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雪琪诛仙》 女娃陆雪琪wоо⒙νiρ 万物皆由混沌而生,世人皆寻长生法,上上上上上无上,玄玄玄玄玄又玄,独有证道而问为仙 九玄天,太清境,老君炼化出一气,从天而坠,落入凡尘。 人间万物是为道化,道尊开山立教,数千年至今流传下来的三大教派以“青云门”、“天音寺”、和“焚香谷”为首,肇立乾坤。 高山之巅,青云门当峰而立,俯瞰群山,翘首仰望九重霄。 青云门七脉,以首座道玄真人位居的通天峰青云观为主脉。 有一日,道玄禅坐于太清境界虚空,忽然缓缓睁开眼,见天干五行阵显现,一道化气从中而生。 道玄略微诧异,起身拂袖间飞落青云观,寻得在太清境界虚空看见的天干五行阵化气所在的方位,竟是青云门七脉之一的小竹峰。 道玄身形微微掠入,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清风卷卷而过,片片竹叶从山间飘落,小河流水掀起波漾,蜿蜒荡漾的水波之上,忽见一团雪白雪白的小小身影,身姿纤巧轻盈,脚尖凌波踏瀑,从高处摇摇飞来,恍若天外飞仙。 “何人?”声音袅袅简而言之,白衣小女娃目光清冷,面色清幽,衣袖飘堕,倒映在水波中,脚尖落在漪涟之上,漾起一圈圈碎碎的光影。 道玄甚是意外,看着那年岁不过八九岁的白衣小女娃,眉目温和的道来话:“你可是水月门下弟子陆雪琪?” 陆雪琪抬头看向道玄真人,一双清澈明亮的瞳光与道玄一阵对视后,她动了动小嘴道:“弟子陆雪琪拜见青云掌门人。”道来话,身形微微一屈,已是行了参拜之礼。 道玄略感诧异,他已经有数十年未踏出过青云观,青云门下弟子见过他真容的少之又少,而这小竹峰水月门中仅有的数位女弟子中,陆雪琪更是因年幼在机缘巧合之下被水月抱回青云门,入门时并未见过道玄。 道玄并未向陆雪琪问来过中原由,只是觉得今日受那天干五行阵来到小竹峰,见着年幼的陆雪琪,发现她虽然年幼,入门时间甚短,却已通过心法归一,静立与水波之上,实属天赋异禀,百年难遇。 “我去见见你师父水月,你不必跟来。”道玄对她道话,转身飞向望月台。 陆雪琪看着那墨绿道袍转瞬而去,鹤骨仙风般的身姿尽收眼底,眼眸微动,一丝疑惑,很快在眼中闪过。 阅┊读┊无┊错┊小┊说:wоо⒙νiρ﹝Woo18.νiρ﹞ 引剑,天琊神剑 夕阳落尽,秋夜霜天,一轮明月隐隐从水中流淌出盈盈波光,一丝夜风微微卷着寒意扑面而来。 陆雪琪一头乌黑似水的长发轻轻挽着,夜空下白衣袖翩翩飞舞,与月色光影交错间显出整张清冷的小脸,似玉般雪白的脖颈微微仰起,清冷晶莹透澈的一双黑眸静静地望着远处某个地方。 她静默了片刻,脚尖轻点水波,一袭月白轻纱长衣裙划过水面,溅起一串似点点星光般的水珠,她刹那间飞向夜空,纤细灵动的身姿在月色下刹那般似光芒绽放。 小竹峰后山峰,水月从殿内出来,蓦然看向静静立在殿外的徒儿陆雪琪,水月那张看不出一丝神情,淡漠的脸上不禁露出了缓缓的笑容,随之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琪儿,到为师身边来。”水月缓缓地道来话。 陆雪琪一双黑幽幽的眸子淡淡的望着师父水月,听师父对她道来话,她点点头,走了过去,朴素不染的白月裙,脚步轻盈。 水月看出陆雪琪淡淡的眉目间,神色似隐藏着什么心事,所以她才会过来此处。 水月对陆雪琪这个小徒儿虽未有过多的管束,皆因陆雪琪不似她的师姐文敏那般温婉俏丽,活泼生动,让人如沐春风,陆雪琪虽年幼稚气未脱,性子却极为的寡言冷漠,并不太亲近旁人,对她这位师父也并不曾过多的倚赖,小小人儿心性已是修得安静如水,鞭辟入里。 陆雪琪停在了师父的身前,就那样站着,婷婷袅袅,容色淡淡的开口道来话:“师父,徒儿想借剑一试。” 水月听她这般直言,虽年幼,却并不怯懦,话虽少却必定坦诚,必定是下了决定的。 水月“哦?”了声,回道:“一个月前你可是连出鞘都无法做到,还因此受了些许轻伤。” 水月看着微微低垂的小脑袋,想起一个月前那夜晚,镇门法宝天琊神剑忽然剧烈震动,极为异常,剑身迸出艳丽夺目的流光,咻地自行飞了出去。 水月略感吃惊,飞身掠去欲要收回天琊神剑,在苍穹的夜幕下,月色深沉,月光倾泄而下,笼罩在剑气正中的小小身影却让水月骇然止住了身形,远远的望去,她的小徒儿陆雪琪恍若不染纤尘的身姿静谧地独立在天琊神剑面前,微微抬起的小脸,目光凝视着天琊神剑,眼底闪烁间流露出一丝浅尝辄止的克制。 水月没有想到她这个入门不过一年的小徒儿天姿如此聪慧过人,境界修炼如此之快,竟然已经能引剑,且引来的还是小竹峰历代掌门人手执的法宝天琊神剑。 水月面容沉默地看着,见陆雪琪终究是选择试剑,抬起双手捏出要诀,却久久也没能成功,竟是无法让那天琊神剑为她出鞘,试过几次后,陆雪琪因修行尚浅,定性不稳,忍不住伸手去碰了那天琊神剑,刹那间被震飞了出去。 天琊神剑未认主是不能轻易触碰的,因为会被剑气反噬,水月瞬间接住飞了出去的小小身影,看着怀里的小徒儿,见她小脸略有些泛白,微张着小嘴似有些受惊,却能在被震飞出去的同时迅速念出一串心法口诀,护住了心脉,未曾受到重伤,否则难以想像她日后还能否继续修行。 传承,水月的意愿 陆雪琪若有所思的静了片刻,淡淡的目光,陡然清亮:“徒儿愚钝,想再试一回。” 月色一派寒凉,因那天琊神剑迸发出来的,凌冽、肆意铺洒的剑光。 在师父水月的默许下,陆雪琪再次停在天琊神剑面前,天地万物好似忽然就静止了那般。 一声似那冰湖碎裂开来般的口诀从陆雪琪微张的唇齿间缓缓溢出,透着隐然的从容自若,少了初见天琊时的惊扰不定,多了一份掌控下的深厚底蕴,可见她这一个月的来受那天琊神剑束缚所困,在修行中不断刻苦试炼,从中参透玄机,修为提升彼多。 陆雪琪纹丝不动,天琊神剑却是凌空出鞘,阵阵嘶鸣响彻云霄,气势如虹般万丈光芒!!陆雪琪缓缓的抬起手,剑气在流动,她却是缓缓地握住了剑柄,瞬间,天琊神剑在陆雪琪的手中幻化了新的形态,因陆雪琪的特性呈现出冰雪蓝天般的剑光,漫天流光溢彩,绚丽多姿,美轮美奂! 陆雪琪御剑离去,三日后回到此处来见水月,并向她归还天琊神剑。 水月踱出殿外,一身月白道袍,挽着手立在殿外门前,望着归来的陆雪琪,竟是有片刻失神,她已经很久未曾在心里有过挂念,至那人死去后的无数个日夜星辰,她纵然选择了守护小竹峰,可她也曾有过念想,想离开这人世间去陪那人,可她终究没能做到,那心便如死灰般不曾再有过丝毫波动。 “师父,徒儿借剑三日,特来归来。”陆雪琪躬身行礼,双手奉上天琊神剑,递至师父水月面前。 水月垂下眼睑,默默的看了眼陆雪琪手中的天琊神剑,心中竟是有了一丝私心,她缓缓倾身,却未有接过陆雪琪手中的天琊神剑,而是凝视着陆雪琪淡漠的面容,开口对她道:“琪儿,为师想把天琊神剑传授予你,你可愿意?” 陆雪琪微微一怔,不禁微微地抬起漆黑沉静的眸子默默地望着师父水月,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她虽天资过人,年岁却尚小,心性又过于淡薄,并不懂师父此番对她寄予的厚望,但她会听从师父的意愿。 水月把天琊神剑传授给了她最小的徒儿陆雪琪,转身走了回殿里,曾经…在那人死去后,她曾经迷茫过,痛苦过,她以为她已经心如死灰,可此时此刻,她似乎在陆雪琪的身上看到了小竹峰的未来。 而那些她想对陆雪琪缓缓道来的话,水月相信终有一天她会说给陆雪琪听,到那时,陆雪琪想必会体谅她的一番私心。 —— 普智与张小凡 秋雨淅淅沥沥,满山四季常青的泪竹似啜了晶莹的泪珠滴滴嗒嗒,陆雪琪从禅定中起身推开竹窗,雾雨山色间,清风掠来,缓缓拂过她淡漠的面容。 身后,封印在天琊神剑里的剑灵早已按捺不住,操纵着剑身围着陆雪琪转圈圈,表示要出去耍!!! 自从与天琊神剑通灵后,一向极爱清静的陆雪琪有了一丝悔意,悔不该听从师父的意愿,收下这天琊神剑。 陆雪琪十分冷淡的道:“雨天,不宜外出。” 天琊剑躯一震,受到了一万吨的伤害:“唉,哥的寂寞,雪崽你不懂啊!” 陆雪琪:“……” 陆雪琪虽会避雨术,但潮湿阴暗的雨天和远处传来的阵阵雷鸣声却让她感到十分的不适,可实在是抵挡不住天琊神剑在她在面前忽然冒出来的一股子黑幽幽的、哀怨的剑气。 天琊神剑被陆雪琪带了出小竹峰,任由陆雪琪把它挂在身后,吸收着来自天地万物的滋润,内心相当的满意。 陆雪琪向望月台飞去,只是途中,天琊神剑忽然把她小小的身子提了起来转了个弯,拖曳着她的后衣襟带着她往青云山峰下的方向飞去。 山峰下方几十里外,有一座小村庄,流经的河流旁,石墩上刻着名字,叫“草庙村”,居住着两百多户以耕种为生的普通老百姓。 自从被师父水月抱回青云门,陆雪琪便未曾下过山,此番被天琊神剑无故带下山,陆雪琪强行止住了身形,蹙眉道:“未经师门允许,我不能擅自下山。” 天琊:“扯淡,旁人怎知你下没下山,雪崽不可固步自封啊。” 陆雪琪:“……” 论说话的道行,陆雪琪自知不及天琊神剑的万分之一,但她是天琊神剑的主人,心知不能被天琊神剑左右了行动与思维。 只是,陆雪琪抬头看向草庙村上空笼罩的滚滚乌云和雷霆,已是看出了一些异常,她想了想,终是抬手捏出一串法术,幻化出一只飞鹤送去前方一探究竟。 天琊不太满意,想亲自飞去看热闹,但它又不能扔下陆雪琪,皆因陆雪琪如今与它灵识相通,它若离她太远便会丧失灵识,不能自我控制。 而飞鹤的能力也随操控它的主人的法力大少而变化,主人法力越强飞鹤便能持续的更久一些。 陆雪琪盘坐一旁,闭上眼睛心神合一,便能随同飞鹤看到前方正在发生的事物,当陆雪琪看到自称来至天音寺,法名普智的僧人救下两名少年,并在重伤后自愿把一身佛家神功传授给了其中一名少年,陆雪琪缓缓地回过神来,睁开了一双漆黑的眼睛。 —— 大竹峰,七师弟 雨停了,陆雪琪找到了那叫张小凡的少年,见他只是昏睡不醒并无受伤,陆雪琪便想要捏出一串清心诀点上张小凡的额头让他从昏睡中苏醒过来。 只是,天琊在一旁阻止了她的行为,嚷嚷道这小子要是醒来见着她,她的身份就会暴露咯。 陆雪琪纤细的指尖微微停在张小凡的额前未有再落下,欲要收回手时,天琊又对她道:“这小子身上藏了颗噬血珠,雪崽快快把它找出来给我罢。” 陆雪琪蹙眉:“如何找?” 天琊摆了摆剑尾指向平躺在一边的张小凡:“肯定就在他怀里,雪崽摸摸看。” 陆雪琪:“……” 陆雪琪站了身,天琊没明白过来他的小雪崽咋忽然就变得冷冰冰了呢,它已经被陆雪琪强行御剑离去了。 天琊目的没达到,深感惋惜:“雪崽有所不知,我若与噬血珠合二为一,我就是天下最帅最厉害的剑哦!” 陆雪琪不为所动,并冷冰冰地道:“原来如此。” 天琊委屈地哼了哼,老实的把陆雪琪带了回青云门小竹峰。 然而,就在天琊与陆雪琪离去后,草庙村遭到了袭击。 一弯残月浅浅映照,草庙村笼罩在一片死寂中,夜色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普智孑然一身,姿势诡异地看着遍地尸体,眼瞳空洞。 过了一日,陆雪琪在竹林丛中手执天琊修炼剑法,忽然远处传来一把清甜的声音,她转身望去,便见天边一条朱红玉绫载着田灵儿向她飞来。 田灵儿是师父水月同门师妹苏茹与大竹峰首座田不易的女儿,因苏茹经常带着田灵儿回来小竹峰探望水月,故而陆雪琪见了田灵儿,便会叫她一声田师姐。 田灵儿第一次听陆雪琪唤她师姐时,开心的不得了,皆因田灵儿在大竹峰各位弟子排名中最后,也一直被当做最小的照顾,师兄们做什么都由着她让着她,让她觉得很无趣。 但陆雪琪就不一样了,俩人都是小女孩,而且陆雪琪比田灵儿还要小几岁,性子更是与田灵儿完全不一样,田灵儿只要随苏茹来小竹峰,必定要找陆雪琪说说话。 田灵儿迫不及待一脸开心地告诉陆雪琪,他爹爹新收了一位入门弟子叫张小凡,她终于不是师门里最小的弟子了,而且还有了新师弟。 陆雪琪从田灵儿口中听到张小凡的名字,她心下已是微微一怔,有所诧异,但是,让陆雪琪无法想像的是,那夜,草庙村里所有的村民竟惨遭杀害,张小凡因此失去了双亲,成了身世凄惨、孤苦伶仃的孤儿而被收入青云门大竹峰,成了田灵儿的七师弟。 —— 砍竹子,变身术 竹林深处,瀑布下,陆雪琪笼罩在一片明媚的日光之中白衣飞舞,手中的天琊剑在瞬间凝聚在了一股剑气,却在刹那时,忽然消散! 陆雪琪眉心轻皱,身形不稳的收回了天琊剑,淡漠的面容,显出几分恍然。 “只差稍许…” 她淡淡地道,一双漆黑似深夜的眸子似有波光粼粼漾出,她在凝神回想刚才刹那芳华的玄机,她若能及时修正,便能突破太极玄清道玉清境第六层,参悟更多,可如今她再次被打了回第五层,便又要再第五层停留数月了。 天琊入鞘后,剑灵跑了出来与陆雪琪对话:“修炼境界之事,你心智高,假以时日必能突破,切忌勉强,以免前功尽弃。” 陆雪琪点点头,缓缓平复下来,便要转身离去,天琊却是一副蠢蠢欲动:“雪崽,去这边。” “不去。” 陆雪琪微微看向天琊指去的方向,眸光一冷,漠然道话,一跃而起。 大竹峰,层峦耸翠,烟波浩渺,山谷林间,石峰下生长一大片黑节竹。 话说不去,却任凭天琊直接把她带来此地的陆雪琪,身形在空中灵动的轻轻一转,缓缓落下,脚尖轻轻的踩在一根黑节竹上,裙角随一阵阵山风翩翩飞舞。 陆雪琪默默地看着不远处,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少年拿着一把柴刀站在一根黑节竹砍了半天,也未能把根黑节竹完全砍落。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张小凡蹲下了身子,累得半死,面前的黑节竹却依然□□。 “哎呀,这小子莫非是个大、白、痴!”天琊就没见过这么笨这么蠢的。 陆雪琪:“……” 陆雪琪在一旁静静地看了良久,她当然也看出来了,张小凡自身资质并不出众甚至可以说是十分平庸,这也让她有些困惑,为什么天音寺的普智会选择张小凡继承大梵般若。 那日,陆雪琪也记下了那千字口诀,她本是无意听到,无心参悟,可她心智甚高,竟是明白此为道佛双修,只是她现在一心只想突破玉清境第六层,便不愿放下玉清的修行却补那佛修。 陆雪琪虽无意也无心,但终究学了不属于她的佛法,对张小凡便无法做到无视,任其放任不顾。 