这画面太辣眼了。 她低咳一声。 殷玄立马回神,转头看着她,见她已换好宫裙,他走过去,牵住她的手,还没开口说话,聂青婉道:“皇上不换衣服吗?” 殷玄低头扫了一眼自己。 他此刻还穿着那件红色喜服呢。 虽然就想这么穿着,可似乎有点傻。 殷玄抿唇,又松开聂青婉,带着随海进去,将衣服换掉。 等换好衣服出来,殷玄传了鳌姜进去,夸赞他的衣服做的很好,给内务府都赐了赏,鳌姜以及从内务府来的宫女太监们忙跪地谢恩。 殷玄道:“起来吧,衣服就不送回内务府了,后日就是大典,你们好生忙碌。” 鳌姜应了一声是,保证道:“臣一定不会让皇上失望。” 聂青婉往鳌姜身上看了一眼。 殷玄笑着挥手,让他退下。 等鳌姜带着内务府的一行人离开,差不多到酉时三刻了,离晚饭还有一个时辰不到,殷玄也不去御书房了,今日的折子还没看完,他晚上再看好了,反正晚上让他睡觉他也睡不成,心里想着某个人,滋生着某种邪念,那龙床如今对他而言,完全就是洪水猛兽,而躺在那床上的女人,则是击溃他所有冷静自持的洪荒。 殷玄转头看了聂青婉一眼,没说什么话,起身带着随海走了。 殷玄到龙阳宫的书房里写了一道圣旨,写完就让随海去华府宣旨。 圣旨倒也没写什么,就是宣华府一家人进宫。 华图、袁博溪、华州三人虽不明所以,却还是接了旨,换了一身衣服,随着随海一起去了宫里头。 起先聂青婉并不知道殷玄宣华图他们进宫是做什么,后来吃饭的时候就知道了,殷玄是让内务府给华图他们三人也做一套喜袍,说是后日大婚之用。 殷玄的原话是:“朕宣你们三个进宫,是想内务府给你们量一量身寸,做一套喜服,后日封妃大典,你三人要来,结束后也不要走,晚上在龙阳宫,还有一场婚礼要举行,这个婚礼需要你三个人见证,也需要王爷和王妃主持,朕的父母都不在了,上无长辈,下无子嗣,没人来替朕主持这个婚礼,朕想与婉贵妃成亲,那么婉贵妃的父母就是朕的父母,有王爷和王妃来主持,朕也不会觉得遗憾了。” 所以,殷玄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封妃仪式吧。 他要的,是一个完整的婚礼。 如民间那样,由父母主婚,对天地行拜,他要跟她做真正的夫妻。 他怎么这么敢想呢! 聂青婉眯眼,等华图一行人离开后,她起身就走,却被殷玄伸手扣住,他看着她,目光很深,嘴角却勾起了笑,他问:“你不高兴?” 聂青婉道:“没有。” 殷玄道:“让你父母来主婚,这是朕能想出来的对你最好的宠爱,也是朕能想出来的对朕最好的回馈,婉婉,婚姻只有一次,朕不想让你失望,朕亦不想让自己留有遗憾。朕是皇上,后宫有了很多嫔妃,亦有了皇后,朕愧对你,朕给不了你皇后之位,可朕能给你一场真正的婚礼。” 他把头低下来,贴着她的额头:“只有我们二人的婚礼,你是新娘,朕是新郎,我们对天地跪拜,此生此世,永不分离,一生一世,只有彼此。” 殷玄说着,眼睛又红了。 他知道,她不会愿意与他成亲。 他知道,她不会愿意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知道,她不会原谅他。 可他能怎么办呢? 他没有办法。 在她尚没有能力反抗他的时候,他只能先把她捆绑在身边。 拜过天地之后,她就是再不愿意,她也摆脱不掉她是他殷玄妻子的身份了。 殷玄又笑起来,薄唇紧紧地贴着她的额头,印下深沉的一个勿。 只要过了后天就好。 殷玄对自己说,只要过了后天,她与他见证了天地,那往后,她想做什么,他都依着她。 可,想像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 大婚,迎的到底是夫妻对拜,一念成仁,还是天地悲泣,一念成魔? …… 如果说之前聂青婉感受到殷玄对华北娇用情至深,那么现在,聂青婉觉得,用情至深四个字完全不能表达殷玄内心里真正的情感。 饶是聂青婉心中对他有仇恨,也不免被他这嗜骨深情的情话给打动了。 她想,原来他对华北娇,已爱到如此不可自拔的地步。 大概此刻,她说要他的命,他也会给的吧。 这其实是好事。 当真是好事。 聂青婉站在那里没动,任由殷玄克制而又紧张兮兮的抱住自己。 他的唇很汤,带着很坚定的力量印在她的额头上。 一如他此刻环抱着她的那只手。 宽大,雄厚,坚定不移。 聂青婉微微垂眸,一个计划在脑海里闪现出来,她忽然伸手,轻轻地揽了一下殷玄的腰身。 殷玄当即一怔,似乎觉得不可思议,嘴唇从她的额头上抽离,用着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她,震惊地道:“婉婉,你……” 话没说完,聂青婉就道:“皇上的心意,我听懂了。” 说完,她欲抽回手,却被殷玄按住。 殷玄道:“婉婉刚刚是想抱朕吗?” 聂青婉道:“不是。” 殷玄道:“你一定是想抱朕。” 他说着,把她的手往后腰一拉,另一只手拿起她的另一只手,往另一侧的腰上一放,又往后一拉,聂青婉往前趔趄一步,头撞上他的胸膛,被他按住,他让她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又让她的两只胳膊呈一个扭曲的形态抱在他的腰上,他低头,勿着她小脑袋上的发丝,轻声说:“你想抱朕,随便抱就是,不用害羞,朕任你用各种方式的抱。” 随海听着这话,默默地走开。 王云瑶和浣东浣西也默默地走开。 实在是,听的想吐。 不相干的人走了,殷玄就想吻聂青婉。 不是普通的吻。 是那种真正的吻。 可聂青婉不让,使命地推开他,掸掸宫袖,忍无可忍地吼道:“谁要抱你了!自恋过头了!” 聂青婉说完,气的甩袖就走。 殷玄:“……” 她不抱他,她摸他腰做什么? 都说了,不用害羞。 殷玄一个人站了一会儿,还是带着随海去了御书房。 直到很晚,他才踏着夜色回去,回去后就见聂青婉已经睡下了,他坐在床头,看她睡觉的样子,愣是看了大半个时辰,直到困意袭来,他才上床,将她往怀里一抱,睡了。 第72章 温斩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内务府的人老是朝龙阳宫跑,陈德娣就让人关注上了,这一关注,居然打探到了殷玄让内务府的人给华图一家人做喜袍,在龙阳宫跟华北娇行拜天地的荒谬之事,陈德娣气的心口肺都疼了,她狠狠地拧着帕子,对何品湘说:“今日金銮殿上,皇上是不是把本宫中毒一事的案子又交给了华图?” 何品湘回道:“是呢。” 陈德娣冷笑:“也不知道皇上是什么意思,封了华图当刑部尚书,这明显是在抬举婉贵妃,可转眼皇上又把这么难的案子交给了华图,看着又像是在打婉贵妃的脸,明日封妃大典,他又要想跟婉贵妃拜堂成亲,一个封妃仪式还不够,还偏要办那么一场婚礼,你说,皇上是当真宠婉贵妃呢,还是做给我们后宫女人看的?” 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主要是,皇上的心思,旁人就是有十个心窍,那也是猜不透的。 何品湘想了想,说道:“宠应该是真宠,而案子,皇上大概也真的想找个人来破了,你说身为皇上,这后宫出了这两起悬案,皇上能不忧心吗?他不愿意起用聂北,总得用一用旁人,看旁人有没有这个能耐,如今没人敢担刑部尚书,就怕皇上会翻这个案子让他们办,如今有一个人担了,这案子自然就要落到他的头上,这也说明,皇上一直记着皇后您呢。” 陈德娣讽刺地笑出声:“记得我?” 陈德娣垂眸,让采芳给她泡了一杯茶,等茶杯端到手上,她对何品湘说:“你去宣我母亲进一趟宫,我有话与她说。” 何品湘愣了一下,不明白这个时候陈德娣喊陈二夫人进宫是做什么,只点了点头,说了一声是之后,就出宫了。 等回来,胡培虹就跟着进了殿。 胡培虹没带别人,还是带着钱桂英。 二人见完礼,陈德娣把胡培虹请到座位,此刻殿里已经没有不相关的宫女太监了,只有这几个自家人,说话也就不用藏着掖着。 胡培虹还没开口问陈德娣喊她进宫有什么事,陈德娣就已经先出了口,她道:“母亲,上一回你进宫,带了祖父的话,说婉贵妃此人不好惹,让我注意点,女儿一直谨记着这话,而今,女儿倒觉得,时刻防备着身后的狼会不会一下子冲过来将自己咬死,那还不如干脆利落点,将此狼斩杀,让她再也不能为祸,母亲以为呢?” 胡培虹一愣,说道:“你想杀了婉贵妃?” 陈德娣年轻却显得极为老沉的眼中迸发出极为强烈的狠意,她道:“养虎为患,这个时候的婉贵妃看着没有功击力,却让祖父给出了那个的评语,在祖父心里,婉贵妃单枪匹马都能让人如此忌惮,更不必说等她封妃之后,等华府坐大之后了,那个时候,她不单会成为虎狼,她还会成为雄狮,她会吃尽我们所有人,而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可能连还手之力都没有,与其等将来被动,不如现在主动。” 胡培虹听的心一惊,她惊的不是陈德娣的冷狠,而是她所分析的话。 胡培虹道:“前日娘与你说婉贵妃的时候,你还没有对她起杀心,让你防备着她,你也应了,可今天怎么就……” 陈德娣深吸一口气,将从内务府那边打探来的消息说给了胡培虹听,胡培虹听罢,当即就挑高了眉梢,诧异道:“当真?皇上竟然想与婉贵妃拜堂成亲?” 陈德娣心口酸涩地道:“是呀,皇上如此宠她,若不尽早将她斩除,未来,哭的会是我。” 胡培虹也觉得这势头有些不对,依照皇上这么宠婉贵妃的行径来看,未来,说不定皇上会为了婉贵妃而废后! 胡培虹猛地站起来,说道:“娘现在就回去,跟你祖父他们商议此事。” 陈德娣道:“说是得说,但娘也别急着回去,少不得会让别人咬三嚼四,娘陪女儿用了晚膳吧,吃了再回去。” 胡培虹点点头,同意了。 等她在寿德宫用完饭,又陪陈德娣散步说了一会儿话,就带着钱桂英回去了。 等胡培虹回去,向陈亥说了陈德娣的一番话,陈亥眯起眼角,想着今日殷玄让华图重新审查皇后中毒一案的事情,在旁人眼里,这件事情可能有诸多讲法,可在陈亥眼里,这件事只有一种解法,那就是皇上想让华图建奇功,以达到让华图立稳朝堂的目地。 那么,这一层意思解读过来,那就是说,皇上已经十分看重婉贵妃的母族之人了。 这于陈府而言,当真不是好事。 现在的婉贵妃还没有起势,都把皇上迷成这样了。 若是哪一天,婉贵妃起势了,那陈德娣的后位,不用想,那是百分之百保不住的! 陈亥沉沉地说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这事我会与陈津他们商议,你就不用管了,也不用通知德娣,让她置身事外即可。” 胡培虹应了一声是,又问:“那德娣所说的事?” 陈亥看着她,说道:“如她所愿。” 胡培虹一听,心就宽了。 只要有爹出手,那一定能成。 胡培虹带着宽下来的心,回了轩雅院。 陈亥喊了尹忠进书房,让尹忠去把陈津、陈建兴、陈间还有陈璘都叫过来,等四个儿子都来到书房了,陈亥就向他们说起了要杀婉贵妃一事。 四个人听了,纷纷大惊,瞪着眼睛问陈亥怎么忽然起这种杀意了。 陈亥把刚刚胡培虹说的一番话说给了他们听。 四人听罢,面色皆是一沉。 陈津道:“皇上当真要与婉贵妃拜堂成亲?” 陈亥道:“德娣既这样说了,那就一定不会假。” 陈建兴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还真的不能再留这个婉贵妃了。” 陈间道:“既是大患,就应该趁早铲除。” 陈璘道:“说一句杀人容易,可要怎么杀,那就难了,这个婉贵妃如今深得皇上宠爱,若是她出了事,皇上震怒怎么办?” 陈津冷笑:“皇上震怒又如何?人都死了,他还能怎么办?等皇上的怒气过了,也不会再记得还有这么一个人了,一个女人而已。” 陈间道:“大哥说的没错,皇上是帝王,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昨日能有一个明贵妃,今日能有一个婉贵妃,后日就能有旁的不同封号的贵妃,再说了,依我陈府如今的地位,想要杀一个妃子,那还不是易如反掌之事?就算皇上因为震怒而要彻查,依当今刑部官员的能为,他们也查不出来,那这件案子,也只能跟药草事件和皇后中毒事件一样,不了了之。” 陈建兴道:“塞翁失马,焉知祸福,原本药草事件和皇后事件让我们头疼,可现在,这两起头疼的事件却可以为我们做掩护,那个幕后之人敢向明贵妃下手,敢向皇后下手,又如何不敢向婉贵妃下手呢?我们只要把这件事有意引导给那个幕后之人,我们就彻底摘除了嫌疑,那也是神不知鬼不觉。” 陈亥眉头一挑,问:“老二有计策?” 陈建兴说:“需温斩帮忙。” 温斩,陈温斩,当年太后身边的另一个红人,掌宫内三十万禁军,原宫闱三十万禁军是由聂西峰在掌管,但后来殷氏皇族和满朝文武们觉得聂家掌权太甚,故而瓜分了他们手中的军权,整个大殷帝国的皇宫禁军一百二十万,三十万主内,九十万主外,基本都是聂家人在管。 为了平息殷氏皇族和满朝文武们的不满和抗议,聂青婉把内宫三十万禁军拨给了陈温斩,把聂西峰调到了宫外,掌宫外九十万禁军一半,另一半给了三公之一夏谦的儿子夏途归。 如今,夏途归依然掌宫外禁军。 而原本掌内宫禁军的陈温斩被调离了宫门,分派在了外面,聂西峰随着聂家人一起,消隐。 而内宫禁军从殷太后时期的三十万,缩成了十万,由李东楼掌管。 那个时候的陈温斩也算风云人物,比殷玄还小一岁,却也战功显赫,当年追随太后的人,何止是殷玄一个,当年敬佩太后的人,也不止殷玄一个,而当年爱慕太后的人,那就更多更多了,这其中就包括陈温斩。 但陈温斩爱慕太后,却从来没想过叛她,杀她。 殷玄杀太后的那一天,他并不当职。 可陈温斩还是觉得自己有罪。 他有失职之罪。 他负了那个祖宗对他的信任,他应该全天候二十四小时都守在紫金宫,寸步不离的。 陈温斩一直觉得太后的死有蹊跷,他怀疑殷玄,却又没有证据。 后来,殷玄封了紫金宫,聂家人也跟着一起尘埋在九重宫阕内,成了过往的历史,陈家人自此称霸朝堂,陈温斩就知道,这一切,都跟陈家有关。 陈温斩虽然极力想为太后讨一个公道,却又受制于亲情,只能作罢。 他心里痛苦难受,却没办法向任何人说。 备受相思折磨的时候,他潜入了紫金宫,原是想缅怀那个人,虽然她死了,可他只要能闻一闻她曾经的气息,他就知足了。 却不想,让他看到了她的尸身,看到了守着她尸身的任吉。 然后,他知道了一切真相。 殷玄! 当知道真相的那一刻,陈温斩有多么想一刀斩了殷玄。 任吉劝住了他,任吉说:“你不是他的对手。” 是,这天下间的所有人,除了封昌,大概谁都不是殷玄的对手。 他就自恃自己天下无敌,所以敢对太后出手! 而封昌,他执意离去,又何尝不是在纵容殷玄,封昌肯定一早就知道了殷玄对太后的心思,亦知道殷玄想杀太后,可他没有阻止。 封昌也自觉自己是个罪人,所以,他一走了之。 可陈温斩没有走。 陈温斩在聂青婉的冰棺前站了一整夜,第二天他就去向殷玄请旨,自动调离宫门,陈温斩很清楚,他不主动提,殷玄也会使用下作的手段,逼他离开。 果然,殷玄听了他的话,二话没反驳,直接同意了。 离开前,陈温斩又转身,看着那个端坐于龙桌后面的男人,冷冷说道:“既然爱她,又为何要杀她,杀了她,你不心痛吗?” 殷玄眼眸危险一眯,手往龙桌一拍,一股凌厉的杀气伴着掌风而来,陈温斩冷笑,单手往后一背,身子一转,躲了过去,可下一秒,原本端坐在龙桌后面的男人无声无息地落在了他的后方,带着杀意的掌风再次打向他的肩头,陈温斩心头一寒,当即往下一缩,避过了那个杀招,可刚躲下去,就听到上方传来一道冷蔑不屑的讥俏声:“你以为你今日躲得过去?” 陈温斩一个后背伏地式,两手往后一撑,脚跟点地,倒飞出去。 等他立身站定,殷玄甩手掸了一下龙袖。 这一掸,威风八扫,内力全开,整个御书房都浸在了一股可怕的死亡阴影里。 陈温斩不畏不惧,任由这浩瀚的内力冲击着身子,他嘴角渗出了血,却缓缓勾起唇角,笑的妖艳无比:“你今日杀了我,一来没办法向陈家交待,二来也算全了我一片心意,你杀吧,她活着的时候你没办法陪她,死了你亦没办法陪她,可我能。我活着的时候能陪她,死了亦能。你就算天下无敌,坐拥江山又如何,你得不到她!” 他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看着殷玄逐渐扭曲而阴沉起来的那一张脸,他特别快意,他道:“你杀了我吧,成全我到地狱黄泉去陪她,生前我是她的禁军,死后亦是,不管她去了哪里,我都会一直陪着她的。可是你不能,生前她是你的母后,死后她亦是,你就是下了地狱黄泉,你依然得不到她,哈哈哈哈哈!” 他笑的特别畅快,特别恶毒。 殷玄猛地一收袖,陈温斩整个人就像被内力吸住了似的,一直往殷玄身前冲,直到冲到殷玄跟前了,殷玄一把掐住他的脖颈,目眦尽裂地说:“你想到地下陪她?就凭你,也想爱她?有朕在,你妄想!你想死,朕就偏不让你死,从明天起,你滚到宫外去,不许踏入金銮殿一步,亦不许再去紫金宫,还得长命百岁,若是有反以上三件事之一,朕就让整个陈氏陪葬,不要妄图考验朕的良心,朕能杀她,亦敢诛你陈氏。记着!” 殷玄又猛地甩开他,掸了掸龙袖,不缓不慢地道:“知道是朕杀的她又如何?你的话,天下人信吗?” 陈温斩冷冷地看着殷玄,半秒后,他冷笑了一声,抬起袖子擦干净嘴角,走了。 从那之后,他就没再进过宫,亦没再见过殷玄一面。 他每天跟宫外的禁军们喝酒玩牌逛花楼,吃住睡都在外面,不再踏足皇宫,亦不进陈家半步。 陈家人一开始不知道为何,后来知道了,也就不管他了。 他如果觉得那样的日子快乐,那就随他去。 在陈家被聂家压制之前,陈温斩是陈家的荣耀,那个时候的陈家人,没有一个如他风光,也没有一个人敢与他相比,就是陈亥,也不敢跟陈温斩相比。 可如今,陈温斩活成了什么样子呢? 他活成了一个纨绔,一个醉鬼,一个寻花问柳之人。 提起陈温斩,陈亥心头一阵难过。 陈津更难过,那是他的儿子,更是他最引为骄傲的儿子,可如今…… 陈津老眼顿红。 陈建兴说:“抱歉,惹得大哥伤心了,但这件事非得温斩不行,如果说这天下间还有谁最能避开皇上杀人于无形,只有温斩了。要杀婉贵妃,大典上不行,因为宫门森严,宫内之人,上至禁军,下至御林军,全是皇上的人,我们压根没机会,只能等皇上带着婉贵妃出了宫,我们才有机会下手。而想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就一定得是最了解皇上的人,这世上,了解皇上的人并不是只有温斩一个,可对我们陈府而言,却只有温斩一个人可用。” 陈津不说话,还在因为那个名字而悲伤。 陈建兴低叹了一声,看向陈亥。 陈亥道:“是这样没错,如果温斩肯出手,那定然万无一失,可是,温斩他……” 陈亥顿了一下,似乎又跟着叹了一口气,这才继续说道:“温斩他最忠太后,那件事之后,他就怪罪上我们了,这么些年,他连家门都不进,家里人去看他,他也拒不见,如何才能让他帮忙呢?” 陈津擦了擦眼睛,说:“他拒其他人,却从没拒过他娘,我让菲菲去,定能见到他。” 陈间和陈璘都觉得这样不妥。 陈间说:“大哥,温斩这么些年愿意见的人就只有大嫂,你让大嫂去说这话,温斩若因此把大嫂也记恨上了,那往后谁还能去他院里,说一句知心暖心话呢?没人去关心他,他一个人活成那样,你忍心吗?” 陈津当然不忍心,可有什么办法呢? 陈璘道:“我去吧。” 陈亥当即就摇头:“不行。” 陈璘道:“我带琪琪去,温斩最疼琪琪了,他就是不见我,也会见琪琪的。” 陈建兴道:“这三年,去他那院子里的家人还少了?琪琪也去过好多次了,他有见过一次吗?他那性子你们也不是不知道,他既打定了主意这辈子不见我们,那就决不会见的,除了他娘,谁也进不了他那个院子。” 众人想着确实是这么一回事,便全都沉默了。 最后还是陈津说道:“还是让菲菲去吧,此事事关重大,很可能会影响到陈氏的未来,温斩虽忠太后,却也很爱家人,若不然,他也不会隐忍这么多年,宁可自己疼着,也不为难家人,他不愿意见我们,是因为他觉得对不起太后,可他并没有说要与我们陈家断绝关系,他只是不愿意回来,如果他真要与我们断绝关系,早就在太后一事出了之后就断绝了,那么,菲菲过去,即便说了这样的事,他也不会赶菲菲的,亦不会不再见她,那可是他的亲娘。” 陈亥觉得陈津说的有道理,天下之情,当属母子之情最难断,也最难割舍。 当年那件事,跟闺中女子无关。 陈温斩要怪,也怪不了。 再者,余菲菲是他亲娘,自古孝子都不会跟自己的娘亲翻脸。 陈亥道:“那就这么办吧。” 陈建兴也觉得这方法妥当。 陈间和陈璘虽然还有些担忧,却也没办法说反对的话,比之一个陈温斩,比之一个余菲菲,陈家的根基才是最重要的,若是婉贵妃不除,未来的陈家,必然会步聂府之后,可能会比聂府更惨,聂府能全身而退,他们陈家却不一定退得了,而要杀婉贵妃,着实非陈温斩莫属。 定下最关键的人物后,陈建兴就把自己的计策说了出来。 几个人听完,没有异议。 于是,从书房散了后,陈津回到宝宁院,收拾收拾上床,在余菲菲躺到身边的时候,他对她说:“明日你去看看温斩吧,与他说一些事。” 余菲菲微愣,侧头看着陈津,问道:“什么事?” 陈津就把今日在陈亥的书房议的事情说了,刚说完,余菲菲就气的翻身坐起,瞪着眼睛道:“我不去!” 她说着,下床就要走。 陈津立马腾地坐起,拉住她,厉声道:“我知道你心疼他,难道我不心疼他?可这是爹做下的决定,你想违抗爹?就算这事儿不是爹交待的,此事关乎到陈府上下三百多条人命,亦关乎到你我二人的性命,包括温斩的,温斩即便现在不出手,未来等婉贵妃势大欺陈的时候,温斩也照样躲不过!你若真关心他,就该去走这一趟,让他早点铲除了这个婉贵妃,还大殷一个太平,还陈氏一个健康,亦还温斩一个安康!” 余菲菲紧紧地攥着手,红着睛眶看他:“你说的都有道理,你们都会说大道理,可我怎么跟温斩说!我说,儿呀,现在婉贵妃对陈府有威胁,你去帮陈府杀了她。这话我怎么说的出口!当年因为太后的事,他已经恨极了陈家人,你以为他不恨你?他只是念着你是他的父亲,他不愿意去恨你罢了!” “他虽征战四方,可他是个心软又孝顺的人,我想着他这样也好,他心纯粹,跟你们不一样,他一生只忠太后,他喜欢太后,可太后是他此生都得不到的女人,原来我还忧愁,后来见他愿意去接触别的女子了,我是欣慰的。” “我每次去看他,见他活的肆意,哪怕是醉,也醉的高兴,我就对自己说,就让他这样吧,或许,他并不再适合回到陈氏了,他已经有了他自己的未来,他亦找到了他的快乐人生,这样就极好,我这个当娘的看到他不再醉生梦死,每天潇潇洒洒的,你知不知道我心里有多开心!” 余菲菲捣着自己的心口,含泪说道:“可是,你们为什么又非要拽他回到这个泥潭呢!你们又想利用他!你们又想伤害他!” 余菲菲说到后面,情绪激动到不行,近乎是歇斯底里地咆哮出声。 陈津抱住她,说:“好了好了,不说了,你别激动。” 余菲菲抱紧他,哭着道:“相公,不要再伤害他了,我真怕他有个三长两短,那我也不要活了!” 陈津冷斥:“胡说什么。” 他伸手擦着她脸上的泪,半哄半叹道:“别哭了,是你自己想的多,你们妇人就是心肠软,见识短,鼠目寸光,你怎知温斩不愿意做这件事?你又怎知这件事会害他?你只看到他表面的快乐,可你有没有看到他内心里的困兽?我只是让你去跟他说一说,没让你去逼他,他若不愿意,谁也不会逼他。” 见余菲菲的哭声渐渐小了下来,陈津把她抱到床上,二人双双坐着,面对面。 陈津道:“他是你的儿子,他也是我的儿子,我对他的关心不比你少,若非陈家此刻处在十分为难的地位,我又怎舍得让你去跟他说这些?不管他是恼陈家也好,恨陈家也罢,他的身上流的都是陈家的血,他是陈家的一份子,就理应为陈家尽心尽力,若我们陈家做什么事情都撇除了他,那他还算什么陈家人?那样的话,你真的欣慰吗?” 余菲菲抿唇一噎,闷闷地道:“别讲大道理,讲大道理我讲不过你。” 陈津道:“行,不讲大道理,那就来说说感情,他这三年寻花问柳,可有真的跟哪个女人好过?” 余菲菲想了想,说:“没有。” 陈津道:“他也老大不小了,是不是该成亲了?” 余菲菲道:“是该成亲了。” 陈津道:“可他心中有结,此结不解开,他就永远不可能成亲,而解开此结的方法,就是让他回归陈氏,不管你说他如何的好,可在我心里,他就是一个胆小鬼!” 余菲菲一听,当即抬头,虎目着眼睛瞪他。 陈津道:“你瞪我做什么?他不是胆小鬼?那他逃避什么?他不愿意回家,不是他不愿意原谅我们,是他打心底里承受不起那样的打击,失去太后的打击,家人背叛了太后的打击,说到底,他就是胆小鬼。” 余菲菲大怒:“不许你说儿子是胆小鬼!” 陈津见妻子上勾了,慢悠悠道:“不让我说也行,那你就让他回来,证明他有胆。” 余菲菲气道:“我明天就去,你看儿子敢不敢回来。” 陈津偷笑,想着你就这点儿心思,他伸手将她抱住,躺下去,忍着笑,说道:“好,明天你就去,我在家等着他。” 余菲菲道:“等着你自己打脸。” 陈津低头亲了她一下,笑道:“好,只要他敢回来,我倒不惧打脸的。” 余菲菲哼一声,钻到他怀里,睡了。 陈津却没办法睡,他如何不担心温斩呢?他是担心的,怕他真的回来,又怕他不回来,他若真回来了,必然要刺杀婉贵妃,成功了,还得担心他被查出来,不成功,又怕他会暴露,可他若不回来,他就走不出心里的阴霾,不走出心里的阴霾,他如何获得新生呢? 他每天这样的醉生梦死,是他这个当爹的很不愿意看见的。 所以,为什么他的儿子会被逼着活成了这样呢! 是陈府。 是他。 是陈府对不起他。 是他这个当爹的愧对他。 可有什么办法呢,一个人的荣辱,如何能跟一个家族的荣辱相比? 陈津垂下眼,痛苦地在心里说一声:“温斩,不要怪爹。” 余菲菲睡了一觉,起来后让徐秀伺候更衣,陈津已经去上朝了,不在家中,陈津是二品礼部尚书,如今因为婉贵妃大典的事情,他忙的很,一般早上去了宫里头,晚上才能回来,他这一走,余菲菲昨晚鼓起的势头就有些瘪下去的倾向,可又自知当着相公的面夸了海口,这若是不去,往后指不定相公得怎么嘲笑她了。 余菲菲叹一声。 徐秀立马问:“夫人怎么了?好好的,叹什么气。” 余菲菲道:“没什么,就是想着昨晚跟老爷吵架了,心情不好。” 徐秀垂头笑起来:“哎呀,我以为是什么事呢,原来又是因为老爷!” 余菲菲一耳听出来徐秀是在打趣她,佯装生气地瞪了她一眼,哼道:“老的不疼我,小的总是疼我的,你去找尹忠,让他给我备一些好酒和好肉,我要去看温斩。” 徐秀笑道:“好,老的不疼,小的疼,我这就下去找尹管家,给二少爷备酒菜。” 余菲菲一共为陈家生了三子一女,陈裕是老四,陈温斩是老二,老三是女儿,叫陈温窈,已经嫁了人,常年不在身边,老大也是儿子,叫陈温浙,娶了妻,已分了院子出去,平时老大媳妇会过来请安,陪她说说话,这还没到请安的时辰,自然还没来。 等徐秀找到尹忠,说了余菲菲的交待后,尹忠片刻不耽搁,立马备了好酒和好肉,且,是陈温斩最喜爱的烈马酒和手刀牛肉。 尹忠虽是管家,却也是跟在陈亥身边的人,昨晚书房的议事,他也是知道的。 尹忠知道余菲菲今日去看陈温斩是为何,故而,多备了两斤酒和三斤牛肉。 徐秀回到宝宁院后,余菲菲让她去一趟世浙院,通知老大媳妇今日不用来请安了,等徐秀去了,返回来,余菲菲又带着徐秀去延拙院给老夫人窦延喜请安,请安完毕,余菲菲就带着徐秀出了府。 今天陈家的所有人都知道余菲菲要去看陈温斩,出门的时候窦延喜也捎了一壶老花浆酒,让余菲菲带上,余菲菲笑着接纳了。 陈温斩住在小南街与花柳街的交汇处,一户二进的民居房。 房子是他用自己的俸禄买的,与陈家人没有丝毫关系,他的门上只悬了一块高匾,匾上什么刻字都没有,是个无字匾府。 余菲菲来的早,通常这个时候陈温斩还没醒。 余菲菲跟徐秀下了马车后,徐秀上前敲门。 门刚敲过一声,就有一个脑袋从高高的墙头探了出来,那个人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懒洋洋地踢了踢从墙头上长出来的杂草,视线望着下方,看清站在门口的人是谁后,他一下子纵跳下来,青衣黑发,在空中肆意飞扬,帅气的脸,伴着颓靡的邪气,印在了初升的晨曦中。 第73章 大典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余菲菲眼见有人贸然从墙头跳了下来,吓了一大跳,可看清落下来的人的面容后,她又是气又是心疼,她指着他:“你又睡墙头,不知道会感冒吗!” 陈温斩噗嗤一笑,说道:“大夏天的,感什么冒。” 他说着,脸往旁边一侧,一个内气吹出,狗尾巴像如射出去的箭一般,插在了十米之远的空地上,那狗尾巴迎着淡薄的日光,一晃一晃。 像他此刻毛燥的头,一晃一晃。 余菲菲郁闷:“你都不能好好地梳理一下吗?我儿子这么帅,别糟蹋这么一张脸。” 陈温斩伸手,将余菲菲往怀里一揽,一副哥俩儿好的样子,搂着她往门口进,到了门口,扬脚一踹,将门踹开了。 余菲菲额头一抽。 徐秀也额头一抽。 负责搬运酒和肉的车夫也是额头一抽。 陈温斩却似乎早就习惯了用脚踹门似的,一点儿表情都没有,等所有人进门了,他薄袖往后一扫,那门就自动关上了。 余菲菲道:“你后面长眼睛了?” 陈温斩松开她,一屁股坐在石板地上,笑道:“娘每回来都问同一个问题,儿子实在不想辱没你的智慧,可好歹你换个问题吧?” 余菲菲气的上前就打他:“贫嘴。” 陈温斩笑了一下,往后一仰,竟是躺在了地上,他自下而上地看了余菲菲一眼,又看了眼旁边的徐秀,再看一眼车夫,最后视线停在了那么些酒坛和封装好的肉上。 他鼻子特别灵,一下子就闻出来那酒是什么酒,那肉是什么肉了。 没见他动,可那酒坛子就离地而飞了,他一抬手,那包装着肉的线绳也倏地破开,然后肉也离地而飞了,眨眼之间,他左手拿着酒坛,右手拿着肉,翘着二郎腿,晃着,晃着,就像刚刚插在地上的狗尾巴一样,一晃一晃。 余菲菲又郁闷了,伸手挡住陈温斩就那般躺在那里喝酒吃肉的动作,说道:“娘也还没吃早饭呢,你不能光顾着自己呀,起来陪娘一起吃。” 陈温斩一愣,看了余菲菲一眼,又看了一眼手中的酒和肉,眉心拢起,天人交战半天,最后无奈,坐起身子,瞪着余菲菲:“娘也真是的,你想来看我,吃了饭再来也不迟,干嘛饿着肚子。” 余菲菲道:“娘想陪你一起吃嘛。” 陈温斩撇嘴:“尽找借口。” 虽是这样说,他还是离地而起,将酒坛和肉拿到了桌边,徐秀立马熟门熟路地去厨房,拿了碗和盘子,还有菜刀,又把另一个箱盒里装的各式早餐都摆了出来,又摆上酒杯,摆上筷子和碗,摆上各式蘸酱,又熟练地操起刀,切着牛肉片。 徐秀在做这些的时候,陈温斩一直懒洋洋地坐着,可手没安份,拿着酒坛子,给自己倒酒。 牛肉还没切好,他就先端起酒杯喝起了酒。 余菲菲道:“空腹喝酒,对胃不好。” 陈温斩面无表情,说道:“反正儿子也习惯了,这几年,胃也被我强化的无坚不摧了。” 余菲菲听着一阵心酸,却又不想当着儿子的面露出一丝一毫的伤心来,她强打起精神,笑道:“娘也陪你喝一杯吧。” 陈温斩道:“不用。” 余菲菲却不听他的,让旁边的车夫帮她倒了一杯酒,陈温斩想拦,没拦住,只能看着车夫给他娘的杯子里倒了一杯酒。 好在,余菲菲并没有空腹喝。 她也知道得言传身教。 刚刚才说了不能空腹喝,她自然不会当着儿子的面自扇嘴巴子。 余菲菲在徐秀切好牛肉,一一端了盘子摆在她跟陈温斩面前的时候吃了三两口牛肉,这才端起酒杯,跟陈温斩碰了一杯。 陈温斩显得有些吊儿郎当,亦豪气千丈,等牛肉上了桌,他就不用杯子喝了,直接抡起酒坛子,对着酒坛子喝。 余菲菲劝了好几声,见他不听,也不劝了。 他那样喝痛快,就让他那样喝吧。 反正他的酒量在这三年里也早已练到了千坛不醉的地步。 几杯酒下肚,余菲菲问他:“怎么又睡墙头了?昨夜回来很晚?” 陈温斩淡笑:“昨夜……” 他嗤一声,嘴角的笑又淡淡消弭,变得散漫不羁:“跟肖左还有二狗子去了趟花楼,听了一出戏,觉得挺好听,就听到很晚,回来懒得进屋,就直接睡墙头了。” 余菲菲:“既去了花楼,为何不宿在那里,好歹是个床呀。” 陈温斩漫不经心:“花楼么,有床没女人的地方,不好找。” 余菲菲噗嗤一笑:“你既去了花楼,还怕跟女人睡呀。” 陈温斩立马正色道:“娘,你好歹是为人母的,说话能不能讲究点,我倒没什么,你让旁边的这两人怎么看你?” 徐秀立马道:“奴婢习惯了。” 车夫立马道:“奴才什么都没有听见。” 陈温斩:“……” 墙头草! 刚怎么没踢死你们! 陈温斩抿唇:“不想睡,你以为儿子是什么女人都能睡的?” 余菲菲大笑:“说的很好,我儿子可金贵着呢,那些胭脂水粉,哪有资格碰我儿子,那你往后,想找个什么样的女孩儿?” 陈温斩不吭声,又掂起酒坛,咕哝咕哝地大口喝着酒了。 余菲菲低叹,心想,还是没走过那个槛。 也对,事关太后的槛,谁过得去呢。 余菲菲端起小酒杯,一口一口地抿着酒,她酒量不行,可不能在这里喝醉了,正经事还没说呢。 余菲菲想着怎么跟儿子开口,她就怕儿子恼她,以后连她都不见了,儿子若不见她,那可比杀了她还要叫她绝望。 可不说,也不行。 其实今早起来,坐在那里静心想一下,陈津的话说的也没错。 儿子可以不回陈家,但不能不娶妻,也不能一辈子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 而想让他娶妻,必然得过了太后的那道槛。 而太后的那道槛,说白了,不也是陈家的门槛? 余菲菲低头,放下酒杯,慢吞吞地吃着牛肉。 陈温斩看了她一眼,大概猜到她有事情要与自己说,可又顾及着他的心情,不敢说。 以往她来看他,可从不会这样。 那么,今日所说之事,定然很重要,而且,一定跟他有关。 陈温斩搁下酒坛,指尖伸过去,点了点余菲菲面前的桌面,说道:“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 余菲菲一愣。 陈温斩:“有事就说吧。” 余菲菲抿抿唇,先找他要一张保证书:“娘说了,你可别恼娘。” 陈温斩:“不会。” 虽然陈温斩说不会,可余菲菲还是斟酌了很大一会儿,而在她斟酌的时候,陈温斩又掂起酒坛子,一边喝酒一边吃牛肉了。 他不着急,他娘如此难以开口的事情,必然跟陈家有关。 只有跟陈家有关的事情,她才觉得难以对他开口。 陈家又想做什么? 或者说,皇宫又发生了何事? 他这三年,对任何事不闻不问,虽担着宫外禁军头领的名衔,却从没管过禁军之事,每天处理日常事务的都是肖左,当然了,偶尔肖左也会把夏途归的儿子夏班拉来,陪他受罪。 既不再管禁军之事,自也对皇宫之事不再加以理会。 所以,这三年,皇宫里头发生了何事,他一点儿都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跟殷玄有关的一切,他都不想知道。 恶人自会有天收,他一直这样坚信,不是不收,只是时间没到。 等时间到了,他也会添上一笔。 所以,是时间到了吗? 陈温斩邪气又幽黑的眼睛垂在酒坛深处,冷寒锋利,如一把既将出鞘的寒刀,将要砍在恶人的头颅上。 陈温斩不着急,三年都等了,还会急在这一时吗? 他等着余菲菲开口。 余菲菲斟酌了很久,伴着低低的叹息声,还是开口,将昨晚陈津说于她的话说给了陈温斩听。 陈温斩听后,寒眸一眯,邪气卷着冷气,随着酒坛的落地而一瞬间迸射开来。 他冷冷地道:“娘是说,殷玄爱上了一个叫华北娇的女子?” 余菲菲瞪着他:“你怎么能直呼皇上的名讳!” 陈温斩冷哼:“直呼的就是他,娘只要告诉儿子,殷玄是不是爱上了一个叫华北娇的女子?” 余菲菲蹙眉:“从种种迹象上来看,皇上确实深爱这个婉贵妃。” 陈温斩一瞬间怒气冲天:“他竟然敢爱上别人!” 随着话语落地,他手中的酒坛跟着猛地掷摔在地上,哐啷一声巨响过后,又传来‘啪’的一声破裂声,整个酒坛四分五裂,惨不忍睹地躺在地上,那尚没有喝完的酒正从各个碎片中流过,又流向周遭的石缝,慢慢没进草丛里、土地里,再被风一吹,酒香飘逸,却也寒意惊心。 余菲菲倏地站起,看着他:“你——” 陈温斩:“娘说的事,儿子一定会办好,儿子是不知道殷玄会爱上别人,不然,儿子早就将那人杀了,这一生,儿子可以无所作为,但有一件事,儿子却非做不可,那就是殷玄爱上谁,儿子就杀谁,儿子要让他,此生此世——爱而不得,永生孤苦!” 陈温斩的话着实把余菲菲吓坏了,不说陈温斩一口一个殷玄已实属大不敬了,他还说,皇上爱上谁,他就杀谁,还说让皇上此生此世,爱而不得永生孤苦! 听听,这是什么话! 他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呀! 喝糊涂了吧! 只让他杀婉贵妃而已,没让他触怒皇上! 余菲菲深吸呼,左右看了看徐秀和车夫。 徐秀立马擦了擦手,走了。 车夫也赶紧走,再晚走一会儿,他怕自己得自戳耳朵。 等这方凉亭里没外人了,余菲菲拉住陈温斩的手。 陈温斩的手,冰冷。 余菲菲的手,颤的如糠筛。 余菲菲把陈温斩拉着坐下去,等陈温斩坐了,她伸手就朝他肩头一打,骂道:“你个混小子,刚在说什么呀!你是喝的脑袋发晕了是吧!” 陈温斩:“儿子没晕,儿子很清醒。” 余菲菲:“你还犟嘴!” 陈温斩抿抿唇,抬头看了余菲菲一眼,又别过头去,看向那个被他甩破的酒坛子,他声音幽慢地道:“这事儿娘来找儿子做,找对人了,明日是封妃大典是吧?” 余菲菲:“是呀。” 陈温斩:“儿子知道了,娘回去吧。” 余菲菲:“……不让娘多坐一会儿吗?” 陈温斩:“儿子没心情再接待娘了,娘的正事儿也说完了,无需再留。” 说完这句话,陈温斩直接起身,回了屋。 余菲菲想追上去,最终还是在走出三步后停住,她叹了一声,喊来徐秀,让她把没吃完的牛肉和酒再装好,放到厨房,先用锅温着,中午再过来给他做饭。 徐秀应了一声是,忙碌起来。 余菲菲走到陈温斩的门前,抬起手想敲门,最终也没敲门,她隔着门说:“那娘走了,酒和牛肉娘让徐秀收起来了,中午让她过来给你做顿饭,这酒和肉是娘精心为你备的,都是你的最爱,不要浪费了。” 屋里递出一句沉闷的声音:“嗯,儿子知道了。” 余菲菲:“娘走了。” 里面没人再应声。 余菲菲:“娘真的走了!” 里面还是没人应声。 余菲菲气的抬腿就要踢门,可想着自己是有身份有地位的陈家大夫人,这踢门动作实在太不雅,也不符合她的身份,她只好又收回腿,然后盯着自己的腿看了半天,感叹,她都快被儿子带到阴沟里去了。 余菲菲提提裙摆,摆出陈家大夫人该有的仪态,走了下来。 等徐秀收拾好所有酒和牛肉,余菲菲就带着车夫,出了门。 等门关上,她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空牌匾,怅然一叹,在徐秀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然后马车一路往陈府赶了去。 陈温斩坐在室内,双腿盘坐在靠窗的一个榻上,正低着头,擦拭着手中的宽刀,他一边擦一边痛心疾首地说:“为什么他会爱上别人,为什么他要爱上别人,他对得起你吗!” “他对不起你!” “我原以为他杀你已经很十恶不赦了,可他居然还可以更可恶,他的良心都让狗吃了吗?如此的狼心狗肺!任吉说的没错,他这样的人,该死!” 陈温斩要杀的人是婉贵妃吗? 不。 他要杀殷玄。 …… 聂青婉在看到殷玄对华北娇用情如此深之后,也想到了用自己为计,来引聂北出来,只是,她还没用上计谋呢,就有人先迫不及待了。 …… 七月五号,这是一个十分喜庆的日子。 封妃大典,举国同庆。 这一天,帝都怀城的人全都跑到街头去看热闹了。 皇宫里面一大清早就迎来了喜悦的奏歌,聂青婉昨晚歇的早,不是她想睡那么早的,而是殷玄非要说今日会劳累,不让她熬夜看夜,强制性地拉着她去了龙床,抱着她就不丢。 