因此,陆雪琪看出张小凡修炼要比旁人更为困难艰苦,自身资质不足,只能后天想办法去补救,于是,陆雪琪从空中飞下竹林,十指纤纤,带着点点星光,捏出一串法术: 世间万物,天地之成,道之所生,生生相息、生生相克,无形生之于有形,皆可为我变幻身形! 一袭红衣裙,身影轻飘飘的落在了张小凡面前的那根黑节竹上,裙角飞舞,像是水面上一圈圈涟漪惊艳了时光! 张小凡呆呆的看着那张明媚动人的小脸,愣愣的张了张嘴,半响道:“师姐……” 陆雪琪用变身术幻化成田灵儿的模样,听张小凡唤了她一声师姐,她眉眼之间淡漠的神情微微一怔,冲他点点头,对他说道: “把手伸出来。” —— 初心,指导功课 黄昏将近,身前的夕阳落霞似染了艳丽的色彩映着陆雪琪恍若不食烟火的冷眸那般熠熠生辉。 张小凡望着那双动人的眼睛,迟疑的抬起左手缓缓地伸至师姐面前。 陆雪琪冷眸微抬:“右手。” 张小凡:“……” 张小凡又愣了下,因为他的右手正紧拿着柴刀,他犹豫了一下,只觉得师姐一直在看着他,看得他有些心虚,心囗怦怦直跳。 张小凡每日清晨都与师姐一道上山砍竹,可他砍的慢,师姐等了他几次后失去了耐心,砍完竹子会先行离去,张小凡便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更加勤奋努力早日在师姐面前完成功课,但是,很无奈的是这三个月以来不管他怎么努力怎么使出全身力气,也没能把一根黑竹节砍下来。 “师姐,我并没有偷懒…”张小凡把拿着柴刀的右手缓缓的伸向师姐。 只见师姐轻轻的握住了他的手腕,那雪白似玉、柔若无骨的小手握着他的手腕微微一用力,便握着他的手连同手中拿着的柴刀朝着那黑竹节砍落。 就那么微微一下,轻轻一刀劈落,那让他砍了三个月的黑竹节,整根完整的被砍断了! 张小凡一脸的惊叹不己,咧开小嘴一笑,无比崇拜和喜悦地道:“师姐,你好厉害啊……” 张小凡可是见过师姐砍竹子的气势,只觉得师姐又变得更厉害了,这次握着他的手带着他把黑竹节砍落的动简直可以用轻盈飘逸与柔美灵动来形容,他从来不知,原来拿着柴刀砍竹子也能如此美丽动人! —— 传人,道佛双修 陆雪琪目光轻浅的看了一眼张小凡那张普普通通的脸上显露出来的有些孩子气的笑容,她对他单凭感觉夸赞她好厉害,而并不是出于真的看懂了她砍竹子的手法才说出来的话并不在意。 张小凡出身农户人家,憨厚朴实加上年岁小,若不是草庙村惨遭被屠,他还会在爹娘的身边嬉闹顽皮,定不会孤孤单单,无依无靠的在这山林中砍竹子。 “师姐,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我太笨了,让你也失望了…” 张小凡的心中一直愧疚难当,他想起那日师父田不易对他流露出来的失望之意,对他一句话也没有说来便拂袖离去的身影,直到现在还让张小凡感到无地自容,至此暗自越发刻苦努力,但似乎并没有什么改变。 “不是。” 陆雪琪却道来两字,她不擅言辞,也不喜与旁人亲近,除了师父水月,她很少主动开口说话,更不会轻易去做一些事情,可是她握着张小凡的手腕,一直没有放开,便让张小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安。 陆雪琪悄悄将一股真气传入张小凡体内,从中探得他的小周天竟如一汪死潭,难以运行,她明白到这是导致他毫无学成的根本所在。 然而,陆雪琪却对张小凡另有一番感触,只因当初普智收张小凡为徒,传其佛道心法被她无意中识得,更让她意外地参悟出道佛双修的境界,陆雪琪从而心有所想,想去完成普智的遗愿,想要隐藏身份暗自从旁教导张小凡达成道佛双修的最高境界。 因为,张小凡才是普智选为大梵般若的最后传人。 —— 抚平心中创伤 陆雪琪微微低头,放下张小凡手中握着的柴刀,摊开他的手掌,掌心早己磨破了一层皮,她从袖中取出一块雪白的帕丝缓缓地给他包扎了一下。 “多谢师姐…” “不必谢…” 暮色深处,两抹小小的身影沉浸在一片山色中,墨染似的竹子,俊秀挺拔,夜,渐渐降临。 “师弟,修行在于厚积薄发,你莫要灰心,只须顺其自然,天地万物皆是自然,论道法自然,一切本自然,无为何需禅,无争、无为、无欲,无论身何道,自在清净中,自然,不去而自去,不来而自来,不道而得道,不过是周而复始,顺其自然。 ” 黄昏的最后一抹落日消失了…… 忽然就笼罩在一片苍穹寒凉山色里的张小凡,猛的全身一震,孤寂苦涩的心,被那轻灵安静好似一片淡薄的羽毛悄悄似划过水面漾起微澜的声音,缓缓地抚平。 春去秋来,寒冬腊月,大雪纷飞,张小凡风雨无阻每日上山砍黑竹,在大竹峰修行半年后终于砍掉了第一根黑竹子。 只是,同门中各位师兄都对他不再抱有期待,连指导他的大师兄宋大仁也对他慢的不能再慢的进境失去了信心,不像最初那般对他的修行一日三问。 少了师父师兄们对他的那份期盼,张小凡反倒轻松了许多,也不再时常为此感到自责。 有时候,夜里,张小凡一个人静下心来时,会忍不住在心底默默想起师姐的音容,想起师姐在山中与他说的那番话语,张小凡心中不禁一暖,对于普智让他每日修炼的大梵般若和青云门的太极玄清玉清境同时修行中面对的一切困境,即便再艰难,他也能慢慢地坚持了下来,并最终用了三年的时间,达成了玉清境第一层。 —— 焚香祭祀,闭关 青云山之巅,小竹峰,翠竹环绕,雾如烟雨似海。 陆雪琪坐于望月台上,淡漠的面容,思绪飘渺…… 幽幽春雨笼罩着一片天空,雨水从檐瓦台一串一串滴落,又轻轻溅起一朵朵水花,无休无止,只是,忽然间,陆雪琪抬起了一双黑幽幽的眸子,淡淡的瞥向远处。 远处,一只素白的手撑着一把素伞,伞下避水的白月道袍,裙角飘飘而起,身姿似谪仙一般缓缓而来。 水月已有数月未见过陆雪琪,皆因每年寒冬她都会闭殿不出,皆因那人离去时正好是刺骨般冰冷寒夜,而她仅仅只是远远地望着那人一身白衣在白茫茫雪茫茫天地间消失不见,从此天人永隔,她的心也在那时随他堕入深渊,冰封三尺,再无生趣,只有每年的焚香祭祀能让她勾起对他的思念,让她甘愿再次沉醉。 春雪初融,雨水敲打着殿檐,低沉清脆,缥缈回荡,水月听着那似吟似鸣的雨声,终是走了出殿门。 陆雪琪起身而立,静立在望月台上,默默地望着那抹白月袍无声般寂静婉转地走入眼底,她轻启唇齿,道来了话:“徒儿见过师父。” 水月一头青丝发只系了根长长的白纱带,几缕发丝滑落清瘦透着淡淡苍白的脸庞,一对柳叶眉,唇色浅浅,微微张开,缓缓地道:“今日,我已让你师姐文敏入殿闭关修行,不见你来,便过来寻你。” 陆雪琪心中微怔,交握的指尖,骨节纤细皎洁,黑眸微动,若有若无,师父的话,她一向都是听从的,只是,她如今有一事隐藏,便显得有些身不由已地轻道:“师父,为何?” 水月微微抿着唇,眸子浅浅的看着陆雪琪神色中流露出的点点无意,她的小徒儿无意入殿闭关,也无意与她说来缘由,她不禁心生疑惑,却未有追问,只是道来她要道来的话: “琪儿,你入门不久,为师还未与你说来青云门一甲子一次的“七脉会武”,如今“七脉会武”将至,你和你师姐文敏须勤加修炼,方可为小竹峰取得好的名次,这也是为师对你寄予的希望。” 陆雪琪听来师父的话,夜色似在她身上染了一层的墨漆,遮挡了玉雕似的脸庞,眉宇间缓缓流露的一抹淡漠的思虑。 一缕夜风掠过,她默默地点了点头,回道:“徒儿明白,徒儿能否恳请师父许徒儿明日再入殿。” 水月爱惜她的小徒儿陆雪琪,她极淡的唇色有了丝微意,如水一样柔软,声音极轻的应许:“好。 —— 灵猴小灰灰来也 水月离去后,陆雪琪在望月台闭目冥思禅坐了一夜,这两年,她已经突破玉清境第八层,就要达成上清境,可她心中却有了一丝困惑,时常冥思禅坐一夜又一夜也无法摒弃心中那一丝杂念,好似只有那一丝杂念,才能够让她有所动容,有所悟,有所得,也有所不舍。 陆雪琪微微起身,婉婉拂袖,手腕轻抬,露出纤细白皙的纤纤手指,抚上额前,凝望深空,拂晓悄悄划过天际,晨曦的第一道阳光从云层透出来,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朵朵祥云飘落在天地间,望月台的上空片,刹那间,霞满天,晨光辉映。 “天都亮了啊,这觉睡得真实沉啊。”天琊睡醒了,煞风景般地扯开粗犷沙哑的嗓音念唠。 一夜未眠的陆雪琪瞥向漂亮地翻了个剑身的天琊,眼神漠然:“……” “走了走了,去大竹峰看凡仔啦。”天琊用剑柄戳陆雪琪的腰窝,那是她的弱穴,一戳就动。 陆雪琪反手握住天琊,她境界越高,天琊对她的感应便越强,即便她什么也不说也不做,天琊也能感应得到。 天琊剑气流动,带着陆雪琪一个旋转,瞬间离去。 穿云破雾,高耸的竹峰河流涧,陆雪琪身姿轻盈如微飞徐徐掠过,却听身后传来吱吱地叫声,陆雪琪回头望去,河流间一块大石头上,一只灰茸茸的毛团趴在上面,张开两只爪子拍打着水花,吱吱的叫。 “唔?”陆雪琪眸光微转,掠了回去,脚尖微微落在了毛团身前的河流水面之上。 陆雪琪与毛团一阵对视,只见它猛地歪了一颗灰茸茸的小脑袋,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盯着她瞅,忽然它又张开两只爪子冲着她,拍了拍水面。 陆雪琪微微低头望入水底,只见一团罕见的带刺的青草紧紧地缠住了它的一条小细腿,并且越缠越多。 陆雪琪瞬间明了,默默地捏出一记法术,手指尖一团红色火焰引向那团青草,便见那青草咻地四处散开,纷纷潜了回水底深处。 毛团看在眼里,惊呆了般咧开小嘴呼呼的地欢快大叫,伸出爪子扯住了陆雪琪的裙角。 “小灰灰,把你脏兮兮的爪子拿开。”天琊冒泡,哼道。 毛团愕然一愣,看向从陆雪琪身后冒出的天琊,忽然像炸了毛般,猛地扑了过去。 “哎呀,死开,莫要一见到老子就这般腻歪好不。”天琊闪躲不及,被毛团扑了个满怀。 陆雪琪:“……” —— 开窍,噬魂珠觉醒 清晨蒙蒙的白雾撩绕在一大片黑竹林间,一抹削瘦修长的身影显现,身着蓝衣布衫的少年张小凡,略微抬起头看着面前的黑竹,一头黑发长短不齐的披在肩膀上,额前几缕发丝落在眉目间,清澈的眼睛折射出金色的光芒,他眯了眯眼,选中一根大黑节竹,抬起手中握着的柴刀碰了碰那黑节竹,找了个下刀的位置。 这是师姐教他的,张小凡觉得很受用,师姐对他说若想要把竹子砍好,不如先把竹子最脆弱的节点找出来,这样砍起来才不会太费力气,虽然他总是找不准最弱的节点,但来来回回几下竹子就会裂开来,他再一鼓作气便能砍下那根黑竹。 此时,不远处,陆雪琪带着一把剑一只灵猴,正在看着张小凡用她教的方法砍黑竹,她见张小凡虽然还是没能做到一气呵成,一刀砍断,但砍竹的手法利落熟练,落刀收刀的动作漂亮干净,没有看到一片竹屑飞起。 陆雪琪冷眸潋滟,看着长身而立,不偏不倚认真砍黑竹的张小凡,她抬起了右手,纤纤指尖微微捏着一颗松果,唇齿微微念出一串口诀:道法三千,人与道合,形神俱妙,先天一气自虚无玄关一窍而来——她的左手瞬间施出一道咒语印在那松果上,刹那间击了出去。 “啊” 一声闷响从张小凡微张的双唇传来,张小凡猛地抬起手捂住额头,只觉得一阵疼痛双眼泛黑,隐隐有什么钻入脑海撕裂开来,胸口的珠子颤动不已,他身形不稳的晃动了几下,直到那不适感消失后,他低垂着头,看清脚下多了一颗松果。 张小凡呆呆地看了一会,紧抿着的双唇,唇角竟是缓缓显出一抹笑意,他抬头向竹林深处望去,大声地唤道:“师姐,是你么?” 陆雪琪:“……” —— 不打不相识,结缘 师姐,是你么—— 少年清爽纯净地声音在竹林间悠扬地久久回荡。 陆雪琪听了那声似有灵犀的呼唤,她的心忽然莫名地跳动了一下,手指尖间捏着另一颗松果被她轻轻地攥进了掌心里,她漠然地收回了视线,清冷的黑眸沉沉垂下。 半响,听不见回应的张小凡又低下头去看那脚下下的松果,漆黑柔软的几缕碎发从他光洁白皙的脖颈分散开来,便见一条红绳串着一颗红色的珠子系在脖子上,透着盈盈地光。 “小灰灰,上!”天琊剑气流动,感应到缓缓觉醒的噬魂珠传来的微弱的共鸣。 灵猴咧开小嘴吱吱应道,从身旁陆雪琪手中抢过几枚松果,小身子活蹦乱跳地向前一跃,跳到前方的一根黑竹上,朝着不远处的张小凡准狠快地扔出一颗松果,而后一脸兴高采烈地跳到另一根黑竹上换个方向,再次把一颗松果扔向张小凡,咧着小嘴调皮地大笑。 “走了走了,让小灰灰与凡仔好好培养培养感情。”天琊剑气流动,流里流气地道。 陆雪琪:“……” 陆雪琪心知天琊是想让她安心离去,她也知天琊口中的小灰灰是一只三眼灵猴,而她也已成功施法为张小凡打开了灵窍,想来他很快就能有所突破。 陆雪琪明白她如今能做的仅仅只有这些,她沉默地转身飞向明媚蔚蓝的天空,身后却传来张小凡的怒喝声:“有种你就下来!” 陆雪琪身形一歪险些从空中掉下来,她回眸望去,浩瀚竹林间,倔强的少年与一只顽皮的灵猴开始结缘,展开了一场生动的相识相伴。 —— 报师恩,擅自出塔 “雪儿师妹,师父一直在等你,快随我来。” 长青殿之上,师姐文敏一袭青色长裙显出窈窕的身段,姿容秀丽无比,眉目间隐然有一抹温婉的灵气,明亮的眸子,黑白分明。 陆雪琪点点头,便被师姐文敏牵了手,牵着她往长青殿九重塔御风飞去。 九重塔乃小竹峰修炼禁地,水月一袭卷云暗纹的道袍,静静伫立的身姿,冰清玉洁。 “文敏,这些年你一直在第七重塔修炼,为师今日将法门玉心诀传授予你,助你去到第八重。”水月双眸微抬,朝着她兰质蕙心的大徒儿文敏招了招手,陪在水月身边最长久的文敏,也是水月最贴心的弟子。 “多谢师父,弟子决不辜负师父所望。”文敏自知师父水月会根据身边弟子的姿质天赋指点她们进塔修炼,而能去到第九重的弟子至今还没有,文敏又怎会不懂师父水月对她的期许。 陆雪琪随师姐文敏从长青殿飞上来,默默地站立在一旁看着师父把玉心诀心法凝聚成一团灵火印入文敏师姐的眉心,随后师姐便飞向了九重塔第八重法门。 陆雪琪是第一次随师姐文敏飞上这九重塔,见师姐进入到第八重塔修炼,陆雪琪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背对着她,身向九重塔的师父水月。 水月察觉到那双淡漠的目光似乎第一次在她身后闪现出火花,水月心中一动,心想也许这一次,她的小徒弟陆雪琪能去到第九重。 “琪儿,你从第一重塔开始修炼,为师曾经在塔里留下一件信物,你取回来给为师好吗。”水月依旧背对着陆雪琪,声音似乎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缓缓地传来,竟透着一股苍凉。 “好。”陆雪琪俯首作揖,应道。 “去吧。”水月抬手,那抹白衣从指尖掠过,刹那间绽放出万千流光,落在九重塔第一重法门前。 陆雪琪进入到第一重塔门,如入无人之境直入第二重,第三重,第四重,第五重…… 水月静静伫立九重塔下,一连数日,纹丝不动,只见那万千流光终于停在了第九重塔门前,然而,那流光却在慢慢消散开来,只剩一抹白衣飞落九重塔,悄然离去。 陆雪琪最终没有选择进入第九重塔门去取回师父水月留下的信物,因为天琊剧烈颤动似要带她御剑离去,而她同时感应到张小凡出事了。 陆雪琪第一次违背了师父水月的意愿,在天琊的指引下,最终于深谷找到了昏迷的张小凡。 —— 噬魂棒出世 深谷,幽静,静得让人难以想象刚才发生的一切。 天琊想不到灵猴小灰灰竟然带着凡仔找到了上古时期因戾气而成的魔物摄魂棍,还把噬魂珠给吸走了,更因两物魔性相吸,自形合为一体,进化成了新的形态。 天琊原本是打想让噬魂珠觉醒,再用剑气净化噬魂珠与之嵌入剑柄,不想却被一根黑不溜啾的摄魂棍抢占了先机,天琊实在是难以表达内心的波涛汹涌,不禁郁闷不已,故而立在一旁闷不吭声。 陆雪琪却想毁掉吸走张小凡大半精血的噬魂珠,可那噬魂珠如今牢牢的嵌在一根黑棒上,竟是取不下来,而她刚使出一招斩怒诀击中那黑棒,昏迷不醒的张小凡却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师弟…” 陆雪琪不禁收回手诀,低头看向毫无生气平躺在一旁的张小凡,他那张脸惨白得无一丝血色,让她心中有了顾虑。 “我不会医术,如何是好。”陆雪琪平生第一次叹气,唇间溢出一丝叹息,她扶起了张小凡。 张小凡的身体毫无知觉地倒靠在了陆雪琪的怀里,唇角渗落的血丝滴在她纤尘不染的白衣裳上,鲜红的血色晕染开来,似在她胸前开出了朵艳丽的曼珠沙华。 陆雪琪抬起一只手捏出一团真火,没入了张小凡的身体里,再把一股真气传入他体内,让其自行运行固本培元。 “雪琪,凡仔并无大碍,就是虚了点。”天琊蹭了过来,戳了一下陆雪琪的后腰窝,示意她离开:“田灵儿就要醒了,别让她发现你。” 陆雪琪眉心微皱,把张小凡放回一边躺好,起身准备离去时,想了想,冷声道:“噬魂珠该如处置?” “罢了罢了,珠妹既然找了根棍子当载体又吸了凡仔的精血,那就先等凡仔醒来,再找个机会让凡仔慢慢把这根噬魂棒收为已用吧。”天琊心里还是不想让陆雪琪毁掉噬魂珠的,毕竟也是老相识。 陆雪琪听了,没有再道来话语,默许般地御风离去。 —— 幡动,心动,终是辜负 “你去哪了?” 孤崖悬空,水月孤身静坐在望月台之上,袅袅凉风动,凄凄霜花落,白日幽晦,天寒夜长,风气萧索,雾结烟愁。 “师父…” 山风飒飒,拂过陆雪琪淡漠的面容,她望向师父,一双眸子似漆黑的夜隐含着一抹思绪如墨般浓绸化不开来。 水月对于陆雪琪忽然擅自离开九重塔的举动是诧异的,甚至是感到一丝难以置信的失意。 陆雪琪缓缓地走到了师父水月的身前,轻轻地跪在了师父的面前,她从袖子里取了她刚从九重塔取回的信物,双手轻抬,递至师父眼前。 “你…” 水月微微吃惊,未曾想过陆雪琪又回了九重塔,取来了信物给她,而那信物是当年她赠予心悦之人的水绣幡,后来,水绣幡又回到了她的手中,她悲痛致极,把水绣幡尘封于九重塔内,不愿再去回首。 水月手指尖难以克制的轻轻颤抖着,她始终不愿再去触碰那水绣幡,她之所以让陆雪琪为她取回,不过是要赠予陆雪琪,只因水绣幡蕴藏着一门道法绝学,若能参悟,毕定能学成各中奥秒,在境界上所向披靡,可她当年有心想让那人成为青云门首座,故而赠予他,却不想世事难料,他竟背负了弑师之名,被青云门判死。 前尘事,已成定局,于事无补,若说那人辜负了她,而她何尝不是… 水月轻抬陆雪琪的手腕,把她扶了起身,与她一同望向云山之颠那抹清冷孤傲的月色。 “琪儿,为师将这水绣幡赠予你,望你能参悟幡内道法,不受束缚,身由心动。” —— 齐昊初见陆雪琪 陆雪琪入塔闭关一年,听闻张小凡做了厨子,厨艺深受大竹峰众人所爱,看着天琊不知从哪里叉来的一只烧鸡,陆雪琪一脸漠然:“你一把剑还能吃烧鸡?” “哼,我一把剑不与你一般见识,你闻闻是不是很香,凡仔手艺真是不错,我可是特地叉来让你尝尝的!” 陆雪琪:“……” 一年后,出塔之日,陆雪琪从九重塔飞下长青殿,见着几位师姐都在殿外站着,轻笑间小声私语。 “雪儿师妹,你这是出塔了吗,真是太好了,快过来。”几位师姐发现了她,连忙向她招了招手。 长青殿一向清静如丝,很少这般嬉戏热闹,陆雪琪不解,移步向前,师姐们亲昵的挽着她的肩头,指着殿外廊下站着两道身影,顾盼间含笑道:“雪儿师妹,你入门尚不久,定是不知道那位身穿白衣的师兄可是龙首峰苍松真人座下弟子齐昊,可是青云门七脉门中弟子里的翘楚!而且…还长得好看。” 话落,不知是因为欢喜还是心中羞涩,一串串清脆悦耳如莺玲般的笑声传出。 听见那笑声,齐昊转身把脸朝向了这边。 “哇噢,齐昊师兄好帅…” “齐昊师兄旁边的那位也很俊呀…” 又是一串咯咯咯的笑声不约而同响起,陆雪琪身在其中,脸上却没有笑容,与众师姐相比便显得格外冷漠,只是,她的目光却是落在了齐昊身旁的另名少年身上,她记得他,因为当时普智传授大梵般若给张小凡时,他正昏睡在一旁。 陆雪琪事隔三年见到林惊羽,心中略有些诧异,因为她很明显的看出来这三年里,林惊羽在龙首峰苍松真人座下被教导的很好,境界修行成长远远胜过张小凡,想到张小凡在大竹峰烧饭的身影,陆雪琪的面容又冷了几分。 “不知齐师兄今日为何而来?”嬉闹归嬉闹,却也知今日不过是师父水月未在,不然她们也不好这般当众嬉笑,便走上前问了话。 一身白衣裳俊雅出尘的齐昊面向小竹峰的几位俏丽可爱的师妹们拱手拘礼道:“今日过来,是因家师苍松真人受掌门道玄真人所托,着手打理两年后‘七脉会武’大试诸般事宜。因为有少许变动,故特命我与林师弟一同前来向水月大师通报。” “齐师兄你来得不是时候,不如让师妹代为传达家师可行?” “即可,事情是这样的,往年‘七脉会武’,青云门下诸脉各出四人,此外长门通天峰再多出四人,共成三十二之数,抽签对决,胜者进阶,如此五轮,最后胜者即为青云门年轻一代之翘楚,能得各位师长悉心栽培。” “知道了,齐师兄请回吧。” “好,就此别过。” “齐师兄,两年后的‘七脉会武’若想拿第一,可不能小看我们小竹峰喔。” “岂敢。” 齐昊离去时又听身后传来话,脚步微停留,潇洒回身俊朗谦逊的笑道,只是,忽然,那先前被挡在身后的淡漠的陆雪琪因师姐们纷纷散开去,便与齐昊有了一番对视。 —— 夜探,赤子之心 年岁十二的陆雪琪在齐昊眼中不过还是个不懂人情世故初入青云门修行的小女娃,见她漠然地与他缓缓相视,齐昊也未放在心上,带着林惊羽离开小竹峰后,便去了大竹峰。 在大竹峰,林惊羽与张小凡久别重逢别提多开心,不想张小凡却因他挨了田不易的一掌,林惊羽气不过险些惹怒田不易,幸得齐昊及时出手解围,未铸成大错,只是张小凡平白无故受了那一掌,有些苦不堪言,夜里独自一人静静地躺在木床上默默地忍受伤痛。 暮色深重,寂静漫长,月色隐进了云层中,凉风瑟瑟,点点雨丝飘落,青云山峰瀑布涧有一处峭壁,壁上有一座“静书斋”,青云门弟子平日里除了修行,都可以自由出入这里阅读书本,“静书斋”摆放着数千本古今中外和不少稀罕的书本。 只是,这般凉夜,“静书斋”竟还有人在翻看着书册,烛火葳蕤,一抹雪白的纤纤身影从摆放了一排医书架子的梁柱上飞了下来。 陆雪琪已在梁柱上撑着半边小脸把架子上所有的医书用法术同时全部纷纷翻转开来,一目千行,全数看了个遍。 走出“静书斋”从万丈峭壁瀑布飞落,陆雪琪在无边无际苍穹夜空中捏出一记灵符,漫天雨丝忽然凝固成滴滴雨珠,静止般挂在夜空。 一向极不喜欢雨天出行的陆雪琪还是去了趟大竹峰探一探张小凡的状况,一年未见,少年又长高了不少,只是那眉目间流露出来的孤寂却越发的深陷。 “他这是怎么了?” 陆雪琪轻轻落在屋檐上一块青砖上,看向站在雨夜里脸色苍白神情落寞的张小凡,问向方才钻进屋子里与灵猴小灰玩耍的天琊。 “凡仔今日被他那胖师父打了一掌,怕还在伤心吧。”天琊刚才进屋找小灰要好吃的,发现竟然没有吃的,凡仔今晚竟然没有下厨做饭,天琊显然也受到了打击,无精打采的道。 陆雪琪眨了眨眼睛,眸子沈静无波,只是微微拂袖变幻出田灵儿的模样,飞落屋檐。 “…师姐…你…不是…离去了么…怎…又回来了…” 张小凡愕然,慌忙的垂下头去掩藏眼中的苦涩。 “我若不回来,怎知你心情低落?” 陆雪琪以为他是为了田不易的那一掌感到伤心难以释怀,便对着他把话说来,只是,她见他依旧一动不动的站在雨夜中,她不禁眉头微微一皱,迳自向屋内走去。 雪白不染纤尘的裙角停在屋门槛前那一刻,陆雪琪又转了回身看向张小凡,目光浅浅,却似深潭一般摄人心。 “师弟,过来。” 张小凡全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站在门槛前的纤纤身影,他竟有些分不清那人的模样,可他的一颗心此时却无比的清楚,这人正是另到他如梦如痴如狂如醉的心尖人。 —— 心事深埋于心 雨夜又清又冷,屋子里,很安静,烛火微亮,却熠熠生辉,使人心醉。 张小凡坐在床边,黑发散落下来遮挡着脸庞,他修长的双手平放在双膝盖上,十根手指,骨节纤长,放在膝盖上竟是不敢动一下。 陆雪琪立在他身旁,拿了块干布轻轻擦拭他头发上的水珠,直至发丝完全干净清爽,而后她指尖挑起那一头黑发给他挽到脑后系了根带子,只是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他耳根时,发现那秀气的耳朵早已像是煮熟的河虾,一片晕红。 “你耳朵为何这么烫?可是生病了?”陆雪琪困惑的轻声问道。 “不是,就是…不知怎么了.....”他终于抬起来头来与她相望,忽然咳嗽了几声,又把头垂了下来。 陆雪琪越觉困惑了:“师弟,我会一些医术,你躺床上去,我给你看看。” “看....看什么.....”张小凡显然又吃了一惊,抬起头来看她,一双黑黑的沉沉的眼睛闪烁着不安。 “看看你的伤势。” “哦。”恍若松了口气,张小凡连忙冲她摇了摇头,回道:“我刚才吃过师娘赐的‘大黄丹’,伤都全好了。” 陆雪琪明显更困惑了,好了?那为何脖子也红了?还一副欲言又止纠结不安的神情?这话她说在心里,未有道出口,因为她察觉到张小凡有心事,并且是不想让她知道的心事。 既然他有心事却不想让她问出来,那她不问便是,她自幼性子冷,对周围发生的事情甚是冷漠并不关注,但是张小凡不同,就像师父水月对她那般,她也想像师父那般对张小凡,望他在青云门下突破自我,达成所成。 “你躺下,你若不听我的话,我会…”陆雪琪不擅言语,话说了一半她停了下来,需要想一想。 “会什么?…”张小凡一脸憨笨老实的问道,他心里一直非常在意师姐,就算让他为师姐去死,也是决不迟疑的。 “会担心。” 张小凡似乎有片刻怔愣,然后他嘴角弯弯勾出了一道弧度,他忽然笑了,像个几岁的孩子般笑得很是满足。 —— 执手,绕床弄青梅 不知他为何笑了,陆雪琪面容一沉,一向人狠话不多的她抬手直接把张小凡推倒在床榻上。 “师姐,我自己来。”张小凡吓了一跳。 “不必。” 陆雪琪脱掉张小凡脚下的靴子,看了看他露出的脚,踝骨细瘦,足掌微弯,趾头根根洁白,她反手握住了他想缩进被子里的足腕,另一只手运气,指腹按向他的足底,打通他足下穴位,缓缓运功为他疏通经络,让身体的经脉由此及彼流转至丹田以达到精气神一体。 张小凡满脸通红,吃力地从床上坐起身,一把抓住了师姐的小手,坚决不让她再继续把他弄得难以克制,他执了她的手,声音有些颤抖地道:“师姐,我真的好了。” 陆雪琪被抓住了手,她淡淡地瞥了眼张小凡,只见他一双眼睛亮的似一团烈焰,那般璀璨夺目,好看的让她有些讶异。 “知道了。” 陆雪琪见他一直看着她,却不再与她说话,便缓缓地扬起娇俏的下巴示意他把他身侧掉落在床头前的那张白纸拿给她。 “师姐,你给我的这第三层法诀,我若真偷偷炼了,定会让你背负骂名,你还是拿回去吧。”张小凡抓过床头的白纸递至师姐眼前,道来话让她收回去。 陆雪琪不答,抬起另一只手,两指捏着白纸,一团火花咻地窜出来把白纸燃烧了开来,余一缕白烟缭绕于指尖,她凑近他,轻轻一弹,那缕白烟吹便钻入他的眼底。 张小凡愕然地一怔,眼睛里竟是出现了那份法诀,他大吃一惊,猛地闭上眼睛,那法诀却似印在了他的脑海里,再难忘记,他忽然便明白了师姐的用心,一阵暖意涌上心头,眼眶竟是有丝湿意,他闭着眼睛,久久不敢睁开。 陆雪琪见他不愿睁开眼睛,以为他是累了,直接一记安神诀点上他的眉心,让他睡了过去。 给张小凡盖好被子,陆雪琪起身离去,经过一旁的木桌,她淡淡地扫了眼桌子上折叠好的衣服,她抬起手拿起来看了看,从袖子里取出一包绣花针,给他缝补了几处地方。 山雨潇潇,天地肃然,有谁望见夜色里那一抹白色,走进雨中,飞向苍穹,瞬间消失不见,好似从未曾来过这里般…… —— 七脉会武,谁与争锋 时光荏苒,七脉会武转瞬即至,青云门下诸脉弟子都在暗暗刻苦提升修行做最佳的准备,只有张小凡被田不易排除在外,不需要受到约束闭关修习。 “挺好的。” 知道张小凡被差别对待后,陆雪琪显然更放心,觉得张小凡受些漠视也未必不好,至少这么一来,更能锻炼张小凡的韧性,在他独自修炼道佛双修时,更不易被旁人发现异常。 两年间,陆雪琪未有再去大竹峰探望张小凡,因为她终于达成了上清境,心智又变得有所不同,而且她若想知道张小凡的状况,她只须幻化出一只飞鹤即可,而这两年里另她对张小凡放心的主要原因是,张小凡终于可以使用烧火棍了。 七脉会武的日子终是真正的到来了,这一日,陆雪琪飞上长青殿与师父水月众师姐们会面,文敏师姐也出塔了,法宝碧蓝水袖在一双玉肩上无风飘动,楚楚明媚。 陆雪琪向师父行过礼后,自行走到了文敏师姐的身边,倾刻间便被亲昵的挽了手臂。 “雪琪师妹,三年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想想你初来小竹峰,小小的身子都不及我腰高,可如今到好,你这身姿,这容貌恍若九天仙女下凡尘呢。”文敏双眸明媚的看着陆雪琪,唇边满是甜甜的笑意。 “不过是皮相。”