她无奈,那般躺着躺着就睡着了。 睡得早,自也起的早。 当然,也是被那些奏歌给扰醒的。 殷玄也醒了,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他与她面对着面,双手捆抱着她的腰,腿也缠着她的,那么近的距离,一低头就能吻上她。 殷玄喉咙动了动,不愿意放过早上这么好的福利,当真一低头,函住了她的唇。 不等聂青婉退开和挣扎,他直接亚住她,刎了进去。 这些日子与她同床共枕,殷玄已经十分明白,什么叫男人的晨起,就这么一个w,就让他差点崩溃。 他猛地松开聂青婉,翻身而起,撩开床幔,下了龙床。 等幔子落定,他暗哑着声音说:“你先别出来,等朕收拾好了再出来。” 聂青婉直接甩出一个枕头砸向他的腿。 殷玄低笑,弯腰将那枕头捡起来,单手拂开床幔,看着她,眸间含着温柔的宠溺:“拿枕头撒什么气,你是在抱怨朕吻的太短了吗?那朕再陪你睡一会儿,咱们好好练练如何接……” 吻字还没出口,又一个枕头砸过来。 这一回,直接砸向了殷玄的脑袋。 殷玄笑出声,他怎么没发现她还有这样的顽性呢! 他接住砸过来的枕头,又将两个枕头重新放回床上,俯身抱住她,爱恋地蹭着她的发丝,轻声说:“婉婉,晚上朕会好好伺候你的。” 说完这句话,怕再被某个小女人砸枕头,殷玄立马一闪身,轻功卓绝地逃了。 聂青婉坐起身,盯着飘起又落下的床幔,咬牙切齿:“晚上你敢碰我,我砍了你!” 殷玄:“……” 要不要这么暴力? 大喜见血,不好的。 殷玄默默地抿唇,想着晚上朕要是让你舒服了,你应该就不会气朕了吧? 殷玄这两天已经‘刻苦钻研’了随海抱过来的所有的小黄本,他虽然还没有真刀真枪地实战,但他觉得,他不会让聂青婉失望的。 殷玄笑着喊来随海,让他更衣。 今日穿的还是龙袍,却不是用于去金銮殿开早朝,而是一会儿登临万丈城门,接受满朝文武大臣以及整个帝都怀城百姓们的恭贺。 龙袍比平时所穿的要喜庆,腰腹中间的腾龙是用红线绣的,特别醒目撩人,玉冠的带子不再是黑色,而也换成了红色,袖口和领口全镶着一圈红金线,端庄大气中透着富贵逼人之色。 殷玄穿好衣服后,挥手让随海出去了,等随海出去,殷玄喊了王云瑶和浣东浣西进来,让她三人一同伺候聂青婉起更。 今日聂青婉要穿封妃大典的袍服,那袍服委实不好穿,繁琐又累赘,平常伺候聂青婉穿衣的就只有王云瑶,今日加派了浣东和浣西,还花费了比寻常更多的时间。 好在,忙碌大半个时辰后,衣服总算穿妥当。 而这样的衣服穿在身上,行动就十分的不便了。 于是聂青婉走路只能被人搀扶着,往椅子里坐的时候也得被人搀扶着,好在,她当太后那么些年,早已经练就了一身驾驭衣服的本领,华北娇纤细柔弱,身子骨跟她当太后用的那副身子差不多,这两个月宫内的生活也让她游刃有余,故而,衣服虽累赘,却没有影响到她,她的一举手一投足,依旧彰显着行云流水般的贵气与神威。 殷玄站在那里看着她,看她慢慢的朝他走近,他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生怕眨一下,就把她给眨没了。 等到聂青婉走到身边了,殷玄伸手,紧紧地攥住她的手,说道:“先吃饭吧,吃完饭乘御辇去城门,等从龙阳宫到了城门,时辰也到了。” 聂青婉:“确实得吃饭,但我这衣服不大好走路。” 殷玄低头看了她一眼,衣服着实很繁琐,一层又一层的,而且配饰极多,外纱上面还绣有珍珠玛瑙,连鞋子上都有,走一步路都会环佩叮咚,头上的凤冠看上去也很重。 殷玄原本是想抱她的,可想着这衣服大概不太好抱,也就作罢。 殷玄说:“那就坐车去,或者,把早膳传到这里来。” 聂青婉道:“传这里吧,懒得动。” 殷玄低笑,伸手摸了摸她凤冠上的那只凤鸟的眼睛,眼睛很漂亮,是用黑珍珠做的,就像她的眼睛一样,漂亮幽深。 殷玄说了一声好,扶着她坐在了不远处的龙榻上,然后扬声喊了随海进来,让他去通知御厨那边,传膳到龙阳宫的寝殿来。 随海应一声是,立刻跑去御厨,传达殷玄的命令。 御厨那边不敢马虎,分分钟就有宫女太监陆续走出,端着各式各样的早膳,来了龙阳宫的寝殿。 等早膳摆好,殷玄拉了聂青婉去吃。 吃饭的时候,聂青婉问:“一会儿御辇要绕皇宫走一圈吗?” 殷玄道:“是要走一圈,但凡大典,都有这个规矩,内务府那边已安排好了路线,时间刚刚好,从宫内绕一圈到城门,正是良辰,而这一圈会经过很多个宫殿,到时候,你还要接受其她妃子们的恭贺和见礼。” 聂青婉挑挑眉:“会经过很多宫殿?” 殷玄道:“嗯。” 聂青婉问:“会经过寿德宫吗?” 殷玄道:“不会。” 聂青婉笑了笑,说道:“不经过挺好,免得我还得下御辇向她行礼,那,会经过烟霞殿吗?” 殷玄看她一眼,笑道:“也不会。” 聂青婉轻哼。 殷玄伸手夹了一筷子肉给她,温声道:“吃吧,反正你又不愿意见到明贵妃,何必要从她的殿门前绕一圈呢,好好的心情,凭白地给弄的不好了。” 聂青婉低头专注地吃菜吃饭,不应他的话。 殷玄也不再多说。 殷玄十分清楚聂青婉最不想见谁了,一不想见他,二不想见陈德娣,三不想见拓拔明烟,她不想见自己,那是不可能的,但她不想见陈德娣和拓拔明烟,他总还能满足她。 殷玄见聂青婉垂头不语了,也不再说话,安静地吃着饭菜。 吃饱,二人擦嘴漱口,然后双双被扶着站起来。 御辇已停在了龙阳宫的门口,殷玄拉着聂青婉出去,抬头,就看到浩浩荡荡的阵容把整个龙阳宫的宫门口堵严了。 御辇在中间,前后都有宫女太监御林军和禁军林立,宫女们的手中都捧着花篮,太监们的手中都举着囍字红幡杖,御林军骑高马,马尾巴上绑着喜色红带,马头也绑了红色大花,禁军们挨近御辇,也骑着高头大马,御辇的黄帘黄纱外面加盖了一层红帘红纱,玳瑁的位置坐落着一个宛若大灯笼一般的大红花,好看之极。 聂青婉叹道:“铺张浪费,奢侈。” 殷玄抿了抿唇,说道:“为你就是倾尽天下财富,朕也愿意,区区这些,又算什么。” 殷玄说完,不等聂青婉回话,一马当先地拦腰将她抱起,利落帅气地一脚蹬地,飞上了御辇。 黄帘起,红帘开,龙袍佳人,随着御辇的起程而迎向新的人生。 而这个新的人生,到底是福祉,还是祸端? 御辇往前开路后,殷玄弯腰,小心翼翼地将聂青婉放在了榻上,放好后又将她的裙摆理了理,那模样认真而虔诚,似乎在他眼里,聂青婉身上的东西,哪怕只是一块布,也值得他如此虔诚的对待。 聂青婉眼眸微垂,看着面前这张一丝不苟,认真帮她理着裙摆的男人的脸。 有时候,聂青婉真的看不懂殷玄。 以前她觉得她懂。 可后来证明,她不懂。 如今,似乎也不需要懂了。 聂青婉坐在那里没动,就安静地享受着殷玄的服务。 他服务她,也是应该的。 等殷玄将聂青婉的裙摆理好了,他返身坐回去,挨着聂青婉,伸手拉住她的手,十指相牵。 殷玄没说话,聂青婉也没说话,殷玄不说话是因为他太激动了,而聂青婉不说话是因为她压根不想说话,她听着外面的喜庆声,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 七岁那年,曾祖父聂公述对她说:“婉婉,我们聂家如今就你最小,也属你最聪明活泼,你还是个孩子,而这个世上,唯孩子最能讨老人的欢心,也只有孩子,会用最纯粹的心来照顾一个老人,曾祖父想让你入宫,嫁给殷祖帝,帮他度过这次危难,你愿意吗?” 那个时候,她七岁。 聂青婉记得,那一天,天很蓝,阳光很美,是个春天。 满院的桃花开的鲜艳如绸,她正从秋千上下来,玩的满头大汗,周围的哥哥们都笑话她恨不得飞到天上去。 那个时候她想,飞天上吗? 也不是不可能。 那个时候她是抱着顽劣的心答应了曾祖父的。 她想,她还小嘛,等照顾完殷祖帝,她还有很长的人生可以走,也不一定非得留在宫里头,反正她们聂家在大殷等同于第二个君王了,她不愿意做的事情,谁也奈何不了她。 入宫那天,她穿着七岁孩童定制的凤袍,跨进了那道深宫大门。 那个时候,她心中的丘壑还没有觉醒。 直到她一个人站在万丈城门之上,接受所有人的朝拜。 那一刻,山呼海应,百鸟朝贺,她站在高高的城门之上,俯瞰着底下的众生,她才恍然意识到——她已经不再是孩子。 是的,从那一刻起,她成了大殷皇后,殷祖帝的妻子,正统的皇权。 虽然那一天,殷祖帝没有来迎接她。 虽然那一天,她一个人完成了全套婚礼流程。 虽然那一天,她有些失落。 可她并没有伤心,那个时候她根本不懂什么是男女情爱,她对殷祖帝也没有爱,她只是为了进宫照顾他,所以她没有什么可伤心的。 那一天的皇宫也不喜庆,因为殷祖帝病危,虽说是打着让她进宫冲喜的名号,可殷氏皇族不准许宫内尤其是殷祖帝的帝宫挂一切碍眼的红色东西,殷氏皇族迫于曾祖父的威势,不能阻止她进宫,却坚决捍卫殷氏皇族的脸面,他们不愿意一个七岁的女娃进宫为后,尤其,这个女娃还来自于聂氏。 所以那一天,除了她的喜服,除了那朝拜的万民,没人知道那是大婚。 那个时候她也没有听到喜庆的号子,没有感受到婚庆的喜悦,身边没有一个为自己整理裙摆的男人,手边没有一双坚实而有力量的手掌,旁边,没有人陪伴。 她独自一人,踩着万民朝拜,走入帝宫。 后来的后来,她独掌大权,从七岁俯瞰万民开始,走到二十八岁的皇权巅峰,二十一年的岁月,她早已把那旧时一幕忘记在了九霄云外,也早已不记得当时自己的心情,似乎连那天的景象,也模糊了。 可如今,那一幕一幕忘记的,却清晰地浮现在了眼前。 那个时候她没有哭。 她没有觉得她是可怜的。 可这个时候,聂青婉忍不住就流了泪。 她想,原来那个时候,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为自己选择了一条奋不顾身的孤苦路,只是,她尚不知罢了。 如果她没有入宫,那她现在在哪里呢? 或许在某个庭院里,与相公下棋对诗,与友人喝酒谈天,与一院子的丫环们追闹嬉戏,拿着一支笔,作一幅画,撑着额头,发呆半天,燃上一柱香,抚琴高歌,穿上长裙,踏青游湖,与看不顺眼的女子们斗嘴,气的她们鸡飞狗跳,然后哈哈大笑,扬长而去,或者,她已经有了孩子,正在教孩子们读书写字,摇头晃脑。 而不管是哪一种情形,都好过困在这个深宫里,每天机关算尽,尔虞我诈。 谁说她是天生的王权呢? 她只是让自己活的无懈可击罢了,亦让自己所选,不悔。 …… 聂青婉不知不觉地流了泪,可哪怕是流泪,她也安静的像个瓷娃娃,但殷玄还是察觉到了,殷玄眉头一皱,手掌瞬间攥紧,他偏过脸,幽深的视线落在她的眼睛上。 明亮的眼睛里沁着水珠。 正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那样的水珠,印在殷玄的眼中,完全就是腐蚀他内心的琉酸。 殷玄伸手,克制而颤抖地擦着她脸上的泪,她为什么会哭?他跟了她那么久,他从没见她哭过,为什么在这里,她会哭了? 她是真的很不愿意嫁给他吗? 殷玄呼吸闷疼,伸手揽住聂青婉的腰,将她紧紧地抱进怀里,他低头w着她的脸,w着她的眼睛,哪怕今日因为大典的缘故,聂青婉涂了满脸的胭脂,他也丝毫没犹豫,吻了下去。 直到把那眼中的泪全部吻完,他才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嘶哑,痛苦地问:“嫁给朕,让你这么难受吗?难受到哭?” 聂青婉没说话,却也没再哭了。 她只是靠在他的怀里,小手无端的攥紧了他的袖袍,那样一个细小的动作,完全暴露出了她内心里此刻本能所发出来的一种失去的惶恐。 她大概也是怕寂寞的,所以当太后的时候,她日夜要让任吉陪着。 她只是不愿意承认,她是个寂寞而孤苦的人。 殷玄被聂青婉那双小手一拽,当即就越发的搂紧了她,低声说:“怕朕走吗?朕不会走的,朕会一直在你身边,生死都相随。” 聂青婉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反手抱住了他。 这一刻,她需要他的陪伴。 难得被人需要的殷玄这个时候甜蜜又惆怅,甜蜜的是她又抱了他,惆怅的是,她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哭了?她为什么会哭,她为什么要哭? 殷玄纠结死了,这个世上,任何女人都可能会哭,但唯独她不能呀! 殷玄用脸去贴着聂青婉的脸,低低地道:“你不开心吗?”可朕很高兴呀,朕是不是也被你带坏了,看你哭,朕却想着,你就是哭,今天也非得嫁朕不可。 聂青婉摇摇头:“不要说话,让我靠一会儿。” 殷玄将她的头按在怀里:“你靠吧,不许再哭了。” 聂青婉没有再哭,她只是靠在殷玄的怀里,感受着这个男人身上传递过来的热量和温暖,听着外面一直持续不断的喜乐声,那尘埋在灵魂深处的冰冷记忆也在慢慢消散。 聂青婉想,往后她记住的,大概就是今天了吧,这吵吵闹闹的,让人无法安静下来的喜乐声。 聂青婉难得愿意安静的靠在殷玄的怀里,殷玄受宠若惊,一路上胳膊没动一下,腿也没动一下,就连脖颈都不敢动,她靠在他怀里的时候他是什么姿势,等她离开的时候,他还是什么姿势。 原本殷玄想的是,聂青婉跟西苑的几个小主感情好,这一路绕皇宫走,他是安排了内务府那边把线路延长到西苑这边的,可刚刚,聂青婉哭过了,情绪又不太好,靠在他的怀里动也不动,殷玄也不敢喊她,故而,到了西苑,御辇倒是停了一下,西苑的几个小主也都出来了,可聂青婉没有露面,殷玄就传话给随海,让随海备轿子,抬几位小主去城门,近距离看聂青婉的封妃大典。 随海得了命令,即刻去办。 如此,西苑的几个小主全都去了封妃大典的城头上。 等到了封妃登高台,聂青婉从殷玄怀里退出来,拿出帕子擦了擦脸,她长的好看,虽然将脸上的脂粉擦去了,却依然不影响她的美。 经过一路的情绪沉淀,聂青婉又恢复到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看上去完全没事儿了。 殷玄抿了抿唇,只感觉腿在发酸,胳膊在发酸,就是脖子,也酸的厉害。 刚起身,就又猛的跌坐了下去。 殷玄吸气,想着,你真是天生克朕的祸害。 殷玄坐在那里,缓着身体各处的不适。 聂青婉见他一直不起,挑了挑眉,问道:“怎么了?” 殷玄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闷声道:“没事。” 聂青婉:“没事你坐着不动?那我让王云瑶先扶我下去了?” 殷玄愤懑,想着朕为了你,身体好几个部位都在发麻,你让朕缓一缓,等一会儿朕怎么了?这么个关键时刻,朕能让你一个人先下吗?不管任何时候,朕都不会让你一个人落单。 殷玄伸出手,在聂青婉朝外走的时候,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他深吸口气,忍着腿根处那麻遍神经的酸意,缓慢地站了起来,站起来后眉头就紧紧地拧着,可脸上却一丝痛苦的表情都没有。 他先是看了聂青婉一眼,见她衣服发饰以及脸都没有什么不妥当后,这才拉着她,步出了御辇。 这是第三次,聂青婉登临万丈城门。 第一次,她七岁,封后。 第二次,她十岁,荣登太后。 第三次,她的灵魂带着她二十八岁的年月,她的肉体带着她十六岁的驱壳,站在了这里,被封婉贵妃。 当殷玄拉着聂青婉站在城门之上后,城下的满朝文武大臣,以及跟在大臣们后面来看把皇上迷的团团转的婉贵妃是何等的倾国倾城的帝都百姓们全都匍匐着跪了下去,高喊:“我皇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千岁,恭贺我皇和娘娘大婚之喜,早生贵子,绵延大殷皇室。” 呼喊声一声高过一声,迎着冉冉而生的七月琉阳,照耀在这片山河大地上。 那一天,有谁看到,婉贵妃的眸底,铺着什么。 那一天,有谁看到,皇上的眸底,铺着什么。 殷玄的手臂虽然有些酸,却坚定不移地握着聂青婉,没有松过一刻,当万民朝拜结束,殷玄看着底下热闹的众人,默默地在内心里说:“婉婉,这是朕的臣民,而朕,是你的裙下之臣。” …… 没有人知道在殷玄心中,这个场面想像了好久。 没有人知道在殷玄心中,这个仪式代表着什么。 没有人知道在殷玄心中,江山与国,皆没她重要。 爱吾所爱,便是王道。 你在朕心里,才是真正的王道。 …… 第74章 惊变 钻石满1200加更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城门的仪式结束后,殷玄就十分的开心了,这是十分庄重的时刻,亦是十分有意义的时刻,过了这万民朝拜,天下人就都知道他殷玄有一个婉贵妃了,这也相当于是把他俩的关系公之于众了。 殷玄很乐意让别人知道他有一个宠妃。 这个宠妃,是他的最爱。 从城门下来后,御辇就往城门口走了去,还是那么骚包又强大的阵容,在宫里的时候,那些宫女们没有把手中花篮里的花抛洒出来,可一出皇宫的大门,那些宫女们就前前后后地从花篮里掏花,往外抛洒,一时,整个皇城街道全沐浴在各色各样以及各种香气的花片中。 聂青婉坐在御辇里,看着这一幕,额头顿抽,她扭头看向身边的殷玄,问道:“你安排的?” 殷玄极有兴致地把玩着她的手,笑着说:“喜欢吗?” 聂青婉问:“哪里来的花?” 殷玄道:“外面采摘的。” 聂青婉撇嘴:“我还以为是从宫里的御花园里摘的。” 殷玄低笑:“御花园里的花是留你出气的时候剪的,哪能让旁人去摘。” 聂青婉翻了个大白眼,心想,我谢谢你,拐着弯损我是摧花圣手是吧? 二人坐在御辇内,有一搭没一搭地绊着嘴,聂青婉不下辇车,殷玄也不下,围观而来的众人虽然是围来了,可近不了御辇,因为有宫外禁军们两边站岗,维持秩序,百姓们想越过禁军冲到御辇前,那是不可能的。 百姓们只能扬手打招呼,或是跟宫女们一样,抛花吆喝。 底下闹哄哄,一片热烈喜庆,头顶一家客栈的窗户边上,陈温斩一个人坐在那里喝酒,当御辇从眼皮底下慢慢走过的时候,他食指一抬一弹,原本还安安静静地摆在桌上的酒杯咻的一下子离桌而飞,穿过打开的轩窗,飞向天外,又倏地从高空坠落,砸向御辇。 酒杯极小,来势如电,殷玄当即把聂青婉往怀里一抱,单手一举,挡住那一股势如破竹的内力之后,两指稳稳地将酒杯夹住。 夹住的同时,一个声音带着滚滚的热浪和冷意不远不近地传来:“大喜之日,当喝一杯。” 殷玄眉头微转,眼梢微挑,透过飘起的红黄纱幔,冰冷的眼尾扫向了左前方的一个酒楼的三楼窗户处。 缓缓,他收回视线,看向外面。 外面的人,皆没发现这一异象,可见此人,武功多么的高。 那一瞬从头顶砸下来的酒杯大概也疾如闪电,让近在咫尺的禁军们都没能察觉。 包括,李东楼。 那么,有此功力者,胆敢向他挑衅者,此世间,还有谁呢? 殷玄冷笑,低头看着手中的酒杯。 聂青婉眨眼,看了一眼殷玄手中的酒杯,又看了一眼外面,又抬头往头顶看了看,随之震惊出声:“哪里来的酒杯?你从上面摘下来的?” 殷玄低笑,上上下下地把她打量一遍,问道:“你没事吧?” 聂青婉摇摇头:“我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她指着殷玄手上的酒杯:“哪里来的?” 殷玄抿唇,不咸不淡道:“故人敬的喜酒。” 聂青婉问:“什么故人?” 殷玄看着她,心想,什么故人?一个跟朕一样,爱慕你,想得到你,却最终被朕驱逐出宫誓要找朕为你报仇的故人。 这个故人,是朕的敌人,却是你的盟友。 殷玄淡淡道:“一个不怎么让朕待见的故人。” 聂青婉哦了一声,又盯向那酒:“这是喜酒,那你喝吗?” 殷玄又笑了:“喝?” 他忽然冲外面喊一声:“李东楼。” 李东楼立马驱马近前。 殷玄道:“给朕抓一只兔子来。” 李东楼立刻下去,找人买了一只兔子,兔子送进御辇,殷玄把那酒喂给了兔子喝,兔子当下就死了。 聂青婉眉目一沉,眼睛盯向那个酒杯:“酒有毒?” 殷玄道:“嗯。” 聂青婉眯眼,心里冷冷地想,看来想要你命的人,不止我一个。 聂青婉道:“这个人是谁?皇上好像知道,你们之前有恩怨?他怎么连皇上都敢杀?” 殷玄甩开酒杯,没有喊李东楼进来把死兔子拿走,亦没有惊动任何人,他只是伸手抚摸着聂青婉的脸,低头去吻她。 聂青婉把脸别开了。 殷玄没吻到她的唇,这回连脸都没吻到,聂青婉直接往后一退,坐到了他的对面去。 殷玄低笑,往后靠在了装潢贵气的车壁上,他闭着眼睛,没有回答聂青婉的话,亦不再抱她,只是眼睛闭上了,耳朵却份外的灵敏。 咻的一声,气流穿风,殷玄右手一抬,挡住了强大的内力的同时,手中又攥住了一个东西,他睁开眼睛,打开右手,看到手中躺了一枚纸钱。 白色的纸钱,带着阴森的气息。 那个声音又穿过重重的人群,不远不近地传来:“这是喜钱,送你上路。” 殷玄脸色一沉,正欲用内力将此枚纸钱震碎,可忽然间他面色大变,猛的冲上前将聂青婉提起来往外面一扔,厉喊:“王云瑶!” 王云瑶脚尖一踮,再也不隐藏自己的一身绝世武功,飞升而上,抱住聂青婉。 抱住后也没落地,而是踩着马车的轮子,往上一纵,飞到了一个二层的屋檐上,就在她扶着聂青婉刚刚站稳的同时,地下的御辇轰的一声巨响,四五分裂,如同昨天陈温斩甩出去的那一个酒坛,碎的惊心。 前后宫女太监大惊失色,御林军和禁卫军立马回头护驾,围观的百姓们更是尖叫着逃蹿,维持着秩序的宫外禁军们也纷纷挡住殷玄,警觉地盯着四周。 殷玄站在一片废墟中,眼神沉寒,衣衫整洁,从头到脚,一丝灰尘都没有。 他先是抬头看了一眼二楼处的聂青婉,见她被王云瑶护着,并没有出事,他的心缓缓一定。 然后眉目一冷,冲李东楼道:“搜!” 李东楼领禁军开路,去搜这个胆敢对皇上的御辇动手的贼人。 等李东楼走了后,殷玄喊随海:“带朕旨意,传宫外禁军统领陈温斩、夏途归即刻来见!” 随海沉声应是,带着口谕去传旨。 等随海走了后,殷玄冲围上来的宫外禁军们说:“去疏散百姓,不要让百姓们忙着逃蹿,踩伤了人,朕没事。” 禁军们听令,赶紧将周围的百姓们安全疏散走。 等这里安静下来,殷玄走到檐下,伸出双臂,冲聂青婉说:“下来。” 聂青婉摇头,紧紧抓着王云瑶不丢:“不要,你身边有危险。” 殷玄失笑:“朕会护着你,乖,过来陪着朕。” 聂青婉不去,抓着王云瑶的手换成了抱着她,王云瑶无奈,推了推聂青婉的手,压低了声音说:“你想让皇上视我为眼中钉吗?你再不下去,皇上会把我记恨上的,往后我还如何在宫里伺候你?” 聂青婉嘟嘴,却也知道王云瑶说的对,殷玄是个十足十小心眼且极记仇的人。 聂青婉抿唇,不甘不愿地松开王云瑶,殷玄见了,笑着道:“跳下来就是,朕能接住你。” 他伸开双臂,一双眼望着她,温柔而自信。 聂青婉闭了闭眼,心想,豁出去了,就当是……荡秋千了。 聂青婉走到瓦边,往下一跳。 就在那一个瞬间里。 就在那短暂的不能再短暂的眨眼一瞬里。 三根箭,势如破竹,射向了王云瑶、殷玄以及聂青婉。 王云瑶能挡得住那内力浑厚的箭。 殷玄也挡得住那内力浑厚的箭。 可聂青婉挡不住。 当箭穿透她身体的那一刻,殷玄目眦尽裂地大喊:“婉婉!” “北娇!” “娇娇!” 王云瑶扑上去。 殷玄扑上去。 谢右寒也扑上去,谢右寒今日很早就到皇宫的城墙下了,他应该是第一个到的人,他到达的时候那里一个人都没有,天尚黑,他抬头看着那一面高耸入天的城墙,想着华北娇在里面是一幅什么光景,她可能还在睡,可能还在做梦,今日是她的封妃大典,她一定极高兴。 等她与皇上站在城墙之上了,他却看不到她的脸。 他不知道她是在笑着,还是在愁着。 但谢右寒想,一定是笑着的吧。 今天这个日子,今天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见证着她的荣耀。 她应该是开心的。 而他,也为她开心。 等她坐着皇上的御辇出来了,他发现她果然是笑着的,他也就心安了,若她不开心,那往后的日子又该怎么过。 他一直追随着御辇往前走,他知道,他这样追随她的日子已经没有了,今天也许是最后一次。 等她这回回了宫,他与她就真的很难见了。 即便见,也隔了很远很远的距离。 在绥晋北国的时候,他是左都尉,他每天都能见到她,还能每天带她出宫玩,给她带礼物,陪她念书,教她一些皮毛的防身功夫,他参与了她整个青春,却参与不了她的未来以及她的另一半喜怒哀乐,那么他想,就让他陪她走完她最辉煌的这一天吧。 可是,她忽然被皇上甩出了御辇,在他惊诧之时,御辇四五分裂了。 他当时大惊失色,想要飞奔到她身边去,可周围百姓暴动,他没能及时上前,但好在,有王云瑶护着她。 等一切平息了,皇上想抱她,他黯然神伤地想,这里应该没他的事了,下面的路,他也陪她走不了了,自有皇上陪着她。 他正要走,却听到空中隐秘地传来了摩擦声,尚没来得及抓住那个声音从哪里来,又是因什么而发出的,她就被一箭穿心了。 谢右寒当时只觉得大脑翁的一声,什么都顾不得了,扑上去就将她抱住,防止她坠地加重伤势,进而真的没救了。 王云瑶和殷玄都因为挡了一箭而比他迟了一秒。 而依王云瑶和殷玄的武功,竟然没有事先察觉到这危险的三只箭,可想而知,那一个射箭之人,多么的武艺通天。 而一箭三射,这也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只有身经百战的浴血战士才做得到。 不,即便是浴血战士,怕也没这么好的身手。 那么,此人是谁? 他为什么要杀北娇? 是冲着皇上来的吗? 谢右寒抱住聂青婉,还没落地,殷玄就已经冲了过来,他想伸手把聂青婉抱过来,可看到她心口上的那一柄箭,愣是没敢动,他红着眼眶,想伸手去摸聂青婉,又不敢,只小心翼翼地搂着她的肩膀,将她抱到怀里,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他一直避着那柄箭。 箭入了心,血很快渗了出来。 殷玄看着那血,眼睛慢慢的也裂出了血丝,一丝一丝全是灭顶的绝望,他颤着声音说:“不会有事的,婉婉,你不会有事的,你一定不能有事,朕不许你再离开朕,不能,你不能离开朕。” 聂青婉有点疼,慢慢的就是剧疼,然后是全身的疼,她看到了插在心口上的那柄箭,她看到了慢慢流出来的血,一开始很少,慢慢的就越来越多。 上一回死,她没有感觉,她死的很安详。 她也没有疼。 可这一回,好疼呀。 她看着殷玄,想伸手去摸摸他的脸,想着上一回,你是舍不得让我疼的吧,所以让我死的安详宁静,这一回,你没有杀我,可我好像又是因你而死。 这个仇,大概也报不了了。 那也就算了吧,看到你这么痛苦,我也能走的安心了。 可手臂没有一丝力气,眼前的男人也越来越模糊,他好像哭了,又好像没哭,她抬起头,看到漫天飞舞的花片在空中散落盘旋,看到每一个屋檐下的大红囍字灯笼摇摆轻晃,看到王云瑶痛苦哭泣的脸,看到谢右寒撕心裂肺般的眼神,她想说一句:“我没事,你们不用哭。” 可说不出来了。 闭上眼睛前,她好像还看到了一个人,青衣黑发,邪气的眼尾,冰冷的眉角,恍似那个在雪地里跪在她脚下戏称她为祖宗的少年。 陈温斩,是你。 …… 第75章 帝怒 为一片宁静打赏水晶鞋加更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好好的封妃大典,皇上遭歹徒行凶,婉贵妃遇刺,命悬一线,生死不明,帝王震怒! 聂青婉被送入龙阳宫,御医们被全部紧急调入,冼弼也在其中。 聂青婉已经晕了过去,殷玄坐在龙床边上,一直攥着她的手,他的手在发抖,脸上有泪,明显哭过,而此刻,这双令多少人胆颤心惊的眸子通红地默默地淌着泪,透着悲伤的绝望。 他一动不动地握着聂青婉的双手,这让以窦福泽为首的太医们完全没办法号诊。 窦福泽说:“皇上,你这么握着婉贵妃,臣等怎么号脉啊?” 王榆舟也道:“臣等都能明白皇上此刻的心情,但婉贵妃这伤,耽搁不得呀,浪费一妙那就多一妙的生命危险!” 王云瑶也在旁边劝。 还有谢右寒。 还有后面的所有太医们。 他们都清楚,皇上能为婉贵妃哭,可见皇上对婉贵妃用情有多深,若是他们治不好婉贵妃,以皇上的脾性,他们保准人头不保,所以,他们想要活命,就必然得让婉贵妃活命,既要让婉贵妃活命,那就得争分夺妙呀! 皇上这么握着不丢,着实会坏事! 所有人都劝谏,殷玄无法,只得松开了聂青婉,但却坐在床边不走。 以窦福泽为首的太医们也不敢劝他走,就让他坐着,盯着。 聂青婉躺在床上,眼睛已经闭上了,气息微弱,脸色发白,唇色发白,看的殷玄揪心闷疼,他想,都是他的错,他干嘛要让她下来呢,就为了满足他的私欲,就为了他对她的独占欲,所以,他害了她。 她好不容易回来了。 她好不容易回到他身边来了。 他不能忍受她再一次离去。 不能。 不能离开他。 不能再把他一个人丢在这人间炼狱里。 不能的。 婉婉,你不要这么对朕。 你不能走。 想到会再一次失去她,殷玄的眼眶发红,都要渗出血来了,呼吸也一下子喘的厉害,他猛地伸手按住心口,那里疼的撕裂着神经,他的脑皮突突的跳,神经突突的跳,额头青筋突突的跳,他只觉得这一刻他要透不过气,他也要死了。 有人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大惊地喊一声:“皇上,你怎么了!” 殷玄此刻好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他的脑袋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响,那就是她不能离开他,她若死了,他也跟着赴黄泉,这一次,他一定要陪着她,人间地狱,他都不会跟她分开的,他说过,生要相随,死要共穴,就是轮回,他也要追着她去。 殷玄没理会那个人,就那般绝望地坐着。 以窦福泽为首的御医们给聂青婉诊了脉,又看了一眼那箭伤,纷纷退下去,交头接耳。 治箭伤,对大殷帝国的御医们来讲,并不难。 因为大殷帝国是个南征北战的国家,殷太后时期,战士们频繁受伤,什么伤都有,箭伤更是寻常,宫中御医,但凡有点名衔,都对治箭伤极有经验。 但这回这个有点棘手。 一来,箭入心脏,不偏不倚,贼人的箭术着实忒好了。 二来,中箭人是婉贵妃,要拔箭,得脱衣服呀!而且,拔了箭,清洗,上药,包扎,也得裸着上身,这……他们谁敢呢。没人敢呀! 御医们议论纷纷,又纷纷叹息。 最后,还是窦福泽领头,去向殷玄汇报这两件棘手的问题。 殷玄这回脑袋清醒了,他大概想通了,聂青婉生,他生,聂青婉死,他死,反正不管她是生还是死,他都会陪着她。 故而,当窦福泽向他汇报这两件棘手的问题时,他想都没想,说道:“你都都退出去,王云瑶留下,再留两个女御医,另外,备热水,火,钳子,还有消毒的水,纱布和箭伤药。” 他镇定地吩咐完,便挥手将一行人都赶了出去。 御医们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放下心来,他们差点忘了,他们的王,是身经百战的英雄,亦是战神,他上过的战场,他屠戮过人的,大概比他们吃的盐还多,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无数,箭伤就更数不清了,他对治箭伤,应该极有一手。 御医们赶紧退下,把空间和时间留给殷玄。 殷玄让王云瑶帮忙,把聂青婉的上衣褪掉,王云瑶红着眼睛,擦了一把泪,嗯了一声,小心地去脱聂青婉的衣服。 那些需要准备的东西很快就被宫女们送进来,然后又摒气凝神地退出去。 等龙阳宫寝殿的大门合上,御医们守在那里,议论纷纷。 有人说:“谁这么大胆,居然敢对皇上动手,还敢刺杀婉贵妃,向天借胆了吧!” 有人说:“就是向天借了胆,那也没那个胆子敢向皇上下手才对,还伤婉贵妃至此,此人,一定不能轻饶!” 众御医附和:“对对对!不能轻饶!” “一定不能轻饶!” “如此贼人,应该五马分尸,诛其九族!以泄官民之愤!” 御医们义愤填膺,朝廷还没抓住这个贼人,他们已经在嘴上和在心里把这个人凌迟处死了。 冼弼在一边站着听着,一句话不说,一声腔不发,他只是紧紧地抿着唇,素来温和的眼睛在慢慢的裂开缝隙,随着缝隙炸开的,是他眸底掩藏的深深的绝望以及……担忧。 旁人不知道这个婉贵妃是谁,可他知道。 她是他们的神。 她是大殷的神。 大殷的神回来了,他们心中的神回来了,可是……他们的神如今被人一箭穿心,命悬一线,很可能会如那流沙一般,再次逝去。 不能啊。 你不能逝去。 你不能就这般消失的。 冼弼痛苦掩面,又怕自己哭出声音引起旁人的打量和询问,他赶紧转身,快步走到拐角,肩膀往另一个折角一缩,默默地流起了眼泪。 这一幕旁人没瞧见,但谢右寒瞧见了。 谢右寒也站在门外,冼弼的异常他全都看在眼里,但他却什么都没说,他虽然心头有疑惑,可现在,他哪里有心情去管别人? 他忧心华北娇。 屋内,紧张的救援一分一秒都没有停止。 殷玄虽然看着聂青婉这个样子心痛到难以呼吸,可他还是很稳很镇定,他知道他这个时候不能慌,他一慌,她就真的要离他而去了。 他能救活她的,他一定能救活她的。 殷玄垂着眼,在聂青婉的上衣被王云瑶脱下来后,他也没看那白花花的皮肤一眼,只盯着那伤口看着,用消毒水洗了一下伤口的位置,细致一看,猛的就松了一口气。 原以为真的是穿心而过,现在看来,并不是。 伤口略偏上,以殷玄丰富的受伤经验来看,这一伤,是避过了心脏位置的。 以殷玄对陈温斩的了解,以陈温斩的身手,他的箭一出,那就必然箭不虚发,他若真想杀聂青婉,聂青婉必死。 那么这一箭,为什么会偏了? 是故意射偏的还是因为陈温斩一人连御三箭,分割了内力,这箭在接近聂青婉的时候被自己以及王云瑶挥出去的内力影响而偏斜了位置?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陈温斩都该死! 胆敢伤朕的女人,朕让你到了地狱都不得安生! 因为并没有真的一箭穿心,殷玄总算可以控制住情绪了,他低头,在聂青婉的额头吻了一下,又在她泛白的嘴唇上吻了一下,然后才开始动手给她拔箭。 拔箭是最危险的一关,好在,殷玄经验丰富,又有王云瑶在旁边协助,总算有惊无险地将箭拔了出来,又止住了往外流蹿的血。 最后上药,包扎。 等一切处理妥当,殷玄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个金盆里的血,那些血,都是从她身上流下来的。 那本是她身体里最滚汤的东西,如今,冷冰冰的混在水里。 殷玄攥紧了手,眸底阴鸷而泛滥,他忽然出口说:“再去换一盆清水进来。” 王云瑶立马起身,将这个血盆端走,重新打了一盆清水进来。 进来后,殷玄拿干净的毛巾给聂青婉擦脸,擦身子。 擦好,他又让王云瑶去拿干净的衣服。 王云瑶拿了。 拿过来后殷玄就把她以及另两个女御医赶了出去,殷玄亲自给聂青婉换衣服,包括最里面的袛衣和袛裤,换的时候他任何旖旎心思都没有,动作小心翼翼又胆颤心惊,就怕扯到她的伤口,让她伤上加伤。 好在,殷玄打小就不是尊贵的命,又是练武之人,手头还是很麻利的,前几天他也给聂青婉穿过衣服,还算上手,这一次就越发熟练利索。 动作虽然慢,但最终穿好衣服后,没有扯到她的伤口,包扎好的纱布上也没有渗出血。 殷玄将染了血的脏衣服丢开,用薄衾将聂青婉盖住,这才去洗了洗手,又返回来,坐在床沿看着她。 她双目合着,安静的像个瓷娃娃。 脸色发白,唇色发白,白的刺目。 殷玄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他把手伸进薄衾,牢牢地握着她的手,说道:“你痛一分,朕痛十分,箭射在了你身上,远比射在朕身上还要痛,陈温斩是不想让朕好过,可他恨朕,他想杀朕,他冲着朕来就好了,他偏要伤你,他千不该万不该把仇恨转到你身上,他更不应该挑战朕的底线,朕这一回,不会放过他。” 他又把她的手拿出来,放在唇边吻着:“婉婉,你要好好的,你一定要好好的,朕不能失去你。” 他说着,眼泪涮的一下掉了下来。 上一回,他知道他得不到她。 上一回,他知道他跟她之间隔的是母子鸿沟。 上一回,他只能拥有她的尸体。 可这一回,他实打实的拥有了她,没有任何鸿沟,没有任何隔阂,没有任何不可能,他从来没这么庆幸过,庆幸她重生回来是用了别人的身子而非她自己的,若她又回到了她的身体里,他要如何与她相爱呢?那么,他只能再杀她一次。 他想着,这一次,我们终于可以相爱了,你恨朕,没关系,朕用一辈子来偿还,你让朕做牛做马,朕就做牛做马,你想要朕的命,朕给你就是,只要能与你相爱,只要你愿意接受朕,朕愿意奉上一切。 朕想与你琴瑟和鸣,儿女成群。 朕想与你双宿双飞,不离不弃。 这不再是妄想,这是理想。 是可以成真的理想。 所以,你不能来了一趟,给了朕希望,又给朕一次绝望。 你不能这么狠心的。 殷玄俯下脸,把脸紧紧地贴在聂青婉的手掌心上,感受着她掌心里的那一点点温暖,再用那微末的一点点温暖来让自己有坚持下去的力量。 若你真的自此不醒,那朕也活不下去了。 婉婉,活下来。 …… 王云瑶和那两个女御医出了龙阳宫寝殿的大门后,御医们猛地转头,齐刷刷地看着她们,不敢开口说话,可眼神里都强烈地表达着一种询问:“如何了?” 王云瑶道:“各位大人们先回去吧,婉贵妃身上的箭伤已经处理好,皇上在屋内守着,有需要的时候自会传你们。” 众御医们一听,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可以稳稳落地,一一转过脸,对着那道关上的高大木门,说道:“婉贵妃吉人天相,皇上龙威浩荡,臣等先告退了。” 说完,一一有序地往下走。 谢右寒也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脸色缓下来。 王云瑶看着他,说道:“郡主不会有事的。” 谢右寒道:“我知道,她一定不会有事。” 王云瑶眼眶还在红着,谢右寒也是,二人对望了一眼,皆伸手抹了抹眼睛,最后又自我笑起来。 王云瑶道:“我以前没发现自己这么爱哭。” 谢右寒道:“我也是。” 二人说着,心中一酸。 谢右寒望着那道门,王云瑶也望着那道门。 门内的人可知道,他们有多担心她。 冼弼在另一个墙壁,听到了王云瑶对御医们说的话,也听到了王云瑶跟谢右寒说的话,他终于也不再流泪,他擦干净眼眶,看到所有人都走完了,他想了想,还是走了出来。 王云瑶跟谢右寒就守在门口,他一出来他们就看到了。 谢右寒睇了冼弼一眼。 王云瑶见冼弼眼睛通红,想着他为了郡主,也哭了吧?没想到他对郡主竟然用情如此之深。 王云瑶没嘲笑他,这一片赤胆忠心,值得她敬重。 王云瑶对冼弼说:“娘娘应该没事了,你不用担心。” 冼弼道:“我听见了。” 王云瑶道:“娘娘之前生病都是你在看诊,这回你还是辛苦一些吧,虽然箭拔了出来,血也止住了,伤口也包扎了,但药却不能落下,这一日三顿的药,你要亲手熬煮,不要假手任何人。” 冼弼道:“我倒是想衣不解带地伺候,可皇上不一定允许。” 王云瑶道:“你放心吧,你当皇上是什么人?娘娘无缘无故中箭,这定然有蹊跷,这个时候,宫中御医能让皇上信得过的少之又少,皇上定然会用你。” 冼弼道:“若是如此,我一定会把关好每一碗药。” 王云瑶点了点头,没跟他客气地说那些谢的虚礼,她指了指旁边的谢右寒,说道:“谢家二公子,你之前应该在晋东王府见过。” 冼弼冲谢右寒做了个拱手礼。 谢右寒回了个礼。 之后冼弼就走了。 谢右寒和王云瑶一直守在门外,浣东和浣西也在门外,随海带着圣谕去传陈温斩和夏途归,李东楼带着此刻城内的所有禁军在大肆搜捕那个贼人。 城中闹哄哄的,聂青婉中箭的时候谢包丞和王云峙都在,只是他二人没有谢右寒去的早,亦没有谢右寒那么好的运气挤在最前头,他二人被很多人群隔着,在人群疯乱的时候,他二人被推的就更远了,等他们赶到事发现场,聂青婉早不在了,宫门也再次锁上,他二人没能进去,只能着急地等在宫门口,也不敢去向华图、华州还有袁博溪说。 起初一大早的时候,华州去过城门一次,看到聂青婉站在城头之上了,他连忙回府,喊了袁博溪和华图,等聂青婉被殷玄带着下了城门,袁博溪和华州还有华图就回去了。 袁博溪打算今日带华州一起去拜访聂家,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街上的皇上和婉贵妃吸引走,她跟华州去聂家的这一行就越发的不落口实。 袁博溪计算过时间,觉得聂家人不会待客太久,故而,她是想着,等从聂家回来,再跟儿子和夫君一起,在自家的阁楼里看聂青婉。 华图是觉得外面人太多了,他年纪也大了,实在不方便在人群堆里挤来挤去,他就在家里等着,反正皇上的御辇也会从武华街上过,就与妻子和儿子达成商量,让他们先去聂府,他在家里等着,并让凃毅时刻关注皇上和婉贵妃的辇车行进情况,快到武华街了就赶快回来报。 最后,凃毅是回来报了。 可报的,却是噩耗。 华图听凃毅一脸冷凝地说皇上遭伏,婉贵妃遇刺,如今街上全是森严的禁军,围观看热闹的群众们全被遣散,李东楼正带着禁军挨家挨户的搜查,宫门深锁,一律不许进,亦一律不许外出,如今宫内是什么情况,完全不知后,华图的眼皮狠狠一颤,他张了张嘴,艰难地说:“你说,北娇出事了?” 凃毅道:“身中一箭。” 华图一下子瘫软在了椅子里,红着眼道:“怎么会这样!” 凃毅也难过,他说:“不知道,大好的喜事,谁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皇上可能都没料到。” 华图哆嗦着唇,说道:“是不是有人想……” 说到这里,他死活不往下说了。 他伸手蒙住脸,心想,定然是有人想害皇上,北娇没有武功,没有避过,所以,遭此大劫。 华图悲痛,可宫门深锁,如今外面全是禁军,他想出去,想进宫,也无法,只得干坐在家里,等,袁博溪和华州都没有回来,他想派人去喊回他们,又实在不想让他们听到此等噩耗,想着,晚一点听到,他们也能晚一点伤心,所以,也没有派人去传。 袁博溪原以为来聂家拜访只是走个过场,可当她把华图写给她的信以及聂青婉写给她的信交给了岑善,岑善客客气气地让她先坐一会儿,他说要拿信进屋,给家主看看,袁博溪想着这其实也是客气的礼数,想着等这位家丁出来了,她就能走了,她便笑着说了一声有劳,后就坐着等。 可这一等,等的不是家丁出来客气的送客,而是一个妇人。 …… 随海找到陈温斩和夏途归,他二人正一丝不苟严阵以待地配合李东楼,带着禁军,挨家挨户的搜查。 随海说皇上要见他们。 他二人一愣,却二话没说,跟着随海进宫了。 来到龙阳宫门前,随海隔门禀报,说陈温斩和夏途归到了,殷玄眼眸一眯,松开聂青婉的手,喊了王云瑶和浣东浣西进去,他出来,关上门,看向陈温斩和夏途归。 陈温斩和夏途归向他见礼。 殷玄眯眼,视线完全没在夏途归身上停留,直接森冷地盯向陈温斩,声音不冷不热,带着睥睨而沉闷的威压,说道:“陈温斩,出手前你可曾想到,你会给陈家,带去什么?” 陈温斩垂头,眼梢邪挑,嘴角逸出冷笑,却是不痛不痒地道:“臣不知道皇上在说什么。” 殷玄冷笑:“一杯毒酒,一枚纸钱,这不是送朕上路,这是在送你们陈家上路。” 陈温斩依旧垂着头,表示出不解:“臣着实不知道皇上在说什么。” 殷玄看着他:“不知道没关系,朕会让人把事实送到你的面前,朕会让你知道,惹怒朕的下场。” 陈温斩忽地抬起头,冷笑地瞪着他:“敢问皇上,你这么争对臣,是为何?” 殷玄眯眼,看着陈温斩那一张邪气英俊的脸就觉得十分的刺眼。 殷玄有几年没见陈温斩了? 三年多了。 从那一天陈温斩在御书房对殷玄大大出手后,陈温斩就被这个皇宫遗弃了。 殷玄知道,陈温斩过的不好。 殷玄也知道,陈温斩这三年从没踏过陈家的门槛,听说他喝酒玩牌宿花楼,纨绔而风流。 殷玄想,情之一字,着实害人。 原本殷玄在听了这些后还为陈温斩有过一丝遗憾,觉得可惜了这么一个人才。 可如今,瞧着陈温斩的样子,依旧是那幅样貌,依旧是那样春风含花的邪气眼神,依旧是端着那样的欠揍风姿。 殷玄想,陈温斩并没有活成鬼,他还是人。 是人,就有死穴。 有死穴,还怕扎不死你! 你让朕痛十倍,朕就还你一百倍。 殷玄忽然转脸,问夏途归:“今日御辇出事之时,陈温斩在哪儿?” 夏途归道:“跟臣在一起。” 殷玄眯眼,看着夏途归:“知道欺君罔上,什么罪吗?” 夏途归吓的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磕着头说:“老臣着实不敢欺瞒皇上,御辇出事的时候,陈温斩着实跟臣在一块,这有很多禁军能作证的呀,老臣哪敢瞎说,请皇上明察!” 殷玄冷哼:“明察?当然要查!” 他忽然厉声喊:“随海!” 随海即刻上前一步:“皇上。” 殷玄道:“传旨,宣聂北进宫!” 一句聂北进宫,惊的众人皆是一颤,随海的心肝抖了好几抖,他往下望了一眼陈温斩,往前望了一眼那道龙阳宫寝殿的大门,往上望了一眼天空,此时烈阳升空,寸寸抚触在宫檐、瓦楞、嶙石和众生之上,似还有越发高升的势头。 随海忽然就一阵感叹,这日头烈阳,东升西落,谁知哪一日会变天。 天,要变了。 …… 第76章 聂北出山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随海低头应了一声是,即刻下去传旨。 当圣旨传入聂家,惊的何止是聂家人,还有满朝文武百官,整个帝都怀城的百姓,整片山河万里的疆土,整个后宫,以及整个大殷帝国。 聂家出,意味着什么。 无人敢想。 …… 袁博溪坐在前厅的小客厅等了半天,听到有脚步声过来了,她就想着该走了,搁下茶杯,给华州使了个眼色,华州也放下了茶杯,做出一副安静等着的模样,想着一会儿回去了,他得去街上瞅一瞅,看妹妹是何等的漂亮。 正这样想着,脚步声停在了门口,他下意识的就抬头望了去,随之一愣。 袁博溪也在听到了脚步声后往门口望去,这一望,她也一愣。 来的人不是刚刚的门丁,而是一位妇人,还有一位极为年轻的小姐。 当然,后面还跟了两个嬷嬷,两个丫环。 袁博溪看着那妇人,眼睛眨了眨,慢慢地就从椅子里站了起来。 华州也跟着站起来。 站在袁博溪身边的管艺如和曲梦虽不知道面前的妇人是谁,还是纷纷弯腰,见了一礼。 妇人压根没看她二人,只眼睛盯着袁博溪,好一会儿打量,之后笑着开口说:“聂家好久没待客了,晋东王妃初来帝都,能想着来聂家坐坐,我着实高兴。” 妇人在打量袁博溪的时候,袁博溪也在打量她,听了她的话,袁博溪小心翼翼地问:“请问夫人是?” 妇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着看了她一眼,说道:“晋东王妃坐吧,你是聂府的贵客。”说完,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华州,眼中含着笑,说道:“这位应该是晋东王府的世子吧?” 华州道:“正是。” 妇人道:“坐吧。” 华州微蹙眉头,看了一眼袁博溪。 袁博溪虽然心头纳闷,却还是坐了。 华州见母妃坐了,他也跟着坐下。 妇人走到袁博溪旁边的那一个椅子坐下,跟在后面的那一个小姐立马跟上,站在了她的身后,两个嬷嬷各自忙碌着去拉四周的门扇,两个丫环端了银盆进来,净手,然后点灯,燃香,煮酒,妇人又对旁边的女子低声说了一些话,女子下去,不一会上来,手中端着精致的糕点,还有水果。 袁博溪微微不解,看了一眼妇人。 妇人道:“头一回见贵客,实在不能失礼,点灯、燃香、煮酒是我聂府招待贵客的首要之礼,是有些繁冗了,但这是聂家多年的老规矩了,不能废,希望晋东王妃不要在意,刚刚你问我是谁,我没回答,是想着晋东王妃刚入怀城,对这怀城每一户大家里的名字应该是极陌生的,我说了,你可能还是云里雾里,就想着坐下与你慢慢说。” 袁博溪挑了挑眉,心里漫过一股很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总之,很怪异。 传闻中的聂家从不会把上门拜访的客人给轰走,但从来没有一个正经的主子出来迎过客,听说,都是门丁迎的,然后就客客气气地打发了。 袁博溪以为她也会遭到这样的待遇。 当然了,袁博溪并不在意自己受不受冷落,她来聂府,最关键的任务就是送那两封信,希望能请聂北协助夫君办案。 信送到了,后续如何,她也管不了。 袁博溪从没想过真跟聂家攀上关系,可这个妇人的出现,以及从她所说的话语里推断,她竟是觉得她是贵客! 还用聂家迎贵客的礼俗来迎她,这是为何? 袁博溪纳闷,瞅着妇人。 妇人笑道:“我姓苏,双字安娴,本家在苏城,离怀城不远,虽然不及怀城繁华,却是个风景秀丽之都,比邻大名乡,有北乡南苏一线桥的美誉,得空了我带晋东王妃去转转,我在苏家排行五,嫁到聂家来了,就成了三房下面的二媳妇,但聂家门庭广,大房、二房、四房均有二媳妇,故而,为了区分,我们就按同辈分的长幼来排,排到我这里,算六了,所以家中人都称我为六夫人。” 说完,顿了一下,又道:“实不相瞒,大殷的聂太后,就是我的女儿。” 袁博溪一愣,慌忙站起身行礼。 华州也赶忙行礼。 只觉得聂太后三个字过目,那就是泰山压顶。 苏安娴见袁博溪站起来行礼,想着是因为她说的聂太后三个字,因着聂太后是她的女儿,袁博溪才又行了一礼,苏安娴忍不住在心底里感叹,想着,太后如今,也是你的女儿了。 苏安娴冲袁博溪摆摆手:“坐吧,不必要这么拘谨,让我夫君知道了,会说我待客不周。” 袁博溪讪讪一笑,心里七上八下的,但还是坐下了。 苏安娴道:“给你介绍介绍我身边的人,往后大抵要时常见的。” 苏安娴指了指身边的那个姑娘,说:“她叫聂海裳,今年十四岁,是四房下面老大的女儿,老大成亲晚,却是个短命鬼,老早不在了,她娘亲身体不好,没两年也随着老大去了,我是因为失了个女儿,心里难过,就把她过继到我的名下来了,现在陪伴着我。” 又指了指已经将四周门扇拉开,让阳光缓慢舒展进来照亮尘封已久的聂家大厅的每个角落而后又安静地退守在一边的两个嬷嬷,说道:“这两个是跟我从苏城本家过来的,一个叫赵以冬,一个叫邹安白。” 在说到赵以冬三个字的时候,其中一个穿蓝色花格子绸缎衣服的中年妇人朝袁博溪行了一礼,在说到邹安白的时候,一个穿亚青色铺地娟花绸缎衣服的中年妇人朝袁博溪行了一礼。 袁博溪朝她二人看了一眼,笑着微微点头,算是回礼。 苏安娴又介绍了旁边的两个丫环,那两个丫环不是伺候她的,而是伺候聂海裳的,一个叫雪卉,一个叫书文,她二人在苏安娴介绍到自己名字的时候,也朝袁博溪行了一礼,行完礼,又朝着对面的华州行了一礼,华州淡淡地点了一下头,看了一眼聂海裳。 聂海裳却没看他,安静地站在那里,垂眸静目地给袁博溪倒放凉的水果酒。 袁博溪其实很受宠若惊,不,是胆颤心惊,聂海裳是聂氏子孙,那就是主子,如今又过继在苏安娴名下,苏安娴是谁,是太后的生母,太后的生母,那是什么概念?虽然太后不在了,可这个母亲的头衔依旧让人听之胆颤呀,而聂海裳成了苏安娴的女儿,那就是太后的姐妹,太后的妹妹,那又意味着什么? 即便一个小小的闺阁女子,都比袁博溪有份量。 袁博溪心想,我哪能让你给我倒酒,简直折煞我呀! 可聂海裳却觉得理所应当,苏安娴也觉得理所应当,确实理所应当,袁博溪不知道,可苏安娴,聂海裳,包括此刻聂家主楼里的所有人都知道,曾经的太后,变成了如今的华北娇,而袁博溪是华北娇的母亲,那就是曾经那个太后的母亲,袁博溪之于聂府,何止是贵客,那是再造恩人,没有袁博溪的养育,如何能有如今的华北娇,没有如今的华北娇,焉在现在的太后。 苏安娴介绍完了自己身边的人,袁博溪出于礼貌,也把管艺如和曲梦介绍了一遍,华州也把桂圆向苏安娴和聂海裳介绍了。 聂海裳眨了眨眼,抬起那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了华州一眼,大概听到桂圆二字,备觉好笑,就不由笑了一下。 这一笑就把华州看愣了。 华州脸一红,连忙把脸别开,拿酒杯,低头喝着,掩饰。 华州心想,好歹我也是曾经绥晋北国的太子,见过的美女不计其数,怎么会对着这么一个小姑娘脸红,被她看一眼就觉得羞涩,真是丢人。 华州低头喝着果酒,桂圆偷偷地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对面的聂海裳,心里笑开了花,想着,少爷,人家小姑娘只看你一眼,你杂就跟情窦初开了似的呢。 聂海裳是不知道华州和桂圆此刻内心里的想法的,她只是那么一笑,那么一看,就又垂下头,安静宁怡地伺候着袁博溪。 袁博溪实在受宠若惊,坐立难安,整个人都如惊弓之鸟一般,险险绷不住脸上神色的时候,圣旨来了。 随海在门外高呼:“聂北接旨!” 岑善没开门,立马跑进去,苏安娴已经站起来了,可她似乎没惊也没慌,只眼睛眯了一下,对岑善说:“你进去通知府上众人,我来送送贵客。” 岑善说了一声是,立刻去聂家主楼。 苏安娴笑着对袁博溪道:“今日聂府似乎有大事要发生,我就不招呼你了,改天我亲自登门拜访。” 袁博溪立马道:“哪能让你屈尊降贵,改天我再来拜访就是。” 苏安娴笑着看她,说道:“也好。” 苏安娴伸手拉着袁博溪,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如今你的女儿深得宠上恩宠,又被封为四妃之首,福气大着呢,你的福气,也在后头,往后咱们之间就不用说这些客套话了,死了的荣耀远没有活着的荣耀尊贵,而死了的人也远没有活着的人重要。” 这句话说的袁博溪内心突突地跳个不停,还不等她作出反应,苏安娴又道:“婉贵妃回家探过亲吗?” 袁博溪此时的大脑已经被刺激的忘记怎么思考怎么反应,脱口而出就说:“回来过。” 苏安娴笑道:“真好,好想见一见婉贵妃长的何等模样,往后她再回家探亲,晋东王妃差人来聂府通知一声吧,我也去沾沾婉贵妃的富气。” 如果苏安娴不说沾沾婉贵妃的富气这种话,袁博溪还不一定会答应,可苏安娴说沾沾福气,袁博溪若是不答应,显得她小气巴拉的。 袁博溪不由得深看了苏安娴一眼,想着,不愧是聂家的媳妇,不愧是太后的母亲,这话说的滴水不漏且客气有礼,让人真心说不出一个不字。 袁博溪点了点头,说道:“夫人有心了。” 苏安娴笑了笑,没应话,等把袁博溪带到门口了,就看到了随海,那一刻,随海带着圣谕,却无端的眼皮一跳。 随海看了一眼苏安娴,又看了一眼袁博溪。 在随海心里,苏安娴是大殷之神的母亲,袁博溪是皇上宠妃的母亲,一个随着聂家的归隐而尘埋进了历史,一个随着婉贵妃的荣耀而崛起东升,她们两个人应该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可如今,二人手牵着手,一脸笑着出来,看上去感情极好。 感情极好? 随海因为脑中冒出这样的词而震惊。 但震惊归震惊,该见礼还是得见,虽然他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可面对这两个女人,他压根直不起腰板,只有屈膝行礼的份。 一个敬太后之母。 一个敬婉贵妃之母。 随海带着圣旨,本应该如同皇上降临,别人向他行礼才对,若是旁人,二话不说也就跪了,可苏安娴不跪,袁博溪要跪,被苏安娴拉住了。 苏安娴没看随海,完全把他当空气一样晾着,她只是笑着对袁博溪说:“以后常来。” 袁博溪看看她,看看随海,觉得头皮发麻,赶紧带着华州走了。 等袁博溪一行人离开,苏安娴转身就走。 随海立马喊:“聂北接旨!” 声音落,鼻尖钻心一疼,那道历史久远的大门嘭的一声被人关上,力气之大,都要把门板甩在他脸上了! 随海郁闷,火气这么大做什么。 我得罪你们了! 他伸手,揉了揉鼻尖。 揉完,抬头看着头顶上的府匾,只觉得岁月如梭,风景易逝,物是人非,那压在心头上的卑微本能却如这风霜不侵的府匾一样,亘古不朽,长存心间。 曾经的聂府,金贵华庭,他没有机会踏入,现在的聂府,洗尽钻华,徒留尘埃,他亦没机会踏入。 太后,果然是所有人心中无法跨越的槛。 在她面前,哪怕只是她母家的一个小小门槛,都让人不敢造次。 随海想,聂北的出山,将意味着神之王座,归位。 …… 随海等了有半个时辰,聂北才姗姗出来。 当聂家的大门打开,随海是想进去的,可被聂北堵了出来,聂北的身后跟着勃律,除此之外,再无第三人,就是门丁,也没有再露面。 聂北带着勃律在门外接了旨。 聂北单膝跪地,勃律也单膝跪地,二人的动作一致,表情一致,本来接旨这样的事情是要双膝跪地的,可面前这二人,只跪单膝。 随海手上拿的是空旨,看了二人一眼,也没计较了,他传了殷玄的话,让聂北即刻进宫。 聂北没问何事,说了一句:“走吧。”就率先站起身,往前走了。 勃律跟上。 随海懵了一下,赶紧转头,也跟上去。 跟上去之后随海就把今日所发生的大概之事先说给了聂北听,好让他先心中有数,聂北一听,当即脚步一停,他转身,眸色若黑色玻璃球,带着清澈又幽深的波光看着他:“你说,婉贵妃在街上遇刺,命中一箭?” 随海终于等到这位大爷开口跟他说一句话了,表情微妙地惊了一下,连忙说:“是呢,皇上坐的御辇也被歹人击碎了。” 聂北没关心殷玄,只问:“婉贵妃如今如何?” 随海道:“我不清楚,出了事儿后皇上就让我去传陈温斩统领和夏途归统领了,等我带了两位统领进宫,皇上就差了我来传唤你,还不知道婉贵妃如何了。” 聂北没应话,又转回身子,继续往前走,只那周身的气势,似乎冷了不止十度。 随海想着,这聂家就没一个好相与的。 进了宫,聂北被随海带着去了龙阳宫,在龙阳宫外头,他看到了陈温斩,看到了夏途归,却没见到殷玄。 也是,他如今是帝王,怎么可能会在外面。 聂北立定不动,勃律也跟着立定不动。 随海去通报。 陈温斩见到聂北来了,原本散漫不羁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笑,他就斜倚在雕龙画玺的宫柱上,微微仰头看着视线可见的前方的那一片天空。 阳光太烈了,刺的他的眼睛眯了一下,就那么一下,他的眼睛竟然酸疼了起来。 …… 大殷国历七百六十五年,冬。 太后初登大宝,始称殷太后初年。 太后回府探亲,那一年太后只有十岁,而那一年,陈温斩只有六岁。 六岁的陈温斩长的精致琉璃,双眼如十里桃花一般灼灼醉人,他打小调皮捣蛋,且武功猖獗,六岁就已经练会了出神入化的轻功。 他每天都会练功,可那一天的雪实在太大了,他就没出去。 他爹也不让他出去,把他拉到书房读书,可他委实又读不进去,捧着脸对着书本大眼瞪小眼了半天,最后把小厮二狗子绑在了椅子里,他偷偷跑出去玩了。 他本没想翻聂家的墙头,可听到路人说太后回聂家了,他心思一动,三蹦两跳地施展轻功,跃了聂家的一面墙,当时年岁小,聂家又大,他根本不知道那一面墙里面会是什么,反正轻功一纵,上去了,他就直接跳下去了。 结果,好像压到了什么。 有人惊呼:“啊——” 他以为压到了人,慌忙从雪堆里爬起来,却闻到了一身臭味,低头一看,他的胸前正贴着一大坨狗屎。 陈温斩当即就黑了一张嫩脸,他抬头,寻着声音,望到了一个小姑娘,长的白白嫩嫩的,披着狐裘,头上戴着一顶大红雪帽,手捧暖炉,炉中的火一闪一闪,如同她此刻眼中闪烁的笑意,而被那狐裘遮挡住的身子,苗条纤细,隐有明黄织纹飞出。 他当时哪想那么多了,见她长的好看,他本来是想对她客气点的,可她明显的笑话他,他怎么客气得起来? 他当下就抓了一大团雪,朝她砸去,并恶狠狠道:“你明知道下面有狗屎,你还让我跳!” 雪没有打到她身上,在半道被风吹走了,她站在那里,盈着笑意,歪头蹙了一下眉,说道:“是我让你跳的吗?” 陈温斩一噎:“你——” 那小姑娘又说:“如果是我让你跳的话,我肯定不会让你压狗屎啊,那多没劲,我应该会让你……唔,”她想了一会儿,大概想到了好主意,笑着跳起来,她脚下的那一片雪花,随海她那飘起的矜贵狐裘一起,肆意纷飞,她嚷嚷道,“要不你再站上去,让我看看你怎么样跳才符合我的审美。” 陈温斩:“我呸,还你的审美呢!” 他直接冲过去,要抓她。 结果,她又说话了:“等等。” 陈温斩鬼使神差的站住了。 小姑娘:“你不觉得臭吗?” 陈温斩:“……”妈的,当然臭! 看他一脸猪肝色,小姑娘又道:“我带你去处理处理吧,然后你再跳给我看。” 陈温斩心想,带我去处理处理,可以,但让我再跳给你看,没门! 他哼一声。 着实忍受不了胸前一大坨屎的臭味和不爽,应了小姑娘的话。 陈温斩以为小姑娘是要带他去换身衣服。 她说帮他处理处理,处理处理的意思不就是换身衣服的意思吗? 结果,小姑娘把他领到了一个假山石边。 陈温斩:“什么意思?” 小姑娘:“帮你处理啊,呐,你进去。” 小姑娘指着假山石。 陈温斩瞥了一眼那个假山石,石头太高,他太小,看不见里面有啥子。 陈温斩狐疑:“里面有衣服?” 小姑娘好像愣了一下,忍着笑,跺脚:“你进去就知道了呀!” 陈温斩自我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武功不错,这小姑娘一眼看过去就是没有武功的白痴,要骗他,或是要害他,不可能。 陈温斩哼一声,直接脚尖一点,小小的身板一纵,飞过假山石,往里一跳。 结果——“啊!” 陈温斩结结实实的跳到了一个深坑里,坑里全是雪,不对,全是冰,不对,全是水。 上面是水,中间是雪,下面是冰。 他用的内力太猛,直接穿过水,穿过雪,砸在了冰上。 疼的他呀! 那还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他穿的本来就不多,这一下子,冻的滚瓜烂熟。 于此同时,假山石外——“哈哈哈哈哈!” 小姑娘可能听到了他的哀嚎声,笑的可欢了! 陈温斩气死了,一个绝地起飞势,飞了上来,正怒气冲冲地要找她算帐,结果,她指着他:“干净了。” 陈温斩不想再上她的当,像恶狼一样朝她冲去。 小姑娘站在那里不动,一点儿惊怕的样子都没有,在他快靠近的时候,她说:“你不臭了。” 陈温斩一愣,鼻子嗅了嗅,还真不臭了。 他低头一瞧,胸前的那坨狗屎没了。 一瞬间,陈温斩就内伤了。 他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小姑娘喊住他:“要换衣服吗?这么冷的天,小心感冒。” 陈温斩忍无可忍,刚刚不给他换,戏耍他一番后再给他换,当他属柿子的,好捏呀! 陈温斩怒地转身,瞪着她:“滚!” 小姑娘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把手中的暖炉递给他。 那一刻,他看着她,内心微微一动,正准备没好气地甩她一脸:“干嘛!” 小姑娘先开口了:“你不换衣服的话,就拿去暖一暖吧。” 陈温斩无语地抬头,看了一眼尚还在飘雪的天空,心想,老子是很记仇的!可脑中刚这样想,手就贱逼地伸了出去。 结果,那小姑娘又把手一缩,把暖炉抱到怀里不丢了。 陈温斩:“……” 他好想杀人! 他扭头就走。 结果,刚走出三步,小姑娘又说:“你踩到狗屎了。” 陈温斩这回抓住了关键词:踩。 他抬起脚,果然看到湿漉漉的脚上黏了一大坨屎。 因为鞋子全湿了,感觉那屎就黏自己的皮肤上,那滋味,着实……酸爽。 陈温斩无语凝噎,对天发誓——老资,想死,死之前,掐死她。 陈温斩努力地吸一口气,不让自己真的掐死她,扭头,瞪着小姑娘:“你特么不能早点说吗?!” 小姑娘:“我是想说来着,是你走的急呀。” 陈温斩:“……又是我的错?!” 小姑娘挺惊讶:“原来你不笨呀。” 陈温斩一瞬间泪流满面,这哪里蹦出来的死妖精! 陈温斩转头往她面前一跪,忍着通红的鼻尖和满身瑟瑟发抖的冷意,求饶:“祖宗,你饶了我吧!我换衣服,行吗!换完衣服,以你的审美跳一百次墙头给你看,行吗!” 小姑娘得了便宜还卖乖:“早点听话不就好了嘛。” 陈温斩:“……”老资换完衣服,非扒了你的皮。 结果,换完衣服的陈温斩喝了人家小姑娘一杯参茶,吃了小姑娘一碗暖心暖肺的鸡肉煲,就屁颠屁颠地跳墙头去了。 那一年,他才六岁。 跳了十八次墙头,以她所喜欢的千奇百怪的审美姿势,惹得小姑娘笑的乐不可支,头发上的雪帽落了下来,那一头飞扬的黑发,那一张完全暴露在雪景下的绝色容颜,彻底烙印在了陈温斩的心里。 他当时并不知道她就是年仅十岁的太后。 他冲上去就把她吻了。 当然,吻的是她的脸。 小姑娘愣了一下,等回神,陈温斩已经跑了。 后来,陈温斩又去翻过那一面墙,可再也没有见到她,她就如同那一天的大雪一般,消失在了寒冷的冬季。 陈温斩想,她或许真的是妖精,活在雪地里的妖精。 春暖花开,她会走。 那行吧,我在下一个冬天,等你。 可是,他没有在冬天等到她,他在大殷帝国的皇宫里见到了她。 原来她是,太后。 太后。 陈温斩咀嚼着这个词,任眼中的酸涩发酵,那阳光洒下的一片一片晶莹的亮光如同那一天从天而落的雪光,似乎情景依旧,可他的祖宗,再也回不来了。 他等不到她了。 这一次,是真的等不到了。 陈温斩忽然笑起来,抽回那眷恋而酸涩的目光,望向聂北:“你能来,挺好,送我去见她吧。” …… 殷玄不会知道,最先认识太后的人,是陈温斩。 殷玄也不会知道,最先爱上太后的人,也是陈温斩。 殷玄更不会知道,最先吻了太后的人,还是陈温斩。 若是殷玄知道这一切,陈温斩还能不能活? 大概不能了。 这正合陈温斩之意。 而聂北的到来,预示着历史风云将会重现,十六阎叛的刀,会砍向任何一个曾经负了太后的人。 太后不仁慈。 聂家人,更不仁慈。 殷玄,我在地狱等你。 …… 第77章 各方情绪 为懿魅儿打赏南瓜马车加更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聂北并没有理会陈温斩的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体的两侧,黑衣黑发,面容冷静而淡漠,对于陈温斩,对于夏途归,对于这两个可以称之为旧友的男人,聂北表现的十分的冷漠,仿若从来不认识他们似的,完全没有打招呼的意思。 陈温斩也不再说话,回忆已经用尽了他一生力量,他知道殷玄这个时候请聂北出山是干什么,无非是想致他于死地罢了,死就死吧,他怕什么呢?他已经无惧于生死了,如果下到地狱能见她,他倒觉得地狱才是天堂。之前殷玄不让他死,那是因为殷玄不愿意他到地狱去陪她,可如今,殷玄有了新欢,大概也不记得那个太后了吧,所以,他准他死了。 夏途归是殷太后时期三公之一夏谦的儿子,如今已经四十多岁,有一个儿子叫夏班,刚满二十,对夏途归来说,聂太后、聂北、聂家……但凡跟聂家有关的字眼,好像都成了历史。 这三年,没人敢提聂家,亦没人再见过聂家的任何一个主子。 他们似乎活在了历史长河里,被时光掩埋。 可如今,有人踏着历史长河而来,逆着掩埋的时光,站在了阳光底下。 夏途归激动的老眼一片通红,他看着聂北,恍惚间似乎看到了大殷的那片天上蒸腾的霞蔚,看到了霞蔚之下蒸腾奔哮的山河,看到了临驾在山河之上指点江山的女子。 太后,你在天有灵应该也能安息了,聂家,终于又一次踏进了宫门。 …… 随海去传了话,没多久,殷玄就走了出来。 那一刻,多少往事翻滚,多少记忆倒流,多少仇恨交织,聂北看着那个三年未见的男人,眉眼更显幽深,脸庞更显俊美,个子似乎更加的高,气势更显磅礴,一身金袍刺红龙,于皑皑日光下,贵气逼人,浑身上下都充斥着浑然天成的霸气。 三年没见而已,他竟已成长至此。 神之右手,果然不同凡响。 聂北恍惚了一下,脚步一动,上前见礼。 殷玄看着他,眸底微微的翻腾,但很快又被一股幽深取代,他淡淡道:“聂北,接旨。” 聂北垂头,静默了一瞬,然后裤蔽一撩,单膝跪地。 殷玄似乎没瞧见他跪的是单膝似的,一字一句慢慢地开口:“即日起,封聂北为提刑司,掌管刑部一切事务,断刑部未断之一切悬案,年俸五万,位同三公,即刻上任,彻查今日怀城街道上的扰民刺杀,婉贵妃中箭,御辇破碎一事,朕要相关人等,一个都不能逃!” 聂北丝毫没犹豫,开口说道:“臣,接旨。” 殷玄又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似乎还要说什么话,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挥了一下手:“谢右寒留下,其余人,全部退下。” 说完那句话,殷玄又进了殿。 谢右寒守在门口不动。 聂北缓缓站起,看着那道又被关上的门,很想进去看一眼,他的妹妹,如今活在别人的躯体里,那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现在的伤势如何?她知不知道,家人都在担心她,她知不知道,家人都在喜极而泣,她知不知道,家人多么的思念她。 为了家人,你也一定要撑下去呀,婉婉。 聂北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指用力地攥了攥,在陈温斩和夏途归走过来的时候又缓缓松开,陈温斩看着他:“我没想到他会宣你出来,我没想到他竟然敢封你为官,我更没想到,你居然接了。” 聂北神情很淡漠:“为什么不接?” 陈温斩:“为什么?呵。” 他低笑一声:“也是,你为什么不接呢。” 说完这句话,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夏途归吓的立马拉住他,可拉住了他,却没能阻止他的笑声,他就这样一路笑着走出了皇宫。 聂北走的很慢,一步一步,似乎在弥补这三年来欠缺在这里的每一个脚印,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了。 勃律也跟着一停。 聂北道:“好像是朝紫金宫方向去的。” 勃律抬起头看了一眼,说道:“嗯。” 聂北苦笑一声:“走习惯了,大概这一辈子都改不了了,但还是得改,如今,她住在了龙阳宫。” 勃律眼皮一掀,耳朵动了动,没有听到周围有人,他轻声提醒:“少爷,这里是宫里面,说话还是当防着点。” 聂北:“无妨,我还没老,知道周围到底有没有人。” 勃律道:“是。” 聂北又转个方向,朝宫外去。 殷玄进到龙阳宫里面后,去龙床前看了一眼聂青婉,王云瑶和浣东浣西在床前寸步不离地守着,等殷玄进去了,王云瑶道:“娘娘这个样子,怕是吃不下药了。” 殷玄道:“吃不下也得喂,你刚说,让冼弼亲手熬药?” 王云瑶道:“娘娘之前用冼太医用的顺手,冼太医看着也是个尽忠老实的,奴婢说句不当的话,娘娘身中此箭,暗地里不知道多少人想着要借此……” 她的话还没说完,殷玄伸手打断了她:“不该说的话就不用说,朕心中有数。” 王云瑶垂头,想着这个皇上当真什么事情都知道。 殷玄道:“那就让煎药的事交给冼弼吧,不必去太医院了,就在龙阳宫里面,每日的药都得筛查,你去传冼弼过来。” 王云瑶说了一声是,慌忙起身,去太医院喊冼弼。 冼弼来了龙阳宫,殷玄让随海辟了一个医房给他,每日煎药都在那个医房里面,不假手任何人,太医院里的人殷玄也不用,下旨到华府,让华府里的家医祝一楠进宫,帮衬冼弼。 有一个人帮忙,冼弼轻松多了,祝一楠是原绥晋北国的御医,医术也是顶好的,号脉问诊完全不在话下,每日都是他去给聂青婉请脉。 圣旨还未到达华府之前,袁博溪和华州就已经入了府,而且,谢包丞和王云峙也回去了,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聂青婉遇刺一事。 袁博溪脸色一白,当即就站起身,要冲进皇宫,她得看看她的女儿如何了,不然,她寝室难安。 可是,刚起身,还没冲出家门呢,就被华图、华州还有谢包丞和王云峙拦住了。 华图道:“你急什么,宫门深锁,你就是去了也看不见人。” 袁博溪红着眼睛道:“她生死不明,我能不急吗!” 华图抱住她,安慰:“女儿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你要相信宫里的御医,相信皇上。” 袁博溪倚着他的肩膀就哭:“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好好的大喜事,怎么会变成这样!我还想着她今日一定很漂亮,我还想着那一日她进宫,只一个嬷嬷来,她受了多大的委屈,如今终于算是扬眉吐气了,我还让艺如和曲梦准备了好多花,等到御辇过来的时候,我要亲自洒花给她,我要看着我的女儿风风光光地从这条街上过去,这一天她是幸福的,我也是,可是……” 说着说着,那眼泪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怎么扯都扯不住,流个不停。 严艺如和曲梦也在旁边抹眼泪。 华图见这会儿指望不上这两个人了,只好自己劝,可劝了半天,实在劝不住,只好先扶着袁博溪进屋了。 严艺如和曲梦跟着进了屋。 华州和谢包丞还有王云峙没有跟进去,可他三人的脸上也全都挂满了忧伤和担心,华州到底是男子,没有像袁博溪那样哭出眼泪来,可他一听说华北娇身中一箭,眼睛也泛起了红,谢包丞和王云峙都无声地拍了拍他,二人皆搭住他的肩膀,给他无声的安慰。 华州哽着声音说:“一直没看到右寒,他是跟进宫里去了吗?” 谢包丞道:“应该是,他最关心郡主,知道郡主今天封妃,他老早就出了门,后来大概一直跟在郡主身后,出了事应该也第一时间冲了上去。” 华州揉了揉眼,控制住鼻音,说道:“他既跟着,却还是让郡主受了一箭,可见那人,武功远在他之上。” 王云峙道:“我们虽然离的远,但一直知道郡主在车上,由皇上陪护,虽然后来可能御辇遭到了袭击,皇上把郡主抛了出来,可皇上没离开,王云瑶那会儿也赶到了郡主身边,周围还有那么多的禁军,就不说别的人了,单一个皇上,都不可能让这个歹人得手,但此人一箭三发,阻扰住了王云瑶不说,连皇上也阻扰住了,由此可见,此人武功,远远不止在谁之上这么简单,此人,必血浴过九海。” 谢包丞脸色一变。 华州也脸色一变。 血浴九海这个词是所有遗臣之国送给大殷帝国那几位如魔鬼一般无往而不胜的大统领们的称号,这其中有封昌,有陈温斩,有聂不为,有聂西峰,还有殷天野,当然,还有远远凌驾在他们之上的殷玄。 那么,若真是血浴过九海的人,这事情就玄妙了。 那些人,可都是大殷帝国的功臣。 他们奉的,是殷太后。 而今,这些人,全都不在朝野。 也就是说,他们不奉殷玄这个君王。 华州和谢包丞都抬起脸来,看了王云峙一眼。 华州道:“这事儿我们管不着,也不用去管,我现在只担心北娇的情况,至于凶手,皇上一定不会让他逍遥法外。” 说着,顿了一下,又道:“今日我陪母妃从聂家出来的时候,皇上传旨宣了聂北进宫,大概此刻,这件案子已经落在聂北手上了,而有聂北查案,这个凶手,就算藏到人间地府,也一定会被揪出来。” 王云峙皱眉:“皇上宣了聂北?” 华州道:“是呀。” 王云峙眯了眯眼:“皇上此人,心思诡谲的着实令人难猜。” 谢包丞向来马大哈,拍了一下王云峙的肩膀,说道:“行了,皇上的心思岂是我等凡夫俗子猜得到的,我跟华州一样,只盼着郡主能好,然后抓到那个凶手,立地正法,旁的,我们无需去想。” 王云峙看了他一眼,没应声。 华州闷叹,头抬起来,看向皇宫的方向:“也不知道北娇如何了。” 就在几个人因为他的这句话而又陷入悲伤的氛围中的时候,圣旨来了,圣旨一来,所有人皆收拾好心情,包括华图和袁博溪,也赶紧收拾好心情,出来,接旨。 传旨的人还是随海,圣旨就一句话:“传祝一楠进宫。” 跪在前头的华图一愣,没敢问为何,赶紧让凃毅去带祝一楠过来,等凃毅去喊人了,华图才带着众人站起来,还没来得及问随海一句婉贵妃如何了,随海先开了口,他看了一眼面前几个人极力隐藏却依旧显得悲伤的眼睛,心里叹一声,想着,到底是血亲,听到了这样的噩耗,不伤心担忧才怪。 随海道:“晋东王和王妃不用太过担心,婉贵妃身上的箭已经安全拔出来了,伤口也已经包扎好,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了,皇上让奴才来传祝一楠,就是想让祝一楠进宫照看娘娘,娘娘是晋东王府的人,祝一楠亦是晋东王府的人,皇上信得过。” 随海没有多说别的,但一句信得过,已经暗示了一切。 华图、袁博溪、华州、谢包丞、王云峙皆不是愚笨之人,听到这里,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皇上大概已经知道今天这事是怎么回事了,也可能猜到是何人所为,只是没有证据,就暂时没有发作,但该防备的还是要防备。 华图低声道:“是,皇上英明,考虑的是。” 而听到华北娇没有生命危险了,袁博溪终于也松了一口气,她拿帕子擦了擦眼,又揉了揉心口,对随海说了一句:“我能进宫去看看娘娘吗?” 随海道:“今天大概不能,娘娘还在昏迷,宫里宫外各方严禁,龙阳宫闲杂人等一律不许踏入,奴才不是说晋东王妃是闲杂人等,只是娘娘昏迷着,你去了只会伤心,皇上原本也在伤心,你这一去,会让皇上更伤心,还是等娘娘醒了吧?” 袁博溪听着这话,也不敢再强烈要求了,只得闷闷地点了一下头。 等祝一楠来了,提了医药箱,随海带着人就走了。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寿德宫不可能不知道,烟霞殿不可能不知道,陈府不可能不知道,如今,怀城内的人都知道了,也许旁人还不知道聂北已经被召见,可陈德娣知道了,拓拔明烟知道了,陈亥也知道了,包括殷氏皇族。 但殷氏皇族素来不干预皇室之事,若非发生动摇国本的事情,他们都不会出。 故而,他们虽听说了这事,却没有人出来掺和一脚。 当今掌权的人是殷玄,只要殷玄没事,那旁人,跟他们就没有任何关系。 哪怕是聂氏,他们亦不管。 殷氏皇族信奉的是强者为王,有人称了王,他们就不会再动乱,亦不会再去争抢,除非这个王死,大权无主,或者大权旁落,他们才会崛起而抢之。 现在,不管发生任何事,那都是皇上的事。 既是皇上的事,就让皇上自己解决。 殷氏皇族之人对聂北的出山反应淡淡,可陈家就不能反应淡淡了,陈德娣就更不能反应淡淡了,还有拓拔明烟。 拓拔明烟自那天陈裕反咬她一口,又经晚上被殷玄的一番话打击而病下之后就基本不出殿了,后又因为受了聂青婉的刺激,加上素荷为了她而获罪,当天出门看到满宫的封妃喜色,心情越发的悲痛后就更不出门了,哪怕今日是封妃大典,哪怕今日她是该去好好看一看的,可是,她没去。 却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大事。 拓拔明烟的身子经过这几天的调理,加上她决心要好起来的积极心态的帮助,如今,她的气色看上去倒是好了很多,至少没再带着一身颓靡的气息,脸色也不那么苍白了,整个人看上去倒又年轻了几岁。 本来王榆舟今天要来给她看诊的,但因为婉贵妃出了事,王榆舟中午就没来。 王榆舟不来,也不派人知会一声,这事儿就奇怪了。 王榆舟是奉殷玄的命令来给她看诊的,王榆舟就算有天大的事情,也不能不来,就算他有急事,也只能等给她看诊完了再去办。 可今天,他没来不说,连通知都不通知。 拓拔明烟觉得事有蹊跷,就派红栾去打听了,结果,红栾打听回来,说婉贵妃出事了,在怀城街上跟皇上一起巡视百姓们的时候被一箭射中心口,大概活不成了,此刻太医院的人全都在龙阳宫。 拓拔明烟乍一听到这个消息,着实被吓着了,她大惊:“皇上呢?皇上如何了?” 红栾道:“娘娘莫急,皇上好好的。” 拓拔明烟一瞬间提起的心口就落了下去,落下去之后这才关注起华北娇,问红栾:“当真被一箭射中心口?” 