陆雪琪看了眼文敏师姐的法宝碧蓝水袖,轻轻抬手拔动了一下,真心的道:“师姐这法宝很好。” 修真者一向看重的是境界,功法,宝器,文敏不想她这小师妹陆雪琪竟可以如此心无杂念,可她心中却始终记得某人的身影,盼他也能时常记起她的容貌,便有些感叹,不知这世间是否还有人能入得了她这小师妹的心眼。 “走罢。”水月长眉凤目淡唇轻启,一身月白长衫道袍,神态有几分不容近身的漠然,仿若幽兰,傲绝空谷,施法召出法器“月光”刹那随一道银光飞入万丈云霄,离了去。 “雪琪师妹,你不是说我这法宝碧蓝水袖很好吗,我来施展你看看罢。” 文敏拉着陆雪琪等众师妹先行跟着师父离去后,她含笑着说道,见陆雪琪点点头,文敏轻灵一动,碧蓝水袖刹那绽放,掀起数丈波光粼粼,把文敏与陆雪琪卷入光圈中飘舞而去。 —— 火烧棍骚动,灵尊暴起 七脉会武之地,广场宽阔壮观,景象雄伟浩瀚,广场之上人流如潮,看去皆是一张张朝气蓬勃的笑脸,门脉年轻弟子们三人结伴,五人成群相互一起,说说笑笑,在广场上回荡着一阵阵欢声笑语。 文敏把陆雪琪带回师父水月身边,心中略显期盼的向四周看去,看了一会,她已有些按奈不住想四处走走。 水月见身边几位弟子守在她身旁也不敢随意嬉闹,便发了话让其不必拘束在她身边,可随意走动。 几位师妹悄悄推了文敏几下,文敏便展颜一笑,带着几位师妹向别处走了去。 陆雪琪沉默地留在师父水月身边,水月知她性子冷,也未有打算让她与师姐们一同向别脉弟子互动一番。 陆雪琪与师父水月站在高处,她看见了张小凡的身影,只见他与林惊羽谈笑着,忽然整个人像似掉了进冰窟窿里,脸色白的不见血色。 陆雪琪心中问向天琊:他怎么了? 被陆雪琪强行老老实实地挂在肩膀后面的天琊,身心得不到自由的道:“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陆雪琪:“……” 而此时,不远处,张小凡正把目光落在气宇轩昂,潇洒从容,风度翩翩与田灵儿说着话的齐昊身上。 不一会,广场上空缓缓飞下来一名通天峰长门道士,身姿飘逸地站立在一把仙剑之上,而那仙剑迸出光彩眩丽的光影,引得众人纷纷注目。 “诸位师兄,掌门真人与各位首座有令,请参加七脉会武大试的各位师兄上玉清殿说话。”通天峰长门道士面向广场上的各脉弟子,通传道。 一阵雀跃声同时响起,众人衣袖迎风飞扬,脚步齐齐踏上了那通向玉清殿的前方。 张小凡颀长清瘦的身影在人群中缓缓前行,他与林惊羽一同走上了烟波浩渺,云雾缭绕,宛若置身于仙境内的七色虹桥。 “小凡,你知道吗…”林惊羽忽然道:“我们曾来过这里一次,却不知这里看似如仙境,却设有我们青云门极厉害的禁制,名叫‘诛仙剑阵’,任何人若擅自御空飞到通天峰上空,必然要受到‘诛仙剑阵’的诛杀。” 张小凡正想着心事,听林惊羽这么一说,恍然的道:“难怪不见你们御剑…只是,那个‘诛仙剑阵’很厉害吗?” 林惊羽一双清瞳目光灼灼地望向通天峰那触不可及的尖尖锋芒,道:“我也不曾见识过,但必定是极厉害的。听说‘诛仙剑阵’千年前从青云祖师传至现今,威力震天动地,从没有听说过有人胆敢来青云山挑战的。” 张小凡心头一震,抬头仰望那座雄伟壮丽直入云顶的山峰,不由感叹道:“好厉害啊!” 俩人走下七色虹桥,便又见到了年幼时曾见到过的青云门镇山灵兽“水麒麟”趴在一旁晒太阳睡大觉。 陆雪琪正要走进玉清殿,蓦然间,她缓缓地停下了脚步,肩头上天琊隐隐迸出剑气似乎想要制止住那股猝不及防冒出的寒气。 陆雪琪感应到了什么,蓦然地回身,身后,碧水潭,上古异兽“灵尊”轰然掀起巨大波澜,暴躁地转动庞大的身躯,獠牙面露凶光,凌厉地伸出尾巴甩向台阶,霸气地拦下了站在台阶上的青云门众弟子,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被喷了一身的青云门众弟子:“……” —— 暗藏风波,抽签 被青云门奉为“灵尊”的上古异兽忽然暴起,凶神恶煞地冲向青云门众弟子,眼看它抬起脚似要把拦下的青云门众弟子一脚踏平,抑或是想踏成肉饼,忽然半空中传出疾来的制止声:“灵尊息怒!” 刹时,在水麒麟与青云弟子中间现出一道墨绿身影,竟是青云门掌门道玄真人。 水麒麟:“……” 水麒麟竟是一脚踏空,却又瞬间怒吼般轰轰轰掀起涛天巨型水柱,咆哮如雷般击向道玄真人与青云门众弟子。 眼看就要遭灭顶之灾,道玄真人不得不出手制止忽然暴怒的水麒麟,口中诵了一声:“无量天尊!” 风起云涌,道玄真人一身墨绿道袍磅礴而起,太极阵横空而出,咻咻旋转,吞没了汹涌击来的水柱。 站在台阶上的青云弟子惊涛骇浪般面无颜色,未有任何人察觉到一道剑光穿过,落在了张小凡的肩上,张小凡只觉得身形不稳,双手撑地,跌坐在一旁,没有了张小凡掌心的真气运行,火烧棍顿时钻了回张小凡的怀里没有了动静。 空中,道玄真人身后又“刷、刷、刷”出现了十几条人影,为首的是苍松真人,其余的是六脉首座以及各脉的长老,个个身形如虹,面色严肃。 道玄真人与水麒麟对恃着,担心它会再次怒不可遏掀起新一轮攻击,却见水麒麟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满满的凶光渐渐散去了,竟是缓缓地露出了古怪的神色,似是大惑不解的把尾巴抽回,把鼻子往前探了探,左右嗅了嗅,似乎并无嗅出半丝异味。 水麒麟歪着脑袋当着一众青云门道行高深的掌门首座长老的环视下,霸道地来来回回嗅了几次,这才把头扭开,轰然转身,一摇三摆地走到另一块空地上,躺下,眼睛半眯,过不多久,居然又有了鼾声响起。 青云门众人皆是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这起因水麒麟引起的突发状况未免过于惊心动魄,但一众弟子还是有惊无险地走进了雄伟宽敞的玉清殿。 随后,道玄真人与众位青云门各长老也一同出现在了玉清殿。 道玄真人走回座位上受了众青云门弟子的参拜,微微含笑,开口道话:“我青云一脉从建派至今,已有两千余年,传承的七脉会武也已是整整二十届了,你们都是青云门年轻一代的佼佼者,故此特将大试人数增为六十四人,以免有沧海遗珠之憾。” 说罢,道玄真人看向了下首的苍松道人,苍松道人微微颔首把话接道:““此次大试,抽签数共有六十三粒蜡丸,以一号对六十四,二对六十三,三对六十二如此类推,其后第二轮,则以一号与六十四胜者对二号与六十三的胜者,如此类推,一直到最后决战。诸位明白了么?” 殿堂下沉默了一会,忽有声音道:“请问苍松师叔,明明有六十四人,怎会只有六十三粒蜡丸?” 苍松道人干咳一声,道:“青云门七脉中各出九人,长门多一人,却因有一脉同门总共只派出了八位弟子,所以便少了一人,故只有六十三人。” 殿堂下又沉默了一会,所有人都默默地把目光都落到大竹峰首座田不易的脸上,田不易面无表情,眼中却掠过一阵怒意,只端坐于位,丝毫不动。 苍松真人再次正色道:“在那六十三粒蜡丸中,只要有哪位弟子抽中了一号,他首轮便是轮空了罢。” 此言一出,青云门弟子终于一阵哗然,但并无人反对。 苍松真人语毕,道玄真人站了起身,环顾四周,轻轻拂袖摆手道:“既如此,开始抽签吧。” —— 轮空,惊鸿一瞥 抽签开始了,长门一脉先抽,未轮到的各脉青云门弟子看着那飘浮在殿堂上的红木箱子,心中早已按捺不住。 陆雪琪站在师父水月身后,默默地看了看各脉首座,长门通天峰七代首座道玄真人,龙首峰首座苍松道人,风回峰首座曾叔常,朝阳峰首座商正梁,落霞峰首座天云道人,大竹峰首座田不易。 陆雪琪这是第一次见到青云门七代首座聚首共坐一堂,谁也猜想不到此时陆雪琪心中想的会是七脉会武为何不是向各脉首座赐教,这般抽签一轮一轮的比试,实在不是她所想,不过,陆雪琪忽然目光清冷的回眸瞥向已经看了她好一会儿,还正在看着她出神的张小凡。 她想和他打一场,陆雪琪心中有念想,带着这念想她冷冷地一瞥,眼中的冷意,意味深长。 张小凡直觉那双极黑极美的眸子,目光隔着那么远,似隔了万水千山,万丈尘埃落在他身上竟是又冰又冷,另到他心口莫名感到一阵刺痛,而那刹那间跳动不止的悸动,让他吓了一跳,面上不禁一阵泛红。 张小凡连忙低下头不再去看她,可他明明是初见她模样,身体却本能的有种剧烈的无法平复的似要把他淹没的山崩地裂的震荡,脑海里震荡的是这张恍若天地绝色似雪似霜似动人心魄的脸庞。 “小凡,你发什么呆啊,到我们去抽签了。”身旁田灵儿的声音适时响起。 脑海里的震荡终于缓缓消散开来,张小凡连忙回道:“是。”转身跟在田灵儿身后,抬脚慢慢地向那红木箱子走去。 以宋大仁为首的大竹峰众人依次走到箱子旁,抽出了蜡丸,随之,张小凡也走了上前,伸手进那箱子里抽出了属于他的蜡丸,当他把蜡丸放在掌心中,往回走时,他还不知道,那个想与他有一场比试的白衣少女,即将带给他翻天覆地的人生。 —— 惊艳四座,六合镜 大竹峰众人抽完签便轮到小竹峰开始抽签,文敏领着几位师妹而去,途中与擦肩而过的宋大仁默默的相视了一眼。 七脉弟子全数抽签完毕,苍松道人起身看了看红木箱,发现还有一颗蜡丸,不禁皱了皱眉,咳嗽两声,朗声道:“是谁还没抽到蜡丸?” “雪琪…”水月回头看了眼一直站在身后的小徒儿陆雪琪,轻声唤道,有时候她也并不能看懂小徒儿心中的想法。 陆雪琪走了出去,向殿堂正中走去,她就这么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却不知为何,明明还十分热闹纷纷相互透露手中蜡丸数字的青云众弟子忽然都止了声音,顿时,大殿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悄悄地落在了陆雪琪身上,那张小脸如此绝美却又如此淡漠,竟让人觉得这场另到所有人重视向往,满腔热血沸腾的七脉会武在她面前也变得轻如鸿毛。 陆雪琪抽走了最后一颗蜡丸,站在箱子旁边的苍松道人看着那只小手伸过来取走最后一颗蜡丸取出了里面的字条,他瞟了眼字条的数字,主动打破了寂静,咳嗽两声,朗声道:“是谁抽到了一号签的?” 他声音洪亮,众人回过神来,又开始有了一丝动静,便听见一把清澈的声音带着一点惊讶与小心,似乎是连他自己也不相信的语气,道:“回、回禀苍松师伯,在、在我这里。” 张小凡成功的把众人的目光从陆雪琪身上吸引了去,陆雪琪也随众人一同望了望张小凡,只见张小凡站在人群中,手里拿着一张字条,呆立原地,眼光却瞄向田不易,脸上神情略显怯生。 大竹峰众人笑容满面,都向张小凡围了过去,殿堂上又有了喧闹声,陆雪琪走了回师父水月身边. 这时,苍松道人又朗声道来话:“好,抽签已经完成,诸弟子等一下到我这里按签号报上名号,稍后即用红榜贴出,你们就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了,现在请掌门师兄说话。” 原本有些喧闹的弟子们又都安静了下来。 道玄真人从座位上起身,缓步走到众人面前,目光向众弟子扫了一眼,随即道:“诸位,你们都是我青云门中年轻一代的精英,资质才华,都是出类拔萃的。我青云一门,从青云子祖师建派开始,一直是名门正道,如今更已是世间修真道上的正道领袖。方今天下,正道兴盛,邪魔退避,世人安享太平。但魔道余孽,奸险狠毒,其心不死,这些年来又似有蠢蠢欲动之势,当此之时,更需我等正道中人持道锄奸,所以诸位务必专心修道,坚定心志,只要我们坚强自立,则邪魔外道便无隙可乘也!” 众弟子大声道:“谨遵掌门教诲!” 道玄真人点点头,颌首微笑,道:“好。为了鼓励青云门弟子努力向道,励志修行,我与诸位首座长老商量后,决定从这次七脉会武开始,每次在七脉会武大试之后,给予最后的胜者一个小小的奖励。” “啊!!”青云弟子中一阵骚动。 道玄真人看着这些年轻的弟子,微笑道:“这次的奖品,就是‘六合镜’了。” 六合镜!!听说过此法宝的都露出了激动的神情,不知道的显然还有些茫然,当然也有漠然的,比如陆雪琪。 “雪琪,六合镜是本门第十代祖师无方子真人传下的法宝,本门奇珍之一,威力极大,更有一番奇妙处,可使施用者立于不败之地。”水月只好给小徒儿陆雪琪现场直播补功课。 陆雪琪便道:“我已有师傅传授的天琊和赐予的水绣幡,不需要六合镜。” 水月神色闪过一丝讶异,却含了一丝笑意未有再道话。 然而,其他几位首座也还在一旁坐着,正好听见陆雪琪说不要六合镜,不禁:“……” 这小女娃口气好大呀,七脉会武哪门弟子最终取胜夺得第一还是个未知数呢,你却说不要??这第一难不成是你家的啦?哼哼,真是年幼无知呐!! —— 切磋,琥珀朱绫 抽过签,看了红榜贴,明日一早,七脉会武就开始进行第一轮比试,青云门众弟子都安排在通天峰夜宿。 小竹峰因全是女弟子便依然回了小竹峰,只是都相聚在长青殿里。 田灵儿来小竹峰借宿,与文敏等几位师姐坐在床头聊天,各自把今天所见所遇所感都说了出来。 “虽然今着见了青云门各脉弟子的各种风范,但是我觉得我宋大师兄也是十分出色的,是不是呀文敏师姐。”田灵儿可爱而不失调皮的说道。 文敏嗔了眼田灵儿,只见她明艳的脸颊一片晕红,越发的娇艳动人的笑道:“宋师兄再出色也是比不过龙首峰的齐昊师兄的。” “哎呀,那就各自都出色吧。”一旁众师姐们嬉笑道。 “也是。”田灵儿点点头嫣然一笑,四处望了望问道:“怎么不见雪琪师妹。” “雪琪师妹喜欢独处,怕是今夜也不会来这里睡了。”文敏回道。 正说着,却见一抹纤尘不染的袅袅白衣走了进来,正是莫得感情,不懂什么是情窦初开,两情相悦是何物的陆雪琪。 陆雪琪:“……” 见众师姐笑眯眯齐唰唰地盯着她,陆雪琪向靠窗的床榻走去。 “雪琪师妹,过来这边坐。”田灵儿连忙招手叫唤。 陆雪琪冷眸微抬:“天色已不早,还不睡?” 田灵儿明眸皓齿:“哎呀,再说一会话嘛,明天我第一轮就要上去比试,现在根本睡不着觉呢。” 闻此言,陆雪琪问道:“为何?” 田灵儿嘴角微微莞尔:“说不紧张肯定还是有些紧张的。” 陆雪琪看了眼田灵儿腰中的琥珀朱绫,淡淡地道:“来,使出来让我看看。” 田灵儿瞬间有了兴致,点点头,霞光闪动,腰间的琥珀朱绫祭起,飞向陆雪琪。 文敏与几位师妹在一旁全程看着,惊叹琥珀朱绫的风姿飒爽,目中流露赞叹之色,但是,仅仅三回合,琥珀朱绫已落在了陆雪琪的手上。 田灵儿简直不敢相信般瞪大了一双眼,陆雪琪走到田灵儿身前,说道:“太慢了,你还要更快些,咒语念来时先发动琥珀朱绫会更好。” “哦。”