红栾道:“是呀,现在宫里上上下下的宫女们都在底下议论着这事儿呢。” 拓拔明烟眸底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冷冷说道:“这就叫活该,就连老天爷也看不过去她如此高调得宠了,所以要派人来夺她的命,没那个命,却非要享那个富,不死即残。” 她又对红栾说:“再出去打探,但凡有消息就来报。” 红栾说了一声是,立马又出去了。 等再回来,红栾的脸色就有些奇怪,她走到拓拔明烟面前,抿了抿唇,说道:“娘娘,婉贵妃好像度过危险了,太医们都回去了。”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见拓拔明烟的脸色明显又沉了下来,她想了想,还是说道:“皇上宣了聂北进宫。” 本来听到婉贵妃度过了危险拓拔明烟就不舒服,想着,怎么就没射死她,后面又听到红栾说殷玄宣了聂北进宫,她当即眼皮子一跳,眸上掠过心惊之色,不知为何,手一抖,手中的茶杯就一下子砸了出去,她此刻就坐在屋外的凉亭里,这杯子一砸下去,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硬石板地上,发出很重的一道咔嚓声,她被这咔嚓声惊的一下子站了起来,红栾和素荷都在旁边惊呼,可她好像没听到似的,低头盯着那被砸碎的杯子,杯子破了,四分五裂,碎片飞的到处都是,还有那一摊微小的水渍,在阳光的照耀下,反着刺目的光,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聂北的那一双眼睛,如兽王一般盯着她,在说:“你是凶手,我会让你死的跟这个杯子一样壮烈。” 拓拔明烟吓的大叫。 红栾和素荷纷纷冲去抱住她。 红栾大惊:“娘娘,您怎么了!” 素荷道:“娘娘,您小心些,不要踩到碎片了!” 拓拔明烟双手颤抖地扶着她二人,脸色又一阵一阵发白,她低喃着:“聂北,聂北……他怎么出来了,皇上怎么把他叫来了!” 红栾道:“好像是查婉贵妃中箭一事的,娘娘,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拓拔明烟生无可恋地闭上了眼睛,心想,是为了婉贵妃,又是为了她! 皇上为了她,竟然不惜出动聂家人! 好哇,真是好极了呀! 皇上,你怎么能这么做! 你明明知道太后是如何死的,你明明知道聂家人为何在太后死后一下子退出朝堂,你明明知道聂家人一旦出来,势力要追究太后的死因,他们不是旁人,他们是聂家人,在大殷帝国所有人都惊怕的聂家人,他们一旦盯上某件事,那就会不死不休,尤其,聂北是断案神手,他若要执意调查太后死因,那就一定能查到真正的凶手! 你这是在把我们所有人都往死路上赶呀! 拓拔明烟一瞬间眼泪又流出来了,她心口起伏,险些要喘不过来气,红栾和素荷吓的尖叫,不停地喊着:“娘娘,娘娘,你怎么了,你别吓奴婢们呀!来人!快来人!” 王榆舟又被紧急地请了过来。 好在现在龙阳宫不需要他,他来的很快,来了就给拓拔明烟号诊,这个时候的拓拔明烟情绪已经平定了下来,她只是悲戚地哭着。 她觉得,华北娇就是她的天敌,是进宫来克死她的。 她这样想,陈德娣又如何不这样想? 陈德娣也已经知道了今天所发生的全部事情,而陈德娣担忧的远比拓拔明烟所担忧的还甚! 陈德娣很清楚今日这起事件是谁做的。 是她陈家人。 这下好了,人没有杀死,惊动了皇上不说,连聂北……都被惊动了。 陈德娣眉心很沉,手脚冰凉,可她素来沉稳,遇事很能稳住自己,她告诉自己不用担忧,不用惊慌,聂北出来了又如何,他不一定能查到真正的凶手,别人说他是十六阎判,他还真能是阎判了不成? 最多是断案有一手罢了,不管是之前太后之案,还是今天婉贵妃之案,他就算再有本事,也定然查不到真正的幕后之人。 若真让他查去了,那她陈家人就白混了这么多年了。 陈德娣立定心神,问何品湘:“有人去龙阳宫看过婉贵妃吗?” 何品湘摇头:“没有。” 陈德娣冷笑:“宸妃不是素来跟婉贵妃很交好吗?今日婉贵妃遭此大难,她没去看一眼?” 何品湘道:“宸妃是跟婉贵妃交好,可宸妃是个极聪明的人,这个时候她可能知道去了也见不到人,而且,皇上此刻忧心忡忡,大概也极为暴躁,这个时候皇上的眼里没有别人,去了龙阳宫,不管是好心还是假意,都得不到皇上的喜欢,再者,皇上也下了旨,闲杂人等一律不能去龙阳宫扰了婉贵妃养病,宸妃就是想去,也不会去了。” 陈德娣心里泛酸,此刻心里有跟拓拔明烟一样歹毒的想法:怎么没一箭射死她。 说到这个,陈德娣就朝何品湘使了个眼色,何品湘赶紧遣退了所有不相干的宫女和太监们,等屋内只剩下她们一主二仆了,陈德娣才又开口:“这回事没有成功,又打草惊了蛇,恐有祸患啊。” 不得不说,陈德娣的担忧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聂北出来,接的明旨是调查婉贵妃中箭一事,可事实上,聂北是只查这一个案子吗? 当然,皇上封聂北为提刑司,掌管刑部一切,包括破刑部未破的一切悬案,所以,聂北有义务去查刑部未断的所有案子。 可在聂北心里,他要查的案子只有一个,那就是,太后之死。 而在所有聂家人心里,聂北要查的,也必须是太后之死,其它的案子,可有可无,只是生活调剂品罢了。 既出来了,那总要活动活动筋骨。 聂北带着勃律从皇宫里出来后没有回聂家,而是背着双手,往今日御辇出事以及聂青婉出事的地方去了。 而在他往那个地方去的时候,李东楼还在领禁军挨家挨户的搜贼人。 陈温斩回了自己的无字匾府。 夏途归回了家,可没有坐住,又骑了马,千里疾行,去了怀城别郡大名乡,他一路风尘仆仆跑到夏谦住的临水舍居,把马往门口的马桩一栓,上前嘭通嘭通的拍门。 不一会儿就听到里面有人在说:“来了来了,别敲了,哎哟,谁呀这是,门都要被你敲坏了,我虽然老了,但耳朵尚听得见。” 听着这抱怨的声音,夏途归就知道来人是义铭。 夏途归大喊:“义叔!” 义铭一听是二少爷的声音,当即迈开老腿,加快速度,来到门口,将门打开,定睛一瞅,还真是二少爷,义铭赶紧见礼:“二少爷。” 夏途归回礼:“义叔。” 义铭问:“二少爷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夏途归没跟他多说,只问:“我爹呢?” 义铭道:“跟芬玉表小姐在里头下棋呢。” 王芬玉是王榆舟的妹妹,是夏男君跟王长幸的二女儿,年方二十,从十岁起就在跟着夏谦学习,三年前,夏谦辞官归田,隐居怀城别郡大名乡,王芬玉也就跟着过来了,这三年没离开过,偶尔会回家看看娘亲父亲和大哥,但基本都在临水舍居,要说夏谦这几个儿女以及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中有谁最像他,就属王芬玉了。 王芬玉并不是棋琴书画样样精通,当然,每一样都会,世家子女,打小就浸润这些,没有不会的,只是有所长,有所短罢了,王芬玉擅长的是文理,这点儿确实很像夏谦,太后健在的时候,还夸过王芬玉生了一双慧心,所谓慧心,就是看人看物,哪怕是百~万\小!说,都有自己很独特的见解,那个时候,王芬玉也深得太后喜欢。 王芬玉不爱钱财,不爱名利,男人嘛,大概跟太后一样,也不大上心的。 王芬玉最爱的就是读书消遣。 夏谦爱下棋,王芬玉跟在他身边,自也被熏染的爱上了这一文雅之物。 夏途归被义铭带着进来的时候王芬玉正笑着跟夏谦说话,夏谦八十七岁了,虽说比聂武敬小了十岁,可也到了高龄之年,胡须一大把,眉毛都白了,穿着日常近石灰色的直裾,歪坐在竹篾编制的藤席里,一手拿着羽扇轻轻晃晃地扇着,一面笑着看棋盘。 义铭在木质台阶下向里面喊了一声,夏谦没理,王芬玉接了一句话:“义伯,何事?” 义铭说:“表小姐,二少爷来了,说是要见老爷。” 王芬玉一听是二舅来了,当即脸色一怔,想着二舅在京中当差,当的还是禁军的差,如今这大殷帝国朝里朝外,皇城内外全都知道今日是婉贵妃的封妃大典,这个时候二舅定然忙的脚不沾地,怎么还有空跑到大名乡来呢! 王芬玉看了一眼夏谦,夏谦已经两耳不闻窗外事多年,平时不出门,除了下棋就是逗鸟,或者种花,听义铭弹琴,自不知如今的帝都发生了何事,可他不知道,王芬玉知道,王芬玉前段时间还回过一次怀城看望父母呢。 王芬玉将拿起来预备往棋盘里放的棋子重新放回棋盒里,对着夏谦道:“外公,这棋晚点再下吧,二舅来找您,肯定是有事。” 夏谦叹一口气,虽然他两耳不闻窗外事,却似乎知道一切窗外之事。 他朝王芬玉招了招手,王芬玉立刻站起来,去扶他。 扶起来后,夏谦朝门外说:“让他进来吧。” 义铭便带着夏途归进了凉阁。 凉阁里铺的到处都是篾席,上去前,义铭和夏途归都脱了鞋子,走在篾席上面,晾爽、平坦、舒适,园中的风带着花香阵阵铺来,带起檐下的风铃跟着轻响,响声如一曲高山流水的音乐,传入耳里,再烦燥的心似乎都能静下来。 夏途归缓缓呼了一口气,想着,还是爹的地方好。 夏途归因为聂北的出山而惊起的心瞬间归位,他挺了挺肩膀,进了屋。 屋中依旧很凉爽,夏谦还是盘坐在篾席上,王芬玉在旁边给他扇扇子,夏途归进来后朝夏谦行了一礼,王芬玉又站起身朝他行了一礼,见完礼,夏谦让夏途归坐,夏途归坐了,夏谦还没开口说话,王芬玉先笑着打趣说:“二舅,你这个时候来找外公,莫不是要带外公去看封妃大典的?” 夏途归笑着接话:“要是爹想看,我肯定带他去。” 夏谦笑道:“你们俩说哑迷,我可听不懂。” 王芬玉用羽扇蒙住嘴,嘻嘻地笑。 夏途归无奈,抬眼佯装着怒地瞪了王芬玉一眼,他这个大侄女啊,鬼精鬼精的,一眼就能洞悉所有事,大概知道他来是要说封妃大典之事,故而,先一步帮他说了,以免他不好开口。 夏途归道:“爹住在怀城之外,不知道怀城之事是正常的,最近封妃大典闹的沸沸扬扬的,你不知,芬玉肯定知,她都没跟你说?” 夏谦摇头:“没有。” 王芬玉只笑着有一搭没一搭地给夏谦扇风,压根不接话。 夏途归道:“芬玉没说,儿子来说。” 夏谦睇了他一眼,伸手要喝水。 夏途归立马倒了一杯温水给了他,杯子移接过去的时候,夏谦指了指屋外:“知道爹这个房子叫什么名字吗?” 夏途归道:“知道呀,舍居。” 夏谦点点头:“没错,叫舍居,爹当初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有舍才有居,这是太后去世后爹悟出来的,那一刻,爹什么都放下了。” 他将杯中的水抬起来喝了,喝完,杯子递给夏途归。 夏途归接着,盯着喝空了的杯子,蹙眉。 他是没有听明白夏谦这句话的意思。 什么都放下了,是在向他表达,他今日来了也白来吗?以前的事,爹已经不会再去关注了? 夏途归拧着眉头将杯子放下,抬头看了一眼王芬玉。 王芬玉翻了翻白眼,想着二舅杂就这么笨呢。 哎。 外公这意思不是很明显了吗? 什么都放下了,那也就是什么都不在意了,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他会都听,也会都不听。 夏途归原本是很想跟夏谦说聂北出来了,可听了夏谦这话,他又犹豫了,他想着爹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要是再打扰他,岂非不孝? 夏途归闷闷地坐在那里,想着是走呢,还是留下来吃顿饭。 琢磨了半天,还没琢磨出决定,夏谦开口了,他不耐:“怎么哑巴了,说呀。” 夏途归一愣:“啊?” 夏谦惆怅地看着他,心里叹道:我怎么会生出这么笨的儿子。 夏谦没好气:“你大老远跑来,不是找爹说事儿的?” 夏途归:“是有事要跟爹说。” 夏谦:“那说呀。” 夏途归显然一愣,却立马就重新摆了个姿势,精神一振,说道:“爹,聂北出来了。” 聂北二字听在夏谦耳里,有那么一刻恍惚,他上了年岁的混沌眼睛原本盯在夏途归的身上,他看到夏途归穿的是官袍,想着他定然是急冲冲来的,连衣服都不知道换,他这个儿子就是性子急,一点儿都不像他,完全遗传了他娘,好在,他娘虽然性子急,却总是会急在最关键的事情上,所以,儿子这回急冲冲的来,要与他说的事情,在他看来,可能也很关键,或许,很重要,但是,在我心里,却不一定重要,也不一定关键。 这样的想法还没有完全展露完,就听到了儿子嘴里吐出了一个词:聂北。 夏谦慢慢的把视线从夏途归的衣服上抽开,看向夏途归的脸,又问一遍:“你刚说谁?” 夏途归道:“聂北。” 夏谦这回确定自己没听错了,他好一会儿没说话,目光掠向屋檐下那一排错落有致的风铃,看它们被风轻轻的吹,又被风轻轻的荡,然后奏出美妙的音符,它们的美,掌握在风的手中,没有风,它们就只是一个摆设,曾经的太后,就是这样的风,而他,就是那个风铃。 夏谦收回目光,十分平静的给了一个字:“哦。” 夏途归:“爹你这反应太平淡了吧?” 夏谦:“你想让爹多激动?” 夏途归:“儿子很激动呀。” 夏谦笑了一下,混沌老烛的眼睛却幽沉了下来:“太后的死,已经让爹把所有情绪都用完了,爹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神都能死,何况凡人呢?聂北又没死,早晚会出来,这有什么可激动可稀奇的。” 夏途归佩服:“果然爹就是爹。” 夏谦没应话。 王芬玉笑着插话道:“二舅,聂北怎么会出来了呢?聂家不是三年没出了吗?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得不说,王芬玉总是能抓住最关键。 夏途归道:“是发生了一件大事。” 夏途归把今日皇上御辇遭袭,婉贵妃中箭的事情说了,还说聂北是皇上的圣旨招出来的,皇上让聂北查今日之案,又想到什么,他眉头忧心地蹙起,叹道:“爹是不知道,皇上今日传了儿子和陈温斩进宫,问了一些话,让儿子心惊胆颤呀。” 这话是对夏谦说的,可夏谦没应声,王芬玉问道:“问了什么话?” 夏途归抿了抿唇,把今日殷玄问他的关于陈温斩的那几句话说了出来,说完,又道:“儿子听得出来,皇上在怀疑,今日之事,是陈温斩所为,可儿子非常清楚,陈温斩从一大清早开始就跟儿子在值勤,没有离开过,怎么会是他呢?皇上是不是借着这次的事,想……” 他的话没说完,夏谦忽然开口:“芬玉。” 王芬玉立马道:“外公。” 夏谦道:“有点饿了,中午吃什么?” 王芬玉笑道:“外公想吃什么?” 夏谦看向夏途归:“你想吃什么?” 夏途归知道他爹听懂了他话的意思,而从中打断他,无非是不想让他再说,夏途归觉得他爹虽然辞官归田三年了,可那颗精明的脑袋却没有退役,很可能不用他说,他爹也知道这是皇上设的一出局,皇上可能真的很爱婉贵妃,也可能不爱,那些做出来的对婉贵妃的宠爱只是给别人看的障眼法,为的就是斩除陈家,也可能这一事故着实不是皇上所为,是个意外,可皇上定然会借着这个意外,把矛头指向陈家。 为什么呢? 因为如今的陈家,快变成第二个聂家了。 皇上怎么可能容许呢? 皇上不会容许,所以,抬举了婉贵妃的家人,陈家落败后,那就是华家上台了。 而华家,最终也会如聂家和陈家一样,变成历史上的枯骨。 能笑到最后的,只有皇上。 所以,即便聂北出来了,大概也翻不出皇上的五指山。 但是,聂家呀! 夏途归抿了抿唇,总觉得这未来的大殷,将会风雨飘摇,而这样的风雨飘摇,皆因为一个女人。 夏谦打断了夏途归的话后夏途归也不说了,夏谦要留他吃午饭,他是乐意的,夏途归想了想,说道:“吃米吧,耐饿。” 夏谦便让王芬玉去准备。 王芬玉下去了,夏谦让夏途归来陪他下棋。 夏途归应了。 王芬玉下去准备午饭,夏谦身边没了人伺候,义铭就留了下来。 下棋的时候,夏谦一字不提宫中之事以及今日之事还有聂北、婉贵妃、皇上、陈温斩等人,他只是问夏途归:“家里都好吧?” 夏途归:“一切都好。” 夏谦:“还能好的时候就不要把日子过坏,班儿大了,也能接你的班了。” 夏谦口中的班儿,指的是夏班。 夏班打小在禁军中长大,如今二十岁,也成了禁军一员,虽然大殷帝国如今国强民富,远离了战争,但能进到禁军中的人,那也都是十分了不得的人,夏途归属武臣,一身武艺全都教给了夏班,夏班自也武艺超群,虽然还没上阵杀过敌,但担一个禁军统领的头衔,护卫皇城,还是绰绰有余的。 本来夏途归也是要向皇上请旨,希望夏班能来接自己的班,但不是现在,怎么爹的意思是,让他辞官? 夏途归眨了眨眼,不解地看着夏谦,问道:“爹,你觉得我得退下来了?” 夏谦:“爹什么都没说。” 夏途归:“可你那话明明就是那个意思呀。” 夏谦掀起老眼看了他一眼,着实不知道该怎么提点这个傻儿子了,他将棋子一扔,没心情下了,让义铭扶他出去走走。 夏途归要跟,被夏谦抬手制止了。 夏途归于是只能郁闷地坐着。 不一会儿,王芬玉做了简单的午饭过来,见只有夏途归一个人坐着,她就纳闷,问道:“二舅,怎么就你一人,外公和义伯呢?” 夏途归抿唇说道:“爹说想走走,义叔带着爹出去了。” 王芬玉哦了一声,说:“饭好了,我去喊外公和义伯,二舅先去饭堂吧。” 王芬玉说完就要走,被夏途归喊住了,夏途归招手让她先坐下,然后把王芬玉离开之后他跟夏谦说的话说了一遍,尤其是夏谦最后说的那句话,夏途归反复地说给了王芬玉听,问她:“爹是什么意思?” 王芬玉笑道:“二舅,你在怀疑皇上借婉贵妃中箭一事牵扯进陈家,进而拔除了陈家,那你既怀疑皇上有这样的心思,那又怎么能帮陈温斩作证呢?你作了证,皇上还如何治陈温斩的罪呢?不能治陈温斩的罪,又如何治陈家的罪呢?聂北的复出,在你的回答之后,那就说明,婉贵妃中箭一事,皇上一定会追查到底,不管凶手是何人。那么,若皇上没有除掉陈家的心思,而你又如此怀疑了,只能说明你这么些年在朝为官,连皇上的半片心思都琢磨不到,外公说,能好的时候就不要坏,指的就是适当抽退。” 王芬玉说完,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站起身,去找夏谦和义铭了,找到人,又过来喊夏途归,一起去饭堂吃完。 吃完饭,夏途归就走了。 他回到怀城,没有直接进家门,而是去找陈温斩。 第78章 称王的狼 为陈世雯打赏水晶鞋加更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陈温斩没有见夏途归,不止没见夏途归,今天陈温斩谁也不见,他躺在凉椅上,一坛接着一坛地喝酒,大有一醉不醒的架势。 从中午喝到晚上,月上树梢,照的院中一片静谧,他躺在那里,看着月光,等着死亡来临。 他在等死亡,陈家却不等。 陈家人在知道婉贵妃中了一箭,却没有死,进而皇上还把聂北请出来了后,陈家人就聚集在了主楼里,议论起了这件事。 陈亥不想责怪陈温斩,想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动刀子,着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陈温斩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了,原本陈亥觉得一箭射不死婉贵妃也不打紧,只要在她养伤的时候,让窦福泽稍微动点手脚,那婉贵妃必然死的无声无息。 只是,计划远远赶不上变化,龙阳宫被皇上封了,不说窦福泽了,就是旁的御医,也无一人能近龙阳宫,那么,想要彻底弄死婉贵妃,只能再另想法子,而这个法子,还不能太久,一定得在婉贵妃清醒之前,这次的主楼议事,议的也有这件事。 当然,还有一件事,就是聂北的出山。 聂北一出,聂家人必然会跟着陆陆续续的出,这可不是一件好事,不,是相当相当糟糕! 陈亥已经位列三公之一,浸润官场不止四十年,如今也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一想到聂家人,他内心依旧不免颤了一下,他尚且如此,可何况其他的陈家人了。 陈津皱眉,说道:“爹,聂北要是查到这件事是温斩所为,温斩不能活不说,我们陈家怕也会受牵连呀!” 陈璘带着侥幸的心理说:“虽然聂北厉害,可温斩也不弱,温斩跟在太后身边很多年,对聂北也算极了解了,聂北是断案能手,温斩就一定是作案能手,温斩既出了手,就肯定不会让人查到任何蛛丝马迹,也不会让人逮到把柄。” 陈建兴微蹙眉头说:“对于温斩的能力,我也深信不疑,但聂北这个人,当真不能小视了。” 陈间冷哼道:“聂家人出,我陈家必然要受威胁,这是必然的,而且,你们不要忘了,太后是如何死的,聂北出来,可能不单单只查婉贵妃今日一案的。” 他的这句话说完,整个主楼里一静。 陈亥眯眼:“老三的意思是,聂北借圣旨出来,是要查太后之死?” 陈间道:“爹,聂家人当年全体退出朝堂,是为了什么呢?就是为了保存实力,他们肯定不相信太后就那般死了,虽然当时所有的人都看到了太后的尸体,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聂家人倒是想,却被皇上挡下了,聂家人不怀疑太后之死有问题吗?他们怀疑,但因为当时殷氏皇族的出面,他聂氏再强势,也不敢冒犯殷氏皇族,他们大概也知道,再继续留在朝堂,他聂家人会跟太后一样,一个一个相继死去,故而,就全体退出,现在终于逮到机会出来了,一定不会再让太后含冤而死。” 这些道理陈家人都懂。 陈亥又如何不懂? 可陈亥想的是,聂家人一直不出,怎么忽然之间就出了。 是,皇上是下了旨,可在陈亥的印象里,聂家人若是不愿意出来,皇上就是下十道圣旨,他们也会稳然不动。 聂家人想查太后之死,这是很正常的,三年前应该就要查了,可三年前他们不查,一息隐退,为何三年后却又毫不迟疑地接了圣旨,入了朝堂呢? 若皇上有心铲除他们,隔了三年,还是会铲除的。 那么,为什么非要出来? 就不怕出来了再也保全不了家族了吗? 皇上能杀太后,敢杀太后,亦敢诛他聂府的呀。 陈亥想不明白,但转而想到聂北若当真破了这个案子,抓到凶手是陈温斩的话,陈家就彻底完了,敢对皇上御辇动手,敢刺杀婉贵妃,只怕陈家要面临灭族之危。 陈亥沉着声音说:“老三说的对,不管是之前的太后之死,还是今日的婉贵妃中箭,都跟我陈家有关,聂北但凡查出一点儿可疑,就定然会咬住我陈家不放,虽然太后之死是皇上主谋,我等只是帮凶,可皇上九五之尊,聂北不敢拿皇上怎么样,却一定会对我陈府穷追不舍,这是一个大患。” 陈津冷冽道:“简单,杀了聂北,一了百了。” 陈津的话一落定,四周越发的静了。 陈亥坐在那里,两手都扣紧了椅把,情绪显然因为陈津的话而陷入了紧绷。 陈建兴张嘴结舌,大概没想到陈津会说出这几个字来,一下子被吓住了。 陈间一瞬间却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陈璘哈哈大笑,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冲众人说道:“大哥这方法好哇!” 他说完,站起身,目光冷毅地对陈亥说:“爹,聂家人的荣耀早已随着太后的离去而离去了,他们已经从朝堂上消失了三年,早已没办法再融入这个朝堂,而这三年的岁月磨砺,我陈家已今非昔比,就算聂家人出来了又如何,我陈家人还怕他们不成!大哥说的没错,既然聂北如此碍事,那就……杀了!” “聂家还当现在是太后当政呢,以前的聂家,确实没人敢动。” 说到这里,他攸地一顿,阴险地笑道:“也不是无人敢动,皇上不就动了那个神一样的人物,若聂家没有及时退离,尚在朝廷,那这三年下来,他们大概也如同那个太后一样,横死在了皇上之手呢!” “如今的聂家,又有何惧?” 他的话说完,屋内又是一阵窒闷的沉静。 陈亥抬起头,看了陈璘一眼,又看了陈津、陈建兴和陈间一眼,问他们:“你们都认为杀了聂北比较妥当?” 四个人皆面色昏黄地点了一下头。 现在不是妥当不妥当的问题,而是他不死,有可能就是我亡。 陈亥仰了仰脖子,那一瞬,他看着头顶的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很久很久之后,他才又低下头来,看着底下的四个人,说道:“杀了一个聂北,还有第二个聂北,聂家人是杀不完的。” 陈津这个时候接话道:“不,杀得完,既然一定得有个你死我活,那我们就不遗余力,铲除了聂家,反正就算我们不动手,聂家人也不会放过我们,与其被诛,不如早点拿起屠刀,这个道理,我们陈家应该老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 缓缓,陈建兴道:“大哥说的有道理。” 陈间抿了抿唇,说道:“虽然听上去有点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意思,可我也觉得,聂家人一出,我们陈家的好日子大概不会太久了。” 陈璘也道:“既知是敌人,确实该先下手为强,聂家不是善人,我们不要心存侥幸,对待这样的敌人,一定得比他还要狠。” 陈亥听着四个儿子的言语,斟酌了一会儿,说道:“一旦动了手,那就不能让聂北抓到任何把柄,杀他的人,得是死士,且,不能是陈府的人,而且,一旦动手,必让他到阎王面前报到才行,一口气都不能留给他,不然……” 不然什么,他没有说。 但坐在那里的四个男人都懂。 不然,聂家人的报复,怕会毁了整个帝都。 陈璘道:“这事交给儿子吧,儿子会找江湖人去做。” 陈亥点了点头,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铲除聂家人了,那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了,聂家人要死,婉贵妃也得死。 陈亥阴毒着一双眼睛,问四个人:“如今龙阳宫被皇上下了禁止令,窦福泽没办法进去,要如何让这个婉贵妃死的无声无息?” 这个问题真的把四个男人问住了。 如今的龙阳宫,大概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陈建兴道:“婉贵妃中箭,后宫的嫔妃们应该都会去看望的吧?” 陈亥道:“去了也没用。” 陈建兴道:“没用也得去,这个时候,身为皇后,应该要带着后宫嫔妃们一起,去看望一下,哪怕被拦在外面了,也要去尽一份心。” 这话说的没错,陈亥道:“那就让德娣去看看,如今也只有她能正儿八经的去看了。” 陈建兴道:“明日上完早朝,我去见见皇后。” 陈亥嗯了一声,又说到陈温斩。 而提到陈温斩,陈津就红了眼眶。 陈亥看他一眼,说道:“让菲菲再去看看他吧,这小子现在大概也不会回家,他一个人在外面,这个时候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什么样子,我也着实不放心。” 陈津立刻站起来,回了宝宁院,去找余菲菲,只不过这会儿余菲菲并不在宝宁院,今天街上发生了那事之后余菲菲就一整天心神不宁,她坐不住,中间出去了一趟,见街上全被禁军包围,她又退了回来,原本想去看看陈温斩,最终没能去成,她也不想呆在宝宁院里胡思乱想,就去了延拙院,找窦延喜说话。 窦延喜见她来了,把老二媳妇,老三媳妇,老五媳妇也都叫了来。 人多话题聊的广,能宽心。 窦延喜当然知道余菲菲这个时候在担心什么,她也担心,但担心也没用,既做出决定走出这一步,那后面的苦果,就得自己咽下。 窦延喜对余菲菲说:“你也不用操心,温斩这孩子素来叫人放心,虽然之前因为太后的事情弄的不愉快,可到底他愿意做这件事,说明他还念着家人亲情的,他既念着,就一定不会让这件事暴露了自己,进而牵连到陈家,既不暴露,那他就不会有事,你也不用忧思愁虑,把自己身体弄坏了。” 余菲菲接话道:“娘说的是没错,可我哪能不担心呢。” 窦延喜叹一声,想着也是,当娘的,哪一个不为儿女担心。 胡培虹说:“大嫂,担心的话就去看看他吧?我跟三弟妹和五弟妹陪你一起。” 余菲菲轻叹道:“我刚出过门了,外面街道上全是禁军,我不敢出去,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看他。” 胡培虹皱眉:“街道全被禁军包围了?” 余菲菲点头:“嗯。” 张若水说:“这么一包围,大概好几天不会撤离,那得好几天不能去看温斩了。” 余菲菲越发忧愁起来。 翁语倩道:“大嫂也别着急,禁军们不撤离,说明他们并没有找到可疑之人,那温斩就是安全的。” 余菲菲一听,紧皱着的眉心稍微松了一下。 窦延喜笑道:“老五媳妇说的对,这话也说的贴心,所以老大媳妇,你也别自我忧愁了,等禁军撤了,娘跟老二媳妇,老三媳妇,老五媳妇一起,去看温斩,他要是愿意回来,我们就接他回来,不愿意回来就让他还在外面住着,他怎么高兴就怎么来,行不行?” 余菲菲只得点了点头。 妇人们坐在一起聊天,不会聊国家大事,聊的都是闺里闺外的事情,关于陈温斩的话题聊过去之后,窦延喜提起了华府给她递了拜贴之事,窦延喜说:“晋东王妃昨日让他府上的管家递了拜贴过来,说是明日来府上走动走动,我还没回她贴子呢,你们说,是推辞她一日呢还是就应了明日?” 胡培虹问:“娘为何会想着推辞她一日?” 窦延喜道:“挫一挫她的气焰。” 余菲菲道:“媳妇觉得,还是应了明日吧。” 张若水道:“媳妇也觉得,应了明日较妥,我们前脚刚从她府里回来,她转头就递了拜贴,想必我们府上的贴子是第一个送出来的,可见这个晋东王妃是个极会看事的人,那天去她府上,三言两语也瞧得出来,这个晋东王妃是个有材料的,娘推辞她一日,她嘴上不说,可心里定然能想明白,往后若真等华府飞黄腾达了,指不定她会拿这个来埋汰陈府。” 翁语倩道:“其实也没三嫂说的那么严重,但既打定了要见,就没必要推辞一日。” 窦延喜见四个媳妇都不赞同推辞一日,她也没坚持,就派身边的嬷嬷孙丹去回了贴子,这个时候华府上下全都因为知道华北娇中箭而死气沉沉,哪怕知道华北娇已经没了生命危险,可她人没醒,华府上下老少加主仆都高兴不起来。 接到陈府的贴子,袁博溪原本应该高兴一下的,或者说安排凃毅去准备一些能拿得出手的礼物,明日去陈府,不能失了礼,可现在她哪里还有心情去想明天去陈府如何了,她随便把贴子甩给了管艺如,又忧心忡忡去了。 管艺如小心地将贴子接着,看了袁博溪一眼,轻叹一口气,下去了。 王妃不管明日之事,她却不能不管。 聂北带着勃律去了御辇出事的地方,那个地方被禁军严密把守着,李东楼在外面搜查,这个地方的保护工作就交给了张堪。 张堪看到聂北,明显神情一怔,他在外面当值,并不知道宫里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殷玄已经重新起用了聂北,还封聂北为提刑司,全权管理刑部一切事务,包括今天御辇出事以及婉贵妃中箭一事。 可哪怕不知道,乍一看到聂北,他还是吓了一大跳。 跟着他吓了一大跳的还有那些禁军们。 这些禁军有年岁大的,也有年轻的,而不管是年岁大的还是年轻的,都在二十岁以上,三年前宫中禁军属陈温斩管,在陈温斩之前,禁军是属聂西峰管的,聂西峰是聂北的五哥,在那个时期,不管是聂西峰还是聂北,都是风云人物。 聂西峰是血浴九州的人物之一,身上的战功可以写出另一个历史,聂北没有上过战场,可不代表他不让人敬畏,十六阎判的威名,无一人敢小视,因为聂西峰跟聂北的关系,宫中禁军鲜少不认识他,后来聂西峰被调离宫中,担了宫外禁军统领,那宫外的那些禁军就也全认识了聂北,哪怕没有聂西峰这层关系,这些禁军又如何不认识当年叱咤政坛的人物? 所有人都看着聂北,一下子傻在了那里。 聂北神情很淡,黑衣裹着瘦峭却并不显单薄的身子,站在那里,如一株幽沉的大树,他看了张堪一眼,淡静地说:“奉皇上之命,来查御辇之事和婉贵妃中箭一事,我想看看里面是什么情形。” 张堪当即回神,两腿机械地往旁边一跨,让开路。 禁军们也赶紧跟着撤开,让出一条路。 聂北说了句“多谢”,就带着勃律走了进去。 等他跟勃律穿过禁军,张堪才抬起头来看了看天,冲旁边一人问:“我刚看到了聂北?” 那人道:“头没看错,确实是聂北。” 张堪好半天都憋不出一句话,原来,真是聂北。 他出来了。 聂北,竟然出来了。 他刚刚还说,奉皇上之命,查御辇之事和婉贵妃中箭一事。 那么,这一回,十六阎判,会审判谁。 张堪顿了顿,冲两边的人招了招手,让他们守好,他往里去,看聂北如何查案。 聂北看到了几乎快碎成渣渣的御辇,再往外围看,没有看到因御辇坍塌而应该飞射而出的木梢或是破碎物,又往头顶两侧建筑物的屋檐看,屋檐上似乎也没有。 为了保险起见,聂北让勃律飞上去全都检查了一遍。 勃律下来,摇头说:“没有木梢,也没有跟御辇有关的任何飞出物。” 聂北背起手:“一般情况下像御辇这样的庞然大物,暴炸或是被意外撞毁,都会产生惯性的飞出物,而且飞出物还不会少,这里既是现场,又被禁军如此严密看护,应该没人动过这里的一屑一物,那么,这就说明,当时有人用内力控制住了飞出物的射出。” 勃律挑眉:“是皇上?” 聂北道:“有可能是皇上,还有可能是那个凶手。” 勃律不解:“他既出了手,又何故会多此一举再浪费自己的内力呢?” 聂北没回答,转头问走过来的张堪:“当时御辇出事,周边的人有没有受伤?” 张堪摇头:“没有。” 当时李东楼在前,张堪在后,御辇出事的时候他压根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几乎就是在某个瞬间,御辇行进的好好的,却乍然听见了皇上的厉喝声,他当时刚抬头,就看到了从御辇内飞离而出的婉贵妃,他当时心一惊,还没来得及想这是怎么一回事,那御辇就在眼前变成了粉齑,完全是闪电般的速度,那一刻,大概所有的人都跟他一样是懵的,等反应过来,御辇早已成了废墟,皇上立在那片废墟中,面色铁青,但是,皇上没有受伤,别说伤了,他的脸上哪怕是发丝上或是龙袍上,都没沾上一片灰尘。 后来群众暴乱,禁军就出动了,他也再没机会去看皇上。 但那一幕,就像做梦似的。 张堪到现在还觉得那是一场梦,但瞅着眼前活生生的废墟,他知道,那不是梦,当真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皇上的御辇出手,想谋害皇上,还动了婉贵妃。 张堪深吸一口气,觉得此人要么是太胆大包天了,要么就是嫌活的太长了。 聂北听了张堪的话,点了点头说:“如此,就是为了不伤害周围的百姓,不管是皇上用内力控制住了带着杀伤力的飞出物还是那个凶手,都说明,此人是很爱惜大殷百姓的。” “我们现在把皇上排除,就假设这些飞出物是凶手用内力控制住的,那么,你们可以想一下,什么人想杀皇上,却又不愿意伤害百姓,而且此人能在御辇短暂坍塌的眨眼之间里用内力控制住所有飞出物,武功一定非我等能想像的,这个世上,有谁能有如此超绝的武功和如此强大的内力呢?” 聂北说完,没管陷入深思的勃律和张堪,他又蹲下身子,去一片一片地看那些废墟。 废墟全是木梢,还有破碎的车轮,五颜六色的碎布,被碾成粉末的一些金银粉,铁屑,马匹的毛。 马已经受惊被控制住拉下去了,这里存在的东西,全是御辇上的。 聂北喊了一声:“张堪。” 张堪立刻过去,一句‘大人’还没出口,聂北朝他招了一下手,他就屁颠屁颠地蹲下去了,蹲下去后他以为聂北要给他看什么‘惊天动地’的可疑物,结果,聂北让他把今日御辇遭袭的前后细节给他详细说一遍。 张堪郁闷,但还是一字不落地说了一遍。 聂北听后没说什么,他只是伸出手,在废墟里捏了一摞白色的东西,他在指腹间搓了搓,问张堪:“你当时没看到有东西击向御辇?” 张堪道:“没有,完全没东西。” 聂北唔一声:“或许是你的道行太浅,而妖怪太厉害。” 张堪一愣,反应过来聂北在打趣他实力不行时,一脸郁闷,但想着十六阎判也会打趣人,着实稀奇,就又笑了。 聂北喊勃律过来,让他在他刚刚捏那摞白色东西的地方刨东西,勃律不知道刨什么,但少爷吩咐了刨,那这个地方就一定有可疑的东西。 勃律动手刨的时候,聂北冲张堪看一眼,说:“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出去吧。” 张堪看一眼正在费力刨东西的勃律,抿了抿唇说:“是有什么东西吗?” 聂北微微一笑:“张大人想看吗?” 明明,他是在笑着的,可张堪冷不丁的就觉得心头瘆的慌,他连忙道:“不不不,不想看。” 聂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张堪不甘不愿地走了。 等张堪退出去,聂北收起脸上的笑,于炙热的阳光底下,那一张脸寒成了一块冰,他站在那里没动,也没回身看勃律,可他的后脑勺上似乎长了另一只眼睛,等勃律刨到底,他抬手一扬,黑袍里飞出一小股内力,当即就把那东西卷到了手上。 勃律一愣,还没来得及看那是什么东西,那东西就从眼前消失了。 勃律抬头:“少爷。” 聂北转身,冲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勃律眼珠转了转,立刻会意,说道:“少爷,没东西呀!” 聂北道:“再看看别的地方。” 勃律‘哦’一声,去别的地方继续刨。 聂北也没看手上的东西,直接卷进了袖兜里。 将每个地方都刨了一遍后,勃律拍拍手,说道:“少爷,什么东西都没有。” 聂北‘嗯’一声,说:“看一看婉贵妃出事的地方。” 于是二人又挪到聂青婉出事的那个地方。 那个地方也被禁军把守着。 只不过,没什么可用的东西。 首先是血,血是婉贵妃的血,没什么作用。 其次是箭,但是,三只箭,一只插在了婉贵妃的身上,如今在皇宫里,另两只,一只被皇上震碎了,另一只被王云瑶震断了,被皇上震碎的那一只显然看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了。 聂北捡起被王云瑶震断的那只,箭断成了三半,拼凑起来,是一只很寻常的箭,没有标记,没有标识,观此木,也不是高档硬木,更不是军制,就是寻常猎户们打猎用的箭,这样的箭,大殷百姓,几乎每人都会做。 聂北看着手中的箭,抬起头,看了一眼四周的天空。 一箭三发,这对普通人而言,是难人企及的梦,可对武功高强者来说,那是信手拈来之事,尤其对那些曾经跟随着太后征战南北的战士们,以及,领导那些千百万战士们的大统领们。 血浴九海的大统领,每一个人都拥有十分高超的箭技。 一箭三发,对他们来说,并不是难事。 而用内力控制住飞出物,不愿意伤害任何一个百姓,那么,此人定然是随着太后从血浴九海里走出来的大统领。 拥有高强的武功,不愿意伤害百姓,从血浴九海走出来的大统领,想杀殷玄。 当今天下,只有一人,符合条件。 聂北垂眸,手指轻轻攥紧了衣袖,他慢慢转头,看向皇宫的方向,内心里静静地说:婉婉,你是想让这个人活呢,还是想让他死呢? 殷玄让我出来,是因为他心里已经知道了凶手是谁,他是要借我的手,来审判这个人,进而让我聂府来承担陈家的怒火,让我聂府和陈府自相残杀。 他想把不该存在的历史全部毁去。 他想重建历史。 他想给你荣华,建立属于他与婉贵妃的历史。 殷皇的统治里,已不再需要有聂府,也不再需要有陈府了。 婉婉,你带大的孩子,他已经不是孩子了。 他成了狼。 一个早已称王的狼。 第79章 是我的人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聂北看完,将三根断箭交给了勃律,让勃律好生收着,等勃律收好,聂北就带着勃律回宫,向殷玄复命。 殷玄这个时候还在龙阳宫里,本来今日封妃大典,就停了一天朝议,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殷玄更不可能离开。 从上午到中午,再到下午,殷玄没离开过龙床,眼睛也没有合一下,连饭都没有吃,他一直坐在床边,看着聂青婉苍白而毫无生气的样子。 殷玄想,他这一辈子所经历过的可以称之为痛苦的事情很少,一个是他娘亲死的时候,一个是太后死的时候,而那两件事留在他生命深处的痛苦加起来也没有现在痛。 隔壁的房里还挂着他与她的喜服呢,他想着晚上他拉着她的手,像寻常的夫妻那样,跪拜父母,行天地之礼,再像所有恩爱夫妻那样,享鱼水之欢,儿女成群,举案齐眉。 他能想到的都想了,他能做的也都做了。 他只是渴求着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 他只是想跟她做一对寻常夫妻而已。 可为什么,上天要这么对他。 因为他曾经杀了她,所以,连老天爷都不放过他吗? 他们派陈温斩来,毁了他的梦。 他们是不是想告诉他,他有罪,不配得到幸福? 那为什么还要让她回来。 那为什么还要让她回到他的身边来。 天能主宰一切吗? 神真的能主宰一切吗? 不是的。 大殷的神早就没了。 这个天下,是他主宰的。 殷玄紧紧地扣着聂青婉的手,一根一根地吻着,随海在门外守着,王云瑶和浣东浣西也在门外守着,聂青婉已经喝过药,祝一楠已经来请过脉,这个时候,没有人敢呆在这里跟皇上分享婉贵妃,所以,此刻的寝宫里面,只有躺着的聂青婉和坐着的殷玄。 殷玄低声道:“朕知道,你回来是要向朕索命的,你素来不是个心慈手软之人,你打算要了朕的命就一定会贯彻到底,所以,你不会半途而废的,你不能悔了你太后的威名,是不是?你要醒来,不然,你如何向朕索命呢?” 他眼眶红了一圈,又道:“这个宫殿是你当初给朕建的,你告诫朕,为王者,需善行天下,这才撑得起龙袍,你说龙袍以黄示君,就是在告诉帝君们,治国需仁,不能滥造杀戮,这些年,朕一直谨记着你的教导,努力做一个仁君,善待你最爱的百姓,朕什么都听你的,你是不是该奖励一下,朕不要别的,朕只要活着。” “以前跟你一起征战,朕从没有败过,每回建了功回来,你问朕要什么赏,朕当时想,朕要什么呢,大概想要你的一个微笑,或是你的一个拥抱,或者,你的一个吻,更甚至,是你的人。可那个时候,朕不敢说,朕也不敢要,如今,朕敢了呀,朕想要你活着,从十岁算起,到二十五岁结束,十五年的战功,朕累积起来的奖励足够要回你的命了,你不能不给,这是朕用命换回来的奖励,你不能不给的。” 殷玄一个人坐在那里说着话,时而哭,时而笑。 他在想,他七岁第一次见她,是什么样的场景,又是什么样的心情,那天的皇宫热闹的像过年,所有殷氏皇族的人都来了,他跟在最后面,看着天堂缓慢显现在眼前。 那个时候他想,活在这里的太后,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只有十岁。 应该还是个孩子吧。 他没有见过她,但传闻说,她极好看。 那个时候他想,好看是什么概念呢?跟他娘一样吗?长了一张祸国妖颜的脸,令男人垂涎,令男人滋生邪念,进而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那个时候他想,可千万别长成那样。 事实证明,她远比他娘好看。 那种好看,不是魅,不是妖,不是让男人见了就想像蜜蜂一样黏上去,她的美像天上的彩蔚,灿烂锋芒,却又如雾如烟。 那一天的她从人群中走来,前后宫女太监无数,殷氏皇族中有一半以上的人用着不怀好意的目光看她,可她好像无所察觉,嘴角淡淡地抿着笑,十岁的姑娘,穿着得体的凤袍,一步一步,走的有如帝王,她的眼睛又黑又亮,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地抬起,她在看周围的殷氏皇族之人,那眼睛,柔和温静,像抚尉大地的春风,可那漆黑的眸底,猝然飞起的却是绝然不容侵犯的太后威仪。 那一刻,殷氏皇族之人的面色都悄然地发生了变化。 那一刻,殷玄想,这就是太后,一个撑起了殷氏天下的十岁女孩。 她走到龙椅里坐下来,当着所有殷氏皇族的面,那么的理所当然。 坐下后的她小的软成一团,像块糯米,那个时候殷玄看着她,都想上去捏捏她的脸,更何况旁人了。 殷山是殷氏皇族中最好色的,殷玄娘亲的死,就有他的手笔。 殷山看着面前的小姑娘,眉梢挑了挑,大概仗着有殷氏皇族撑腰,完全没把这个小太后看在眼里,当然,不止是他没有把这个小太后看在眼里,殷氏皇族中有一半以上的人都没有把这个小太后看在眼里。 殷山抱臂笑了一声,调笑道:“太后娘娘,你今天吃奶了吗?我看你似乎没力气,坐都坐不稳,还是回去吃奶吧。” 这句话一出,整个周遭倏地一静。 这句话,听着是调戏,可聪明人听了,就知道这不单单是调戏,还有,以下犯上。 可,到底谁是下,谁是上呢。 殷玄一开始没打算出手,他只是一个局外人,今天来皇宫也只是尽一尽殷氏血脉的责任,再者,太后说了,要宴请所有殷氏皇族之人,他虽然不算嫡出,但也姓殷,身上流的是殷氏皇族的血,所以,他也来了。 殷玄虽然恨殷山,也讨厌殷山,可能有机会杀他的时候,殷玄也不会犹豫,更不会手下留情,因为殷玄娘亲的死,就有殷山的手笔。 但这个时候,殷玄并没打算出手,他只是漠然地看着。 女孩儿眯了一下眼,就那么漫不经心地抬起了下巴。 那一刻,殷玄清晰地感受到了来自于女孩儿身上淡沉的灭意。 几乎在电光火石之间,殷玄读懂了她,读懂了她压在眸底深处的血腥。 她不是糯米。 殷玄想,她是屠刀。 就在那个时候,殷玄抽出了腰中的短刀,冲到殷山的面前,从后面连捅五刀,将殷山捅死了。 变故来的太快,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殷山就大敕敕地倒在了血泊里,他大概没想到自己会死,倒下去的时候两眼大睁,死不瞑目地往某个方向看,他大概想看一看,是谁敢捅他。 可他看不见了。 他的视线转到一半,就那样不甘地被阎王拽走了。 殷玄站在那里,手中的刀滴着浓稠的血,可他的嘴角却在笑着,那样的笑,印在那样的初春寒风里,冷邪,妖艳,惊心。 殷氏皇族之人反应过来,当下就要拿他问罪,可坐在那里的女孩风纹不动,只掀起嘴皮子,说了一句:“谁敢动他,斩。” 一个斩字落,所有的御林军,禁军全都围了上来,将殷氏皇族之人团团围住。 那个时候殷德还没老得走不动路,他盯着殷玄看了很久,又盯向女孩儿,说道:“我殷氏子弟的事情,轮不到你来管。” 女孩轻描淡写地看着他:“在殷氏,你们殷氏的事情,你说了算,可在这皇宫,在这王座前,所有的事,我说了算。” 殷德冷冷地笑:“这皇宫,这王座,难道不是属于我殷氏的?” 女孩亦笑:“那么,你敢来坐吗?” 说完那句话,女孩抬高了下巴。 殷德跟她对视了很久,最后看了一眼左边凶神恶煞的御林军,又看了一眼右边凶神恶煞的禁军,再看一眼垂着眼眸,站在那里让人瞧不出深浅的任吉。 殷德不冷不热地说:“我不敢,难道你敢?” 说完这句话,殷德拂袖就走。 殷德是殷氏最德高望重的人,他一走,众人也纷纷跟着走。 虽然不甘心,可殷德都不敢对抗的人,他们亦不敢。 把殷山的尸体抱走后,这里就安静了。 殷玄也要走,被女孩喊住了。 女孩一下子跳下龙椅,蹦跳着来到他面前,扯住他的衣袖,说道:“别走呀,你今天立了大功,知道不?” 殷玄额头一抽,想着她刚刚是什么模样,现在又是什么模样,简直跌破他七岁深机的眼。 殷玄抿唇,没理她,只看向她扯着自己衣袖的手。 女孩大概也觉得自己有点失了仪态,她轻咳一声,松开他的袖子,背起双手,努力做出太后该有的仪态来,但没有维持到一秒,她就破了功,伸手又扯住他的衣袖,开始叽叽喳喳:“你叫什么名字?你怎么敢杀殷氏皇族之人呢?你不是殷氏皇族的人?不对呀,刚殷德已经承认你的身份了,那你跟殷山有仇?他杀过你全家?哦,不对,你还活着,你全家应该没死完,那是他欺负过你?” 她一连串问了好多问题。 问的殷玄一脸黑线。 殷玄正准备回答她的第一个问题,至少告诉她,他叫什么名字。 可正准备开口呢,手就被人一抓,他猛的一惊,下一秒,就看到女孩在拿帕子给他擦手上的血,目光怜惜,动作温柔,她低声说:“你不杀他,我也不会让他活着走出这里,但是你杀了他,就等于帮我承了这个业债,那么,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我要护着你。” 你是我的人了。 我要护着你。 那一刻,殷玄听着这两句话,心弦猛的一悸。 她的人? 她要护着? 殷玄垂头问她:“你要怎么护?” 她抬头,眼瞳清亮,笑容闪闪,她说:“给你太子之位,给你帝王之尊,给你大殷天下。” …… 你给了朕一切,可唯独,没有把朕最想要的给朕。 …… 婉婉,这一次,朕给你想要的一切。 所以,你一定得活着。 …… 殷玄将聂青婉的手捧在脸上,温柔贴着,他的眸底铺着极为柔软的深情,大概是想起了他与她的第一次见面,大概又听到了她说:“你是我的人了,我要护着你。” …… 婉婉,这一次,朕会护着你,直到你平安终老。 朕一直一直都是你的人,从来没变过。 …… 殷玄正陷在回忆里不可自拔,门外忽传来随海的高声奏禀:“皇上,聂大人求见!” 一句话,把殷玄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他又把聂青婉的手拿在唇下吻了吻,吻到最后,长久的停在那里,没有动。 他眼中闪着泪,有一滴滴在了聂青婉的指缝里,那一刻,沉睡中的聂青婉似乎眼皮动了一下,可也仅仅只是一下,随即又变成了一滩死水。 殷玄掏出帕子擦了擦眼,恋恋不舍地将聂青婉的手放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回到衾被里,这才拢了拢龙袍,走到铜镜前,看自己的眼睛。 都哭肿了。 真心不想让聂北看到。 但聂北此时来,应该是去现场看过,来向他汇报一些情况的,也不能不见。 殷玄扬声道:“让他先到偏殿候着。” 随海应了一声是,把聂北和勃律都带到了偏殿,又回来,就被殷玄叫进了寝殿,殷玄让他去拿冰,随海去拿了,拿过来殷玄让他帮他敷眼,随海安静地敷着,但看到皇上为了婉贵妃哭成这样,随海又十分的心疼。 随海这会儿是想不明白,皇上明明很爱太后的,可为何对这个华北娇如此的…… 用爱字已完全不能形容了。 那是命。 随海拿着冰给殷玄敷了一柱香的时间,红肿消下去了,殷玄这才出门,离开寝宫前,他让王云瑶和浣东浣西进去看顾着聂青婉,等她三人进去了,殷玄才带着随海去偏殿。 聂北看到他来了,拱手行了一礼。 殷玄问:“去过事发现场了?” 聂北道:“嗯。” 殷玄问:“有了发现?” 聂北道:“臣惭愧,还没有发现破案的疑点。” 殷玄看着他,无声的眸光,似乎带了那么一些冷意:“十六阎判的威名,不是拿来戏弄朕和天下人的。” 聂北垂头,不语。 殷玄道:“没有发现,你进宫作何?” 聂北依旧垂着头,说道:“臣想看一看婉贵妃身中的那一支箭。” 殷玄薄唇冷讥:“在现场你没有看到吗?” 聂北道:“看了一支。” 殷玄道:“还需再看一支?” 聂北低声:“是的。” 殷玄冷笑,心想,你是想看箭,还是想看人?你们聂家之所以出来,你之所以敢接朕的旨,愿意接朕的旨,是因为你们聂家人也知道她回来了,你们为了她,想回归朝堂。 行,这次来了,就休想再走了。 殷玄转头,对随海道:“去把箭拿来。” 那支箭被殷玄收了起来,他没有扔,但也没打算放在一眼可看的地方,他之所以留着,是因为他要提醒自己,他的梦,是谁毁的,他一定会让他生不如死。 殷玄吩咐完,随海就下去拿箭。 箭拿来,聂北看了看。 箭上沾着血,大概因为要取箭的原因,也被折成了三断。 聂北将那三断连起来看了一下,跟刚刚在外面看的一模一样,长短,大小,粗细,分毫不差。 聂北看完,将断箭重新放下。 殷玄挑眉:“可有发现?” 聂北道:“没有。” 殷玄冷笑,却是道:“那你继续查吧,明日刑部的人会配合你一起调查。” 聂北垂头:“是。” 殷玄不再看他,转身又走了。 殷玄回到龙阳宫,随海捧着那把箭跟上,进了屋,殷玄让随海重新将箭放回匣盒里,锁住,放到了储物柜里,等随海放好回来,见殷玄又坐到龙床边上去了,王云瑶和浣东浣西跟着往后退开,想着从上午出事到现在,皇上连一粒米都没进,随海叹了一声,上前问殷玄:“皇上,这马上要晚上了,您不饿吗?” 殷玄看着床上的聂青婉,摇头。 随海也看了床上的聂青婉一眼,对殷玄劝道:“奴才知道你担心婉贵妃,奴才也担心婉贵妃,可皇上你也不能不吃饭呀,中午没吃就算了,可晚上不吃就不行了,这一夜的时间可长着呢,你要是不吃饭,晚上如何照顾婉贵妃呢?要是婉贵妃还没醒,皇上你先饿垮了身子,那婉贵妃要怎么办呀!” 不得不说,随海真的太了解殷玄了,对现在的殷玄来说,聂青婉是一切,照顾她远胜过一切。 殷玄听了随海的话,其实不是饿不饿的问题,是真的吃不下,他的婉婉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他哪有心情吃饭。 可随海也没说错,他若不吃饭,饿坏了,又怎么照顾她。 虽然一天一夜的时间压根饿不坏他,可他也得勉强让自己吃一点。 殷玄道:“晚上传膳吧。” 随海当即一喜,笑道:“哎!奴才这就去通知御厨,让他们备皇上最爱吃的。” 殷玄道:“朕想吃玉米糕。” 随海顿了下:“雪梨味的吗?” 殷玄点头:“嗯。” 随海喏了一声,缓缓退出去。 等他出去了,王云瑶看了殷玄一眼,轻叹一声,也出去了,浣东和浣西也出去了。 御厨那边的动作很快,不出两柱香的时间,随海就端着玉米糕的盘子进来,等殷玄开始吃的时候,随海问要不要泡茶,殷玄摇头,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吃着玉米糕,嘴里是甜的,心里却是苦的,这是她平生最爱吃的东西,她的东西他都爱,可是他的东西,她爱不爱呢?她不爱。 殷玄吃完晚饭后把谢右寒喊进了寝殿里面,先是问谢右寒有没有用过晚饭,谢右寒说用过了,殷玄就把他叫到了床边,让他看看聂青婉。 在谢右寒看聂青婉的时候,殷玄说:“朕要谢谢你。” 谢右寒不解地转头看他。 殷玄没看他,只目光落在聂青婉的身上,说道:“朕谢谢你今日及时接住了她,没让她摔落在地,避过了可能会致命的一摔,原本朕觉得有朕在她身边就够了,这世上没有朕护不住的人,也没有朕解决不了的事情,可现在朕发现,这世上,没有一个人能说自己是无所不能的,朕也会有照顾不到的时候,朕也会失手,这一次的事对朕来说是个很沉痛的教训,朕不能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谢右寒眸光垂下,忧伤地看着床上的聂青婉。 殷玄道:“你是晋东之人,在她的心里,你就是她的母家人,是她最信赖的亲人,她亦是你的家人,既是家人,就一定会彼此照顾,不会背弃,对吗?” 谢右寒道:“当然。” 殷玄道:“接旨。” 谢右寒一愣,却是当即就跪了下去,不知道接什么旨,但还是说了一句:“草民接旨。” 殷玄道:“封晋东遗臣谢右寒为御林左卫统领,统管御林左卫军,负责婉贵妃在皇宫内外一切安全之职,冒犯婉贵妃者,朕予你有当场缉拿之权,妄图伤婉贵妃性命者,朕予你有当场格杀之权,听清了吗?” 谢右寒内心震惊,面上更是惶恐,皇上这是赐给了他可先斩后奏之权呀! 这种权力,如今的三公都不一定有。 谢右寒知道,这种权力,只有在遇到婉贵妃的事情的时候才起作用,但仅仅是这样,也够令他不知所措了。 不过,能呆在她身边,这又未偿不是一件幸事! 谢右寒沉声道:“臣接旨,臣一定不负皇上所托。” 殷玄道:“起来吧,时间也晚了,你回去吧,今日你也守了一天,晚上回去好好休息,明日你就能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了。” 谢右寒一听,倏地抬头,看向殷玄。 殷玄也在看他,那幽黑的眼印在屋内猩红一般的烛火里,散发着令人琢磨不透的光泽,光泽深处,一片浩瀚穷宇,探进去,便是深渊。 谢右寒猛的一惊,快速收回视线,心口急促的跳,那一刻,他猛然意识到,皇上什么都知道。 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这是皇上说给他听的,却是需得他自己想明白的——他于婉贵妃,只是守的本份。 谢右寒低声道:“臣告退。” 殷玄没再看他,挥了挥手,让他下去了。 第80章 新的征途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等谢右寒离开,殷玄脱了鞋子上床,靠在床头,他一只手牵着聂青婉的手,一只手从她的头顶绕过去,抚摸着她的发丝。 他看着满屋子的喜庆装饰,看着龙床四周的红幔,看着那些红幔上用红线刺绣的大红囍字,这些囍字,有红色的,有金色的,还有黄色的,那么的喜庆显眼富贵,就是床单,也换成了红色,被面也是红色的,绣着鸳鸯戏水的美景图。 原本这个时候,他应该跟她正行天地跪拜,原本再晚一点,他应该正跟她在这满目喜庆的龙床上行夫妻之乐。 为了今晚,他苦读了那么多本书,就想给她一个幸福的夜晚。 可是…… 殷玄蓦地攥紧了聂青婉的手,眸底阴沉地压着暴怒的杀气,总有一些人不想让朕好过,他想杀朕,冲朕来就好了,可他千不该万不该冲着你来,还毁了朕与你这么美好的一夜! 殷玄这一夜没睡,他就怕聂青婉半夜里醒了,他却睡着了,她要是渴了饿了怎么办,她今天就只吃了一顿饭。 她醒了,伤口要是不舒服,他睡着了,谁来给她处理? 殷玄一夜都不敢合眼,就那样靠坐在床头,看着床上一直昏迷不醒的女孩。 聂青婉走在一片云雾里,云雾之上有很多仙鹤,仙鹤之上又有一座宫殿,她的眼睛刚落在那个宫殿上,人就猛然一下子站在了里面。 眼睛一抬,便是一怔。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花草树木,熟悉的殿门,熟悉的……人。 这里是紫金宫。 金座华庭的紫金宫。 秋天的紫金宫是极美极美的,有红蓝相间的花,有姹紫嫣红的树,有一个青藤秋千,秋千之下是一望无垠的花海,花海里各色花都有,颜色不下百八十种,十岁的聂青婉坐在秋千架上,飞的可高了。 她的笑声咯咯咯地响彻在天地之间。 任吉站在底上看着她。 殷玄也站在底下看着她。 那个时候的殷玄看着那样的太后,简直难以置信,可转念想着,她也才十岁,据传她是个活泼淘气的姑娘,既然活泼淘气,自然也是贪玩的。 只是这样的太后,让他觉得陌生。 太陌生了。 头顶的姑娘飞的很高很高,恨不得飞到天上去,站在秋千后方推着她的宫女们都一脸谨慎胆颤,她却好像无所知似的,长长的黑发也散了下来,穿着随意的长裙,裙子的颜色也很花哨,随着她的高飞,裙摆大张,印在蓝天白云之间,像极了一只展翅傲笑的彩蝶。 可彩蝶太调皮了,她想飞到天上去,所以一下子折翼了。 “啊——” 长长的尖叫声响起,女孩从高空中坠落,长发长裙,在空中划过最美的弧度,直坠而下。 殷玄当时脑袋一嗡,想着你才刚刚说了我是你的人,你要护着我,怎么能就这么不负责任地一命呜呼了呢,不能的。 几乎在眨眼之间,殷玄脚尖一踮,小小的身板像飞出去的箭,在半空将她接住了,又紧紧地抱在怀里。 那一刻,他明显感受到了女孩轻颤的身子,她几乎用尽了浑身的力量抱他,把他的脖子都快勒变形了,明明应该是怕的,她却对着他的耳朵嬉嬉地笑说:“啊,小玄儿,你可真快,任吉都还没接住我呢!” 小玄儿…… 特么的,谁准许她这么叫他的! 殷玄抿唇,落地后沉默地将她放下,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她笑着站在那里,看着他一脸老沉的样子。 发现她没有受伤之后,殷玄抬头,对她说:“我不叫小玄儿。” 女孩歪着头:“你叫殷玄,现在是我儿了,我叫你小玄儿,有什么不对吗?” 殷玄当即眼眸瞪大,她说什么! 她的儿?! 谁是她的儿! 她没照照镜子看看她才多屁大点! 殷玄一言难尽地看着她,好半天才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我没有这么小的娘!” 殷玄说完,气的转身就走了。 身后的小姑娘大概怔了一会儿,之后才——“哈哈哈哈哈”大笑了起来。 笑的可欢了。 殷玄头一回觉得,这个太后是个神经病。 聂青婉看着这一幕,虽然事隔很久了,可是看到殷玄听到她问他喊儿的时候那一脸吃了大便的样子,还是忍不住笑了。 他以为她当时是没抓稳吗? 她是故意的。 也是测试他的武功、反应、应变能力,以及忠诚度。 如果他没有及时接住她,任吉也会接住她。 不过,她原想着,第一个接住她的人应该是任吉,可谁想,会是他。 聂青婉不会知道,在殿外,她执起了他的手,在殿内,他抱住了她,就织起了他与她之间再难以剪断的情缘。 情缘生起,缘不尽,情不灭,便永世追随。 聂青婉刚准备抬腿往紫金宫里面走,这座承载了她几乎一生光辉和荣耀的地方,她有三年多没来了呢。 可腿刚抬,景场猝然一换。 眼前变成了一座高院,漫天飞雪直簌而下,她站在雪地里,黑发狐裘,红帽暖炉,笑的花枝乱颤,对面的男孩从墙头跳下,激起飞雪无数,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竟是那样的无奈与纵容。 就在那一刻,聂青婉读懂了她一辈子都没能读懂的一种情义,那就是爱情。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你看着他跳,而你却跳进了另一个男人的怀里,这就是你们的命途,也是你的情劫。” 情劫二字刚过耳,聂青婉心脏骤然一缩,她蓦地睁眼,要去看是谁在跟她说话。 可眼睛睁开,看到的不是浮云,不是仙鹤,不是紫金宫,不是聂家的那座高墙,而是红色的鸾帐,雪白的衣衫,一双疲惫幽深却显然融纳了太多情绪的眸子。 那眸子看着她,从一开始的震惊到一点点的惊讶欢喜,随即又溢出了眼泪。 她还没说话,他已覆下身,将她密密地裹住。 疲惫的嗓音逸出干涩的哽咽:“婉婉。” 这两个字刚出,就有冰凉的液体滑进脖颈里,聂青婉睁眼看着头顶的红色鸾帐,心想,情劫,她跟他吗? 怎么可能呢。 她跟他除了母子之情外,还有什么情? 聂青婉眨了眨眼,因为刚醒,身体还很虚,嗓子也不舒服,手臂也没力气抬起,她没有武功,身子又弱,受此一箭,没一命呜呼真的很幸运了。 殷玄安静地抱了她一会儿,委实觉得自己哭的太不应该,她都醒了,他还哭什么呢。 再者,他怎么能让她看见他哭了。 会让她觉得他没出息。 也有些丢人。 殷玄偷偷地用手袖擦了擦眼睛,这才抬起头,看着她,轻声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饿不饿?渴不渴?伤口的位置疼吗?” 聂青婉摇头:“没有不舒服,伤口不疼。” 殷玄明显的松一口气。 聂青婉又道:“有点渴。” 殷玄立马放开她,去倒水。 倒了水过来,亲自喂她。 聂青婉躺着喝不方便,殷玄轻轻将她抱起来,让她靠在他的怀里,他拿着金汤钥,一勺一勺地慢慢喂她。 将一杯水喂完,他将杯子一放,低头看了一眼她唇边的水渍,薄唇抿了抿,还是帖上去,将那水渍全部卷完,然后他一点一点地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高兴的笑出声来:“婉婉,谢谢你,没有将朕一个人丢下。” 聂青婉蹙眉,听着这话不大舒服,却什么都没说。 她想到闭眼之前恍惚间看到的那个人。 陈温斩,真的是你吧。 当年我的死,是否有你的手笔。 我死之后,你跟任吉一样,从宫中绝迹,又是为何? 你回来了,是冲着我,还是冲着殷玄? 聂青婉缓缓压住眼,靠在殷玄怀里,似又有要昏过去的迹象,吓的殷玄脸色大变,急急地冲外面大喊:“随海!传冼弼!传祝一楠!快!” 随海原本正靠在墙壁上打盹,听到这个声音,激灵灵地一怔,王云瑶和浣东浣西也没离开,三个姑娘陪着随海一起守在门外,王云瑶也听到了这个声音,她的第一反应是郡主定然醒了,还不等随海有所行动,她已经风一样冲了出去,去医房里喊冼弼和祝一楠。 这二人已经睡下了,被敲门声惊响,纷纷穿衣起来。 冼弼还一脸困顿,祝一楠也一脸困顿,但二人都知道这个时候门被敲响意味着什么,要么意味着婉贵妃醒了,要么意味着婉贵妃危了。 他二人强打起精神,冲到门口。 冼弼打开门,看到王云瑶气喘吁吁,伸手将他一拉,急道:“快,皇上传你们,婉贵妃定然醒了,你们快去看看!” 冼弼一愣,却是道:“别急,我去拿药箱。” 说着,他把王云瑶拽进来,一路急行着去拿医用箱,祝一楠也立马进去将医用箱提起来,一马当先地先出去了,冼弼拿了医用箱,这才发现自己还拽着王云瑶的手,他脸上一尬,缓缓松开,说了句:“抱歉,听到婉贵妃醒了的消息,我有点高兴过头了。” 王云瑶甩甩手:“没事。” 冼弼看她一眼,也没多说,抬步就往外走了。 王云瑶也赶紧跟上。 三个人一前一后进到寝殿里面,殷玄已经将聂青婉放下去了,聂青婉闭着眼,殷玄几次探她的鼻息,都有气息,他告诉自己她是好好的,她刚已经醒了,她不会再有事了,可她闭着眼的样子着实让他提心吊胆,惊恐害怕。 祝一楠先进来,殷玄看到他,立马让他赶快给聂青婉号脉。 祝一楠号了,沉重的心终于一缓,他笑着对殷玄道:“皇上,婉贵妃已经度过来了,脉象很稳,没大碍了,往后好好调理,保准能养到跟没受伤前一样的状态。” 殷玄听他说没大碍了,没有放松,反而更凝重:“可婉婉又昏过去了!” 祝一楠笑道:“不是昏过去,是睡了。” 殷玄一愣,见冼弼来了,他又让冼弼给聂青婉号脉,冼弼号完脉,那颗沉闷了一天的心也终于松开来,他的说法跟祝一楠的一样,都说聂青婉没事了,这是睡着的状态。 殷玄一阵无语,低喃道:“你们是说,婉婉睡了?” 冼弼道:“婉贵妃可能是困了,这都半夜三更了,正常情况下,也该困了。” 殷玄木讷了好一会儿,这才闷闷地‘哦’了一声,挥手,让他们滚蛋,殷玄现在严重怀疑他们的医术到底行不行。 可怀疑是怀疑,他心里也接受了这样的说辞。 她的气息是绵长的,呼吸是均与的,他其实也知道她既醒了,那就没事了,他只是太害怕失去她了,才一定得让别人也确定一下。 把不相干的人都挥退之后,殷玄放心地躺了下去,闭眼睛之前,他看着身边的女子,贴过去,在她的脸上啄了一下。 从早上出事到晚上,一路兵荒马乱,几乎折腾了一天和晚上,于此时,终于一切陷入了宁静。 屋内的人睡下了,屋外的冼弼、祝一楠、随海、王云瑶、浣东、浣西却没有睡,她们全部站在门口,对着月光,静静地将心中提起的大石头放下。 冼弼道:“没事了。” 祝一楠也道:“没事了。” 随海高兴道:“这下皇上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明天还得早朝呢。” 王云瑶看向他,缓缓,又抬头看向那轮残月:“没事了,我也能向王爷和王妃交待了,不然,我以死难谢罪。” 冼弼看她一眼。 浣东和浣西纷纷拉了拉她的袖子。 王云瑶又笑起来:“折腾一天,知道婉贵妃没事了,我也放心了,去睡觉吧。” 这话是对浣东和浣西说的。 浣东浣西点头,明天还得来伺候,知道人没事了,她们也能放心了,不然,就是睡觉,那也睡不着。 三个姑娘踩着月色回了自己的屋子,冼弼和祝一楠也回去睡了,随海想了想,觉得这会儿也没他的事儿了,他也回去睡了,明早还得伺候皇上,不能一夜不睡呀! 宫里因为婉贵妃的清醒而个个心定神安,可聂府,此刻却没那么平静。 聂北回到聂府,找到聂西峰和聂不为,把今日勃律在御辇出事的地方刨出来的东西从袖兜里翻出来,给他二人看。 聂西峰看了一眼,精准地道出:“像是一个动物的心脏。” 聂不为更厉害,直接说:“兔子的心脏。” 聂北微微沉着脸:“五哥和九哥都是高人,十六弟知道你们肯定能看出来,那你二人可有看出来,此心脏,为何会变成了这么一颗石头?” 聂不为伸手,将那石头拿在手里摩挲了一阵,眉头微微挑起,他倏地将石头一指弹起,落在了聂西峰面前。 聂西峰好笑:“嗯?九弟是觉得我该知晓?” 聂不为道:“五哥一看便知。” 聂西峰挑眉,拿起石头,就在指腹刚刚触上石头的瞬间,他惊咦了一声,皱着眉头将石头又一圈一圈地摩挲了一遍,这才沉着一张脸慢慢地将石头放下。 聂不为问:“明白了?” 聂西峰没理他,看向聂北:“你怎么知道这东西不正常?又怎么知道这东西其实是一个动物的心脏?” 聂北笑道:“五哥是小瞧了十六弟不是,十六弟被人称为阎判,那可不是徒有虚名得来的,为何猜测此物是动物的心脏,因为当时十六弟摸到了兔毛。” 他正了正脸色,说道:“你们可以想一下,御辇之上,怎么会有兔子?宫中并没有传说皇上喜爱兔子喜爱的寸步不能离,亦没有说婉贵妃有养兔子,而今日是婉贵妃的封妃大典,皇上亦不会在御辇上放这么一个东西,那么,这兔毛是因何而来的呢?一定是半路中,皇上让人拿进御辇的。” “今日张堪也说了,御辇轰倒之前,他有看到李东楼给御辇内递了一个东西,因为离的远,他没有看到是什么,依我猜,那必然就是兔子,当然,一只无辜的兔子,承不起这样大的罪名,但御辇无故粉碎,确实是这只兔子所为,或者,正确的说,是被这只兔子喝进肚子里的东西。” “大概是一杯酒。” “带毒的酒。” “而这毒,是极其稀罕的百蚁吞虫,专吃动物心脏,寄缩以卵,卵破,心脏结石,缩主会以雷击的速度爆炸。” “这是百蚊国最讳忌的宫中密宝,除了百蚊国皇室之人,谁都不知,但偏偏,那年大破百蚊国,是五哥和陈温斩一起,踏进了那道神秘国门,如今在五哥的三宝盒里,还锁着一颗百蚊吞虫之丸吧?” 聂西峰默了一瞬,说道:“十六弟分析的很到位,所以你怀疑,今日这起事件,是陈温斩所为?” 聂北道:“不是怀疑,是肯定。” 聂西峰轻点着桌面,不语了。 聂不为横了聂北一眼:“那你打算怎么做?” 聂北抬头,看向窗户处那一圈漆黑的光影,眯眼道:“陈温斩今日的目标看似是殷玄,实则却是婉贵妃,那杯酒一定是他用内力射给殷玄又被殷玄接住,进而被殷玄发现酒中有毒,然后拿兔子来测试。” “可殷玄不知道,那毒不是一般的毒。” “陈温斩极其了解殷玄,用一杯明显带了毒的酒去引起他的警觉,一旦吞虫爆炸,他定然会把婉贵妃送出御辇,送到安全的地方,如此,正好中了陈温斩的分离技,只要婉贵妃身边没有殷玄,那要杀她,简直易如反掌,以陈温斩的武功,当时那个地方,没有一人能抵他的功力。” “所以,他要杀的人,是婉贵妃,也就是重新回来的太后,咱们的婉妹妹。” 聂西峰猛地一拍桌:“这个混账!” 聂不为冷笑:“那就不要放过他,之前太后的死,指不定就有他的一腿。” 聂北面色沉重,说道:“当年太后大驾之后,拓拔明烟高升了,陈德娣高升了,陈家高升了,唯独陈温斩,跟我们聂家一样,没落了,十六弟想,当年的事,或许跟陈温斩没关,而他沉寂了三年,又为何忽然之间有这么大的一个动作,十六弟还得细察,所以,怎么来处置这个人,十六弟还没想好,十六弟也没那权力来断这个人的生死,此人的生死,只有太后能断。” 聂西峰沉沉地道:“十六弟说的对。” 聂不为轻叹:“不知何时才能见到婉妹妹。” 聂北垂眸,将那颗石头收起来,心里想着,陈温斩,你没想到殷玄会重新起用我吧?聂北不出,就没有人知道此事件是你所为,就算殷玄知道,他也抓不到你的任何把柄,只能憋着这一肚子火气,自伤肝脏。 而你,逍遥法外,冷眼看着殷玄自伤自痛,却又拿你无可奈何。 你要让他疼,所以,杀他最爱的女子,可你知不知道,你又一次伤害了太后! 你现在在院中等着我吧。 你知道,我一出手,就定然能发现这个关键的证物。 那么,你是想生,还是想死呢? 聂北又看向皇宫的方向,想着,婉婉,你想怎么来审判这个人。 太后神威是不容侵犯的。 犯者,当诛的吧? 十六哥出来,就是要诛尽这些所有对你忘恩负义的人。 聂北没有去找陈温斩,陈温斩在做了那样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之后又窝在自己的无字匾府里醉生梦死了,他的日子似乎还是那样,每日值勤,跟肖左和二狗子逛花楼,偶尔听夏途归说教几句,又将他灌醉,然后拉着夏班出门赛马。 他似乎又忘记了皇宫,忘记了殷玄,忘记了那个身中一箭的婉贵妃。 他在等死,却又在积极的活。 他要把这一世的风花雪月看完,去了地下,讲给聂青婉听。 陈温斩想,七岁进宫的太后,她没有见过这人间的繁华,她没有见过这市井之乐,她没有见过她所统治的大殷多么的祥乐。 没关系,你没见过,我帮你看,然后一一讲给你听。 陈温斩也没有回陈府,从看到聂北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这次逃不掉了。 既然已经三年没回去过了,那往后,也就不必回了吧。 他每日看尽东升西落,记录这世间每一寸的天堂,晚上回到家,一个人躺在墙头上,双手枕脑,仰头望月,想着这样也好,然后伴着莫名的甜蜜,在酒乡中沉睡。 他以为,日子应该就这样了,直到死亡来临。 可突然有一天,一个太监上门,对他说:“陈统领,婉贵妃传见。” 婉贵妃传见。 那个女人要见他,为何? 知道杀她的人是他了? 不可能呀。 而且,那一箭没射死她吗? 他的功力退化了? 也不可能呀! 陈温斩挑着邪气又冷漠的眼,说了句“知道了”,就扭头进去收拾了一番,换上了得体的官袍,随着太监进了宫。 踩进宫门门槛的那一刻,陈温斩不会知道,他踏进的不再是旧梦,而是新的征途。 第81章 提升实力 为星黛露打赏水晶鞋加更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不管昨日发生了什么样的大事,太阳都不会殒落,平时殷玄都要上早朝,寅时三刻前随海就会到达寝宫外面,等殷玄的通传,但今日,随海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里面的通传声,随海也不敢擅自进去,就立在门外等。 王云瑶和浣东浣西没来,聂青婉平时醒的晚,她三人也就来的晚,昨天又因为聂青婉中箭,她三人提心吊胆了一整天,好不容易聂青婉半夜醒了,她三人松下心,这回去一睡就又习惯性的晚起,当然,她们也知道聂青婉身边有殷玄照顾,这才能睡的如此踏实。 大臣们老早就来了,昨日因为封妃大典,休了一天朝,今日皇上并没有通知罢朝,所以都准时准点的来,有些人还提前了。 金銮殿外面黑压压地站了一大片官员,华图和谢右寒站在金銮殿下方的石板地上,没有上前,功勇钦看到了华图,即刻屁颠屁颠地走了过来,笑着打招呼。 看到旁边的谢右寒,功勇钦打量了一眼,问道:“这位是?” 昨日殷玄封谢右寒为御林左卫军统领的时候是晚上,那消息也没有传出去,所有人都不知道,又加上谢右寒刚来帝都怀城,还没露过脸,功勇钦不认识他也很正常。 华图介绍说:“谢右寒,我华府的人。” 功勇钦立刻拍马屁道:“谢公子一看就是一表人才,前途不可限量。” 功勇钦是官场里的老人了,虽然年龄不老,可混了这么多年的官场,自然知道谢右寒不会无缘无故进宫,亦不会无缘无故等在金銮殿,今日站在这里,必然是等着封官呀! 有了华图那一起先例,功勇钦觉得,这位谢公子的官,也可能不小。 谢公子是华府的人,如今,华图又是功勇钦的上司,功勇钦自然得巴着结着。 平时华图可能还会跟功勇钦有说有笑,可今天,他无论如何是笑不起来的,因为他的女儿如今是个什么样的情形,好或是不好,他压根不知道。 华图没心情聊天,谢右寒又蹙着眉头站在一边儿,看上去有些难以亲近,功勇钦也不敢说笑,昨日大街上发生的事情,他可清楚着呢。 功勇钦是个极有眼色的人,这个时候也知道不能提婉贵妃,便也不说话。 三个人安静地站着,上面金銮殿门前的大臣们却议论纷纷,议论的都是昨日御辇出事和婉贵妃中箭的事情,陈家人站在那里,一个字都不说,只有众大臣们的纷纷议论声。 原本声音挺哄,可忽然某个瞬间,那声音全都戛然而止了。 华图不解,抬头看了一眼,就看到最底下的台阶处,走上来一个男人,一身黑衣,身后跟了一个男人,也是一身黑衣。 谢右寒也看到了那人。 功勇钦也看到了。 功勇钦眼眸大睁,激动的老泪纵横,昨天他已经知道皇上起用了聂北,亦知聂北已经掌管了整个刑部,在聂北走上台阶的时候,他立马冲上去,毕恭毕敬地行了个大礼:“大人。” 这一回,聂北没甩他茶杯了。 这一回,聂北也没说那些警告的话,聂北淡淡看他一眼,又淡淡地‘嗯’一声,说道:“过来吧。” 功勇钦喜笑颜开地跟上。 等来到华图和谢右寒二人跟前了,功勇钦立马为他们介绍,当彼此认识了之后,华图看着聂北,聂北也看着华图。 华图心想,原来此人就是聂北,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聂北心想,原来他就是婉婉现在的父亲,晋东遗臣王,二品刑部尚书,往后他们就在一个衙门共事了,当真那句老话说的很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聂北淡淡颔首:“往后刑部的事情,要仰赖各位了。” 功勇钦立马屁精地说:“应该的,能为大人效劳,是功勇钦的福气。” 华图道:“人多力量大,有聂大人来掌管刑部,我也能有个主心骨了,往后也能跟大人一起学习探讨,着实是一桩喜事。” 聂北正欲说话,那些原本站在金銮殿门前议论纷纷的大臣们看到他后都冲了下来,用着激动震惊兴奋惊讶甚至是见了鬼的样子看着他,纷纷朝他见礼,不管是比他官大的还是比他官小的。 当然,如今的聂北,虽只是提刑司,可殷玄昨日说了,他在朝中的地位,等同三公,也就是说,纵观这里的所有大臣,只有陈亥能与他平起平座了,旁的大臣,都没他官大,全都要向他行礼。 陈亥领头在前,笑着冲聂北说:“当真是好久没见了,聂大人的风采不减当年呀。” 聂北淡淡一笑:“不及陈公如今的威风。” 陈亥笑道:“什么威风不威风的,就是鞠躬尽瘁,为国效力,为皇上分忧。” 聂北不温不热地说:“是,陈公是为皇上分忧的。” 一句话,把陈亥说的面色稍变。 若旁的人说这话,陈亥不会多想。 可聂北说这话,陈亥就不得不多想。 陈亥窒了一会儿,又笑道:“当然,如今聂大人也要为皇上分忧了。” 聂北轻轻抿唇,不冷不热地扯了一个冷笑,他抬起头,看向远处好几个台阶之上的金銮殿,不再搭理陈亥。 这个样子,完全就是不给陈亥面子。 陈亥位列三公之一,如今的三公又只有他一个人,他在朝中自然是尊贵的。 这三年来,没一人敢这么甩他的脸子。 但聂家人一出来就这么当着众大臣的面打他的脸。 陈亥能不气吗。 陈亥是气的。 可这么多大臣在呢,他又不好对着聂北发脾气,只能忍着哼一声,怒拂了一下袖子,走了。 他一走,很多大臣也跟着。 也有很多大臣看看陈亥的方向,看看聂北,犹豫不定地要站在哪一边。 最后,很多人选择了去金銮殿的门口,哪个队都不站。 谁说如今的陈家独大,可面前这个人不是别人,是聂北呀! 聂北进了朝廷,那就等于聂家人要重出江湖了,聂家人一出,陈家人还能不能安稳,不好说呀。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本本分分地做自己的透明人。 等了没一会儿,随海过来了,说今日皇上不朝议,让他们先散了。 众人一愣,想着大概是婉贵妃还没醒,皇上没心思早朝,纷纷低叹了一声,却什么都没说,陆陆续续地出宫。 华图没走。 聂北没走。 谢右寒没走。 随海看了他们一眼,在大臣们都离开后,他走到华图面前,笑着见了个礼,悄声说:“婉贵妃昨晚已经醒了,晋东王不用担心了。” 