田灵儿吐了吐舌头,虚心的点了点头。 “好了,明日就是正式比赛了,大家早点睡吧。”文敏笑道,让几位师妹先行散开了去。 “但愿我明天的对手不会像你这么变态。”田灵儿走到另一边的床榻上坐下,冲着陆雪琪又丢出一句。 陆雪琪:“……” —— 心痛,灵尊牵红线 夜色的飘渺虚幻,伴着朦胧间情不自禁的相拥,伴着微甜的清风缓缓飘散开来,悠远的像一副迷人的画。 张小凡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咬着牙不让那声痛苦的咆哮从喉咙里溢出来。 他无意间看到田灵儿与齐昊在虹桥上互诉衷情,那么般配那么美好,却让他想痛哭一场。 清冷的月色散落在他的脸庞,那张脸如簿纸般苍白无血色,他像失了魂魄呆呆的望着那相拥的身影终是缓缓的分开,依依不舍的离去。 夜色又幽静了几分,张小凡从遮蔽的阴影里走了出来,茫然地走到了碧水潭边,低头望着水面倒映的皎洁月色,满眼的苦涩。 那落寞孤寂的身影独自徘徊在水潭边,忽然,一声轰然掀起的三丈高浪的青云门镇山灵兽,水麒麟从水潭深处现了身,一双巨大的黑幽幽的眼睛看向了潭边的张小凡。 张小凡惊恐看着对着自己的锋利獠牙,四肢僵硬的缓缓了向左移动了一下想避开那血盆大口,那锋利獠牙便也向左移动了一下,张小凡便又向右移了移,那双锋利獠牙也跟着向右移了移。 张小凡:“……” “他会为何不向后退?” “吓傻了吧。” 眼看水麒麟就要一口把他吞掉,夜色中,有一只小手伸了出来,抓住他身后的衣襟,把他拉了开来。 张小凡没反应过来,本能的挣扎了一下,只听“铛”的一声,一件事物掉在地上。 水麒麟:“……” 陆雪琪:“……” 烧火棍从张小凡的怀里掉了出来,滚了几滚,像是挑衅般滚到了水麒麟的爪子前。 张小凡被拽着退后了几步,稳住身子后,他回头望向身后,夜色下,陆雪琪轻轻的坐在一把会飘的迸出蓝色流光溢彩倾泻般燦灿的剑柄上,如雪一般白净的衣袖微微拂动美得不可方物。 “你……”张小凡微张了张嘴。 “嘘……”陆雪琪黑眸闪着冰冷的光。 张小凡不由随陆雪琪的目光望向碧水潭里的水麒麟,只见水麒麟盯着爪子前的烧火棍,瞪着一双圆瞳,上看下看左右看看,一颗巨大的脑袋瓜子灵活地转过来又转过去,片刻之后,它忽然很不爽地把爪子张开,拍了拍那根烧火棍。 张小凡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想这“灵尊”莫不是活了几千年已然老糊涂了,要不难道是和大竹峰上那只大黄狗一般为老不尊,童心未泯,居然对着一根烧火棍产生了兴趣? 水麒麟巨大的爪子连续快狠准地拍了几下烧火棍,然后瞬间咻地收回爪子,看它的样子似乎觉得棍子是什么凶器,只是烧火棍被拍了几下,竟滚到了张小凡的脚下。 水麒麟眼中凶光一凛,忽然面向张小凡,血盆大口中传来一阵低沉却有力的吼声。 张小凡心中猛地一跳,刹那间绷紧了全身肌肉,连呼吸都停止了。 面这时,陆雪琪从天琊剑上轻轻地跳了下来,跳到了张小凡的身前,弯身拾起了火烧棍,把火烧棍未嵌有噬魂珠的别一头凑到水麒麟的鼻子下。 张小凡一颗心兀自砰砰直跳,愕然地看着前方那只巨兽的皱着鼻头十分嫌弃的嗅了一会,很明显啥也没嗅出来的它抬起头来,与陆雪琪对望了一阵,片刻后,只见水麒麟“噗通”一声把巨大的身躯沉了回水潭,四溅起一大片水花。 张小凡被水花扑天盖地的从头淋到脚,可站在他身前的陆雪琪却是滴水不沾,毫发未湿。 陆雪琪回头看了看只穿了件单薄的里衣浑身湿透微微有些颤抖的张小凡,拿起火烧棍把他给敲晕了。 张小凡:“……” 张小凡一头栽进了陆雪琪的怀里。 陆雪琪:“……” 陆雪琪下意识的伸手抱紧了张小凡。 ———— 曾书书一眼相中小灰 在一片寂静的夜色里,月光倾洒而下,落在枝头,辅在檐梁之上,清冷,淡薄,轻柔的掠过窗前,静静地房子里洒下一片流光。 房间里,张小凡躺在一角,抱着火烧棍沉沉得睡着。 至少,今夜,他不必再伤心难过,可以睡个好觉。 竖日,清晨,缓缓醒来的张小凡,一脸迷茫的起床洗脸后,他想起了昨夜发生的事情,难道都是他做的一场梦? 张小凡失神的发了一会呆,大师兄宋大仁走了过来喊他去吃早饭,张小凡应了声,抬步走了出去,却不是往去吃早饭的大堂走去,而是走到了云海广场之上。 他也不知道他为何会走来这里,只是忽然心口又是一痛,他望着白云飘荡的天空,发现他原来不知不觉他已经来到青云门五年了,五年的时光,他与师姐田灵儿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他都记得清楚,他已经不知不觉对师姐有了很深的感情,他从未曾想过有一天,他必需放下对师姐的这份感情,回到最初的原点。 张小凡的心就像被掏空了般,没有方向没有目的走着,只是忽然,有人挡住了他的去路,他本能想避开,脚步向左移了移,那人却也向左移去,他向右移了移,那人便向右移去。 张小凡觉得这场景怎么似曾发生过,他愕然的抬起头,便见挡了他去路的人,穿着湛青色的道袍,十分年轻,面容俊秀,身姿挺拔,手中还拿着把金光灿灿耀眼的扇子,扇面上一片山河栩栩如生恍若在流动,想必这扇子是一件法宝。 “敢问这三眼灵猴是你的吗?”年轻人合了扇子指了指张小凡身后。 张小凡这才回头看去,发现猴子小灰骑着大黄一直跟在他身后。 张小凡不知道什么是三眼灵猴,但小灰却是他养了两年的猴子,便点了点头。 见他点了点头,年轻人满脸笑容的打开扇子贴近张小凡的耳前,低声道:““这位师弟,我是你师兄曾书书,是风回峰弟子,不知道小师弟叫什么名字?” 哪有自称自己是师兄的,虽然看他确实年长几岁,但张小凡还是第一次见这般自来熟的,便也大大方方的道:“我是大竹峰弟子张小凡,曾书书师兄你呃,‘叔叔’?” 曾书书迷人地一笑,道:“当年我娘本给我取名英雄,你说叫曾英雄那有多气派,偏我爹看我从小爱看书,便心血来潮给我取名书书,乃是书本之书,非父叔之叔,你莫要以为我占你便宜啊。” 张小凡听见他说话诙谐有趣,忍不住笑着点了点头:“原来是因为爱看书。” 曾书书含笑继续道:“我曾在书上见过你身边的这只三眼灵猴,书中记载三眼灵猴乃通灵奇兽,非但能通晓五行仙术,更能看千里之外事物,据说古语中的‘千里眼’便是说的这三眼灵猴呢,不知张师弟是哪里弄来了这么一只,好让我弄一只回来啊!” 张小凡显有些吃惊,十分老实的道:“我以为它只是普通的猴子,是我以前在竹林里砍竹子遇到了它,被它砸了几次松果,然后它就跟我回来了。” 曾书书听了一脸羡慕:“还有这等奇遇??张师弟你看你能不能把它送给我来养?” “啊?” 张小凡显然没想到曾书书要打小灰的主意,一时间愣了愣,而骑在大黄身上的小灰似乎听懂了般,十分生气跳上张小凡的肩头,冲着曾书书就是一猴爪挠了过去。 —— 小黄书,没羞没臊的生活 曾书书反应也快,瞬间躲过那只猴爪,向后退了两步,摸了摸他那张小白脸,失笑道:“哈哈,好凶。” 张小凡也被吓了一跳,见曾书书没事,骂了声死猴子,从肩头上把小灰扯了下来,扔了回大黄身上,这才一脸正经的对曾书书:“你也看到了,这死猴子好像不太…喜欢你。” 曾书书却并不死心:“它只是跟我还不熟,待我带它回去养个一年半载自然就对我不凶了。” 张小凡见他打定了小灰的主意,连忙摇了摇头:“还是不了。” “别啊,要不这样,我把我最心爱的书跟你换。”说着,曾书书从怀中摸出了一本小黄书,封面金灿灿的和他那扇子相辉映。 张小凡摆了摆手,表示不要:“既然是曾师兄的心爱之物,怎能哪来换。” “若不是心爱之物怎能显出我的诚意,你打开来看看再说不换也迟,否则就是看不起师兄我了啊。”曾书书瞪眼哼道。 “那我就看一眼吧。”张小凡伸手接过小黄书,只是,哪想到他就看了一眼就被里面的整幅春宫图给吓了一大跳,面红耳赤的道:“曾师兄,你、你、你看书就看这种书?” “我看的书多了去呢,这本就送你啦,你回去慢慢看。”曾书书使劲把小黄书往张小凡怀里塞。 “我不要。”张小凡坚持把书还给曾书书。 “送你送你。” “不要不要” 俩人你送我还,你推我挡,来来回回交手了几回,小黄书忽然飞了出去,落在了几米处,而好巧不巧陆雪琪正经过此处。 陆雪琪身穿淡蓝色的玄衣裙衬得皮肤白如雪,瀑布般的长发垂下,两根丝带从鬓边垂落,在阳光的照射下,隐隐发光,她微弯腰拾了小黄书,纤纤手指轻轻的翻开了一页。 张小凡:“……” 曾书书:“……” “啪!”只听一声冷冷的合书声,张小凡与曾书书僵在原处恍若静止般看着陆雪琪拿着小黄书走了过来。 “谁的?”陆雪琪冷冰冰的问道,小黄书递了过去。 曾书书瞬间指向张小凡:“他的!” 张小凡慌乱摇头否认:“不是,曾师兄说要送我,但我……” 曾书书连忙打断道:“对呀,我送你啦,那就是你的啦。” 张小凡连连摇头:“我说了不要的。” 曾书书一口咬定:“反正已经送你啦。” 张小凡满头大汗:“我不要就是不要。” 曾书书脸皮比书还厚:“你不要谁要。” “我要。”陆雪琪见俩人都争着不要,只好把手中的小黄书收走了。 张小凡:“……” 曾书书:“……” 陆雪琪走远后,看了半天热闹的天琊嘿嘿地道:“把小黄书给我瞧瞧。” “你一把剑也看小黄书?”陆雪琪一脸漠然。 原本横在半空的天琊直接竖了起来:“我一把剑为啥不能看小黄书!到是你,一个小姑娘看什么小黄书!” “不过是双修。”陆雪琪一脸淡漠。 天琊十分认同:“是呀,等你长大些想和凡仔过上没羞没臊的双修生活再看也不迟嘛。” 陆雪琪:“……” 陆雪琪抬手把小黄书砸向了天琊。 奸计得逞,天琊一把叉过小黄书十分满意的闪了。 —— 情谊,情怯 七脉会武第一轮赛事正式开始,六十三人比试,八座擂台,分做四轮进行。 陆雪琪在第二轮,当她把飞到一颗苍天古树上晒太阳看小黄书的天琊取了回来,挂在身后,她来到了比试的擂台,擂台周围站满了人。 “哇,快看,陆师妹终于来了!”一声响声的欢呼传来,擂台周围站满的人纷纷转了回头,齐唰唰地看向了陆雪琪。 “陆师妹今日这身蓝衣裙实在好看啊!” “虽说陆师妹总给人冷冰冰的感觉,可我还是觉得她好可爱啊。” “是啊,好羡慕方超师兄能与陆师妹同台比试,输了也无憾啦。” “去去去,小心别让方师兄听见了,回头要与你论剑一周。” 人群里传来放飞自我的喧哗声,陆雪琪虽与他们同为青云弟子,但在七脉会武之前从未曾见过,若说这便是同门之间不受拘束,尽情流露的手足情谊,但她对他们并无什么感情,但也并不厌恶,只因这种毫无节操,奔放无羁的一言一形神剑天琊早已让她见识过了。 陆雪琪走到师父水月的身边行礼,见师父微微点了点头道来:“去吧。”陆雪琪盈盈拂袖间已是脚踩一朵飘云瞬间而去。 擂台之上同时飞落一名年轻弟子,浓眉大眼,五官端正,肩宽腿长,只是当他望着近在咫尺宛如九天仙子落入凡尘,令人心中爱怜的陆雪琪,不禁举止略显窘迫的开口道:“陆师妹,我是龙首峰门下弟子方超,今日有幸与师妹切磋,真是三生有幸!” “嘘!”台下嘘声四起。 陆雪琪长身而立婷婷袅袅,玉雕似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唇齿微启:“方师兄有礼,小竹峰八代弟子陆雪琪,今日向方师兄讨教。” 方超听那清幽的声音唤了他方师兄,整个人竟是再难以自制,只觉心动神驰忍不住要再道来话:“陆师妹,我……” 此刻,台下众人却不想看方超借着比试在台上套近乎,还不等他说来完整的话,便有无数人包括站在张小凡身边的曾书书都大声怒道:“想干嘛,还不开始么?” “不要脸!” “屁话真多,扭扭捏捏的和女人一样!咦,这位小竹峰的师姐,啊,你做什么,不要,我可绝对没有其他的意思啊!” “咚!” 决战的钟鼎被敲响,陆雪琪冷漠地抬手做了个请。 方超“腾”地满脸通红,恍然醒悟这是七脉会武,可他刚才竟然用那种爱慕的眼光一直看着她,在旁人看来这便是一种轻视或是羞辱,若换作别的师姐想必早已恼羞成怒,看不起他了,可他看得很清楚,那张冷若冰霜的绝世容颜下却并无轻蔑之色,钟声响起后还大气的让他先发剑。 方超心中一阵惭愧难当,连忙收起了笑容,端正心思,右手法诀一引,一柄银白色的仙剑祭了起来。 ___ 锋芒,断剑 “龙首峰的人有了齐昊做榜样,个个都喜欢修炼这类仙剑了。”台下,曾书书哼了一声。 张小凡眉头一皱,心神一晃,便又陷入悲痛中,曾书书却抬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喜笑颜开地道:“小凡,快看,开始了。” 张小凡压抑下波动的情绪,抬眼望去,只觉得方超祭起的仙剑,闪耀着银白色的光芒,显得格外寒气袭人,但若与齐昊相比,方超在驱用寒冰仙术上显然还有一段差距。 张小凡忍不住把目光落在了陆雪琪身上,呃,好吧,他看了好一会儿也未见她有动作,便实在没能看出什么来。 “你可知陆师妹身后那剑就是天琊神剑。”曾书书摇了摇手中的金扇子。 张小凡心想曾书书说的天琊神剑应该就是陆雪琪背后的那把天蓝色剑鞘的仙剑了,而这柄仙剑没有像大多数人修炼的仙剑一样可以与主人合体为一,但从台上的方超到曾书书脱口说出,神情皆无半点轻视之意。 而对于在修真道上,通灵法宝往往可以在主人长期修炼之后,与主人合体为一,在使用时方才祭起,十分方便。但有些奇异法宝,因为自身灵性太强,人体不能负担,便无法做到这一点,只能由主人随身携带。但此类法宝往往都是仙家至宝,威力极大,主人修为越深,所发挥出来的威势越是惊人,青云门镇门至宝——古剑“诛仙”,便是属于此类。 此时,陆雪琪一动不动地看着方超的仙剑寒气飞舞,似乎在等着方超攻击,方超微微皱眉,身形轻轻晃动了一下,终是右手剑诀一指,无数银白剑气骤然从仙剑窜出,刹那间从四面八方向陆雪琪四射而去,方超同时咬牙喊道:“陆师妹,小心了!” 台下传来一阵哄笑,皆因看了方超那副竟是生怕会伤了陆雪琪的忧心忡忡模样,而此时坐在观看台上,身为方超师父的苍松道人脸色颇为难看,不屑地哼了一声。 水月端坐一旁,淡淡地瞥了眼苍松道人:“怎么,苍松师兄似乎有些不满?” 苍松也不转头,轻言道:“水月师妹,你门下弟子果然个个姿色过人啊!” 在这个斗法比试的时候,苍松不去夸奖她门下弟子修行反而称赞众女子美貌,显然便有讥讽之意,水月秋水滟潋的凤眸微微一眯,嗤笑道:“怎么能与苍松师兄门下如此之多的登徒浪子,好色之徒相比呀。” 