华图一听,当即大喜,问道:“当真?” 随海道:“晋东王这话说的,奴才哪敢拿这事来糊弄你。” 随海把昨夜婉贵妃醒来殷玄传祝一楠和冼弼的一事说了,又道:“放心吧,今日这罢朝的话就是婉贵妃传出来的,奴才想着,婉贵妃确实没无大碍了。” 华图喜极而泣,说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谢右寒也松了一口气,想着醒了就不会再有危险了。 聂北道:“人既醒了,我们能去看看吗?” 随海道:“皇上没传话,奴才不敢带你们去呀。” 聂北抿唇,不言了。 华图想着人醒了就好,这一时半刻看不到也不当紧,就对随海说:“谢谢公公。” 随海说了句“晋东王客气了”就向三个人行了个礼,退回去了。 他回龙阳宫,向聂青婉复命。 为什么向聂青婉复命,而不是向殷玄复命? 因为殷玄还没醒。 昨天聂青婉中箭,在生死边缘徘徊,殷玄也在生死边缘徘徊,他伤心欲绝了一天,半夜里见到聂青婉醒了,没事了,整个人一松,躺下去就睡了个昏天暗地,寅时没醒,辰时也没醒。 聂青婉在卯正的时候醒了,不是自然醒的,是被饿醒的。 醒了就往外喊人,随海听见了,立马推门进去,进去了也不敢靠近龙床,站在很远的地方开口问:“婉贵妃有什么吩咐?” 聂青婉说:“饿了。” 随海立马道:“奴才去让御厨那边传膳。” 聂青婉道:“先端一盘玉米糕来吧,我着实饿的不行。” 随海听她说饿的不行,哪里敢耽搁啊,冲出去就一路跑到御厨,亲自从御厨那边端了玉米糕过来,还是雪梨味的,御厨是全天候备菜的,尤其玉米糕,最近皇上吃的频繁,又特别爱吃雪梨味的,御厨每天都会备着,所以随海去了,拿了现成的就走。 拿来后聂青婉又让随海去喊王云瑶和浣东浣西,等王云瑶和浣东浣西来了,见聂青婉狼吞虎咽地吃着东西,三个姑娘总算可以彻彻底底地将心放下来了。 浣东和浣西上前伺候,给聂青婉倒茶水,又伺候她洗脸洗手。 王云瑶去喊冼弼和祝一楠。 聂青婉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问随海:“今日有早朝吗?” 随海说:“有。” 聂青婉往旁边看了一眼兀自昏睡的殷玄,对随海说道:“那你把皇上喊起来吧,如果你不喊,他大概能睡到中午。” 随海虚虚地抬起眼皮,往远处的龙床看了一眼,离的远,实在瞧不清楚,又有帐幔阻扰,就越发看不清楚了,但是,不管看得清还是看不清,他都不敢上前。 至于把皇上喊醒这样以下犯上的事情,他更不会做。 随海低头道:“还是婉贵妃喊吧。” 聂青婉道:“不要。” 随海心想,你是不要还是也不敢呀。 你都不敢,奴才就更不敢了。 随海想了想,说道:“不然,先让大臣们回去吧?若皇上醒了,要上朝,再传?” 聂青婉点头:“也行。” 于是随海就打着婉贵妃的口谕,将大臣们遣回去了。 等随海回到龙阳宫,冼弼和祝一楠已经给聂青婉号完脉,冼弼下去熬药,祝一楠下去开药,今日聂青婉伤口要换药,亦要换纱布。 换药这种事情,旁人当然不会做,亦不敢。 祝一楠只负责开药,开完药,什么时候换,那就是皇上的事儿了。 随海进去汇禀,聂青婉表示知道了后,随海问了一嘴:“婉贵妃,皇上醒了吗?” 聂青婉又往旁边那人看了一眼,说道:“没有。” 随海于是无奈,退出去。 吃完玉米糕,聂青婉舒服了,浣东浣西已经给她洗过脸,也给她洗过手,她吃东西的时候是靠在软枕上的。 早上那会儿王云瑶没来,浣东和浣西也没来,她一个人支着手臂坐起来,稍微扯到了伤口,这个时候,伤口正缓慢地渗着血,但她穿着衣服,一时瞧不见。 隐约感到有疼意的时候,聂青婉让浣东和浣西把她衣服解了,看一看伤口。 浣东和浣西照做,等衣服解开,果然看到纱布见了红。 王云瑶皱眉:“得换药了。” 聂青婉道:“等祝一楠的药开来,你给我换吧。” 王云瑶是练武之人,对包扎伤口这样的事情也算司空见惯,又加之她伺候聂青婉这么长时间了,也没什么不能做的,就点头道:“行。” 说完,看了一眼一旁的殷玄,又道:“会不会影响到皇上休息?” 聂青婉抿了抿唇,让浣东和浣西再将她的衣服穿好,等衣服穿好,聂青婉用余光扫了殷玄一眼,在王云瑶的注视下,在浣东和浣西的注视下,聂青婉抬起一只脚往殷玄的身上一踹。 睡的正香的男人猛然受袭,惊的一下子睁开了眼,眼睛睁开的刹那,伸手就往旁边去捞,他想捞聂青婉,把她护在身下。 可聂青婉抄手甩给他一个大抱枕,直接砸在了他的脸上。 殷玄默默地把脸上的抱枕拿开,幽幽的抬头,带着哀怨的眼神看她。 见她靠在那里,气色尚好,他又默默地坐起来,问道:“怎么醒这么早?” 聂青婉没理他,只道:“我要让王云瑶给我换药,你收拾收拾出去吧。” 殷玄一听,原本还有些惺忪的眼睛咻的一下如箭一般射向了王云瑶。 王云瑶被那样的眼神冰的浑身冒冷汗,她扎下头,毫不客气地把自己的娘娘出卖了:“娘娘是见皇上还在睡着,不忍心吵醒您,就让奴婢来换,既然皇上醒了,那奴婢就先下去了,冼太医和祝一楠已经来给娘娘号过脉,冼太医已经下去熬药了,祝一楠也去开药了,大概等换完药也能喝药了。” 听到王云瑶这样说,殷玄收回那双冷戾的眼,挥了挥手:“下去吧。” 王云瑶福了福身,立马转身走了。 浣东浣西也不敢再留,跟着快速地离开了寝殿。 等龙床两侧没别人了,聂青婉瞪着殷玄:“别拿你的龙威吓唬我的人。” 殷玄不理她,她想让别人给她换药,她想把他撇到一边,他只是吓唬吓唬她的婢女而没吓唬她已经很慈悲为怀了,别以为她受伤了她就可以在他怀里横着行了,别以为她受伤了他就什么都不闻不问地依着她,旁的什么事情都行,唯独侵犯他美好福利的事情,一件都不行! 殷玄见旁边摆了玉米糕盘,问道:“吃过早饭了?” 聂青婉不大情愿地嗯了一声。 殷玄坐过来,伸手搂住她的腰,将她小心翼翼地搂到怀里,跟昨天一样,让她躺靠在他的怀里,他伸手去解她的衣服,被她轻微的用手按住。 殷玄道:“我看看伤口。” 聂青婉道:“你既醒了就去上朝吧,这些事情王云瑶和浣东浣西都能做。” 殷玄皱眉,这才想到今日是要上朝的,他往外面看了一眼,扬声把随海喊了进来,问他什么时辰了,随海叹气啊,想着皇上您今天可真能睡,这都快到辰时了。 随海站在门口的位置,压根不敢进去,远远地说:“快辰时了。” 殷玄问:“大臣们还在等着?” 随海道:“早上那会儿婉贵妃醒了,见您还没醒,就先让大臣们回去,想着皇上您要是醒了,若要议朝,再传。” 殷玄‘哦’了一声,余光看了聂青婉一眼,又把随海赶出去了。 等门合上,殷玄将聂青婉的小手拿开,一边解她的衣服一边说:“你心疼朕,朕也心疼你,乖,让朕看看伤口。” 聂青婉的力气挣不过殷玄,索性也不争了。 他想伺候她,那就让他伺候吧。 殷玄是真心担心她的伤口,没有任何非份之想,即便脱了上衣,看到了那副白花花的身子,他也没有任何旖旎心思,他的目光落在那一片染了血的纱布上,眉心狠狠地拧起,俊脸原本因为见她气色转好而露出的淡淡欣慰的神情也猝然不见,他的薄唇紧紧地抿着,显然在克制着莫大的暴躁和戾气。 他低声问:“疼吗?” 聂青婉实话实说:“有点疼。” 殷玄道:“换了药就好了,你今日起来,乱动了?” 聂青婉咬了咬唇,说:“吃玉米糕的时候,我往床头靠,大概扯到了伤口。” 殷玄道:“都怪朕,朕应该守着你到天亮的。” 殷玄这会儿很后悔,他昨晚怎么就那样睡了呢,他要是一直守着她,就不会让她一个人撑着往床头靠,那也不会扯到伤口了,不扯到伤口,她也不会疼了。 殷玄很自责,可聂青婉觉得这点伤又不要紧,便道:“一点儿疼,我还受得了。” 殷玄想说,芝麻大点的疼朕都不想让你受,更不说这样的一点疼了,可他最终没说,只在心里暗暗地发誓,今晚上就不睡了,免得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她又扯到伤口了。 殷玄拿薄衾将聂青婉盖住,等祝一楠拿了药和纱布来,殷玄下床取东西,又把祝一楠赶出去后他又上龙床,换药之前还是让浣东和浣西打了干净的温水进来,给聂青婉的伤口清冼了一遍,又用消毒的药洗了一遍,这才换上新药,又重新包扎。 换药和包扎的时候浣东浣西不在,就殷玄一个人亲力亲为。 包扎好,殷玄又去重新拿了一件衣裳,要给聂青婉换上。 聂青婉不要换,殷玄道:“换个干净的衣裳躺的舒服些,那件已经染血了,有血腥味,会不舒服。” 聂青婉抿了抿唇,为了不自己受罪,还是接受了。 等换好衣服,殷玄将她小心放平,又喊了王云瑶和浣东浣西进来伺候,他传了随海去另一个殿里更衣。 收拾好,他去吃饭。 吃完饭问随海今日有没有见到谢右寒。 随海说见到了,殷玄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又问:“李东楼今早可有来过?” 随海道:“没有。” 殷玄道:“去把他叫回来。” 随海有点儿不明所以,但还是下去找李东楼,等李东楼进宫,殷玄已经去了御书房,进了御书房,殷玄见李东楼一脸的青色,就猜到他昨夜没休息,殷玄道:“不用搜查了,朕知道这个凶手是谁,你下去休息休息,让禁军们也休息休息,劳累了一天一夜,不睡可不行。” 李东楼昨夜确实没睡觉,凶手没抓到,他何以睡得着? 他作为禁军,护卫皇上安危,却在青天白日里让凶手堂而皇之地在他面前动了御辇,动就动了吧,他若有所察觉倒还好,至少证明他还有点能为,可关键是,他连一点儿察觉都没有,直到御辇出事后,他都没有发现哪里有危险,亦不知道御辇是怎么遭袭的,也不知道凶手在哪个方向。 李东楼很惭愧,原本他想,不抓到凶手,他誓不收队。 可皇上刚说,他知道凶手是谁! 李东楼一愣,抬头看着殷玄,问道:“皇上知道凶手是谁?” 殷玄道:“嗯,这个凶手聂北自会追查,你只需配合他就行了。” 李东楼垂眸,想着皇上不愧是皇上,什么事情都知道,他也不勉强自己了,低低地说了一声好后就行了个礼,下去了。 等他站在御书房门外,他想,他得提升自己了。 李东楼先去通知禁军们收队,各回各家休息一天,然后又回龙阳宫,他最近住在龙阳宫的下人院子里,这会儿也是返回龙阳宫的下人院子里补眠。 因为一天一夜没合过眼,回屋倒床就睡了。 睡到晚上,他起来梳洗梳洗,重新换了一套衣服,出门,刚出去就看到了王云瑶,她大概刚伺候完婉贵妃,正跟浣东浣西一起往隔壁的院子进。 李东楼站在那里看着,等到三个姑娘进去了,他眼眸一转,一个纵飞而上,上了高墙,三五下掠到了王云瑶所住的那个房屋的屋顶。 李东楼之所以留在龙阳宫,那是因为奉殷玄之命来监视这个王云瑶。 之前经常宿在王云瑶的屋顶,也算轻车熟路了。 以前是监视,如今,也不用监视了。 他是来切磋武艺的。 李东楼上了房顶之后王云瑶就察觉出来了,她冷哼一声,白天已经当着众人的面暴露了武功,现在也不用藏着掖着了,之前隐忍的脾气一下子暴发开来,只见她手指一弹,原本放在桌面上的茶杯就像被打了鸡血似的猛的弹起,又像一把疾如闪电的箭,咻地砸向李东楼正站的那块屋檐。 李东楼暗惊,想着这王管事果然一身好武功,他翻个跟头下去,落在了她的窗户边上,伸手敲窗。 王云瑶又哼一声,见李东楼从房顶下来了,手一伸,巨大内力涌出,将堪堪要砸向屋顶的水杯又收了回来。 水杯急猝落手,那下坠的势头很猛,若是真砸到了手,那必非伤即残。 李东楼推开一扇窗,看着水杯落势砸向王云瑶手婉的一幕。 想像的非伤即残没有,水杯入手,好像水滴入潭,一点儿涟漪都没有。 王云瑶接住杯子,潇洒地一撩裙摆,坐在桌边,喝起了茶。 李东楼在窗户处拍手笑赞:“王管事果然好武艺呀!” 他说着,单手一支窗台,一个轻功走起,潇洒而入。 王云瑶搁下杯子,冷眼看着他:“李统领,好好的大门你不进,偏要走房梁屋檐窗户狗栅,完全是小人作为。” 李东楼额头抽了抽,大敕敕地往她旁边一坐,瞪着她:“什么叫窗户狗栅?难道你的窗户是狗栅?” 王云瑶气的一拍桌,内力绝然向李东楼扫去。 李东楼连忙伸出两腿,内力一输,人以及凳子就好像风一般眨眼转到了王云瑶的后面,避开了那股强大的内力后肩膀也稳稳地搭向王云瑶。 王云瑶斜着肩上的那一只手臂:“拿开。” 李东楼没拿开,像对待好哥们那样还故意把她往身边搂了搂,他笑道:“王管事别动怒,今日来只是想跟王管事切磋切磋武艺,提升点修为。” 王云瑶翻白眼,心想,你一个眼睛长在天上的人,还跟我来讨切磋?开玩笑的吧! 王云瑶道:“没空。” 见他不自觉,手不从肩膀上拿开,她就伸手去拍。 李东楼抓住她的手,神色十分的认真:“王管事,我没有跟你开玩笑,虽然东楼不愿意妄自菲薄,但东楼自知武功在你之下,说来找你切磋,其实是想跟王管事学习学习。” 王云瑶看着他,翻旧帐:“就你之前做的那些事,还好意思来找我学习?” 李东楼心想,我之前做什么事了?不就是宿了你的屋顶,探过你的武脉,摸过你的手,监视过你?但那些又非我想做的,是皇上让我做的,那不能怪我。 李东楼道:“你若介意,我给你道歉。” 王云瑶挑眉,想着这人今天当真是转了性,居然会说道歉,王云瑶盯着李东楼看了半天,最后吐一句:“你要怎么道歉?” 李东楼一愣,没好气道:“我就是跟你说说客气话,你还真让我道歉?” 王云瑶翻白眼:“谁跟你客气。” 李东楼看着王云瑶的小白眼样,忍不住笑出声:“行,不跟我客气,那你说,你想让我怎么道歉,我之前宿过你的屋顶,不然你也去宿宿我的屋顶?我之前探过你的武脉,你也探回来?或者。”他看了一眼她的手:“我之前摸过你的手,你也……摸回来?” 王云瑶恶心:“谁要摸你的手。” 李东楼却将大掌往她面前一放:“你摸吧。” 王云瑶:“……”李统领是个神经病。 王云瑶拍开他的手:“我没你那么变态。” 李东楼低咳一声:“我给你机会了呀,是你自己不要的,那往后就不要再提道歉的事儿了,以前的事,翻过了。” 王云瑶道:“你可真心机。” 李东楼嘿嘿一笑:“那,王女侠,咱们以后能经常切磋了吧?” 王女侠盯着他看了半晌,问道:“怎么会这么想要切磋了,以前你也没这么积极吧。” 李东楼面色一沉,缓缓地抿了抿嘴,把椅子挪到一边,沉默地提起她桌子上的提梁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低头喝着。 李东楼是不想跟王云瑶说昨日御辇出事之后他内心的那一种崩溃。 以前你或许认为自己已经很出色了,可在某一个瞬间,你突然发现,你弱的不堪一击。 那种心情的反差,天堂与地狱的碰撞,大概没几个人能懂。 李东楼将一杯水喝完,这才捧着水杯,低低地说:“因为忽然觉得,我若连本职的保护工作都做不好,那我就白活了。” 王云瑶一听,当即就明白李东楼说的是什么意思了,昨日在街上,御辇出事,身为禁军统领的他没能第一时间冲上去,护着皇上。 当然,咱们的这个皇上武功超凡,不用人护。 可身为禁军统领,当时的那个状态下,让皇上自保,确实是他这个禁军统领的失职。 王云瑶抿了抿唇,虽然李东楼是忠皇上的,不是忠她家娘娘的,他尽不尽忠跟她都没有关系,可一个人能表现出这样的忠诚来,足以证明这个人高尚的品质。 他想提升自己,他不想再有一次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时候,他还是失职之人。 遇挫折不退缩,反而愈发的勇往无前,亦知该怎么做,不拘泥与她之间的一些小过节,坦荡直言,可见此人又是一个正直率真之人。 王云瑶从进宫开始跟这个李统领就不大接触,后来因为聂青婉住到龙阳宫了,二人碰面的机会增多,但鲜少深交,在王云瑶看来,李统领就是个随时随地盯梢她的探子,她鄙视他。 可如今,她倒觉得,此人其实还挺可爱的。 王云瑶想了想,说道:“李统领想要的并非只是简单的切磋,你是想增进实力,但我的武功跟你不差上下,就算比你高,也高不到多少,并不能助你真正提升,若是你真想要提升的话,那……让我哥进宫来教你。” 李东楼一愣:“王云峙?” 王云瑶道:“是呀,别小看我哥,我哥的实力你压根想像不到。” 李东楼道:“我没有小看他,但是,他要怎么进宫来教我呢?” 王云瑶唔了半晌,说道:“不如让他担个禁军教头,这样他能教你,也能教一教禁军,有我哥当这个禁军教头,你们可赚到了,整体实力肯定突飞猛进。” 李东楼觉得此提议好是好,但是:“皇上不一定会同意。” 王云瑶道:“跟婉贵妃说就行了。” 李东楼眼睛一亮,笑道:“是这个理,婉贵妃同意了,那皇上也必会同意。” 王云瑶笑着看他:“李统领算是个明白人。” 李东楼撇嘴,心想,我比你明白着呢,以前觉得皇上宠这个婉贵妃是监视她,可现在他不那样想了,但不可否认,烟霞殿那一起‘药材杀人’事件还有寿德宫‘皇后中毒’一事着实跟这个婉贵妃有很大的牵扯。 这两起案子如今依旧是悬案,悬在刑部,悬在众人心头。 不过,好在,聂北如今掌管了刑部。 那么,此两件悬案,必然也有大白于天下的那一天。 等到那一天了就能真正看清楚,皇上到底是真宠这个婉贵妃,还是假宠了。 李东楼道:“那我们就这样说了,你睡觉吧,明早去伺候婉贵妃的时候你提一提,我也向皇上提一提。” 王云瑶说了一声好,李东楼就走了。 走出两步,他又回头:“你当真不来我的屋顶宿一宿?” 回答他的是一个疾射而出的茶杯。 李东楼接住:“……”不宿就不宿,用得着如此送客吗?没礼貌! 李东楼拿着茶杯,走了。 第82章 不能夺走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华图早上带着谢右寒从金銮殿离开之后就直接回了华府,回去后就把聂青婉已经醒来的好消息告诉了袁博溪和华州还有王云峙和谢包丞。 他四人听了,皆是喜极而泣呀。 袁博溪终于不再日夜担心了,她昨夜一整夜都没睡,唉声叹气了一夜,搅扰的华图也没能睡好。 华州和谢包丞还有王云峙以及谢右寒倒没有说一夜没睡,但也翻来覆去的担心,今早在金銮殿外面听了随海说华北娇醒了,当时谢右寒的心就松了,如今华州和谢包丞还有王云峙也纷纷的落下心来,那颗悬在心上的大石终于能踏实地搬开。 华州道:“醒了就好。” 谢包丞道:“郡主是有福气的,这往后,福泽必长。” 王云峙道:“福泽不福泽不重要,重要的是人能醒就是吉。” 谢右寒点头:“云峙说的对。” 袁博溪喜极而笑地说:“人既然醒了,那我能进宫看看了吧?她现在是什么样,伤势如何,我全然不知,我还是想去看看她。” 华图这次不拦她了,拉住她的手,说:“走,我陪你一起进宫。” 华州也要去,谢包丞、王云峙和谢右寒也要去,华图看看他们,说道:“别急,我跟博溪先去看看情况,明日你们再去看不迟,北娇初醒,身子可能还虚着,去的人多了,她得花力气一一应付,对她不好,而且人去多了,皇上不一定让见,还是我们先去看吧,看完回来就告诉你们详情。” 华州虽然很想跟上去,但觉得父王说的也对,只好忍着没跟。 谢包丞和王云峙说了一声:“好。” 谢右寒想的是,他已经被皇上封为御林右卫统领了,以后就专门护卫华北娇,看的时日多着呢,不急这一时,便也不言语。 华图让袁博溪进屋收拾一下,袁博溪进去了,可是刚转身,管艺如提醒她说:“王妃,昨日接了陈府的贴子,今天要去陈府拜会,这一进宫,怕一时半刻出不来,这拜贴要怎么办?” 管艺如不提醒,袁博溪还真忘记了这件事。 但是,拜会陈府跟看自己的女儿,当然是后者重要。 袁博溪想了想,把凃毅喊过来,对他道:“你亲自带着赔礼去一趟,就说今日华府有事,无法如约去陈府拜会,等改天必登门致歉,望他们勿怪,去的时候多备些厚礼。” 凃毅说了一声“是”,转身就下去备礼了。 袁博溪带着管艺如和曲梦进屋重新换衣服,收拾妥当后出来,跟着华图进了宫。 清早的时候,殷玄帮聂青婉换好衣服,又去吃了饭,去御书房传了李东楼,之后又回了龙阳宫,今日的大臣都被潜退回家了,殷玄也就没再多此一举地喊回来,他现在也没心情去听政,他只想陪着聂青婉,哪怕她不理他,他都乐意坐在她身边,当个木桩。 殷玄又回到龙阳宫后,冼弼那边的药也熬好了,王云瑶正在喂,聂青婉伤的是左胸口上方的位置,堪堪险险地擦着心口而过,虽然人是醒了,可伤口还得长时间的养着,这药也得长时间地喝着,顾忌到聂青婉的伤口位置特殊,王云瑶每次扶她往床头靠的时候都特别的小心翼翼。 浣东和浣西在旁边打下手,时不时地递下巾帕。 殷玄一进来,她二人就赶紧先行了个礼。 王云瑶因为在喂聂青婉吃药,就没能来得及行礼,等喂完手中的这一汤匙,准备起来见礼,殷玄伸手制止她,说道:“碗给朕,你下去吧。” 王云瑶把碗递给他,退身下去。 殷玄端着碗,往床沿一坐,看了一眼聂青婉,又默默地往前挪了挪,直到他快挨着床头坐了,这才停住。 这药很苦,聂青婉每喝一口都会皱半天眉,浣东和浣西倒是备了甜梅和甜枣,但在一边放着,没给她吃。 殷玄坐下去之后也看到了那些甜的梅子和枣子,他也没给聂青婉吃。 殷玄一勺一勺地往聂青婉嘴里喂着药,聂青婉喝的很慢,殷玄耐心十足地一点一点地喂着,偶尔,他还会像哄孩子似的哄她几句。 一会:“乖,喝了药伤口就不疼了。” 一会:“药很苦吗,朕尝尝看。” 尝完他没反应,再看聂青婉,小脸都快苦成了苦瓜,他就觉得她怎么这么娇气。 一会:“等喝完,朕让随海端一盘雪梨味的玉米糕来,朕再给你泡一壶桔茶,你吃了玉米糕,再喝了桔茶,就不会觉得苦了。” 一会:“朕没觉得苦,要不,朕用嘴喂你?” 得来聂青婉一个大白眼后,他又笑,冲着她的额头吻一下。 可眼睛在笑着,那幽深的眸底却涌上了湿泪。 她不知道,那一箭要的不是她的命,而是他的命。 还好,她醒了。 殷玄又退开,继续喂聂青婉吃药。 聂青婉看着他,他坐那么近,她当然看到了他眼瞳里晶莹的东西,聂青婉忽然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脸,在中箭后,她以为生命即将逝去的那一刻,她就想摸一摸他。 这个孩子,七岁跟着她,经历了很多不为人知的痛苦和艰辛,他所走的路跟任何一个孩子都不同,旁的孩子们在父母的怀抱里长大,而他,每一个脚印都走在刀尖上,一个不稳,要么伤,要么死。 她其实知道,她不该这么对他。 可她选择了他,他亦选择了跟随她,那他只能走这一条路。 她其实有些愧对他的。 若她没有把他放在那个位置上,他或许不会变成这样。 他或许会有另一番人生,或许活的没有这么辉煌,或许活的没有这么如意,可他总能活出自己的快乐来。 他可能会找一个心意相通的女孩,相亲相爱,偶尔为家庭琐事争吵,但晚上又会相拥取暖;他可能会有孩子,他会教他孩子骑马打猎,牵着夫人的手,带孩子在夜晚里散步;他或许依然不被殷氏皇族之人待见,可依然能活出自己的天地;他或许结交了另外的朋友,一起畅笑喝酒,切磋武艺,高声大笑;他或许会长寿,或许会短命,而不管是哪一种情形,他都会活的洒脱而幸福。 可如今,他不幸福。 他亦不洒脱。 是呀,当帝王的人,哪一个能洒脱,又有哪一个敢洒脱的。 当帝王的人,每天都应该是幸福的,可细究过去,好像哪一天都不幸福。 聂青婉眸光温柔地看着这个孩子,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这一刻,她似乎能理解他的痛苦,因为他难得遇上一个这么爱的女子,却差点丧命。 可你不知道,这个你爱的女子,不是华北娇,是你的母后。 你也不会知道,你的母后,要回来索你的命。 小玄儿,或许我当时真的不该选你。 若真是劫,那我就在这一世,将劫度化,你不要恨母后。 聂青婉突然伸手摸殷玄的脸,把殷玄吓了好大一跳,他着实没想到她会……殷玄激动又紧张地抬起头,看着她,此刻她眼里的温柔跟那一天军帐里的一模一样。 殷玄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在这样的眼神下,他愣是不敢张嘴,他不敢打破这么美好的一幕。 他将汤勺放下,伸出手,坚定不移地按在了聂青婉的手上。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一刻突然而来的幸福,他想,婉婉,你其实什么都记得,你记得我们的一切,所以,你在心疼我是吗? 你还是很关心朕的,你还是爱朕的。 聂青婉的手被殷玄按住了,她没动,任由他像捧着心爱的宝贝一样的捧着。 长久长久之后,她叹了一口气,说道:“好了,我没事了,你别哭,一个大男人,老是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你还是个皇上,少不得让天下人嗤笑。” 殷玄抿唇,低声说:“嗤笑就嗤笑。” 聂青婉翻白眼,现在还知道顶嘴了,她伸出另一只手:“药碗给我,剩下的药我能自己喝,你去泡桔茶。” 殷玄松开她的这只手,却没有立马放开,而是放在唇边吻了好几下,这才慢腾腾地将她的手放回去,然后看她一眼,又迅速垂下,默不作声地将剩下的药给她喂完。 喂完,他拿出龙帕,帮她擦了擦嘴角,这才将碗放下,去泡桔茶。 泡桔茶前他还是让随海去端了一盘玉米糕来。 如此,聂青婉一边吃玉米糕,一边喝桔茶,着实舒爽幸福。 殷玄去翻了一本书,蹬掉龙靴,爬上龙床,靠到她边上,给她讲故事听。 故事刚开个头,讲的是一千年前的殷氏先祖们如何在这片土地上扎根繁衍生存,这是一本很古老的书,殷玄前几天偷偷地一个人跑到藏百~万#^^小!说,找那种小黄本的时候,翻出来的。 他觉得聂青婉应该没看过,所以就想给她念念听听。 他正读到:“黎祖大喝一声,身子矫健地跃上大树,又悬空而下,利落地扬起手中的三戟叉,猛的叉下,野猪便被一戟分二,当场毙命,旁边的……”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门外随海就扬声禀报,说华图跟袁博溪来了。 殷玄的声音一顿。 聂青婉道:“我父王和母妃可能知道我已经醒了,进宫来看我的。” 殷玄拿书的手没动,扭头冲门口说:“让他们进来。” 说完,他将书收起来,还做了标记,下次他再继续从这里给她讲,书放一边,殷玄起身下床,穿了龙靴,拿起书,对聂青婉说:“朕去隔壁的书房,让王云瑶和浣东浣西进来伺候你,你父王和母妃肯定有很多话要跟你说,朕就不陪你了。” 聂青婉点了点头。 殷玄弯腰,冲她的额头又吻了一下。 离开的时候,看到了她唇角沾的玉米糕屑,他想也没想的,低下去,用唇卷走,稍稍滞了一会儿之后,他又函住她的唇,允了几口,这才松开,猛地转身走了。 走的那叫个急。 步子都有些乱了。 聂青婉掏出帕子,擦嘴。 等华图和袁博溪以及管艺如、曲梦还有王云瑶和浣东浣西进来后,她刚刚擦好,正将帕子往袖兜里塞。 袁博溪一进来就冲到龙床,看到聂青婉安然地靠在那里,她简直高兴坏了,她提着裙摆就冲上前,拉住聂青婉的手,左右看了看,笑着说:“好像瞧着气色挺好。” 聂青婉反握住她的手,说道:“母妃怎么来了?” 袁博溪轻轻斥她:“看你说的什么话,你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母妃能不来看看你吗?若不是昨日宫中禁严,母妃昨日就来了。” 华图在后面接话说:“是呀,你不知道你母妃昨日一整夜都没睡,担心你的伤势,她今日若是不看看你,她今晚还得揪着心,睡不下,吃不下。” 聂青婉自责地道:“对不起,女儿让你们担心了。” 袁博溪佯装生气地说:“什么对不起对得起的,你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只要你没事就行。” 聂青婉道:“我没事了,母妃不用担心了。” 袁博溪见她确实挺好,从发丝到气色再到衣服,都很光鲜亮丽,她也就放心了,她问:“伤口在哪里?严重吗?娘能看看吗?” 身后的王云瑶笑着道:“王妃,伤口已经包扎了,而且要看的话,得解衣服,不方便。” 袁博溪道:“那就算了,有你照顾北娇,我也放心。” 王云瑶笑道:“从昨天开始,照顾娘娘的人就是皇上,帮娘娘拔箭处理伤口的人也是皇上,药也是皇上喂的,这份功劳和苦功我可不敢跟皇上抢。” 袁博溪一愣,眼睛盯着聂青婉,询问:“当真如此?” 聂青婉道:“我是因为他才受伤的,他理应这么照顾我。” 袁博溪瞪她:“说的什么话。” 她左右瞅瞅,见殷玄不在,又伸手,小小地揪了一下聂青婉的脸蛋:“在宫里,说话最忌讳这么张狂,之前跟你千叮嘱万叮嘱的话我看你完全忘记了,娘再跟你说一说……” 为了防止袁博溪又开始长篇大论,聂青婉立马打住她:“母妃,哥哥没来吗?” 袁博溪被这么一问,改口就道:“原也是要来的,还有谢包丞,谢右寒和王云峙,他们都想进宫来看看你,但你父王怕来的人太多,打扰你养伤,就没让他们来,想着你今日养一天,明日精神好些了,让他们再来看你,娘也能搭着边,再来看你呀。” 聂青婉笑道:“娘真是聪明。” 袁博溪笑了,见女儿还能打趣,想着这伤是真没碍了,她这回可真真的放心了。 实在不愿意走,袁博溪就又坐在那里陪聂青婉。 华图看了一眼龙床,没敢坐,让王云瑶搬了一把椅子,他坐在床边,跟聂青婉聊话。 王云瑶去备了一些点心和水果来。 浣东和浣西去倒茶水。 屋中没外人,袁博溪和华图就什么都跟聂青婉聊,袁博溪说了昨日去聂府拜访聂家人的一事,当袁博溪提到苏安娴的时候,一直面目含着微笑的聂青婉一顿,她慢慢地抬眼,问袁博溪:“聂六夫人身体看上去好吗?” 袁博溪想了想,说:“看上去挺健朗。” 聂青婉低低地‘哦’一声,垂下眼,不应声了。 袁博溪道:“昨日这位聂六夫人出来,着实把母妃吓了一大跳,她还说母妃是她聂府的贵客,你说奇不奇怪,哦,对了,母妃走的时候聂六夫人还说,等下回你回家探亲了,差人去通知她,她想来沾沾你的福气呢。” 聂青婉笑道:“聂六夫人当真那样说?” 袁博溪点头:“当真,娘还能骗你。” 聂青婉道:“那下回女儿再回去,娘就派人去说一声,女儿也想看看这位传闻中的聂六夫人呢。” 袁博溪想到这位聂六夫人是谁的娘亲,脸色僵了一下,她悄声说:“聂六夫人是聂太后的亲母。” 聂青婉故作恍然道:“哦。” 袁博溪道:“跟她说话,你得想着说,可不能像在我们面前这般,胡乱说。” 聂青婉笑了笑,心想,我在聂六夫人面前说话,比在你们说话还要胡言乱语,好久没见了呢,不知道娘亲是什么样子了,应该没变吧,身体还健朗,那身体应该还挺好,不知道父亲他们还好不好。 袁博溪既跟聂青婉说了去聂府拜访一事,自然也说了随海传旨到聂府,宣聂北进宫一事。 聂青婉是昨晚半夜醒的,到今早还没来得及得知昨天和今天的事情,故而,她并不知道聂北有没有被封官,被封了什么官,今日早朝的时候有没有来,便问华图:“今日父王看到聂北了吗?” 华图道:“看到了。” 聂青婉问:“是个什么样的人?” 华图想了想,说道:“俊朗有型,看上去有点难以亲近,但说话客气有礼,很有教养,一身风度不凡,不愧是被大殷帝国赞为阎判一般的人物,还有他身后跟的那个小厮,也不似平凡人。” 华图啧啧感叹:“当真传言不假,从聂府出来的,哪怕只是一个奴才,都风骨清奇。” 聂青婉想,勃律么,是勃氏后人,这个古老大陆上最早一个种族的人,他们起初是王,后来子嗣渐凋,再后来,勃姓慢慢被分化,如今还存留下来的,便是少之又少的后人,这一类后人,真正拥有勃氏血脉的很少,基本没有了,但勃律却是,风骨当然清奇。 聂青婉道:“皇上昨日宣了聂北进宫,今日聂北又去了金銮殿,那必然是封了官,封了什么官?” 华图道:“提刑司,管刑部一切事务,也主管昨日御辇出事和你中箭一事。”说着,笑道,“皇上还说了,让聂北处理刑部一切未断的悬案,如此一来,皇后中毒一案,想必也能破了,这样以来,父王也不用愁了。” 聂青婉道:“是好事。” 王云瑶抬起头来,看了聂青婉一眼,又默默地将眼皮垂下。 她着实越来越弄不懂郡主了。 浣东和浣西也什么都不说,却跟王云瑶一样,忍不住抬起头,看了聂青婉一眼。 旁人不知道皇后中毒一案是怎么回事,可她三人却知。 所以,聂北出来了,若是查到皇后中毒一案是郡主所谓,可要怎么办! 郡主怎么一点儿都不担心呢! 浣东和浣西急呀! 可急也没用,主子又不急。 浣东和浣西抿唇,时不时地给华图和袁博溪添加些茶水。 华图听聂青婉说是好事,他也跟着点了点头,笑道:“爹有生之年也能跟在这样的传奇人物身边学习办案,着实很幸运。” 聂青婉道:“那爹就好好学习。” 华图点头:“自然。” 袁博溪道:“我是不管那聂北能不能破什么悬案,他只要能抓到射你一箭的人,母妃就觉得他确实名不虚传,他若抓不到伤你的人,那破了悬案又有什么用。” 华图道:“定然能抓到那个凶手,你放心。” 袁博溪嗔了他一眼:“此事关乎到女儿,你不许懈怠。” 华图道:“这还用你提醒吗?必然的。” 袁博溪便不说话了。 聂青婉挑了挑眉,心想,凶手么。 她眼睛落向远方,穿过四处喜红的装饰,望向了窗户,窗户上还贴着大红色的囍字,囍字贴在两扇窗户中间,挡住了外面大片的天光,被挡住的天光在囍字两边覆下浓沉的暗影,暗影里,那双邪气又泛着冷气的眼似乎又显现了出来。 陈温斩,你可真的好的很! 聂青婉收回视线,有点疲惫地对袁博溪说:“母妃,我想休息一会儿。” 袁博溪一愣,立马自我拍了一下头,说道:“你看我,只顾着自己高兴与你说话,却没想到你还在养伤,得休息。” 袁博溪站起身,说道:“你休息吧,母妃跟你父王先回去了,明日你父王要来上朝,罢了朝让他再来看看你,母妃明日也陪你哥哥还有谢包丞和王云峙他们也来看你。” 说着,想到什么,又笑道:“还有谢右寒,他被皇上封为御林左卫统领了,以后会时刻保护着你,明日他也会来上朝,罢了朝,他应该就会来了,明日人多,你今天好好休息,好好养伤,该吃饭时候吃饭,该喝药的时候喝药,不要嫌药苦,苦口才良药呢,也不许挑食,现在这个时候,吃什么最能让伤口恢复就吃什么……” 眼见袁博溪要絮叨个没完没了,华图连忙扯住她,一脸无奈地说道:“走吧,这些事情还用你说吗,女儿是大人了,这些事情她知道,再说了,还有王云瑶跟浣东浣西在呢,再不济,皇上也还在呢,总不会让女儿受罪的。” 袁博溪嘟嘴:“我不叨叨她几句,我心里不踏实。” 华图笑,却是拉着她,向聂青婉告辞,走了。 等从宫中回到华府,也到了中午,在家吃了饭,管艺如问袁博溪下午要不要去陈府,袁博溪把凃毅传过来,问他有没有把话以及赔礼带到陈府去,凃毅说带去了,袁博溪就问他:“陈府是什么态度?” 凃毅道:“说王妃若有事,下回拜访也不迟,这点儿小事,王妃不用放在心上。” 袁博溪听了点点头:“陈府是大富大贵之家,府上还出了一个皇后,素质自然是好的,她们既这样说了,那就改天再去吧,免得来回的言而无信,败坏自己的信誉。” 袁博溪挥手让凃毅下去了。 袁博溪既这样说了,管艺如也不再多嘴,昨夜袁博溪一整夜没睡,华图也被她影响的没睡好,中午吃了饭,二人双双回了屋补眠。 上午袁博溪和华图从龙阳宫离开后殷玄就又去陪着聂青婉了,原本殷玄还想给聂青婉讲那些尘封的故事,可聂青婉不听了,跟他问了一些谢右寒的事情。 殷玄眉头微挑,薄唇轻抿了一下,将书往旁边一搁,伸手揽住她,不扯到她的伤口,却又将她完完整整的搂在了怀里。 他双手环抱着她,避开她受伤的位置,下巴枕在她的肩头,低声说:“朕封他为御林左卫统领,让他护卫你。” 聂青婉道:“御林军有左卫和右卫之分吗?” 殷玄道:“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聂青婉没问御林军右统领是谁,以前不管是御林军还是禁军,统归聂家人管,后来陈温斩担了禁军统领后,御林军统领还是聂不为,但现在不是了,没分左右之前,御林军统领好像并没有人担着,只有一个副统领,是封昌手下的副从,叫戚虏,想来这个御林军统领的位置殷玄一直空悬着,是要留给封昌的,那么,现在分了左和右,那右统领必然也会是封昌,只不过,封昌不在朝,这个位置就悬着了,代职的应该还是戚虏。 聂青婉原本是想让谢右寒进到禁军里面去,不过,殷玄封他当了御林左卫统领,这也挺好。 聂青婉没说什么,拿开殷玄环抱着她腰的手,说:“我想睡一会儿。” 殷玄立马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平,自己脱了衣服,也跟着躺下。 躺下后睡不着,他一只手枕在脑后,看着头顶龙与凤相戏的鸾图,一只手在衾被底下拉住聂青婉的手,低声说:“婉婉,朕的上一世定然是个十恶不赦的人,做尽了丧尽天良之事,所以这一世,老天爷要让朕尝尽人间所有的苦,受尽人间所有的罪,以此来偿还上一世欠下的恶债,不管老天爷要从朕身边夺走什么,夺走朕的母亲,夺走朕的父亲,夺走朕的童年,夺走朕的快乐,朕都能让自己忍下,可是,他不能从朕身边夺走你。” 第83章 他不是累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殷玄说完,手掌加重了握着聂青婉手的力道,身子侧向她,脸也侧向她,眼睛对上了她的眼睛。 聂青婉躺下后并没有立马睡着,听了殷玄的话后就把脸偏过来看向他,跟他的眼睛对上后她没有挪开,亦没有动,就那般看着。 他说他的上一世一定是个十恶不赦的人,做尽了丧尽天良之事,是呀,是挺丧尽天良的,但那是她与他的那一世,至于他自己的上一世,谁知道呢。 或者过之不及,或者也有善行。 但跟她没有关系。 他说老天爷能从他身边夺走他任何东西,唯独不能夺走她。 如此深情呀。 聂青婉感叹,眼睛落在他的一眉一眼上,想着,原来他是如此深情的人,她还着实不知道,只不过,他这样的深情,似乎用错了人。 他开口闭口的喊她婉婉,从来没听他喊过北娇或是娇娇,他是知道了吧? 知道了为何还要表现出这么情深的样子呢? 他真正喜欢的人是她? 不可能。 聂青婉从来没把殷玄放在男人的位置上去考虑过关系,她一直把他放在儿子的位置上去定位亲情,这样的想法没错,可这只是她一个人的想法,而她的想法,远不能代表殷玄的。 到现在为止,聂青婉还觉得殷玄是应该爱着华北娇的。 聂青婉看着他,正准备开口说话,可殷玄太痴迷她了,那样的痴迷无时无刻不在煽动着他的神经,只要视线一黏上她,他就恨不得整个人都黏上去。 她还没开口,殷玄已经受蛊惑般的靠近了她,薄唇贴上了她的。 聂青婉一怔,殷玄没有动,他浅浅地呼吸着,闭上眼睛,感受着这样静谧的幸福。 如果她不推他,他就吻她,殷玄这样想。 他克制着自己,等了一会儿,见聂青婉没推他,他就大胆了,手往她腰上一楼,侵了进去。 很深长很深情的一刎结束后,殷玄把脸埋在聂青婉没有受伤的这一边的肩头处,他微微地喘息着,手爱恋地抚莫着她的脸和她的发。 聂青婉虽然对爱情之事不懂,也压根没渴望过这种不存在于她生命中的东西,但重生回来,被殷玄三番五次的这样那样的,再不懂也该懂了,况且,她又不是真的只有十六岁,她已经二十八岁了,若她没有死,现在的她大概也在思椿了。 聂青婉其实并不讨厌殷玄的文,虽然他的文技实在称不上好,没冲进来的时候还好,一冲进来那就无法无天,像个强盗,非掠夺尽她的呼吸才罢休。 她排斥他,不是因为他不好,是因为他曾经是她的儿,如今,又隔着生死之仇。 聂青婉伸手推了推殷玄。 殷玄实在不想起来,他太贪恋她的气息了,他太贪恋她的温暖了,他太贪恋她了,这种贪恋连他自己都没办法控制,可他不起来,她会生气,她如今还在养伤,不能生气。 殷玄慢腾腾地撑起自己,往旁边躺过去。 聂青婉问他:“你为什么要封我为婉贵妃,还每次都喊我婉婉,我明明是叫华北娇。” 殷玄垂眸,又拿起她的手把玩起来,他没看她,只不咸不淡地说:“朕喜欢这个婉字,朕也觉得爱妃跟这个字很相称。” 聂青婉眼眸微微转了转,心底里嗤笑了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说道:“可我不喜欢,皇上以后还是不要叫了吧。” 殷玄抿唇:“不行。” 聂青婉道:“我不喜欢这个婉字。” 殷玄道:“朕喜欢。” 