苍松道人回头怒目而视,正要反驳,坐在他们中间的道玄真人抬手微笑道:“好了,好了,都几百岁的人了,在这么多弟子面前吵架也不怕丢脸。看比试,看比试。” 道玄真人道来话,沧海般深沉的目光忽然一亮,台上,陆雪琪身姿微动,蓝衣飞扬,尽数避开了射来的剑气,但方超的银白仙剑也已经径直向她的眉心刺了过来—— “哇!” 疾速锋芒刺来的银白仙剑却被陆雪琪微微抬起纤纤两指夹住,剑气顿时四散!! 第一回合,方超没能占到半点上风,第二回合,陆雪琪先出手了,身姿灵动,只觉周围的空气似凝聚成颗颗冰霜,如暴雨梨花射向方超。 攻击方成了陆雪琪并且来的十分利落凌厉,方超不敢怠慢,可心中却是隐隐有一股难以置信,因为陆雪琪至始至终都未曾碰过她身后的那把天琊神剑,她莫不是看不起我?方超面色泛白,手中迅速催动仙剑,转眼间在身前凝成了三道冰墙抵挡,周身散发出丝丝寒气。 陆雪琪在空中同时捏出一串法诀,刹那间,漫天霜花绽放,一朵朵璀璨夺目,化作一条湛蓝的冰龙怒吼咆哮般穿破三道冰墙!! 所有人吃惊地看着那三道冰墙倾刻将已尽成粉沫,空气似猛烈地震动了一下翻腾出一片气浪,方超握住仙剑,手掌心却传来仙剑阵阵巨烈地颤动,竟是难以握住,手臂一抖,仙剑脱手而出!! “不会吧!!” 所有人都变了脸色,方超的银白仙剑被震飞,凌利旋转间竟落到了陆雪琪的手上!! 霜花在风中飘散,轻柔而缓慢,蓝衣飞扬清冷如冰,陆雪琪一双似墨般沈静的眸子,眸光潋滟,深不可测。 “怎会,怎会是寒冰仙术!!” 正当众人惊愕陆雪琪夺下了方超的银白仙剑,陆雪琪竟使出了寒冰仙术,刹那间驱使银白仙剑射出,气势如虹似破天而出,铮!铮!铮!在半空中幻化出万道金色剑影,光芒笼罩整个云海广场!! “好壮观啊!!” 方超震惊,几百位青云弟子震惊,谁能想象到银白仙剑在陆雪琪的驱使下竟能如此光芒霸气 ,化万道剑影,傲视群雄。 然而就在众人还再惊叹之余,银白仙剑云翻雪卷,剑身上却突然起了一到裂缝,然后迅速扩大,片刻之后,这柄仙剑发出了痛苦的一声,“咚”地一下断为两截,掉落在方超脚上。 台上台下,一片寂静,所有人倒吸了口寒气,屏住了呼吸。 修炼许久的仙剑对一个修真之人意味着什么,在这个云海之上的人,没有一个不清楚的。 “你…” 方超胸前衣襟渐渐染红,脸色从震惊到震怒到悲伤最后心如死灰般垂下头看着脚下断裂的银白仙剑,他“哇”地喷出了一口鲜血,再也支撑不住,倒地昏死过去。 —— 无地无霜,无双 龙首峰一脉立刻有数人冲上擂台,扶起方超,看着断成两截的仙剑,个个是满面怒容,瞪着陆雪琪,又是委屈又是憋屈,恨不得想大声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台下,苍松道人紧握拳头,冷冷道:“水月师妹,你这弟子不得了啊,在台上学了寒冰仙术耀武扬威一番后还不算,还要坏了他人仙剑借此羞辱一番,真是没有心啊!” 水月大师一脸淡漠,冷冷道:“你也说了是在台上学来的寒冰仙术,雪琪修行尚浅,道行不深,无法控制在所难免。” 苍松道人怒气冲天,欲要发作,忽然间一只手放到了他肩膀之上,却是道玄真人不知何时站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苍松道人看了看他,强行把怒气压了下去,鼻中重重哼了一声,大步走开。 道玄真人望着苍松道人高傲的背影,摇了摇头,苦笑一声,转过头来,正要说话,却见水月大师居然也走了开去。 道玄真人:“……” 道玄真人再望去,陆雪琪一言不发地从台上走了下来,来到水月身前,微微施了一礼。 水月凤眸微抬,看了看陆雪琪,问道:“你为何要毁他仙剑,他根本不是你的对手。” 陆雪琪淡淡地如实回答:“方师兄的仙剑在修炼成形时过于至刚易折。” 水月微微一怔,半响,她笑了笑,轻叹道:“你断他仙剑免他日后恐最终伤其身,可苍松道人却说你没心,你说这些人是不是可笑又无知。” 陆雪琪没有答话,她只知仙剑虽断,但方超不会弃了仙剑,待仙剑被重新炼造,才能称得上是一把真正护主的仙剑。 刚极必折,慧极必伤,强极必辱,情深不寿。 陆雪琪随师父水月不染尘埃般缓缓离去,身后,不远处,张小凡看着水月与陆雪琪这一对师徒渐行渐远,忽然发现这两人竟是这般相象,一样的冷若冰霜,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想不到,陆师妹竟是没有用到天琊就轻易胜了。”曾书书本想围观一番天琊出鞘的威力,可惜陆雪琪碰都没碰一下。 “天琊很厉害吗?”张小凡问道。 曾书书拉着张小凡一起离开,再道:“我曾在《异宝十篇》中看过记载,天琊最早出现是在千年前一个散仙枯心上人手中,传说这法宝乃九天异铁落入凡间,枯心上人在北极冰原偶得,修炼而成。当年正魔决战,正道之中以我们青云门青叶祖师为首,但这枯心上人也是大大有名,尤其是他以这天琊神剑,与魔教凶人黑心老人激斗了三日三夜,最后重创黑心老人,为我正道除了一个心腹大患。据说当时只有这天琊神剑可以克制魔教至凶之物噬血珠,从此‘天琊’之名响彻世间,成了修真人士心中梦寐以求的神物法宝。不过听说枯心上人坐化之后,这天琊就不知所踪,想不到居然落到了小竹峰的手里。” 说了这么多,曾书书摇了摇他的那金扇子彼为感慨地道:“小凡师弟,陆师妹虽有了这等神物,可你看她并没显摆出来,而是用我们青云门的仙术胜了这场比试,只怕我们此次大试都没有希望了。” 张小凡点点头,他自知自己的实力,看着曾书书颇为感慨的样子,问道:“咦,曾师兄,你不是对我说你对这次大试也不是很感兴趣的么,怎么看来很失望的样子?” 曾书书一愣失笑:“只要能够站在台上撑到最后,不管胜败那都是很威风的,你不觉得吗?” 张小凡想了想又点了点头,最终也笑了笑。 ____ 张小凡参赛,心绪大乱 第二日。 张小凡也参加这一甲子一次的青云门七脉会武大试了,他难免有些紧张,但在师娘与众师兄的鼓舞下,紧张的情绪缓和了不少。 钟鼎齐鸣,比试已正式开始。 田不易与苏茹对望一眼,冲众位弟子道:“你们自己都知道比试的地方了罢,刚才那张红榜上也写清楚了,等一会比试开始之后,我和你们师娘也会到台下看你们比试,可不要让我们丢脸了。” 众人一起应声离去,张小凡站在原地,看着诸位师兄走远,心中忽然一阵说不出的难受,缓缓走到那张红榜前,又仔细看了一遍。 他与那朝阳峰弟子楚誉宏被安排在了最远的“震”位台上比试。 张小凡苦笑了一声,向着前方走去。一路之上,无数青云弟子穿来行去,谈笑风声,张小凡在一旁听了,边听边走,心中也不禁想起了昨日那冰霜美人陆雪琪的模样,正想着,他忽然脚下被什么绊了下,险些向前扑倒,等他稳住身子,回头去看时,一棵青翠茂胜的云树下,陆雪琪一袭白衣轻扬,金色的阳光淡淡笼罩了周身,仿佛与世隔绝,出尘不染,月色般清冷的眉眼,此刻正淡漠地看着他。 陆雪琪挽着手臂,手指微微蜷着向他勾了勾:“过来。” 张小凡:“……” 张小凡向四周看了看,穿行的青云弟子都走远了,只有他被陆雪琪用法术险些绊倒停了下来,他见陆雪琪叫他过去,不知为何他心口莫名剧烈跳动,两只脚不听使唤了走向那棵青翠茂胜的云树。 “大竹峰弟子张小凡,不知陆师姐叫我过来有何事?”张小凡小心翼翼地问道,喉咙乾涩,不知为何他竟又有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陆雪琪瞥了眼张小凡额角渗出的冷汗,她轻轻抬袖一拂,拭去了他额前的汗珠,只见他浑然不觉,只觉一阵幽幽清香的轻风拂过他的眉眼,让他低垂的眸毛轻轻颤抖不止。 “师弟,这火烧棍可记得怎么用吗?”陆雪琪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拿着张小凡藏在怀里的火烧棍。 张小凡全身一震,心头被一片熟悉依恋的温暖淹没,可他看着陆雪琪的眉眼,却无法把她与师姐田灵儿重合在一起,因为俩人是如此的不同!! “为何这样看着我。”陆雪琪拿起火烧棍轻轻的敲了敲张小凡的额头。 张小凡猛地回过神来,捂着半边额头,原来那夜并不是他做的梦,他眼前又浮现起那一个幽静的夜晚,碧水潭边,那一个美丽女子站在水边,与爱人紧紧相拥,张小凡目光微微一黯,喃喃地道:“那夜,陆师姐为何要敲晕我?” “你记错了。” “……” “你只需记住一会比试就用这火烧棍敲晕对手就好。” “……” 陆雪琪飞身离去,而火烧棍不知道怎么就回到了张小凡手上,一丝丝冰凉刺骨传入掌心,他却被一阵思绪纷扰,久久无法平复下来。 张小凡茫然地走到了擂台前,茫然地走上台,他一个十六岁少年的心境,此刻竟像是六十岁老者的愁苦。 “当!”清脆的钟鼎声响了起来,张小凡呆呆地抬起头,对面站着他今天的比试者,朝阳峰弟子楚誉宏。 楚誉宏脸上似带着自信的笑意,只见他右手一震,“哐啷”一声,一柄散发了淡淡黄光的仙剑祭起。 “剑名‘少阳’,张师弟,请。” 张小凡下意识的伸出手,探到怀中,摸出那根冰凉的烧火棍。 “噗!!” 台下一片哗然,那十几个朝阳峰弟子无不笑得打跌,楚誉宏看着张小凡从怀里摸出来的其丑无比的烧火棍,还以为他怀里藏着什么罕见法宝,不禁神情也愣了一下。 张小凡低下了头,看着他手中的火烧棍,轻轻握紧,缓缓驱动。 楚誉宏手中的少阳仙剑,随着他法诀引处,一声断喝,少阳仙剑如煌煌日光,掠向张小凡。 然而,却被瞬间就飞到了他面前的火烧棍挡住了!! 楚誉宏惊骇之极,他根本没看清楚这火烧棍是怎么就飞到他面前,还无声无息的挡下了他的少阳剑。 楚誉宏还没想明白,烧火棍敲了他一下,他几乎立刻就感觉到了一阵天旋地转,全身上下恶心欲吐,片刻之后,他身子摇晃了几下,咚的一声摔倒在地,昏了过去,不醒人事。 比试刚开始就结束了,台上台下,一片寂静,众人面面相觑,惊得说不出话来。 —— 友谊更上一层楼 “你胜了。”擂台坐镇的长老挑了挑他的两条白眉,在本子划掉了楚誉宏的名字。 台下一片哗声传来,朝阳峰弟子满脸郁闷疑惑的抬着昏迷不醒的楚誉宏走了下去,其中几个还扭回头来瞪了瞪还在发呆的张小凡。 一只手重重的拍在张小凡肩头上,张小凡霍然回头,面色如霜,冷冷地盯着他。 那一双冰冷但却是黑色的眼眸! 曾书书心里忽地感觉一寒,讶道:“小凡,怎么了?” 张小凡被他一问,身子一震,似是想起了什么,目光登时柔和了下来,眼中那股奇异的冰冷感觉也消失不见,回复了平日里的感觉,似乎还带了些困惑,道:“没,没什么啊,我没事啊,怎么了?” 曾书书瞪眼道:“你还问我怎么了,比试结束了,你已经胜出了,还站在台上发什么呆?” 张小凡吓了一跳,讶道:“什么,我胜了吗,我居然胜了?” 张小凡想不起上台后他都做了什么,只记得陆雪琪对他说的话,就是用火烧棍敲晕对手,于是他暗暗驱动火烧棍照做后,竟然就这样胜了比试?? 曾书书用手中扇子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微微一笑,道:“不敢相信是吧,但你确实胜了,快说说你用的是什么招数。” 张小凡抓了抓头,回道:“你不是在台下看着嘛。” “我眼睛不好使,没看清楚行不行,你个好小子,原来你是深藏不露啊!”曾书书下意识的瞄了一眼张小凡手中的烧火棍,难不成真是他眼睛不好使,他还真没看出来那是什么东西。 张小凡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把烧火棍收到怀里,道:“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是碰巧胜了罢,对了,你怎么会跑来看我比试?” “比试还没开始,我没事干就跑过来看你比试了,没想到居然看了一场好戏。” 曾书书笑眯眯地道,张小凡发现这人特别爱笑,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笑起来好似有星星,张小凡不禁有了一丝感动,默默地看着这位结识了短短两日的朋友,刚才在那冷清的擂台之下,看不到他的同门长辈,诸位师兄,却只有这个人在满是朝阳峰弟子的台下,独自站在他这一边。 一阵温暖,从心里缓缓泛起。 “曾师兄,多谢你来看我比试。” 曾书书愣了一下,笑眯眯的大眼睛忽然亮晶晶地道:“有啥好谢的,你是真要谢我,不如把那只三眼灵猴小灰送给我吧。” 张小凡白了眼曾书书,笑道:“那还是不谢你了。” 曾书书身子一歪,一把搂过张小凡的脖子,哼道:“走了走了,去看陆师妹比试了。” 因为是去看陆雪琪,俩人忽然心中都莫名多了份说不出来的感觉,竟然像个三岁小孩童般手拉手地拔腿跑向最前面的擂台,却见一群一群青云弟子已经散开来了,擂台上哪里还有陆雪琪白衣飞扬的身影,曾书书手长腿长,手里拉张小张,他连忙伸出长腿拦下一名风回峰弟子。 “连段师兄也败给她了么?那陆雪琪有没有用把天琊神剑?” “没有哦,还是碰都没碰。” 曾书书笑道:“那还比试什么,还有谁是她对手了?” “确实,师父也说陆雪琪一身修行道行,是当真十分了得厉害,她今天在台上用的是通天峰的仙术。” 曾书书一脸诧讶:“我爹?” “是,师父说陆雪琪只怕已把太极玄清道修到了玉清境的八层以上,便是到了第九层也未可知。” 曾书书脸上基本没了笑意,话也没了,张小凡心中奇怪,只觉得这曾书书明明从一见面开始就称自己并不在乎比试结果,但怎么看都十分在意。 这时,远处钟鼎声音传来,风回峰一众人似乎又有人要比试,纷纷往声响处走去,张小凡看曾书书还呆在原地,过去拉了他一下。 曾书书回魂,随即笑道:“彻底没希望了。” 张小凡不解,问道:“什么没希望了,对了,你不是还没比试吗?” 曾书书漫不经心地道:“我还没开始呢,不过也该过去了,你呢,准备去哪?” 张小凡应了一声,“我要过去找师父师娘禀告一声,虽然我是侥幸取胜。” 俩人抬脚走了一段就要分开,就此别过,忽然听见一串吱吱声,不远处一块空地上,一抹清冷白衣正抱着一只小灵猴。 “小灰?” “陆雪琪?” 张小凡与曾书书皆是一脸吃惊,不禁面面相觑又十分默契地抬起腿向空地走了过去。 —— 因为你,所以记得 怦,怦,怦。 张小凡与曾书书走到了陆雪琪站着的空地前,只见曾书暗搓搓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上去打招呼。 