聂青婉皱眉,加重语气:“我不喜欢。” 殷玄道:“朕喊朕的,你不喜欢不爱听那你就不要听。” 他说着,气的抬头瞪了她一眼,瞪一眼还不甘心,瞅一眼手中把玩的那只小手,眷恋了一会儿,虽然万般的不舍,却还是毫不客气地给甩开了。 他翻身躺下,肩膀一侧,留给她一个好大的背影。 聂青婉:“……”怎么跟个孩子似的,跟她闹这种脾气,明明二十八岁的大男人了,还是皇上呢,简直幼稚鬼! 聂青婉收回手,在衾被上擦了擦,闭上眼睛,睡了。 等她睡着,殷玄又翻过身子,侧着看她。 为什么不让朕叫你婉婉,你听的不舒服,还是听的别扭,还是你已经猜到,朕知道了你的身份? 他伸手将衾被往上提了提,脸贴着她的肩膀,轻声说:“朕爱的不是华北娇,哪怕你顶着她的身子,你也只是朕的婉婉,朕不可能对着你喊别人的名字,婉婉,朕爱你,很爱很爱,你可否知道,朕爱了你好久好久,你又可否知道,为了爱你,朕甘愿活在地狱里。” 他忽然一阵惆怅:“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拿起她的手,按在心口,喃喃道:“没关系,你不知道也没关系,你只要好好享受朕的爱就行了,朕不用你付出,朕一个人付出就好了,你只要呆在朕身边,陪朕走完这一生。” …… 早上那会儿,殷玄没上朝,随海遣退了大臣们后就走了,陈府一家人也没有逗留,跟着走了,但走出大臣们的包围圈后,陈建兴就朝寿德宫去了。 陈德娣昨夜没睡好,早上老早就醒了,脸色不好,原本上了浓妆,可后来想想又没人来看自己,皇上不来,她遮与不遮都无意义,索性又让采芳把脸洗了,随便点了些胭脂,就去吃饭。 吃完早饭,她想到院儿里走走,何品湘扶着她,采芳撑了一把伞跟着。 婉贵妃没有被一箭射死,聂北又出来了,这事一想一个闹心,散步也散的秀眉紧拧,十分不安,等坐在凉椅里了,她觉得还是得传她娘进宫来说说话,只是,她还没行动,陈建兴就来了。 陈德娣当即高兴地站起来,让何品湘快去把她爹迎进来。 何品湘去了。 等何品湘带着陈建兴进来,陈德娣已经回了屋。 她坐在凤椅里,看着陈建兴朝她行了礼。 等陈建兴直起身板,陈德娣挥挥手,让不相干的宫女和太监们都退出去,等屋内没外人了,陈德娣站起来,走下凤椅,来到陈建兴面前,问道:“爹今日没上早朝吗?” 这个时辰点,往常都是上朝的时候,她爹断不可能出现在她的宫里才对。 陈建兴道:“皇上没来,随海遣散了大臣们,想来婉贵妃还没醒,皇上没心情来上朝。” 聂青婉昨天晚上半夜里醒来的事情外面的人都不知晓,随海只对华图、谢右寒以及聂北说了,陈府的人自然不知道,而龙阳宫禁严,里面的消息也一丝一毫传不到外面来,故而,陈建兴并不知道昨晚聂青婉已经醒了,陈德娣也不知道。 陈德娣听了陈建兴这样说,手中的帕子狠狠地揉了一下,在自己爹面前,陈德娣也无须隐藏自己的情绪,她恨恨地道:“早先娘跟我说,这个婉贵妃是红颜祸国般的人,女儿还说没那么严重,现在看来,何止是红颜祸国,简直就是妖女!” 陈德娣说着,气的不行,眼睛又红了,她想到她封后的时候,那个时候太后死了不足三个月,殷玄原本没想那么快封后,虽然陈家提了很多次,可他都以尚在太后孝期,不宜纳喜为由婉拒了。 他倒不会食言,只不过,他要等太后孝满三年之后再封后,然后再充实后宫。 那个时候陈德娣并不知道那是殷玄的借口,那个时候陈德娣也不知道殷玄爱着太后,那个时候陈德娣也不知道,殷玄是真的不想封后,亦不想充实后宫。 他只想陪着太后。 他只想陪着那个被他奉为挚爱的女子。 只是陈家人怕夜长梦多,眼见自己多次进言皇上不听,就鼓动了大臣们。 大臣们联名上奏请皇上封后,那个时候因为聂家人的忽然抽离而惹得朝堂大乱,殷玄费了很大的功夫才稳住朝堂,自不可能再因为封后一事而惹得朝纲大乱,迫于无奈,他同意了。 可因为是太后孝期,大典一切从简。 那个时候,太后是整个大殷帝国的神呀,大殷的神刚殁,宫中却要办喜事,这要是让百姓们知道了,一定会暴乱,故而,那一场大典,进行的无声无息。 哪里有举国同庆,哪里有皇宫内苑囍字连贴,哪里有帝后同临万丈城门,哪里有共承御辇一起行街,哪里有那么多的恩宠。 什么都没有。 可她还是高兴的。 披上凤冠霞帔的那一刻,她是多么的高兴。 她想,就算什么都没有又如何,就算什么都没有,她也成了大殷皇后,成了殷玄的妻子。 当天,殷玄喝了很多酒,因为醉了,他没有在寿德宫陪她。 她想,没关系,皇上大概也是高兴的,一高兴就喝多了,来不了,她就体谅他。 可现在想想,那天晚上,他哪里是喝多了呀,他是不想进她的寿德宫,那天晚上,他定然陪在太后身边,而那天晚上,他或许真的喝醉了,也或许没有,如果真的喝醉了,那也不是因为高兴,而是因为痛苦。 痛苦的他找不到东西来排解和发泄,就借酒消愁。 隔天一早,他来陪她用膳,她还高兴的眉飞色舞,可吃饭的时候,他用一副很平静的语气跟她说,他要封妃。 第一个封的,便是拓拔明烟。 新婚第一夜,丈夫没陪自己,第二天来陪自己用饭,却说要纳妃纳妾。 陈德娣想,那个时候她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三年了呀,每每想到那一个场景,她的心口还会痛。 她记得她当时的笑容僵了一下,却还是很快变得自然,笑着应了。 殷玄什么都没说,似乎她笑还是不笑,僵还是不僵,笑容背后是真笑还是在哭,他都不关心,他表现的很像一个合格的丈夫,陪她用饭,吃完饭又陪她在院中走了一会儿,还说昨晚因为喝多了,没来,委屈她了,晚上他会过来。 一听他说晚上会过来,陈德娣因为他要封妃的事情而沉闷的心一下子又飞上了眉梢。 当天夜里,他宿在了寿德宫,可没等她更衣拆发梳洗完毕,他就已经合衣躺在贵妃榻上睡了,看他那样,她真是一肚子的气,虽然告诉自己要沉住气,不要生气,他是皇上,是她的丈夫,她要以他为天,可还是忍不住扯了他一下。 大概睡的不太安稳,一扯就把他扯醒了。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迷离涣散,好像在看她,又好像没在看她,就那样朦胧涣散地看了她很久,然后似乎看清了她,他的眼睛一点点的变回了深沉,他说:“朕有些累,先靠一会儿,皇后先去睡。” 那时她是怎么说的呢? 她说:“皇上累了就去床上睡,舒服些,这榻虽能躺,却没有床舒服,这样窝一夜,明日早上起来皇上会浑身酸疼。” 他没理她,只慢慢收回目光,盯着窗沿发了一会儿呆,这才站起身,去了床边。 那一晚,她睡里面,他睡外面。 他躺下就直接睡了,别说洞房了,就是一个吻,或是一个拥抱,或是一个触摸都没有。 盯着他侧过去的背影,她想,他应该是极累极累的,这些日子发生了这么多事,他要忙太后之事,要忙朝里朝外之事,大概连喝一口茶的功夫都没有,累成这样,没心情跟她圆房也正常。 那她就等等。 等他忙过这段时间。 反正时日长着呢。 总有一天他们会成为真正的夫妻。 可这一等就等了三年。 三年! 这后宫的女子,有几个三年可以荒废! 这后宫的女子,三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最美好的青春! 而她最美好的青春,葬在了宫中,葬在了他看似温柔实则无情的照顾下。 若这个人是婉贵妃,三年的时间,他们定然儿女成群了吧? 若这个人是婉贵妃,他再累也定然会缠着她闹洞房。 若这个人是婉贵妃,他舍得让她独守空房这么多年吗?大概一日都不舍得。 他不是累,他只是不爱她。 陈德娣眼睛发红发胀发酸,她原本没想要哭的,一来在陈建兴面前,她哭了怕他担心,二来她觉得眼泪是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哭来何益?三来她认为自己能受得住这样的磨难,哪一个人的心不是在千锤磨炼之后变得坚不可摧的? 她自认为她能。 可事实证明,她还是高看自己了。 陈德娣扶着一个椅子缓慢坐下,用帕子狠狠地揉着眼睛。 何品湘看了,轻叹一口气。 采芳看了,也轻叹一口气。 但她二人却什么都不说,这几日,娘娘已经忍到极限了,这一回,怕是忍不住了,等陈建兴一走,怕会哭的昏天暗地。 陈建兴看着陈德娣,虽然她用帕子按住了眼睛,可陈建兴知道,女儿在哭。 陈建兴也不知道该怎么哄她,只是轻声道:“心里不痛快,想哭就哭,不用压抑,人生本就多苦难,没有谁会一帆风顺到底,你十八岁以前没历大风大浪,活的风光无限,这一回让人挫一挫也是好事,老话不是说了吗,经一堑长一智,活的太顺遂,其实并不好。” 陈德娣止住眼泪,低声说:“女儿都明白的。” 陈建兴还是看着她,叹道:“你后悔了吗?” 陈德娣一愣,抬头看他。 陈建兴道:“后不后悔进宫,后不后悔当这个皇后?” 陈德娣摇头,表示不后悔。 陈建兴道:“既不后悔,那就做你应该做的,在家可以哭,但出了门,眼泪擦干,就得狠。” 陈德娣又抹抹眼睛,说道:“父亲教训的是。” 陈建兴道:“爹今天来是想对你说,婉贵妃这次一定不能醒,如果她真的醒了,那也得想办法让她再次睡过去,如今龙阳宫禁严,任何人进不去,可你身为皇后,要去慰问一个妃子,还是很正当的。” 陈德娣是聪明人,一听陈建兴的话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陈家既出了手,那这个婉贵妃就一定得死。 没有死在箭下,那就必然要死在阴谋鬼计之下。 陈德娣道:“女儿听明白了,爹放心吧,该狠的时候女儿也不会心慈手软。” 陈建兴点点头:“你做事素来让我们都放心,但还是务必小心。” 陈德娣道:“女儿心中有数。” 陈建兴便不再多说什么,站起身走了,走出两步,陈德娣又喊住他,问:“这次出手的人是谁?” 陈家选定陈温斩来杀聂青婉,这事没有特意进宫告知陈德娣,陈德娣只知道今日一事必然是陈家人所为,却不知是谁。 陈建兴转头看她,说道:“你三哥,陈温斩。” 这个名字出,陈德娣愕然一怔,她大惊:“是三哥?” 陈建兴道:“是呀。” 陈德娣难以相信:“怎么会是三哥,三哥他……” 陈建兴抬了抬头,语气里微微有一叹,没等陈德娣说完他就打断了她:“当今天下,能在皇上眼皮子底下杀人的人,你以为还有谁?有谁有这个胆量,又有谁有这个能耐?原本我们都觉得请不动你三哥,可没想到,他竟然答应了。” 他又转过身,看着陈德娣,说道:“虽然那一箭没有直接夺了婉贵妃的命,打草惊了蛇,惹的聂北也出来了,但也没什么要紧,你三哥这三年活在自我的世界里,这次一出手,那就必然没法再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这对他来说,是好事,对我陈府来说,也是好事,整个陈府就你三哥的战功能与聂家比肩,也唯他有能力与聂不为和聂西峰对上,所以,在诛灭聂家的路上,他将担负着很重要的使命和责任。” 陈德娣又大吃一惊,瞪着眼睛道:“父亲说,诛灭聂家?” 陈建兴道:“嗯。” 陈建兴又走回来,将陈家人打算杀了聂北一事告诉了她,并道:“你不用担心,跟聂家的这一仗早晚要打,聂北既出来了,不管婉贵妃中箭一事是不是我陈府所为,他也不会放过我陈府,因为太后的死,我们是帮凶,以聂家人的性格,一定不会放过我们,所以,不管有没有今天这事,不管温斩有没有暴露,我陈府与聂府也早晚要对上,既知是不可避免的敌人,那当然要先下手为强。” 陈德娣十分担忧,说道:“聂北并不是等闲之辈。” 陈建兴道:“是。” 他微微眯了眯眼,说道:“我们陈府,也不是等闲之辈。” 陈德娣心想,那倒是。 陈建兴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这些外面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有陈府这么多人呢,你只要照顾好自己,送婉贵妃无声无息去见阎王就行了。” 陈德娣点头:“女儿明白。” 陈建兴收回手,走了,这一次是真走了。 等陈建兴离开,陈德娣坐在那里一个人沉思,过了一会儿,她对何品湘说:“下午我们去看看婉贵妃,带上窦太医和王太医,顺便再带上拓拔明烟和宸妃。” 何品湘纳闷:“带上窦太医和王太医奴婢明白,但为什么要带上拓拔明烟跟宸妃?” 陈德娣冷冷勾唇道:“要是我一个人去,皇上百分百会将我拒之门外,带上窦太医和王太医,皇上可能还能宣我进去,但若是带上了拓拔明烟和宸妃,那皇上就百分百会宣我进去了,我既打算去看婉贵妃,那就一定不会无功而返,如果真被拒在了门外,丢了脸面不说,还徒增笑话,最重要的是,还办不成事情,太医是一定要带的,名正言顺嘛,去看受伤的人,带两个太医,显得真诚,这招婉贵妃不是才用过吗,至于为什么要带拓拔明烟跟宸妃,那是因为拓拔明烟心里可能也想看一看婉贵妃如今的惨样吧,而宸妃素来跟婉贵妃交好,宸妃去了,皇上即便不愿意,但看在婉贵妃的面子上也会让我们进去的。” 何品湘笑道:“还是娘娘考虑的周全。” 采芳道:“只要这次能进去,那往后想去看婉贵妃,就容易的多了。” 陈德娣冷笑道:“是呀,所以这头一回的看望,一定得成功。” 何品湘立马说:“我这就去太医院找窦太医和王太医。” 陈德娣道:“不急,吃完午饭再去不迟,但有件事情却非得提前去做。” 何品湘问:“什么事?” 陈德娣道:“打听一下窦太医今日值不值班,以及他这最近几天的值班情况,我要知道他哪一天不值班。” 何品湘唔了一声,说:“奴婢这就下去打听。” 陈德娣点点头,任由何品湘下去了,等何品湘离开,陈德娣对采芳道:“你亲自去一趟烟霞殿和星宸宫,对里面的小主说下午一起去龙阳宫看婉贵妃,让她们腾出时间。” 采芳应了一声是,下去了。 采芳先去烟霞殿,再去星宸宫,在烟霞殿里她没有多留,因为殷玄有下旨,任何人不得去烟霞殿搅扰明贵妃养病,故而,她去了也没能进去,就让门口的太监去里面通传了一声,素荷出来见的她,她把陈德娣的话带到后就走了。 去星宸宫稍微坐了一会儿,宸妃素来是个和蔼可亲的人,她旁边的康心也长了一张随时随地都冲着你笑的阳光脸,不管这星宸宫里的人内心里是好还是坏,至少,这面上的笑容让你见了就想亲近。 采芳对李玉宸说了下午皇后想去探望婉贵妃,让她陪同,李玉宸一听,当即就说:“好呀,我老早就想去看婉贵妃了,奈何龙阳宫禁严,我这位份低,想去也进不去,可皇后是东宫之主,她去了定然放行,太好了,等下午吃完饭,我带上西苑的几个姐妹去寿德宫向皇后请安,顺便跟她一块过去。” 采芳想的是,皇后只吩咐让你跟上,可没说让西苑的那几个小主也跟上。 不过,这话她没说。 跟在皇后身边,这点为人处事的眼力见还是有的,宸妃想带就带,等人去了寿德宫,能不能跟去龙阳宫,还不是皇后的一句话。 采芳笑了笑,又福了个身,回寿德宫复命了。 没多久,何品湘也回来了,何品湘把最近几日窦福泽的值班情况对陈德娣说了,陈德娣听后,挑眉问:“明日窦太医不当值?” 何品湘说:“是呀,窦太医明日休沐。” 陈德娣哦了一声,慢慢转动着手上的凤樽玉杯,她看着玉杯壁上刻着的那些动物的触角,手指摸过去,一点一点地描绘,声音近乎呢喃:“那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不管我中毒那件事是不是她在幕后指使,但这一招着实让我受益匪浅,医者可医人,亦可杀人。” 第84章 每日勤恳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伺候陈德娣多年,何品湘当然知道陈德娣这话是什么意思,采芳也听懂了,她二人对望了一眼,这才又双双看向陈德娣,何品湘低声说:“娘娘是想借窦太医之手除掉婉贵妃?” 陈德娣漫不经心道:“苞包这么管用,不用用岂不浪费了?” 采芳道:“可是上一回娘娘中毒,是因为娘娘吃了秋熘,而那荷包里又装了炎芨草,这才害得娘娘中毒的,婉贵妃没有吃秋熘,我们手上也没有炎芨草,如何使用荷包?” 陈德娣看她一眼,笑道:“你傻呀,班门弄斧也不是这么搬的,荷包要用,但方法就不一样了,吃什么秋熘。” 她冷笑一声:“婉贵妃中了箭伤,要养伤,而治箭伤的药来来回回也就那几种,拓拔明烟是制香高手,选一味可以跟治箭伤的药产生毒性的香不就行了?” 采芳一听,当即就笑道:“娘娘高明。” 何品湘也道:“娘娘高明。” 但是,何品湘还是有点担心,她说:“娘娘的意思是,要那个拓拔蛮子也参与这件事?” 陈德娣挑了挑眉,说道:“我们都不会制香,就算从外面找一个会制香的人,这荷包我们也送不到皇上身上去,只有拓拔明烟可以,而且,我也不能让她置身事外呀,总得找个人来背黑锅,淌一淌浑水呀,就算不让她背黑锅,我也不能让她逍遥地窝在自己的烟霞殿,坐观虎斗,这件事,不管她愿意还是不愿意,我都会把她拉扯进来。” 何品湘对陈德娣已经佩服的五体投地了,她道:“娘娘真是绝了,确实不能让拓拔蛮子捡便宜。” 采芳微微地惊讶,小声问陈德娣:“娘娘的意思是,你要让这个荷包戴在皇上身上?” 陈德娣嘴角勾着笑,可那笑阴险歹毒,细细去看,还有一股恨意,她不浅不淡道:“是呀,皇上不是很宠爱婉贵妃吗?日夜作陪,长相厮守,那荷包戴在他身上再合适不过了,这香呢不致命,但得每时每刻在婉贵妃的鼻前绕,绕的久了,那就致命了。” “不管她醒还是没醒,只要她喝药,这香就会寸寸吞噬她的生命,皇上宠她至极,那药想必也是皇上亲自喂的,皇上在喂她解药的时候,也把毒药一并送入了她的嘴里,你们说,这样的爱是不是更适合皇上?” 她说完,抬头看向那道紧闭的大门,缓缓地在内心说:皇上,当你得知是你自己亲手杀死了你心爱的宠妃,你是不是也会疼? 你可知道,你的皇后现在心中的疼,就是那样的。 是你亲手杀死了我心中的爱。 陈德娣说完,何品湘和采芳都被吓住了,她们看着自家娘娘,心里头一瞬间就发冷发寒,娘娘着实心思稹密,可也着实……太可怕了。 竟然要借皇上的手,杀了婉贵妃。 皇上是要知道了…… 何品湘和采芳立马打住那样恐怖的猜想,她二人纷纷咽了一口唾沫,不敢再往下去想,但身为奴婢,就要为主子分忧,何品湘说:“这事听上去很是惊险,娘娘让拓拔蛮子参与进来,她要是借此机会反咬娘娘一口,或者出卖了娘娘,那可当真是被鸡啄了眼了。” 陈德娣冷笑道:“她不会。” 何品湘蹙眉:“老奴还是觉得不妥当。” 陈德娣轻轻看着她,说道:“我无法容忍婉贵妃活着霸占圣宠,拓拔明烟就更无法容忍,如果说要杀婉贵妃,这后宫谁是最佳同盟,那就绝对非拓拔明烟莫属。” “在这一件事情上,你不用担心她的忠诚度和可信度,亦不用担心她的狠劲,至于婉贵妃死后,拓拔明烟会不会反咬我一口,当然会,但是,这件事有她的参与,她敢说吗?她不敢,所以,这件事情她只会烂到肚子里。” 何品湘听了陈德娣这话,想想也觉得是这么回事,心里稍微安定了,她道:“娘娘若真觉得妥当,那便依此计行。” 采芳道:“要让皇上戴上这个荷包,怕不容易。” 陈德娣道:“这就要看明贵妃的本事了。” 不得不说,陈德娣对拓拔明烟的心理抓的很准,如果给拓拔明烟一个机会杀婉贵妃,她一定二话不说就答应。 这不单单是为了她,还为了素荷,为了庞林,为了红栾。 不管药材杀人事件是不是婉贵妃在背后搞的鬼,拓拔明烟都预备把这笔帐算在她头上了。 素荷也因为婉贵妃的关系而获了罪,还不是轻罪,而是死罪。 虽说因为素荷要照顾拓拔明烟暂时保住了命,可拓拔明烟很清楚,殷玄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他说等她病好,素荷再领罪,那就一定会要了素荷的命。 再者,聂北出来了。 拓拔明烟知道,聂北不会放过她。 在杀太后那一件事情上,她起着很重要的作用。 聂家人也不会放过她的。 那么,她已经预知到自己的结局了,既然结局是死,那死之前为什么不拉几个垫背的呢? 婉贵妃也好,皇后也罢,她都不会让她们活着。 采芳去烟霞殿告诉了素荷下午皇后要带拓拔明烟去龙阳宫看望婉贵妃,素荷进去传了话,拓拔明烟想都没想就应了。 等吃完午饭,休息了一会儿,她就带上红栾去了寿德宫。 因为素荷是戴罪之身,拓拔明烟就没带。 拓拔明烟去寿德宫的时候李玉宸也带上西苑的几个小主来了,一大群人在寿德宫里寒暄问候,说着言不由心的话,等陈德娣出来了,一行人就坐着辇轿,去了龙阳宫。 这个时候聂青婉刚醒,殷玄也刚醒。 聂青婉躺了一天一夜,实在不想再躺了,想起来走走,可殷玄不让。 不单殷玄不让,王云瑶和浣东浣西也不让。 聂青婉打着商量:“就在屋子里走几步,不去外面。” 殷玄态度很坚决:“不行。” 聂青婉也知道撒娇,伸手扯了一下殷玄的袖口,见他目光微动,她又扯一下,然后又扯一下,像个淘气的小孩似的,扯啊扯,扯的殷玄好笑又无奈,同时,心口又涌上难以言喻的甜蜜,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笑问:“非得走一走吗?” 聂青婉道:“嗯,我都快躺成酥骨头了。” 殷玄笑:“才躺多久。” 他拿开她扯着他衣袖的手,倾身将她身上的薄衾拿开,嘴巴抵到她的耳边,低声说:“你刎朕一下,朕就让你走一走。” 说完,看着她那雪白的耳骨,喉咙艰难地咽一下。 好想一口吃了。 他收住心中奔腾的野兽,退回去坐稳,笑着看她,让她自己选择。 聂青婉眯了一下眼,直接伸手揪住他一边耳朵,狠狠地拧了拧:“这样算不算吻?手吻。” 殷玄懵住:“……”她怎么能这么机智,他确实没说一定要嘴w。 不过,手吻? 她可真想得出来。 聂青婉见殷玄一副一言难尽的样子,说道:“怎么,不算?那我再来一回。” 眼见她想抬起另一只受伤那边的肩膀的手,殷玄连忙出声:“算算算。” 聂青婉哼一声,收回手,小样,治不服你。 敢拿她消遣了。 还文你一下你才让我走一走呢。 下次再说这话,我拧死你。 聂青婉把手收回去之后,没有讨得便宜,还被人拧了耳朵的殷玄默默地垂眸,无限委屈地伸手揉了揉耳朵,她是真没客气,‘吻’的可重了。 殷玄想,你这个手劲不错,但用错了地方,下回嘴对嘴文朕的时候,可以这么狠。 殷玄把被她拧疼的耳朵揉了好几遍,这才下床穿鞋子,他也不喊王云瑶和浣东浣西上前伺候,他穿好鞋子之后,拿起聂青婉的鞋子给她穿。 这回聂青婉没拒绝了,任由他拿着自己的小脚,慢慢的往鞋子里放。 男人低头蹲在那里,满身贵气,哪怕他此刻没有穿龙袍,只是穿着里衣,可那单调的颜色并没有减损他的龙威。 聂青婉从上方看着他,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拿着她的脚,又小心翼翼地往鞋子里放,时不时地说一句:“穿进去了吗?” “朕没有弄疼你的脚吧?” “你乖乖坐在那里不要动,小心扯到伤口,等朕穿好了,朕扶你。” 说着,抬头看她一眼,生怕她会动一样。 那抬起的脸上挂着明显的笑。 那永久深邃难以捉摸的眸中也挂着笑。 而那笑,怎么看怎么生动。 这一刻,他浑身都洋溢着幸福。 聂青婉垂眸,此刻心里在想什么无人得知,在殷玄为她穿好鞋子之后,她在殷玄的搀扶下下了床,又在殷玄的半搂半抱中走了几步。 殷玄半搂半抱着她,在无人可见的地方,嘴角幸福的都要翘上天了。 原来这样也可以。 明天再拉她下床走走吧。 殷玄觉得这样抱着她搂着她远比在床上有用,在床上只能看着她,牵牵手,可下床了能做的就多了。 殷玄高兴,慢腾腾地搂抱着聂青婉,在寝宫里走着,指着满宫室里的喜庆装饰,说个不停,这些装饰老早就布置了,聂青婉是知道的,可殷玄就是想跟她说。 殷玄道:“这次的意外让朕跟婉婉没能拜到堂,但没关系,等你的伤养好了,我们再办一次婚礼。” 聂青婉道:“你不嫌麻烦吗?” 殷玄道:“不麻烦。” 他扣紧她的腰,将她安安然然的环在怀里,薄唇落下去,贴在她的额头上,轻声说:“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能嫌麻烦,一点儿都不麻烦。” 聂青婉在内心里低叹,想着这人肯定着魔了。 聂青婉没再说什么。 跟一个入了魔的人能说清什么? 什么都说不清。 聂青婉道:“皇上不嫌麻烦,大臣们也会嫌。” 殷玄道:“朕跟婉婉的婚礼,他们没那资格参与,朕也不会喊他们,他们嫌不嫌,跟朕没关。” 他双眼亮晶晶地看她:“婉婉上回说,朕该要孩子了,你还说,身为帝王,就该为皇室开枝散叶,越多越好,昨日那些大臣和百姓们也说了,要绵延大殷皇室,所以,等婉婉的伤养好了,咱们再办一次婚礼,然后,这个重担就交给你了。” 聂青婉眨眼,尾音一扬:“重担?” 殷玄道:“是呀,为朕以及大殷诞下皇儿,这就是你的重担,不过你不用担心,朕会每日勤勤恳恳,不偷懒亦不懈怠,必然让大殷皇室的子嗣绵延不断。” 聂青婉总算听懂了,就是让她给他生孩子。 聂青婉翻了他一个大白眼,没理他。 殷玄兀自低笑,想到他与聂青婉儿女成群的那一幕,着实激动的不行。 正高兴着呢,门外忽然传来随海的声音,随海隔着门禀:“皇上,皇后带着明贵妃和宸妃还有西苑的一些小主以及窦太医和王太医来看望婉贵妃了,传还是不传?” 殷玄嘴角的笑一收,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聂青婉,问她:“还走吗?伤口有没有疼?” 聂青婉说:“伤口不疼。” 殷玄道:“那还走吗?” 聂青婉道:“不走了,歇歇,让他们都进来吧。” 殷玄眉头一皱,没应声,只弯腰下去,将她小心翼翼地抱起,大步走向龙床,将她平放在床上,他喊王云瑶打了盆水过来,然后亲自搓湿毛巾,给聂青婉擦手,再擦脸。 擦完,他将毛巾扔在盆里,挥手让王云瑶下去了。 他坐在床沿,胳膊支在聂青婉的身体两侧,俯下去文她。 函住她的唇后,他着迷地允了很久,也攻城与里面的小淘气缠了很久,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帖着她的脸说:“你还在养病,朕不想让她们叨扰了你。” 聂青婉缓慢地掏出帕子,当着殷玄的面,擦着嘴。 殷玄一下子脸就黑了,等她擦完,收回帕子,他恶劣地又钻进她的嘴里,搅弄一番,然后抬头看着她:“你再擦。” 聂青婉:“……” 殷玄道:“你擦吧,你擦了朕再继续。” 见她鼓着眼瞪他,不动,他慢条斯理地掏出自己的帕子,往她嘴上招呼:“朕发现这个游戏朕十分喜爱,以后婉婉擦一次,朕就多吻一次,擦两次,朕就多吻两次,朕不介意你擦个十次八次的,那朕就能一直吻你了。” 聂青婉骂道:“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皇帝。” 殷玄笑道:“朕也没见过像你这么矫情的妃子,不给朕碰就算了,还不让朕文,不过,朕乐意你这么矫情,朕也愿意惯着你宠着你,但你却不能太任性。” 他说着,帕子已经挨近她的嘴边了,他挑眉,问:“擦还是不擦,嗯?” 聂青婉别过脸不理他。 殷玄把脸凑过去,吃住她的耳朵,哑声问:“你还擦不擦了?” 聂青婉伸手就要推他,他一下子退开,深吸一口气,虽然跟她这样亲亲闹闹很甜蜜,可身体太难受了,殷玄见聂青婉不回答,他低下去又要文她,聂青婉立马道:“不擦了。” 殷玄一愣,继尔笑出声来,笑着笑着就变成了大笑,然后不可扼制的抱住生气的她,左亲右亲:“娘子太可爱了。” 聂青婉忍无可忍,抄起手边的枕头就往他身上砸:“谁是你娘子,滚。” 殷玄没滚,反而笑的越发的欢了,他蹭蹭她脖劲,任由枕头从他身上跌下去,他又腻了她一会儿,这才笑着起身,将地上的枕头捡起来。 把枕头放回到床上的时候,看她气的脸都红了,殷玄摸摸鼻子,识趣地不往前凑了,笑着说:“朕去给你拿套外裳。” 说完,大步走到衣柜前,挑了一套颜色很花的裳裙,过来给她穿。 聂青婉嫌弃那花哨的颜色,不断的找茬,殷玄理都不理她,她是看颜色不顺眼吗?她是看他不顺眼。不过,不顺眼也得受着,他是不可能离开她的。 小心翼翼地将心肝宝贝伺候穿好,殷玄已经是满头满身大汗。 主要是现在天气就热,她受了伤,还不停的捣蛋,他刚刚跟她亲亲闹闹已经唤醒了身体里的猛兽。 要哄着她,还得照顾着她的伤,还得忍受着身体里的怪兽,不出汗才怪。 殷玄已经不敢再碰聂青婉一下了,给她穿好,他立马喊了王云瑶和浣东浣西进来,又让随海去传话,说婉贵妃宣见,但御医们就不必进来了。 聂青婉挑眉看他。 殷玄道:“除了冼弼和祝一楠,朕都谁都不放心,本来朕也不会允许皇后一行人进来,但你想见一见她们,朕就依了你,但御医们是万不能进来的。” 他说完,见王云瑶和浣东浣西进来了,就站起身,说道:“朕去隔壁,有事让王云瑶来喊朕,你想跟她们聊聊天就聊一会儿,不要太久,伤口要紧。” 聂青婉道:“我知道了。” 殷玄嗯了一声,等随海传话回来,他带着随海去了隔壁,在隔壁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后,他坐在龙案后面,翻看昨日交上来却没有处理的奏折。 皇上不让御医们进去,窦福泽和王榆舟只好又打道回府,回了太医院。 陈德娣带着拓拔明烟和李玉宸还有西苑的几个小主进去。 站在龙阳宫的寝殿门口,陈德娣、拓拔明烟、李玉宸、杨仪澜、宁思贞、袭宝珍都不约而同地停住了,她们抬头,看着头顶上的金龙牌匾。 进宫三年,整个后宫的妃子,上至皇后,下至美人,不管是得宠的还是不得宠的,皆没有踏进过这里。 一道门,隔的是皇权,阻的却是荣宠。 以前的后宫女子皆渴望能来到这里,即便只有一天,即便只有一夜,也死而无憾了,可后来她们深知,这里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可如今,一个婉贵妃,横空出世,住进了她们可望而不可及的地方,陪在了她们渴望而不可及的人的身边,成为人人艳羡且嫉妒的女人。 天下女子,大抵没一个人能有她幸运了。 而如此的运气,如何能不让人暗恨。 陈德娣想,站的越高,往往摔下来的时候就会越疼,婉贵妃,希望你能一直这么的幸运。 拓拔明烟想,原来你也不是非太后不可,原来你也会爱上别人,原来男人真的都是一样的,这个世上,没有特例,我成不了你的特例,你亦成不了我的了。 李玉宸什么都没想,她只是好奇,皇帝的寝宫是个什么样的。 杨仪澜和宁思贞还有袭宝珍也一样,十分好奇这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住的地方是个什么样的情景。 四个女人兴奋的不得了,压根没看到陈德娣和拓拔明烟渐渐暗沉下来的脸色。 随海去伺候殷玄了,不在这里,浣东和浣西在里头,王云瑶也在里头,门外的太监向里通传后王云瑶就出来了,她打开门,冲门口的几位小主福了福身,一一见礼,见完礼,领着众人进去了。 寝宫里到处都布置的十分喜庆,比外面要喜庆多了,每走一步,陈德娣的心就疼一分,每走一步,拓拔明烟的心也疼一分,这满目的喜庆,这满殿的龙涎香,这个令天下女子都趋之若鹜的男人,跟另一个女人在这里独享二人世界。 还好,屋内除了喜庆的气息,除了浓郁的龙涎香和淡淡的苦药味外,没有其它不好的气息。 也是,陈德娣想,就算皇上再宠爱婉贵妃,如今她受伤,皇上也不会碰她。 来之前陈德娣她们都不知道聂青婉已经醒了,来之后才知道她已经醒了,陈德娣想,她的运气着实好的过份。 聂青婉因为养伤的关系,躺在床上没动,可看到陈德娣进来了,她还是让浣东和浣西扶她起来,她要上前见礼。 陈德娣立马冲上去,将她按住,笑着说:“婉贵妃可千万别乱动,这要是扯到伤口了,我就是皇上眼中的罪人了,你躺着,这点虚礼只是做给外面那些奴才们看的,咱们姐妹之间,无须介怀。” 聂青婉听了,笑了笑,倒真没再坚持起身,让浣东和浣西在背后垫了宽枕,她靠在那里,看了此刻已经坐在了床沿的陈德娣一眼,又抬起头,看着跟在陈德娣身后站在床前的拓拔明烟一眼,再之后就是看向李玉宸,杨仪澜,宁思贞和袭宝珍。 李玉宸冲她亲和一笑。 杨仪澜和宁思贞还有袭宝珍就调皮多了,在后面,冲她扮着各种鬼脸。 聂青婉笑着收回视线,目光从拓拔明烟身上收回的时候,她对王云瑶吩咐:“搬把椅子来给明贵妃坐,明贵妃也在养病呢,她能带病来看我,着实诚意可佳,可不能让明贵妃累着了。” 王云瑶轻掀眼皮,看了拓拔明烟一眼,下去搬椅子。 在王云瑶搬椅子的时候,拓拔明烟看着床上的聂青婉,没什么情绪地说:“能来看婉贵妃,借婉贵妃的光看一看龙阳宫,这是我的荣兴,累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虽是这样说着,可等王云瑶搬了椅子来,她也是毫不客气地坐了。 李玉宸走到床前,看着聂青婉,满含关切地问:“伤口还疼吗?” 聂青婉笑道:“不疼了。” 因为陈德娣在床沿坐着,李玉宸不敢逾矩,想坐不敢坐,只得站着,聂青婉又让王云瑶去给李玉宸搬椅子,李玉宸爽爽快快地坐了,不知道王云瑶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那椅子堪堪正正摆在拓拔明烟的前面,将拓拔明烟挡住了。 李玉宸一屁股坐下去,杨仪澜和宁思贞还有袭宝珍纷纷挤上去,围在李玉宸身边,这下子,完全把拓拔明烟挤到天边了。 拓拔明烟的视线完全被阻,连龙床都隐约看不见了,她暗恨,狠狠地攥紧了五指,却是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了。 当然,她没有离开龙阳宫,她只是带着红栾在龙阳宫里面走动。 曾经跟随在太后身边的时候,她随太后来过龙阳宫,但没机会进过这个寝宫,殷玄每日休息的地方呢,那张床也是殷玄每天睡觉的床呢。 可惜,如今躺在那上面的女人不是她,而是华北娇! 拓拔明烟心中的嫉妒如毒蛇一般慢慢的吐出了信子,这一刻,她有多想杀了她。 陈德娣用余光看了一眼拓拔明烟的背影,默默的又收回视线,笑着与聂青婉说话。 陈德娣道:“看婉贵妃的气色挺好,这一箭想必没伤中要害。” 聂青婉道:“差一点射中心口,见阎王了。” 李玉宸斥她一句:“乌鸦嘴,这不好好的了吗?什么见不见阎王的,养着伤呢,不吉利的话可别胡说。” 聂青婉笑道:“好,不胡说,听姐姐的。” 李玉宸就笑了。 杨仪澜道:“没事就好,往后养好了身子,婉贵妃还得教我打牌呢。” 李玉宸又斥她:“婉贵妃还没下病床呢,你就再想着她病好后教你的事了,真是不懂规矩。” 杨仪澜捂唇,眼睛却看向聂青婉,调皮地眨啊眨啊,分明在说:“不要理宸妃。” 聂青婉笑道:“其实养病也能玩,我伤的又不是手。” 杨仪澜皱眉:“不行。” 李玉宸也道:“不行。” 宁思贞把头往前伸了伸,说道:“要是我们真陪你打牌了,皇上会削了我们脑袋的。” 袭宝珍跟着附和:“是的,你就是馋了牌瘾,我们也不会陪你的。” 可没过两天,龙阳宫的寝殿里就传出了搓牌声。 殷玄听到了后…… 第85章 荷包又现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陈德娣原本也不想跟聂青婉说话,自古情敌见面都份外眼红,若不是要来看看聂青婉是什么个情况,她能坐在这里一面笑着一面又疼着吗? 眼见李玉宸还有杨仪澜和袭宝珍以及宁思贞几个人跟聂青婉说个没完没了,陈德娣也不插话了,她跟聂青婉着实也没话可说,反正该问的问完了,该看的也看完了,陈德娣就站起身,掸了掸凤袍的袖子,也去参观皇上住的这个寝宫了。 李玉宸她们还在叽叽喳喳。 好不容易来了一趟龙阳宫,陈德娣不想那么早回去,拓拔明烟也不想,虽然站在这里,看到床上的那个女人会让自己呼吸闷疼,可这里是殷玄住的地方啊,她只想能多留一会儿就多留一会儿,李玉宸倒不是冲着这个寝殿,她就是想多陪陪聂青婉,杨仪澜和宁思贞以及袭宝珍一样。 可她们想留,殷玄却不乐意。 殷玄批了二十几本奏折后,一边拿下一本,一边问随海:“皇后还没走?” 随海道:“没呢。” 殷玄皱眉,看一眼时辰,说道:“两个多时辰了吧?” 随海道:“快三个时辰了。” 殷玄当即把奏折一甩,搁下御笔,一脸冷沉地站起身,穿过门槛,去了寝宫。 寝宫里的姑娘们看到他,立马福身见礼。 殷玄看都不看她们一眼,一路往龙床走,走到龙床边上了,看了一眼摆在床前的那两把椅子,此时李玉宸已经站起来了,陈德娣和拓拔明烟也走了过来,杨仪澜和宁思贞还有袭宝珍全部垂着头,跟在李玉宸身后。 殷玄的视线从椅子上收回,看向聂青婉:“已经聊很久了,你还在养伤,得多休息。” 聂青婉笑道:“我没事。” 殷玄拂开裤蔽,往床沿一坐,拉住她的手,低问:“还想聊?” 聂青婉抿了抿唇,她知道殷玄既来了,就不会再允许她继续聊下去,问她是因为他尊重她,爱戴她,不想用帝王的独断专行对她,不然,他一句话都不会问,直接将人给轰走。 聂青婉微微叹道:“不聊了,也确实有点累。” 殷玄立马抬起头,看向陈德娣一行人:“皇后带人回去吧,呆了这么久,你们也该累了。” 陈德娣福了福身:“臣妾告退。” 拓拔明烟跟着福身:“臣妾告退。” 李玉宸、杨仪澜、宁思贞和袭宝珍也纷纷跟着告退。 等人陆陆续续地走完,殷玄扭头,瞪着聂青婉:“朕不来,你就这么不顾身体,要聊到黑?” 聂青婉不理他,自己撑着手臂要躺下去。 殷玄立马撑起上半身,伸手从她两肩窝下穿过去,抱着她,轻轻地把她放平在床上。 等她躺好了,他蹬掉龙靴也要上床,被聂青婉喝住,她问:“你干嘛?” 殷玄道:“朕陪你躺一会儿。” 聂青婉道:“不用。” 殷玄道:“那你陪朕躺一会儿。” 说完,不由分说地将外衣脱了,挤到她的身边去。 随海低咳一声,走了。 王云瑶忍着笑,也走了。 浣东和浣西压根不敢看龙床上的情形,沉默地垂着头,也走了。 等某个不要脸的男人欺到身边后,聂青婉翻了个大白眼,殷玄整个人都侧到了她这一边,看看她的脸色,看看她的衣服,伸手,要去解她的衣带。 聂青婉伸手拍开,一脸怒恼:“做什么。” 殷玄笑道:“朕看看你的伤口。” 聂青婉不干。 殷玄道:“看看有没有渗血。” 聂青婉还是不干。 殷玄轻哄道:“乖,不要任性,朕真的只是看看伤口。” 聂青婉伸手把薄衾一捞,蒙住身子。 殷玄:“……” 顿了一下,接着就——“哈哈哈哈”地大笑出声,笑的聂青婉拿眼刀片子割他。 意识到自己笑的太过份了,殷玄收敛了一下,但依旧忍不住那样开心的笑,他低下头,吻着她的小鼻尖,笑道:“婉婉真是幼稚,朕要是想碰你,你蒙一百张床单也没用。” 他又对着她的唇啄了一下,笑着哄:“乖了,手拿开,朕不看一眼不放心,你今日聊的时间太久了。” 聂青婉咬住唇,不动。 殷玄伸手,把她的手拿开,这次她没固执了,任由殷玄托了她的衣服,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口。 见绷带上没有血渗出来后,殷玄放心了,又把她的里衣穿上,外裳就没穿了,他半拥着她,说:“朕也知道你一个人在龙阳宫养伤无聊,明日朕要上朝,没法陪你,就让宸妃过来吧,朕看你极喜欢她。” 聂青婉道:“西苑的几个小主我都喜欢。” 殷玄笑道:“那就让她们几个都来,只要你高兴就行了。” ——被驳回的分割线—— 聂青婉问:“你刚在做什么?” 殷玄很是餍足,脸贴在她的肩头,呼吸喷在她的脖间,一时间什么话都不想说。 他只是静静地贴在那里,自己撑着自己身体的重量,平复内心里的噪热。 很久很久之后,他才低低哑哑地开口:“往后娘子就知道了。” 他松开她的手,起身到旁边穿衣服,再穿鞋子,穿好喊了随海进来,让他去打水。 水端进来,殷玄蹲在脚蹬处,解了聂青婉身上的定身穴,然后垂眸认真地给她洗手。 洗手的时候,看到她手上的东西,他还是扼制不住地红了脸,红了耳,他有些尴尬的别开眼睛,想着他刚刚是不是太过分了。 可刚那一会儿,他觉得他不用一用,他会死。 他真的已经忍到了极限。 把聂青婉的手清洗干净,殷玄喊了王云瑶进来,让王云瑶把盆子端出去,等王云瑶出去了,殷玄又喊了浣东和浣西进来,让她二人换床单。 