张小凡望着眼前面若冰霜,眉眼却极其好看另到天色都有些黯然失色的陆雪琪,抬手指着她怀里抱着的小灰,主动道来话:“陆师姐,你认识小灰啊?” 陆雪琪点点头,微微侧了侧身,看不清她神色,却听她声音似水清澈淡漠地道来话:“随我来。” 张小凡眨眼间,陆雪琪却回过头来,瞥了眼曾书书,幽幽地道:“你莫要跟随。” 曾书书:“……” 这种差别待遇,曾书书平生第一次遭遇,身心受到了毫不留情的重击,晃着手中的金扇子,看看张小凡,再看看自己,然后一脸宝宝委屈但宝宝不说地用一双弱小可怜无助地大眼睛直视着陆雪琪。 陆雪琪凉凉地回视,漠然地道:“比试就要开始了,你要弃权吗?” “啊呀!!”曾书书“噔”地脸色一红,明白过来,急忙拉着张小凡吩咐道:“小凡师弟,千万要等我,我马上比试完。”说着,转身拔腿往擂台的方向一支箭飞了去。 张小凡:“……” 陆雪琪直接走了,走了几步,也不回头,声音冷冷地道:“发什么呆。” 张小凡只觉得一股凉风钻入脚底,他望着趴在陆雪琪纤细的肩膀上冲他做鬼脸的小灰,心里有些纳闷,但还是本能的跟了上去。 跟随陆雪琪身后走了稍许路,张小凡发现云海广场后面竟然有一处深潭,阳光照在清澈透底的水面上,好像一面金光闪耀的明镜,镶嵌在翠绿的植物丛中,而陆雪琪就站在深潭前,长发如乌玉墨缎,肤如白雪,静静绽放着最美得容颜。 “陆师姐,我们为何来这里?” “喜欢吃鱼吗?” 陆雪琪不答反问道,张小凡愣了一下,走上前,陆雪琪把小灰递给了他,他见她轻轻挥了挥衣袖,平静的深潭刹那间掀起一片波澜,只见晶莹的水花漾起,同时,一条一条在阳光下闪耀着星光的大鱼跃了上岸,在潭边的草皮上蹦蹦跳跳。 “够吃吗?”陆雪琪问道。 张小凡不明所以地低头数了数脚下的大鱼,点了点头,然后,然后陆雪琪就这么看着他,他就终于明白过来,找了个地方拿着火烧棍开始生火烤鱼,等鱼烤熟了,大黄也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和小灰一起流着口水盯着他手中的鱼。 “陆师姐,可以吃了。”张小凡挑了条肥美的放在一块琉璃石块上,冲离他有点远的陆雪琪道。 陆雪琪慢慢地走了过来,轻轻挥了挥衣袖,灭了那团生火。 张小凡闪过一丝讶异,发现她原来是怕火,才会离得那么远,只是,他又有些不明白了。 “陆师姐,你尝尝好不好吃。”张小凡见她往身旁坐了下来,脸上依然冷冰冰地,可他又觉得好似没那么冷冰冰了。 陆雪琪把盛着烤鱼的琉璃石放在膝盖上,安静的在挑鱼刺。 张小凡总共才烤了三条鱼,他,小灰和陆雪琪每人一条,结果,大黄冒了出来,于是,他没得鱼吃! 只是,陆雪琪挑了半天的鱼刺,张小凡傻傻的看了半天,然后,他忽然就怔住了,因为,陆雪琪把挑完刺的烤鱼放到了他面前。 陆雪琪淡淡地道:“师弟,祝贺你比试胜出,吃了这条鱼,明天继续努力。” 张小凡从未曾想过会…… 以至于很多年很多年过去后…… 他依然清楚的记得她那时的模样,因为他赢了比试,她替他庆祝,为他捉鱼,为他挑鱼刺,为他开心,为他说来鼓励的话语…… —— 深潭深三千尺 曾书书比试完便跑了去找张小凡,而这一日因为张小凡胜了比试,师父田不易多看了他几眼,大竹峰众人显然对最不抱希望却侥幸胜了比试的张小凡一脸的不敢相信。 “小凡,你运气这么好,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啊。”田灵儿嗔道,边说边笑嘻嘻地摇了摇头。 当然,该高兴的还是该高兴的,皆因青云门七脉会武比试只有十六人了,而是一向式微的大竹峰居然在其中占了三人,远远胜过了往届。不管内部如何,但田不易对外可是脸上大大有光,这一日脸上都是笑呵呵的,看在众弟子眼里,又忍不住把侥幸胜了比试的张小凡拉出来一阵闹腾。 张小凡被折腾了二三十回就快绝望之际,曾书书来找他了。 “小凡师弟,你和陆师妹丢下我跑哪去了?”曾书书被张小凡带了进厨房。 “就是去了云海广场后面的深潭捉鱼。”张小凡道来话,没想到曾书书听了一脸得吃惊。 “你说你们去了云海广场后面的深潭捉鱼?”曾书书瞪大了眼睛,见张小凡点点了头,他有些不敢相信的解说道:“你可知那深潭深三千尺,传说乃是青云门开山立教前就存在了几千年,蕴含着天地间无穷的力量,又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天地万物,像我们这些青云弟子,若不使上五成的法力都无法让那潭水掀起一丝波澜,更别说在那深潭里活了几百年全成了精的大鱼了,就算用上法器都不定能捉上一条。” “是吗??” 张小凡目瞪口呆,他可是看着陆雪琪轻轻挥一挥衣袖就掀起了深潭一片波澜同时数条大鱼飞了上岸。 “是呀!!” 曾书书耸了耸肩膀,道:“所以深潭里的大鱼若能吃上一条,不但能增强体魄,还能提升功力,增强自身的修为,可是比什么灵丹妙药还更有效的食材呀,只可惜那深潭深三千尺,怎么捉呀。” 张小凡听得心中一阵惊讶,向厨房里仔细看去,快步走上前从厨房角落的一个罐子背后把小灰给拎了起来,小灰被他拎在半空,“吱吱”尖叫不止,随后从罐子背后跑出大黄,冲着他二人大声吠了起来。 把小灰抱在怀中,张小凡骂了大黄一句:“死狗,别叫了,想让人来抓我们啊?” 大黄似乎听懂了他的话,看了缩在他怀中的小灰,狗嘴里“呜呜”轻哼了几声,便没了声音。 张小凡看了周围一眼,见事物大都完好未动,看来这两个小偷还未得手,不由得十分庆幸,把小灰递给伸出手来要抱抱的曾书书,他走到厨房里头最里面的小锅炉前,掀开盖子,把装着一条大鱼的碟子端了出来。 “曾师兄,这是陆师姐捉的鱼,我给你留了半条。”张小凡笑道。 曾书书:“……” 曾书书抱着小灰,看着张小凡端在手里的碟子里的那条金灿灿地烤鱼,惊得下巴险些掉地上。 ———— 少年不知几多愁 过了一会儿,曾书书抹了抹嘴角,唇齿里还散发着淡淡鱼香味的他与张小凡偷偷摸摸出了厨房。 “对了,你知道吗,明日第三轮的比试,陆雪琪的对手是你师姐田灵儿呢。”吃了大鱼,只觉得人生都圆满的曾书书喜滋滋的与张小凡再次说起陆雪琪。 张小凡愣了愣,又点了点头,却没有道来话。 “你怎么不说话啦?” “我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陆雪琪一身修为加上天琊神剑,恐怕青云弟子都不是她的对手,所以你该不会担心你师姐田灵儿吧?” 曾书书看出点什么,反而再道:“其实你也不必太担心,我看你那个师姐道行比你高得多了,你还是担心自己吧,明日你的对手是我风回峰的彭昌师兄,绝对不是今天那个楚誉宏可比的,尤其是他修炼的那柄仙剑法宝‘吴钩’,是用千年火铜所铸,厉害着呢。” 张小凡只觉得脑子乱乱的,脑海里第一次同时出现两张脸,一张是师姐田灵儿娇媚的模样,另一张便是冷若冰霜的陆雪琪,不知为何会出现俩人重合的在一起的奇怪错觉,他叹了口气,道:“书书,你说象天琊那般神物,当初也不知是怎么打造出来的,场面一定很壮观吧?” 曾书书奇怪地看了张小凡一眼,道:“我怎么知道?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传说的神物。不过要说感应啊,以前我从古书中看过,真正与修真之人心意相通的法宝,倒也不是这些所谓的神物奇珍。” 张小凡诧异:“那是什么?” 曾书书想了想,仔细地道:“是一些用主人自身精血炼化造出的法宝,以血为媒,法宝往往带了魔戾之气,但与主人却有血肉相连的感觉,虽然书上说这些都是邪道,炼出的也多是凶煞邪物,正道不为,但这些法宝只能是拥有主人血气的才能驱用,不像我们现在修炼的这些法宝,落到了道行高深的前辈手中便被降服咦!” 张小凡和曾书书并肩走着,听了曾书书的一番话,他忽然停住了脚步,猛地想到他怀中的那棍火烧棍。 曾书书回头见他神情好似是满腹心思,一脸沉思默想,曾书书笑着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吧,我和彭师兄说过了,明日比试,他不会下重手,会让你败得体面些,让你可以在师父师娘面前交差。” 张小凡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道:“哦,多谢你了。” 俩人又缓缓走了几步,忽然听见小灰吱吱地叫声,曾书书眼睛一亮,却看见小灰“嗖”地窜到一人身上。 张小凡也看了过去,只见那女子笑容如花,站在白云飘渺间,衣衫轻动,腰间红绫,清丽无双,正是田灵儿。 “小凡,你怎么会在这里?”田灵儿也看见了张小凡,冲着他笑道。 张小凡默默地看了眼田灵儿身旁站着的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齐昊,他面无表情地低声道:“我和朋友来这里走走。” 站在田灵儿身旁的齐昊看了眼张小凡身边的曾书书一眼,嘴角露出笑容,拱手道:“曾师弟,我们又见面了。” 曾书书不敢怠慢,回礼道:“齐师兄,你好。” 田灵儿看了看他们,有些诧讶地道:“你们认识吗?” 齐昊微笑道:“曾师弟是风回峰曾师叔的爱子,家传渊博,道行高深,这一次七脉会武可是我们的大敌呢!” 曾书书笑了笑,道:“齐师兄你名动青云,青云门下年轻弟子自然以你为尊,我岂敢放肆!” 齐昊大笑,道:“曾师弟太过奖了,不敢当不敢当。” 田灵儿见张小凡神情有些异样,走了过去,道:“小凡,你怎么了?” 张小凡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田灵儿还想再道来话,齐昊却在远处唤了她一声:“田师妹,时候不早了。” 田灵儿连忙地道:“小凡,齐师兄道行高深,人又热心,因为和我有些投缘,特地约我出来指点我一些明日比试要点呢,那我们先走了。”她脉脉含情地看了齐昊一眼,走了回齐昊的身边。 张小凡抬起头看着离去的田灵儿,涩声道:“师姐,明日你比试时我也正好要与风回峰的彭师兄比试,不能为你喝彩了,你自己小心些!” 田灵儿回过头来,满不在乎地道:“没关系,小凡,爹和娘都说过了要去看我的比试,齐师兄也会去看我比试的,以他高深修行,经他指点,我一定不会败的。””道完话,她与齐昊相视一笑,缓缓地走远了。 张小凡一动不动的看着,曾书书站在一旁,两只大眼睛分明看到张小凡神色脸色甚至于整个人都迅速黯淡下去,几乎没有了丝毫生气,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 心魔,师姐 一阵阵凉风扑面而来,气温骤冷,昏暗的天空,今夜无月光,一层层积去重重叠叠的,有些压抑,正如张小凡此时的心情,他独自一人黯自神伤,控制不住一直回想着师姐田灵儿与齐昊站在一起天造地设般甜蜜的画面。 他心里难受,实在是难受的很,因为在他的记忆里,他喜欢的师姐,明明是那么的温暖,对他是那么的温暖…… 可现在,张小凡不得不独自一人承受,回想起师姐眼中对齐昊流露出来的那一丝丝的情意,张小凡浑身一抖,感到无比的寒心,感到无比的孤独,可他却无法放手,情难自控,甘之如饴,至死不渝。 张小凡的一双手紧紧地握住了那棍陪伴着他的火烧棍。 火烧棍传递出冰冷刺骨的寒意似乎能减轻他此刻痛苦,张小凡的脸上,有几分凄然。 是不是应该,永远站在这个黑暗的角落,静静地看着别人幸福,品尝着自己的痛苦! 他那颗心如针扎一般,痛得已近乎麻木,他低垂着头怔怔地看着手中的烧火棍,玄青色的表面下,一条条细小的血红色小线清晰可见,如血丝一般,满满分布在棍子全身,连顶端上那颗珠子里也有。 这是不是我的血呢? 张小凡心里又是一阵怅然若失,在听到曾书书说出那段用自身精血炼化造出的法宝的那一番话,他当时便有了想法,想把烧火棍丢掉,然而,随之而来的齐昊、田灵儿,却给了他更大的打击,让他丝毫不在意这所谓的邪物了。 “哼!” 张小凡扯了扯苍白的唇,溢出一声苦笑,“就算是邪物,那也是威力绝伦的法宝,我算什么东西,怎配得上用法宝,和我在一起的,不就是根难看的烧火棍吗?” 张小凡喉咙如硬刺,哽咽不已,他狠狠地咬破了唇,血丝滴落在烧火棍,刹那之间,那冰凉的感觉走遍全身却没有丝毫寒意,四下无声但深心处竟是这般清晰地听到一声狂吼,仿佛九幽之下无数冤魂的嘶喊,带了无尽怨气,腾腾而起。 白骨,鲜血,厉啸,血腥! 张小凡霍然睁开双眼,大口喘息,然而,就在片刻之后,他屏住了呼吸。 死寂般苍凉的夜空,一抹白衣从天而降,悄然无声地落在他的眼前。 一只素冷纤纤的小手,恍如隔世而来,冰清玉洁,空灵绝美,两指透着莹莹华光,贴上了他紧皱地眉眼。 张小凡浑身一震,熟悉的温暖传遍全身!! 师姐… 是你吗… “此物易乱人心神,你莫要受它影响。” 陆雪琪探上张小凡手中的那根黑色的烧火棍,轻轻一握,下一刻,那烧火棍便又恢复一如往日,平平淡淡,难看而安静无常地躺在他手中。 许久,张小凡凝视着陆雪琪,紧抿地双唇,轻轻颤动了几下,终是没有把那声“师姐”冲她喊出来。 —— 本心,田灵儿惜败 噬魂棍一有动静,天琊就会有所反应,陆雪琪发现至从七脉会武开始后,张小凡与噬魂之间的感应就在慢慢增强。 只是,不知为何,陆雪琪察觉到每一次引起共鸣,也不知是因为张小凡的负面情绪触发了噬魂的觉醒,还是因为噬魂的邪性导致了张小凡负面情绪的不可控,从而另到他心智有所失常,间断性暴走。 陆雪琪知道张小凡资质一般,在修行的道路上只能依靠后天补上,所以她默许了噬魂的存在,此法宝戾气虽然霸道又凌厉,但并不是不能完全掌控,只要张小凡意志坚定加以时日便能更好的为其所用,只是,陆雪琪没有想到张小凡心智也如此脆弱,在情感方面如此不堪一击,一直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倍受煎熬。 可情爱之事,陆雪琪佷显然并不太懂,所以她并不能化解张小凡的痛苦,但即便如她这般淡薄寡情也能看出来田灵儿与齐昊早己两情相悦,张小凡的痛苦注定是必然的。 然而,陆雪琪由始至终只想帮张小凡心智成熟的去驱使烧火棍,助他努力修炼道法突破境界,到那时,他的心境自然变得坚不可催,不被七情六欲左右,不受尘世纷扰,不痴狂不偏执,四大皆空,方得始终。 