浣东和浣西不明所以,但还是去找床单,找床单的时候,殷玄让她们还挑红色的,浣东和浣西不敢马虎,选了一张正宗的大红床单过来铺。 殷玄将聂青婉小心翼翼地抱起来,让浣东和浣西换床单。 大红的床单上原本应该什么都没有,可此刻却多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浣东和浣西只匆忙一瞥就赶紧收回了视线,动作麻利地将脏的床单一卷,换上干净的。 等干净的床单铺好,殷玄又将聂青婉放回床上,他没再上床了,蹲在床边,低声说:“你先休息一会儿,朕再去看看奏折,晚上过来陪你吃饭。” 聂青婉看了他一眼,视线又慢慢往下,还没触及到某个位置,殷玄忽地一下子站起身,急急忙忙地走开了。 那离开的脚步,明显的有些慌乱。 细看之下,还有几丝狼狈。 等坐到龙椅里了,殷玄蒙住脸,哎叹一声,想到刚刚……殷玄痛苦地往桌面上一趴,什么时候才能……才能随时都可以…… 殷玄闭了闭眼,一个人去了温泉池。 说好看会儿奏折再陪聂青婉吃饭,可这么一泡到温泉池里,殷玄就没能起来,洗尽了身体,却洗不尽满脑子的玉望。 虽然没看奏折,但到了吃饭的点,殷玄还是收拾收拾,重新换了一套衣服,去寝宫陪聂青婉睡觉了。 这个时候聂青婉已经想明白刚刚是怎么回事了。 她看着殷玄,眼神很是古怪。 殷玄低咳一声,俊脸上慢慢爬满尴尬的红,见她一直盯着他看,他微微愠怒,抬头轻瞪了她一眼,说道:“好好吃饭。” 聂青婉忽然把身子往他跟前一凑,低声问:“那样会舒服些吗?” 殷玄一下子被呛噎住了,不住地咳嗽着,脸和脖子跟着蹿起青筋似的红,聂青婉吓了一大跳,连忙端了一杯水递给他,他迅速接过,往嘴里灌,等一杯水下肚,嗓子眼好多了,但还是难受,殷玄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脸色十分的不淡定了。 他看着她,说道:“吃饭。” 聂青婉却很执着,非要盯着他问:“真的会舒服些?” 殷玄抿紧唇瓣,着实不明白她怎么就纠结这个话题了,那种事情,能不能不要说出来,她好意思,他不好意思行不行,他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想着,朕要怎么跟你讲,朕又没跟你真的来过,朕哪里知道哪一种更舒服,他没理她,垂头吃自己的。 聂青婉还是用那种古怪的眼神看他,然后又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吐一句:“难怪你后宫佳丽那么多,却没一个人怀孕,原来你一直都用……” 手还没说出来,殷玄就夹了一筷子菜堵住了她的嘴。 聂青婉:“……” 她眨巴着眼睛,看向他。 殷玄也看着她,危险地眯起了眼睛:“吃饭。” 聂青婉默默地嘟嘴,将一筷子菜吃了。 殷玄收回筷子,心想,朕就只用过你一个人的手,往后也只用你一个人的身子,能怀孕的人只有你,能为朕诞生皇子的人也只有你,朕从来没用过别人的。 殷玄怕聂青婉又问东问西,吃了饭就赶紧逃了。 聂青婉慢条斯理地擦着嘴巴,在王云瑶和浣东浣西的伺候下躺在了床上,祝一楠过来号了脉,又把晚上要换的药和纱布也拿来了,冼弼那头熬好药也送了过来。 虽然王云瑶很想动手帮聂青婉把药和纱布换了,可她实在不敢,只好去喊殷玄。 殷玄来了后,先喂了聂青婉吃药,然后给她换药换纱布。 等一切弄好,殷玄让随海把剩下没有批改完的奏折搬过来,在床前摆一张桌子,他在这里批,随海领命下去,不一会儿东西就摆好了。 殷玄挥挥手,让他还有王云瑶和浣东浣西都走了。 殷玄是打定主意今晚不睡觉,因为昨晚他睡着了,害的早上聂青婉起来的时候扯到了伤口,纱布上渗了血,故而,他忙完手上的奏折后,就又去拿了一些书籍看。 聂青婉躺着躺着就睡着了,殷玄在龙烛下看她,看着看着就失神了。 这样的场景,他幻想过好久,如今,终于成真。 …… 下午从龙阳宫出来,陈德娣直接回了寿德宫,她没有邀请拓拔明烟去寿德宫坐坐,也没有邀请李玉宸去寿德宫坐坐,拓拔明烟和李玉宸也没说要去她的宫殿,故而,各回各的宫。 陈德娣回去了后心情看上去挺平静,何品湘给她奉茶的时候小心地观察了一眼她的脸色,低声说:“娘娘怎么不寻着这个机会让拓拔蛮子来坐坐,商量一下荷包的事?” 陈德娣垂眸接过茶杯,慢慢地喝着,喝了一半,不知想到了什么,再也喝不下,她将茶杯递给何品湘,掏了帕子擦了擦嘴,说道:“不着急。” 何品湘便不吭声了。 采芳不明白,说道:“娘娘怎么能不着急呢,今日看婉贵妃的状态,好的不得了,我们如果不快点动手,她的病养好了,我们就没机会再动手了。” 陈德娣冷笑道:“皇上心疼她,虽然她今日气色看上去是挺好,可她那身板,中了那样的箭伤,不养个半月一月的,皇上是不会撤了她的药的。” 她又垂眸,缓慢摩挲着无名指上的凤戒,阴毒地道:“放心,时间足够用。” 采芳笑了笑,亦不吭声了,想着娘娘是东宫皇后,论心机,那华北娇不一定比得上,论谋略,那华北娇也不一定比得上,论权势,那华北娇更比不上,她担心什么呢,她应该相信娘娘,更应该相信陈家。 再看一何品湘,老沉静稳,一点儿都不担忧,采芳就觉得自己是瞎操心了。 采芳道:“娘娘说的是。” 陈德娣看了她一眼,说道:“虽然不用着急,但该准备的工作还是得做,我们得弄到婉贵妃喝药的那张单子,龙阳宫里里外外全是皇上的人,想要在那里偷东西,十分困难,不过,万幸的是,婉贵妃中的是箭伤,而治箭伤的药太医院里的太医们应该都知道,所以,晚上让我母亲进宫一趟,我与她一起吃顿饭,然后让她明日去一趟窦府,找窦太医要药方。” 采芳道:“奴婢这就派人去陈府,请陈二夫人进宫。” 陈德娣道:“不急,得太阳落山了再去。” 采芳虽不明白,却还是点头:“是。” 陈德娣要找拓拔明烟,但也不急一时,至少今天是不能去的,而且在找上拓拔明烟之前,她这边得先把那个能引发聂青婉药中的毒香找出来。 拓拔明烟虽然擅制香,可她无权无势,就算有心要致聂青婉于死地,也没那个能力。 她只能等时机。 陈德娣就是要拓拔明烟等的不耐烦了,等的所有情绪都用尽,然后再找上她,到那时候,你让她做什么,她都会做什么。 不得不说,陈德娣也是一个极其可怕的人,把拓拔明烟的心理抓的准准的。 拓拔明烟回到烟霞殿,着实被嫉妒冲昏了头,回去就把屋里的东西砸的稀巴烂,等砸完,坐在那里,气喘吁吁,极为痛苦。 红栾和素荷都劝她。 可劝不住。 拓拔明烟太爱殷玄了,哪怕她告诉自己,她应该死心,可怎么能死心呢? 她若能死心,当初能背叛太后吗? 她若能死心,还用如此折磨自己吗? 她不能死心,她亦没办法不爱他。 拓拔明烟红着眼眶,只觉得人生从来没有这么痛过,哪怕早年被父亲无情地卖给羌氏,任羌氏之人蹂躏践踏,她也没有这么痛过。 拓拔明烟抓住红栾的手,哭道:“红栾,你说华北娇为什么就有这么好的命,她凭什么能得到皇上的宠爱,她凭什么!” 红栾心疼地抱着她,说道:“娘娘,这只是一时的,你别又被她刺激了。” 素荷冷着声音道:“我今日没去,不知道龙阳宫是什么情形,但猜也猜得到,龙阳宫在禁严,那个华北娇又受了伤,按理说她该静养,不该宣你们进去才对,可她宣了,这就说明她就是要故意刺激你们的,娘娘,你别又被她的小心机给刺激了,这个婉贵妃就是歹毒的,面上端着一幅笑,在皇上面前表现的仁慈善良跟后宫妃嫔们一副相亲相爱的样子,可转眼她就让你们看她在龙阳宫有多风光,有多受宠,天下女子,哪一个受得了这样的刺激?” 素荷道:“娘娘,你已经上过她一次当了,万不能再上第二次。” 拓拔明烟戚悲道:“我心理明白,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她戳着自己的心口:“这里很疼,你们能明白吗?” 素荷神情悲痛地看着她,默默地也红了眼眶。 娘娘做错了什么呢? 她什么都没做错。 她唯一错的就是爱上了皇上。 素荷走过去,轻声说道:“我们都能明白,可娘娘需要振作,你这身体刚养好,若是中了婉贵妃的歹计,那就真的让她趁心了!” 拓拔明烟垂了垂眼,睫毛上的泪珠滴落在衣襟上,迅速将衣裳浸湿了一大片,红栾拿帕子为她拭泪,素荷也掏帕子。 拓拔明烟挡开红栾的手,轻声说:“我没事。” 红栾道:“娘娘别哭了,好不容易才养回来的身子。” 拓拔明烟细细地哽咽道:“我知道。” 她又抬起头,快速地伸手,就那般用袖子擦了擦眼,一手握住红栾的手,一手握住素荷的手,说道:“我是不是很没用?好像除了哭,我也做不了别的。” 红栾道:“娘娘是身子不好,若身子养好了,旁人想欺负你也得掂量掂量。” 素荷也道:“就是,所以娘娘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养好身子,其它的事情都不要想,如今婉贵妃风头正盛,我们避着就是了,只要皇上还念着娘娘,那娘娘总有翻身机会的。” 是后一句话说到拓拔明烟的心坎里去了。 拓拔明烟知道,殷玄虽是帝王,看上去冷酷无情,可他对恩人却很看重,不然,也不会事事都牵就着她。 想到这里,拓拔明烟的心情好了一些,她问素荷:“离上次冷毒的发作,快一个月了吧?” 素荷想了想,皱眉说道:“快了,娘娘是要奴婢去拿那株药草吗?” 拓拔明烟摇头:“不,我是在想,冷毒发作的时候,婉贵妃的伤有没有好,那个时候,皇上是来陪我,还是陪她。” 红栾道:“皇上定然是来陪娘娘的。” 素荷也道:“这点娘娘就不用多想了,每一回皇上都是陪着娘娘的。” 拓拔明烟心想,以前他能陪我,现在却不一定能了。 拓拔明烟垂头,说有些累,红栾和素荷对望一眼,其实知道娘娘不是累,她只是心情不好,想躺着罢了。 红栾和素荷扶起拓拔明烟,伺候她躺下。 想比较陈德娣和拓拔明烟想杀婉贵妃的心思,李玉宸就完全是希望婉贵妃好了,杨仪澜和宁思贞还有袭宝珍也是,她们四个女人回去了讨论了一番,就一致决定明天再去龙阳宫陪聂青婉,悄悄地带上牌盒,若她想玩,就陪她玩一会儿。 临到黄昏了,采芳派人去陈府,请了胡培虹进宫。 胡培虹来到寿德宫,陈德娣与她吃了一顿晚饭,说了要用香毒杀聂青婉,回去后胡培虹就把这话告诉给了陈亥。 陈亥听了,觉得这个方法不错。 一来荷包经由拓拔明烟之手,他们陈府就能置身事外。 二来荷包里装的也只是普通的香,就算聂北是阎判,也不可能把普通的香料判成是毒香,枉加罪名。 三来此荷包是戴在皇上身上的,也就等于说,杀害婉贵妃的人是皇上自己,皇上能怪别人吗? 四来拓拔明烟于皇上而言,是个极为特殊的存在,旁人不知,可陈亥最清楚,当年太后的死,可是拓拔明烟一手绝香造成的,她对皇上有极大的恩情,有这个恩情在,就算聂北当真查出那荷包有问题,判了拓拔明烟的罪,皇上也不会真的杀了她,最多冷落她。 五来拓拔明烟也不是好鸟,如果真被聂北查出那香能跟婉贵妃喝的药产生致命的毒素,她也可以说自己并不知情,把此事推脱的一干二净,毕竟,她只是好意给皇上缝个荷包而已,谁知道那香料能害婉贵妃呢?只能怪婉贵妃自己倒霉。 当然,还有一点陈亥是一定要考虑的,那就是拓拔明烟会不会反咬陈府一口。 这其实不用想,如果有这个机会,拓拔明烟必定会反咬陈府。 之前陈裕临阵出卖她的事情她一定没有忘怀。 陈亥沉默地敲着桌面,对胡培虹说:“爹知道了,德娣这方法极好,她要的香料我们陈府会找来,到时候你缝制进荷包里,带给她。” 胡培虹应了一声是,下去了。 等胡培虹走了后,陈亥回了延拙院,找到窦延喜,把她拉到了室内,摒退一切随仆,关上门,把这件事情对窦延喜说了。 窦延喜一愣,看着他道:“所以老爷的意思是,让我回趟娘家?” 陈亥道:“嗯,明日窦福泽不值班,你明日去窦府一定能见到他,由你去最合适,这个时候是最紧要的关头,也是最紧张的关头,聂北还在调查婉贵妃中箭一事,他眼睛毒辣,往往由一件事情能分析出十件阴谋,旁人去,很容易让他警觉,你是窦府的人,回去看看娘家人,别人不会多想。” 窦延喜蹙了蹙眉:“可这个时候是比较敏感的时候。” 陈亥道:“确实敏感,但是,我们有做什么吗?” 窦延喜又是一愣,继尔就笑了,她笑拍了一下陈亥的手,说道:“还是老爷英明,我明日就备些礼物,回家探探亲。” 陈亥点头:“嗯,反正你隔三岔五都会回去一趟,这怀城的达官显贵们都知道。” 窦延喜第二天清早起床,收拾收拾就带着嬷嬷孙丹还有很多礼物回了窦家,果然在窦家看到了窦福泽,她把窦福泽单独喊到一边,对他问了治箭伤的一些药方。 窦福泽纳闷地看着她,问道:“姑姑,你要治箭伤的药方做什么?府中有人中箭了?” 窦延喜道:“府中没人中箭,姑姑是想去配些香料挂在身上。” 窦福泽越发纳闷了,不解地问:“姑姑想配香料,去香料坊,自有人给你配妥当,怎么跟到侄儿这里要药方呢?还是箭伤的药方,着实奇怪。” 窦延喜笑了笑,说道:“你我姑侄,有些话倒也不必瞒着,姑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这香料得是跟治箭伤起冲突的,能致命的。” 窦福泽大吃一惊,瞪着她:“姑姑你是想……” 窦延喜看着他,不说话。 窦福泽心中咯噔一声,四处瞅了瞅,没人,他把窦延喜带到他的院中书房,关上门,他凝重地道:“姑姑,不可呀。” 他又压低了声音:“皇上十分宠爱婉贵妃,若是我们害了婉贵妃,这是要抄家灭族的。” 窦延喜淡定地挑了一把椅子坐,平静地说:“怕什么,虽然香料是我们找的,但真正害死婉贵妃的人却是皇上,而送给皇上荷包的人又是明贵妃,与我陈府何干呢?就算退一万步讲,明贵妃反咬我们一口,说那香料是皇后给她的,有什么证据呢?不管是之前宫中发生的‘药材杀人’事件,还是后来的‘皇后中毒’事件,宫里宫外的人都知道明贵妃与皇后不和了,明贵妃想借此陷害皇后,也是很在情在理的,是不是?” 窦福泽张了张嘴,目骇地看着窦延喜。 他们是想借皇上的手,来害死婉贵妃。 天呀! 他们怎么这么敢呀! 皇上要是知道了,那何止是抄家灭族,会血洗江山的。 窦福泽心口拔凉,劝道:“姑姑,这事做不得。” 窦延喜道:“这事没让你做,姑姑只是让你开一副药方,不会牵扯到你,亦不会牵扯到窦府,你放心,姑姑姓窦,不会害窦府的人。” 窦福泽道:“不是谁害谁的问题,而是如今聂北出来了,皇上此人又深不可测,这个时候在聂北眼皮子底下,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做这事,十有八九会被逮个现形。” 窦延喜掸了掸裙摆,笑道:“会逮个现形吗?都说聂北是阎判,那姑姑也领教一下,他是否真是阎判。” 窦福泽眼见劝不动,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窦延喜道:“你去开药方,再帮姑姑分析一下哪些香料可与这些药产生相克,姑姑来一趟不容易,你不能让姑姑无功而返。” 窦福泽看她半晌,终是摇了摇头,没再多劝,他下去帮她开药方,再分析药材的成份,推出几种相克的香料,然后把药方和写有香料名称的纸张一并交给她。 窦延喜笑着接了。 窦福泽道:“姑姑还是再考虑考虑。” 窦延喜道:“你放心吧,陈府做事,什么时候失手过。” 窦福泽想说,怎么没有失手,这次暗杀婉贵妃一事不就失手了,可想是这样想,他却没有说出来,历代大家族之间都很少信息互通,即便窦家与陈家是亲家,关系一直极好,陈府派人暗杀婉贵妃一事窦家也不知情,但陈亥为了防止有个万一,还是派人对窦福泽说了,无非是考虑到万一失手,还能让窦福泽出一下面,来把聂青婉致于死地,只不过,窦福泽没答应罢了,但陈府要杀婉贵妃这件事,窦福泽还是知道的。 窦福泽送走了窦延喜,去见了窦尉,把刚刚窦延喜来他这里要的东西说了,还说陈府这次是非要杀死婉贵妃不可。 窦尉听了,没言语。 窦福泽道:“爹,你不去劝劝姑姑吗?” 窦尉睨他一眼,说:“你这个姑姑,单不说她在当姑娘的时候就是个不听劝的,如今嫁到了陈府,那就更不可能再听我的劝了,再者,既是陈府的事情,我窦府也不会去掺和。” 窦福泽闷闷地道:“可儿子已经掺和了呀!” 窦尉冷眼瞪他:“当了院正多年,脑子还这样笨,谁说你掺和了?有谁看见了?你以为你姑姑是傻子吗?她会逢人就说这香料是你配给她的?” 窦尉拿起书往窦福泽脑袋上一拍:“猪脑子,出去。” 窦福泽揉着被他拍疼的脑门,站起身,闷哦一声,出去了。 不得不说,自家妹妹还是自家哥哥了解,窦延喜从窦府出去后没有直接回陈府,而是带着孙丹去逛街了,今日街头没了禁军,各个商铺又陆陆续续地开了门迎客,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虽然街头巷尾依然充斥着喜庆的氛围,那些大红囍字也还满街头的贴着,可似乎,人们早就忘了前日的那一场惊心动乱,吆喝着,谈笑着,街头巷尾人声鼎沸,繁华依旧。 窦延喜带着孙丹还有几个家仆去了香料坊,在那里选了几种香料,然后回了陈府。 回去后,陈亥还没下朝,窦延喜换了一套衣衫,接见过来请安的媳妇和儿孙们。 等陈亥下朝回来了,窦延喜就挥退了媳妇和儿孙们,把陈亥领进屋,将香料拿出来给他看。 陈亥不识香,只问:“是窦福泽开的?” 窦延喜道:“是他开的。” 陈亥道:“那就交给老二媳妇吧,让她缝制进荷包里,送入宫中,给皇后。” 窦延喜点了点头,去找胡培虹。 胡培虹接了香,也不让丫环们帮忙,自己用一天的时间将这些香料缝入了荷包里面,然后晚上又进了宫,把荷包给了陈德娣。 昨天晚上殷玄一直撑着没有睡,天灰蒙蒙亮的时候他让随海去御厨传话,备早膳,顺便带一盘玉米糕过来,随海没问要什么口味的,就端了雪梨味的。 殷玄净了手,一个人坐在书桌前吃着。 吃着吃着就觉得床上的姑娘醒了,他将吃了一半的玉米糕一放,拿手帕擦了擦手,走到床边,两膝往床上一跪,低头去看床上的人,果然看到她眼皮子蠕动了几下,然后睁开了。 殷玄给她一个大大的笑脸:“醒了?” 聂青婉被他近在咫尺的英俊笑脸吓了一跳,受惊地啊了一声,然后用手拍着胸口,瞪着他:“离这么近做什么,你想吓死我呀!” 殷玄皱眉:“不许说死。” 聂青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手撑着胳膊要起来,却被殷玄轻轻地按住,他拿了靠枕垫在床头,又小心翼翼地抱起她,让她靠过去。 等她靠稳了,他伸手就去解她的衣衫,聂青婉知道他又想看她伤口有没有渗血,聂青婉也不阻止了,任他解了衣裳,看个仔细。 见纱布上没有血后,殷玄又将她的里衣穿好,问她:“饿不饿?” 聂青婉道:“有些渴。” 殷玄立马去倒了一杯水,端过来喂她。 喂完,把他刚吃的玉米糕也端了过来,对她道:“你先吃这个垫垫,朕已经让御厨那里传膳了,一会儿就能吃饭。” 聂青婉没拒绝,玉米糕是她的最爱,她拒绝谁都不可能拒绝玉米糕的,她伸手就要拿。 殷玄笑了笑,倏地把盘子一撤,放在了旁边的柜子上,他笑道:“先洗手。” 殷玄让随海打了一盆净水进来,他亲自给聂青婉洗了手,这才又把玉米糕端给她,让她尽情的吃。 在聂青婉吃玉米糕的时候,殷玄让随海去传王云瑶和浣东浣西过来,他去隔壁换衣服,然后上朝。 昨日没上早朝,前日也没有,今日却不能再旷废了。 殷玄没吃早饭,就垫了一些玉米糕,去了金銮殿。 王云瑶和浣东浣西进来伺候聂青婉吃早饭,吃早饭的时候王云瑶对聂青婉说了昨夜李东楼去她房间想找她切磋的事,还说了她想让王去峙进宫,担禁军教头的事。 聂青婉一听,眉梢一挑,看着王云瑶:“是你向李东楼举荐的王云峙?” 王云瑶道:“是呀,我念他一片忠心,觉得如果是我哥哥进来教他和禁军的话,一定会让他跟禁军们更上一层楼。” 聂青婉笑了笑,说道:“李东楼同意了?” 王云瑶道:“他能不同意吗?你没见他昨晚那个样,他说今天他也会向皇上提一提这件事。” 聂青婉道:“嗯,不错,以王云峙的武功,来教他们,没什么困难,只不过,这禁军教头一当,想摘下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王云瑶问:“什么意思?” 聂青婉道:“没什么,这是好事,等皇上回来了,我也会向他说一说的。” 王云瑶看着她,微微蹙了蹙眉。 聂青婉却没看她,只是说:“今日皇上去上朝了,没人给我换药,你来换吧。” 王云瑶当然不推辞,等聂青婉吃饱,收拾了碗筷,就传冼弼和祝一楠过来诊脉,等诊完脉,确定聂青婉的脉象越来越好,祝一楠就去开药拿纱布,冼弼去熬药。 药和纱布拿来,祝一楠就走了。 王云瑶给聂青婉换药换纱布,浣东和浣西在旁边伺候清洗。 等换好,穿上衣服,冼弼的药也端了过来,王云瑶要喂聂青婉喝,聂青婉不让,她自己端过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边喝边问:“知道聂北查案查的如何了吗?” 王云瑶道:“没去打探,不过聂北既被大殷帝国的百姓们称为阎判,那一定有真本事,娘娘不用担心那个凶手会逍遥法外。” 聂青婉嘴角勾了一丝笑,心想,担心凶手会逍遥法外吗?不担心,有聂北出马,这个凶手怎么有逍遥法外的本事? 她在意的是,陈温斩要如何逃过这一劫。 聂青婉没应王云瑶的话,低垂下眸子,静静地喝着药。 虽然药很苦,可还是一滴不漏地喝完了。 当空碗递给王云瑶的时候,聂青婉十分想念任吉。 虽说她当太后的时候不用受苦受累,可她的身子也不是铁打的,偶尔也会生个小病小痛,喝药的时候,任吉总会在旁边幸灾乐祸的笑,一边给她加油打气,一边说:“嫌苦下次就别把自己搞生病,你受罪我也受累,每回得想不同的笑话给你听,我也很头疼的,小祖宗,越苦的滋味,越要记清楚了,记清楚了,下次咱就不再去尝了。” 任吉的笑话都很狗血,但好在,他的笑话一讲,聂青婉倒真乐意喝那么苦的药了。 只是现在,没人给她讲笑话了,她却还得喝这么苦的药。 第86章 兄妹见面 看言情小说请上YanqiNgHai.Com ,提供真正已完结大殷女帝全本免费阅读txt下载! 聂青婉喝完药之后心情就突然之间很不好,王云瑶纳闷之极,想着难道今日是我给你换的药和纱布,不是皇上,心里生气了?怨皇上没有把你放在第一位? 王云瑶想了很多种可能,就觉得这个可能性最大,等殷玄下朝了,她连忙跑去了御书房,可此刻的御书房不是她能进的,就算现在御书房里没有聂北,没有谢右寒,没有华图,没有李东楼,这个御书房也不是她能进的。 随海拦住她,皱眉道:“王管事,你不在龙阳宫伺候婉贵妃,跑这里做什么?” 王云瑶道:“娘娘心情不好,我觉得皇上去了,娘娘心情会好些。” 随海一听婉贵妃心情不好,吓的眉头一跳,胆颤心惊地说:“啊?!婉贵妃心情不好?!发生什么事情了?!哎呀天呐!这位娘娘如今可是皇上的心头肉呀!你们怎么伺候的,怎么能让娘娘心情不好!” 随海跺了跺脚:“你在门外等着,我进去通报。” 王云瑶说了一声“好”,又说了一声“有劳”,就满含期盼地看着随海推了门进去。 屋内的几个人正在说话,说的都是案情,随海忽然之间进来,所有人都朝他看了过去。 殷玄问:“有事?” 随海不敢往前进,只站在门口,垂头道:“王管事说婉贵妃心情不好,想让皇上去龙阳宫看看。” 殷玄一听,猛地站起身,走下来,拧着眉头问他:“婉婉心情不好?” 随海道:“王管事是这样说的。” 殷玄冷声:“王管事人呢?” 随海道:“在外面。” 殷玄道:“宣她进来。” 随海哎一声,赶紧出去,把王云瑶带了进来,王云瑶没敢抬头,就对着有龙袍的地方行了个礼。 殷玄问她:“婉婉怎么了?” 王云瑶抿了抿唇,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看到他身后站了很多人,有李东楼,有功勇钦,有谢右寒,还有华图,还有一个面生的男人,人太多,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就小声道:“皇上能出来说么?” 殷玄一愣,但还是迈开腿,走了出去。 王云瑶跟出去,把她的猜测说了。 殷玄听后,表情微妙地顿了顿:“你是说,早上朕没给婉婉换药和纱布,婉婉生气了?” 王云瑶点头:“除了这个,奴婢实在想不到娘娘为何会突然生气了。” 殷玄抿唇,笑道:“那朕去哄哄她。” 他说完,转身,对里面的几个人说:“你们先回衙门,晚点朕再传你们。” 说完,脚步迈开就走,显得很是急切。 可刚走出三步,身后就有声音喊住了他:“皇上。” 殷玄停住,转身,看到聂北走了上来。 聂北拱手道:“臣也想去看看婉贵妃,婉贵妃既醒了,又是当天的受害人,臣得去问一问情况。” 殷玄眯眼,嘴角的笑意慢慢的隐掉,他看着聂北,不冷不热地说:“当天的情况如何,你不是都看过现场了吗?这两天你不也在宫外禁军处暗查过了吗?为什么还要问婉婉?当时事发突然,她什么都不知道,问她能问什么。” 聂北面色淡淡道:“基于婉贵妃是当事人,不管能不能问到什么有用的信息,臣也得去问一问。” 殷玄道:“她身子不好,被你这么一问受了惊吓怎么办,等她养好伤了再说。” 这话已经说的很明确了,而殷玄排斥聂北去见聂青婉的意思也表达的十分强烈,正常人听到这里应该就不会再坚持了,可聂北很坚持,一张刚硬不阿的脸上面无表情,只执着沉静地说:“皇上心疼婉贵妃的心情臣能理解,但臣想说,皇上若真的为婉贵妃着想,就应该趁早让臣去问一问情况,以便利于早日抓到真凶,这样才是对婉贵妃真正的疼爱。” 殷玄听后,嘴角勾起冷笑,幽沉冰冷的目光看向他,不要以为他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他想去看太后,自他从聂家大门出来的那一刻就极想了吧? 他心心念念的是破案吗? 难道他已经查了两天,还没查出来凶手是谁吗? 十六阎判的能力,何时这般无用了? 他早已知道凶手是谁了。 只不过是要等见到太后之后再来定夺该不该要处决这个人。 殷玄负手站在那里,眸底压着很深的戾气,他抬头看着这一片大殷帝国的天空,想着,在聂家人的心目中,这片天空是属于他殷玄的吗?是属于殷氏皇族吗?不,这片天空在聂家人的心中是属于太后的,他们聂家对大殷确实很忠,可这样的忠,从殷祖帝去世之后就变了。 聂公述当年让一个年仅七岁的孩子入宫为后,抱的是什么样的心,只有他自己清楚。 这么多年了,聂家早就成了不规之臣。 这样的不规不臣之心早就当诛了,殷祖帝时期就该当诛。 殷玄收回视线,没什么情绪地说:“你既想去看,那就去看吧。” 说完,他猛地一拂龙袖,走了。 随海战战兢兢地跟上。 王云瑶看了聂北一眼,如果说之前在御书房里面看到这个人不知道他是谁,如今也知道了,宫里宫外传的沸沸扬扬,十六阎判被皇上召进了宫,彻查婉贵妃中箭一事。 所以,此人应该就是聂北没错了。 果然聂家的人就是不一样呀,完全不给皇上面子。 是好,也不好。 王云瑶垂头,一声不吭地跟在随海身后走了。 华图和谢右寒也想去看聂青婉呢,见聂北跟着去了,他二人对望一眼,也眼巴巴地跟了去。 李东楼是随侍殷玄的,殷玄往哪,他就往哪,是以,他也跟着往龙阳宫去。 路上,他把王云瑶拉到最后面,小声问她:“跟婉贵妃说了吗?” 王云瑶也小声回他:“说了。” 李东楼笑道:“你动作倒快,我还没来得及跟皇上说呢。” 王云瑶小声打探:“你们刚在御书房里说什么?” 李东楼道:“能说什么,还不是在说婉贵妃中箭一事。” 王云瑶挑眉:“查出凶手了?” 李东楼道:“还没有。” 王云瑶啧一声,往前看了一眼聂北峻瘦的身子,打趣道:“不是说十六阎判很厉害吗?这查案进度,似乎有点不符合他的威名呀。” 李东楼翻白眼:“你以为这案子是这么好查的,若当真好查,皇上又怎么会起用聂北,既然起用了聂北,就证明这个案子很难查,即便知道凶手是谁,也很难找出证据,从出事到现在,还不到两天的时间呢,就算聂北再神,也没这么快破案。” 王云瑶点点头:“也对。” 殷玄因为担心聂青婉,所以步子走的又快又大,御书房虽然离龙阳宫不远,可要走路的话,也得一会儿,半路上殷玄还是坐了御辇,所以先后面的所有人到达龙阳宫。 一下御辇他就直奔寝宫。 聂青婉心情确实不大好,因为想到了任吉,不知道任吉现在在哪里,是生还是死,她从喝完药就在琢磨这个问题,觉得以殷玄的手段和脾性,任吉八成已经被灭了口,尸骨无存了,可她又止不住在内心里存在着侥幸,希望殷玄良心没有泯灭尽,放任吉一条生路。 可任吉不管是生还是死,都只是她两方天平上的猜测。 事实如何,只有殷玄知道。 但现在,她还不能当面找他质问。 聂青婉沉闷地蹙着眉头,心情无端的就极为烦燥,她让浣东和浣西扶她起来,她要去御花园转转。 浣东原本是要来扶她的,一听她说要去御花园,吓的手一抖,连忙道:“娘娘,你这身子哪能去御花园里转呀,在寝殿里面转都悬。” 浣西也是忧心忡忡:“从这里到御花园,还有好多路走,扯到伤口了怎么办?” 聂青婉郁闷,没好气地瞪了浣东一眼,又没好气地瞪了浣西一眼:“你们当我是什么了?蒲公英吗?风一吹就会散架的?” 浣东抿唇,嘀咕地说:“你现在可不就等于蒲公英一样娇贵。” 聂青婉听到了,瞪她。 浣东低下头。 浣西笑道:“娘娘也别怪我们大惊小怪,实在是你这伤可折腾不得,你还是好好躺着吧,饿了我们拿吃的,喝了我们给你倒水,无聊了我们就给你讲故事。” 聂青婉道:“我这会儿想出气,你们谁来?” 浣东一愣,浣西也一愣,二人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回复呢,身后就传来了一道低沉的笑声,然后她们就听见了皇上无奈又宠溺的声音:“朕来吧,拿下人出什么气,出了气你也不爽快。” 殷玄一走过来,浣东和浣西纷纷站起来行礼。 殷玄不看她们,直接一挥手让她们退下了。 浣东和浣西赶紧走。 等门关上,殷玄走到床边坐下,笑着看向聂青婉,仔细地打量着她的眉眼,发现她着实在生气后,大为吃惊,他半是疑惑半是不解半是担忧地问:“是谁惹朕的爱妃了?” 聂青婉哼一声,没理他。 殷玄笑道:“看来王管事没说错,早上朕没亲自给你换药换纱布,所以婉婉生气了?” 他伸手用薄衾将她一裹,搂进怀里,搂的时候特别的小心,就怕扯到她的伤口,将整个人抱到怀里后,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鼻尖,叹道:“朕旷了两天朝了,今日不能再旷朝,而两天不上朝,事情就比较多,所以罢朝比较晚,罢了朝朕又在跟聂北讨论案情,没能回来陪婉婉,你若生气,打朕好了。” 他拿起她的小手,对着他的脸拍了一下。 聂青婉皱眉:“跟你没关。” 她说着,往回抽着手。 可殷玄不丢,拿着她的手在唇边吻了又吻,这才丢开,说道:“不是因为朕没亲自给你换药换纱布而生气?” 聂青婉取出帕子,正要擦手,看到殷玄投过来的那一副‘你擦吧,你擦了朕再继续吻’的眼神,她又默默地将帕子塞起来,郁闷地说:“不是。” 以前都是她用气势压他,现在好了,变成他用气势压她了。 殷玄捏住她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那为什么突然就不高兴了?” 聂青婉挣脱开他的手:“养病的人,心情本来就一阵阴一阵晴,哪要什么原因。” 殷玄低声问:“是吗?” 聂青婉掀起眼皮:“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不高兴?” 殷玄看着她的眼睛,轻轻笑了:“朕要是知道,朕就……”不怕你逃得开了,朕倒是很想当你肚子里的蛔虫,能够随时随刻知道你在想什么。 可后面的话他没说。 他只是道:“你刚说你想去御花园,是想剪花吗?这会儿虽说有些热,但阳光还不是很烈,朕陪你去逛逛。” 聂青婉道:“不想去了。” 殷玄道:“朕知道你想剪花,既然不想去了,那就让人搬花进来在屋内剪吧,你要是不高兴,朕一天都坐立难安。” 他搂紧她的腰,像哄孩子一样的哄着:“婉婉,不要生气,在朕这里,你也无须隐藏你的脾气,你若不高兴,尽管向朕发泄就是。” 聂青婉无奈呀,被他捧着宠着的滋味当真不好受。 聂青婉闷闷地道:“我想躺一会儿。” 殷玄抱着她身子的手微僵,不过很快他就松开了她,摆了一个软枕在床头,再把她小心地放回床上,让她靠在床头,见她要往下躺,他按住她,轻声说:“朕带了几个人来,你见了一定会高兴。” 聂青婉挑眉。 殷玄去衣柜挑了一套宫裙,过来给她换上。 换好,他对门外喊:“都进来吧。” 华图一听,率先走进去。 谢右寒跟在后面。 聂北顿了一下,这才慢慢挪步,走了进去。 这个龙阳宫他来过很多次,殷玄没住进来以前他就来过,当时设计这座宫殿的时候,他们聂家的人都有参与,这里的一砖一瓦哪有他不熟悉的? 他早已熟悉了龙阳宫,熟悉了这里的一景一物。 可如今,看在眼底的,全是陌生。 陌生的红毯,陌生的红帐,陌生的红字囍贴,陌生的龙床,以及,陌生的那个她。 当脚步一步一步挪近,聂北看清了那个女孩,不同于她妹妹的美,却也一样的国色天香,一眼看过去,柔弱娇小,再一眼看过去,温静恬然,三眼看过去,那就彻底不一样了。 乌黑的眼闪着水波辚辚的光,那光看着不浅不淡,不急不缓,可在眼眸轻转间,那眸底的光盛似日月,俯瞰着这片大地,淡扉的唇抿着,似乎带了笑,又似乎没笑,看上去亲切,却又看上去极为疏离,她穿着粉色的宫裙,衬得皮肤润如玉,压根看不到一点病患的苍白之色,想来殷玄把她照顾的极好。 看到他进来了,她直接毫不客气地将视线兜了过来,罩在他身上,那样的放肆。 聂北抿唇,目光却没办法从她身上移开。 这就是他的婉妹,曾经的太后,如今的婉贵妃。 原来,是如此模样。 聂北心情很激动,不知道该怎么来形容此刻内心里的,他很想上前去抱一抱她,问一问她是如何又回来的,她明明是死了的,这毫无疑问。 可她写的信,那两个荷包,通过晋东王妃的手转过来的那张纸笺,都在血淋淋地证明着目前躺在龙床的这个陌生的女子,就是太后,是他聂家的聂青婉,是他的婉妹妹。 聂北虽然激动,可面上表现的很是冷漠,在华图和谢右寒见完礼后,他也走上前,拱手朝聂青婉拱了一礼,并自报姓名说道:“聂北参见婉贵妃。” 聂青婉眉梢一挑,没有理他,而是扭头看向坐在身边的殷玄,问他:“聂北?” 殷玄在垂着头把玩着她的玉手,长长的睫毛挡住了那深渊一般暗不可见的眸子,听到她的疑问声,他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唇,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聂北一眼,再转过脸看向她,笑道:“你没听错,是聂北。” 聂青婉表现的很像头一回听聂北大名的震惊样子,眼眸大睁,极为震撼,可很快她就眨巴着眼,朝聂北伸了一下手:“过来。” 聂北一愣。 殷玄也一愣。 殷玄眯了眯眼,往后狠狠地瞪了聂北一眼,见聂北站那里不动,他冷哼道:“还不过来?让朕的爱妃下床请你?” 聂北慌忙抬脚,走到龙床边上,直到大腿贴到龙床的床沿了,他才停住。 他低头,又冲聂青婉行了一礼:“婉贵妃万安。” 聂青婉笑道:“不太安,这伤口还没养好呢。” 聂北暗地里翻了个白眼,想着婉妹妹还是这般淘气,他低声道:“臣这次来就是想问娘娘一些中箭当时的事情,此案子臣既接了,就一定不会让凶手逍遥法外。” 聂青婉点点头:“素来传闻大殷的聂十六断案极厉害,那这凶手,你可一定得为我找出来。” 很寻常的对话,没什么不对劲,可以殷玄的深沉心思如何听不出来这一对兄妹在打什么哑迷,果然聂北不是没查出来凶手是谁,他是一定要先见到婉婉,探明婉婉的意思后再继续下面的动作,而她说“找出来”,却没说“绳之以法”,可见她是什么心思了。 殷玄一直坐在那里没动,就跟聂青婉靠在一起,垂着头,把玩着她的手。 他什么都不说,也不插嘴,就听着聂北本分冷淡地询问着聂青婉中箭当时的前后细节,聂青婉也很本分疏离地回答了,最后聂北可能问清楚了,也可能终于得到了他心中想要的答案,他朝聂青婉拱拱手,又朝殷玄拱拱手,说:“臣先告退。” 殷玄没理他,任他走了。 等聂北离开,华图和谢右寒才能近身与她说话,但碍着皇上在场,他二人也不敢多说,就问了问她的身子,饮食和伤口等,其实不用问,光看聂青婉这么好的气色就知道她恢复的极好,皇上把她照顾的极好。 华图欣慰之极,对殷玄是打心底里喜欢和敬重了。 这样的喜欢和敬重不是站在臣与君的立场,而是站在老丈人与女媳的立场。 殷玄不会知道,他对聂青婉的悉心呵护换来的是什么,是华图以及华府所有人一门心思的忠诚,这样的忠是绝对的,是没有私心的,而晋东人的忠心,一旦刻上标签,那就是至死不渝。 知道谢右寒担了御林左卫军统领,聂青婉对他说了恭喜,同时也很高兴,打趣地说以后就不用担心有人再害她了。 殷玄伸手就往她细嫩的额头轻弹了一下:“胡说什么,谁敢打着害你的心思,朕扒了他的皮。” 聂青婉挑眉笑道:“皇上一言九鼎,说话可得算话。” 殷玄抿唇:“当然,你以为朕的话都是儿戏?” 聂青婉道:“不是儿戏就好。” 她又看了华图一眼,问道:“父王,母妃不是说今日带哥哥和王云峙和谢包丞来看我吗?怎么还没来呀。” 华图瞅一眼殷玄,低声说:“大概还没拾掇罢。” 聂青婉嘟嘴,小脸明显的又不高兴了。 殷玄连忙让随海去传人,现在他的宝贝一不高兴他就浑身不舒爽。 等人来的时间段里,聂青婉对殷玄说了李东楼想请王云峙进宫教他学武以及教禁军们学武的事情。 殷玄一愣,说道:“李东楼没跟朕提这事。” 聂青婉道:“他昨日去找王云瑶切磋,想让王云瑶教他武功,但王云瑶的武功跟他不差上下,教也教不了什么,他因为御辇出事而十分自责,大概心里也很愧疚,可能也觉得没脸面跟你说,就耽滞了,你传他进来问问,他若还想让王云峙进宫,那皇上就给王云峙封个禁军教头,若李东楼打消了这个想法,皇上就当我没说过。” 殷玄冲门口说:“李东楼进来。” 李东楼推了门进去,却没上前,就站在门口,喊了一声:“皇上。” 殷玄问他:“你想让王云峙进宫来教你武功?” 李东楼一听,当即往地上一跪,他垂着头,说道:“臣护驾有误,自知能力尚且不足,臣想提升自己,也想提升整个禁军的实力。” 殷玄看着他,没应声,亦没喊他起来,半晌后,他转头看向华图,问他:“华爱卿以为,王云峙担得起这个禁军教头的职衔吗?” 华图原本听了聂青婉忽然提起王云峙就有些懵,听了她说要让王云峙教李东楼以及整个禁军后就更懵了,如今被皇上这么一问,脑子就越发不知道该怎么转了,不过到底是坐过龙座的男人,很快就镇定下来,想着皇上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前后思索一番后垂头答道:“王家是原绥晋北国的将门世家,祖上传承的王家剑法亦十分了得,早年皇上与王启之交过手,应该领教过王家剑法,若非对手是皇上,王启之不会败,所以这王家剑法也不是浪得虚名的,王云峙打小根骨奇特,早年云游江湖,也结交了很多江湖豪杰,亦积攥了很深厚的修为,连我都看不出来他的修为深浅,想必教李统领,应该绰绰有余。” 殷玄早年确实亲身领教过王家剑法,对战绥晋北国,是他领兵前往的。 王家剑法的厉害,他也深记于心。 就因为那剑法太厉害,他才废了王启之。 原以为王启之被他废了,这王家剑法也差不多废了,却没想到,有一天,它会出现在他大殷帝国的宫中,更有可能会从这里传承下去。 殷玄感叹,果然事世难料啊。 这人间之事,当真没个定数。 殷玄忍不住扭头,看向了聂青婉,她就是一个很鲜活的例子,死了的人又回来了,让人感觉很不可思议,这世上有灵魂重生之说吗? 好像没听过。 但却真真实实的发生在了他的面前。 这事情都能发生,还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