只是,心之所向,素履以往,陆雪琪不爱,又怎能去爱,但也许有一天,也许是一年,也许是十年,她能为之情动,去抚平他心中的忧伤,让他不再孤独,哪怕是拥有她,而那份拥有,正是他年少时就憧憬过的美好爱情。 不过现在,陆雪琪看着平静下来的张小凡,她比较擅长转身离开。 张小凡:“……” —— 竖日,青云门七脉会武进入了第三轮。 十六位青云弟子,八座台,同时比试。 大最显目的“乾”位台上是陆雪琪与田灵儿的擂台,而张小凡依然在最远最小的“坎”位台比试。 陆雪琪与田灵儿这一场比试相比其他擂台简直可以用万众瞩目来形容,虽然青云门近百年来最出色的两位年轻女弟子过早相遇,长辈中或有惋惜之情,但年轻弟子们却无不欢欣雀跃,早早就把乾台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田灵儿早早就在苏茹田不易和大竹峰几位弟子的陪同下来到了“乾”擂台。 “咚!” 钟鼎声响起,回荡在通天峰顶之上,田灵儿在大竹峰众人的期许下,飞上了擂台,然后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因为陆雪琪已经像一尊玉雕般出现在台上,可她飞上来的时候也没见着陆雪琪的身影呀。 “陆师妹,我怎么没看见你上台呀?”田灵儿小声低咕。 “因为你太慢了。”虽然知道张小凡已无任何希望能获得田灵儿的芳心,但内心护崽的陆雪琪还是直接把田灵儿怼了。 又被说慢,田灵儿小嘴撅得老高,扬眉道:“我昨日受齐昊师兄指点,现在可是信心培增,你小心点哦。” “来。”陆雪琪一道寒冰诀凌厉的击出。 “你!”好快!!田灵儿急急避开,继续道:“你干嘛用齐师兄的仙术。” “恩。”陆雪琪毫不废话,一招将田灵儿逼开,紧接着又一招来势凶猛,毫无空隙。 “讨厌。”田灵儿看出来了,陆雪琪这是要借用齐师兄的仙术虐她一顿啊,顿时心中羞怒,琥珀朱绫瞬间祭出,刹那间化做千万霞光掠向陆雪琪上空。 原来这便是齐昊指点田灵儿的招法,陆雪琪觉得不错,田灵儿的琥珀朱绫一惯直来直去,见风就长,迅疾无匹,但就像一面直立的墙,容易露出破绽,此时在空中翻腾之势宛若翾风回雪,恍若飞燕游龙般灵活无比的琥珀朱绫仿佛无懈可击。 但正如长辈中或多或少不经意流露的惋惜,田灵儿还是过早的遇上了陆雪琪,只能是败。 —— 四强,痛也要逞强 张小凡与风回峰弟子彭昌也正在比试,只是台下皆是风回峰弟子的喝彩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是一个人。 一个人,一根烧火棍…… ……台下,哄笑声渐渐一声一声停了下来,不知道何时,那个拿着一根丑陋黑棍子的少年,脸上虽有痛楚却毫不退缩,眼中纵有畏惧却那般狂热,深心里的火焰,仿佛也在他眼眸燃烧。 一声呼啸,巨大的火龙扑了过来,吞噬尽世间所有。 仿佛一个瞬间,却凝固了一生岁月。 张小凡仰天长啸,烧火棍青光如许,冲入了火焰之中。 巨响厉啸,在熊熊焚烧的火焰之中,震耳欲聋。 “妙!” 掌声雷动,“乾”位台下,竟完全像是处在另一个空间,沸沸扬扬地一众青云弟子无不心潮澎湃,都在欢呼呐喊,推波助澜,完全陶醉在台上那两道魅力无限,风华绝代的身影上,痴迷不已。 只见陆雪琪穿透琥珀朱绫霞光万丈,忽然就停在了一丈之外,婉转之态,身姿缥缈绚丽,衣袖翩翩滚动,犹若遗世独立。 陆雪琪黑眸冷冷沉着,台下,不远处,少年削瘦的身影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引起了人群的注目,张小凡缓缓地走了过来,浑身衣衫尽数烧焦,甚至有的地方还在冒着轻烟,脸上、手上、身上到处都是大块大块的焦黑,一股刺鼻的味道迎面而来。 所有人都看得出他走得很辛苦,仿佛走一步都用尽了他全身力气,但不知为了什么他依然执着地向前走着,走着。 “老七,是哪个家伙竟如此伤你,难道胜了还不够吗?” 田不易看着这平日里自己最忽视的弟子,看着他不知所谓的倔强,心中却忽然涌起一阵无法遏制的愤怒,这怒气是如此之强,以至于他虽然竭力压抑但所有人还是听出了他的愤怒。 张小凡嘴唇的颜色淡淡的无一丝血色,摇摇欲坠地深深往那台上看了一眼,然后他精疲力尽地摇了摇头,低声道:“不是的,师父,我胜了。” 说完,他只觉得头脑中一阵眩晕,刹那间天昏地暗,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我带老七回去,你们在这里看着灵儿。”田不易看着倒在脚下的弟子,眼皮跳了一下,然后他伸手抱起张小凡走了出人群。 少年来了,又走了,轻如尘埃。 田灵儿击破了一丈之外的屏障,琥珀朱绫如铁似钢般重重的打在了陆雪琪纤细的肩臂上。 ———— 受伤,责罚,挣扎 “雪琪!!”水月失声而起,她不明白为何陆雪琪为忽然停在半空,是什么另到她分了神。 台下所有人脸上皆是震惊的神情!! 田灵儿也万万没有想到陆雪琪竟然没有避开,她怎么会避不开,她不可能避不开的,田灵儿怔了怔,可下一刻,陆雪琪已毫不犹豫施法瞬间转移,仙术从四周祭出,华光刹时绽放,似雪茫茫一片迅速地遮掩了台上台下所有人的视线。 “不打了。”田灵儿听见身后传来淡淡地缥缈般地声音,她下意识的想回过头去,可是,陆雪琪已经来到了她身后。 “哦。”田灵儿自知已无招可施,不禁担忧地道:“你没事吧。” 陆雪琪:“没事。” 田灵儿:“唉,我是不是差点就打到你了?” 陆雪琪:“差得不只一点。” “噗!”田灵儿无奈地笑了笑。 华光散去,众人终于再次看清台上的状况,天琊神剑握在了陆雪琪的手中。 —— 无尽黑暗深渊,无尽冰冷阴森,张小凡身陷九幽之下,眼睁睁地看着整条村庄如山的死尸,白骨狰狞堆砌,汪汪血泊流成河! “不!” 他竭尽全力地呼喊,绷紧了全身肌肉,一阵钻心的疼痛,从他胸口传来,令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全身颤抖,惊醒过来。 屋中,大竹峰众人都围了过来,田不易上前替他把了把脉,点了点头道:“好了,没事了。”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一个个都露出放心的笑容。 只是,张小凡醒来后,田不易便问了话,似看穿了什么般质问他这个小弟子的一身修为是怎么来的! 在田不易咄咄逼人的目光之下,张小凡几乎要冲口而出告诉师父他背地里修炼着一种别派功法,然而,话到嘴边,他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他已不是五年前那个不知世事的无知少年了,平日里同门师兄的谈话中,他早就知道了天音寺的鼎鼎大名,也知道了那个夜晚里,那个名叫普智的枯瘦老和尚的真正身份。这些年来,他独自修行着“大梵般若”功法,但在内心深处,对普智的感激之情从未稍减。 田不易见张小凡跪在地下,一动不动,冷笑两声,怒道:“你可知道背师偷艺乃是我青云门中大忌,轻则面壁数十年,重则废去道行逐出青云,你可知道?” 张小凡猛地抬起头来,看着田不易,眼中却是无法道来的几许哀伤。 屋子里像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人开口说上一句话。 只剩下了或高或低的焦急的喘息声。 一个人的心,就在这片寂静中,这么静静地、冷冷地寒了下去。 张小凡紧闭了双眼,双肩微微颤抖,仿若极力隐忍着什么。 “弟子不肖,请师父责罚!” “砰!”一股大力排山倒海般涌来,张小凡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之上,尘土 飞扬中,落到地上,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众人变色,以宋大仁为首强撑着跪下,其他众弟子都在田不易面前跪了下来,道:“师父,你饶了小师弟吧!” 在众人哀求声中,田灵儿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倒在墙壁角落痛苦挣扎、血洒衣襟的张小凡,脸色煞白而没有一丝血色。 田不易看着跪在脚下的这些弟子,又盯着还在墙角的张小凡,满脸怒色不退,怒哼一声,一甩袖袍走了出去。 半晌,田灵儿缓缓走了过去,背对着众人,扶起了张小凡。 张小凡嘴边有血沫流出,痛苦地颤抖着,最黑的眼睛里却含着最苍白的笑意。 那一个瞬间,一滴清凉的泪珠,悄悄滴落在他脸上的血泊之中。 夜暮降临,一弯玉钩从云层中露了出来,银光辉映,夜色渐浓。 另一边,小竹峰,蝉竹清音袅袅而绕粱,竹斋处,药香氲漫缭绕,水月在查看陆雪琪肩上的伤处,所幸为伤及筋骨,水月取来多年前用百种稀世药材自制采炼而成的膏丸用仙术化开,用指尖轻轻涂抹在陆雪琪泛红的肩处。 水月面容亦冷亦暖,秋水般的凤眸,眸光似浅似深,她缓缓道来话:“你当时在想什么?” “师父,我什么也没想。” 陆雪琪斜倚在窗边,淡淡的月光折射在清冷如雪的脸上,窗外清风徐来,泪竹正依在窗沿上,新叶嫩绿随风轻摆,正如她当时的心情,只是随那不经意拂过的轻风摇摆了一下。 —— 相遇冷漠 竖日,晴空万里,湛蓝的天色折射出金色的光芒,让人心旷神怡,朝气蓬勃。 广场之上,剩下四座擂台,分做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排列。 张小凡跟随田不易与苏茹走在众人之中,从未受到如此重视的他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 北方最大的那个擂台之下,人山人海,是陆雪琪今日比试的擂台,田不易往那处看了一眼,哼了一声,对于打败自己女儿的陆雪琪,他自然没什么好感,当下率着门下弟子向西边擂台走去。 张小凡在前方人群里看到了曾书书跟随在一位模样苍老的老者身前旁,而在他们二人身后,足足有一百来人的风回峰弟子跟在其后。 两方人擦肩而过时,曾书书脸色严峻,看过来的眼光竟也似冰冷的。 张小凡勉强笑了一下,想开口道话,却见带头的苍老老者也看了他一眼,只觉得老者的目光虽无什么锋芒,但深邃之极,仿佛一眼之间就看到了自己深心处。 张小凡一时怔愣,便只听师父田不易道:“曾师兄好啊。” 风回峰首座曾叔常回礼道:“田师兄好,听说贵派门下出了位叫做张小凡的奇才,道法奇特,昨日与我那不成器的弟子彭昌比试了一回,便把他打得重伤垂死。” 张小凡脸色一变,失声道:“什么,彭师兄伤得那么重?” 此话一出,风回峰门下弟子登时哗然。 曾叔常目中怒意一闪而过,但对着后生晚辈他却无法发作,只得冷冷一笑,对田不易道:“田师兄,你教出来的好徒弟!” 田不易眉头大皱,觉得张小凡这臭小子太不会说话,但听曾叔常这么一说,倒似有些讥嘲意思,田不易性子本就好强护短,立刻便对曾叔常笑道:“哪里哪里,曾师兄过奖了。小凡,过来见过曾师叔。” 张小凡一呆,曾叔常脸色却是一变,袖袍一挥,冷冷道:“不必了。”说罢拂袖而去。 曾书书淡淡看了张小凡一眼,掉头走了。 —— 意料之外,最终四强 张小凡心里难过,便在这时,他却忽然看到人群之中,高师兄走过身前,却忽然是眨了眨眼。 田不易瞄了风回峰众人一眼,冷冷一笑,手一挥又带着众人向今日比试的西边擂台走去。 二百人来人,人头耸动,除了陆雪琪那一台,最热闹的地方就是这里了。 张小凡倒吸了一口凉气,悄悄对身边师兄道:“这么多人,那位常箭师兄很厉害吧?” 众人都笑,只有师兄回道:“我看这些人多半还是来看你的,小师弟!” 张小凡大吃一惊,讶道:“怎、怎么会啊?” “到今日为止,七脉会武只剩下八人,最大的黑马非你莫属,谁不想来看看你到底长了几张嘴还是几只手?” 张小凡哑然。 田不易带着众人走到台下,人群纷纷退避,让出一条路来。田不易看向四周,见周围人群中长门弟子人数不少,但没看几个长门的长老,青云门掌门道玄真人也不在这里。 田不易皱了皱眉,沉吟一下,走到台下正中,只有一位白胡子老头坐在那里,看到田不易等人到来,那老者也站了起来。 白胡子老头目光往张小凡身上飘了一眼,随即向田不易道:“田师兄,想不到你门下今年倒是出了个人才了。” 田不易呵呵一笑,道:“范师兄过奖了,请坐请坐。” 这时,台后钟鼎声响起,田不易回头对张小凡道:“老七,你上台吧。” 场内几百道目光登时刷刷地扫了过来,落在了张小凡的身上。 张小凡这辈子从没有被如此多的人盯着,脸上一阵发热,应了一声:“是。” 没走几步,却被苏茹拉住,张小凡有些讶异,道:“师娘,怎么了?” 苏茹微微一笑,道:“你身子上的伤还疼么?昨日你师父那一掌是故意震动你的胸口经脉,好让淤积在你胸口的淤血逼出体外,待会不需要逞强,若不行了认输就是,千万不要再冒险受伤,知道了吗?” 张小凡脑袋中一声大响,心中一阵泛暖,却没有点头,只呐呐说了一句:“若输了比试,师父会生气。” 苏茹微笑摇头,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道:“傻孩子,你放心去吧,你师父心疼你还来不及呢。” 张小凡立刻转头向田不易看去,却见田不易一眼也没向这里看来。 张小凡走上擂台,一个人站在台上,脑中有点混乱,从入门青云开始,田不易在他心目之中,简直便与神人无异,虽然田不易待他一直不好,但能得到师父的赞许却一直是少年张小凡的最大心愿。 过了好一会儿,他在台上想了半晌,台下却是议论纷纷,就在此时,跑来一个长门弟子冲到那个白胡子老头身旁,急促地说了几句话。 “当真?” 白胡子老头刹那间面如死灰,一脸沮丧,跌坐在椅子之上。 田不易看在眼里,大是奇怪,道:“范师兄,出了什么事?” 白胡子老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长门弟子常箭,因昨日比试受伤太重,无法起身,放弃今日比试。” 台上台下,一片寂静。 片刻,人群一片哗然! 田不易与苏茹缓缓站起,看着仍怔在台上的小徒弟,苏茹微微一笑,低声对田不易道:“我早就说了,你这个小徒弟的运气,当真不是一般的好!” 田不易为之哑然,苦笑不已。 这一日,张小凡都是在旁人异样的目光中渡过的,几乎每一个走过他身边的青云弟子都要多看他几眼,倒像他是只奇珍异兽一般。 与此同时,一日下来,比试的结果也出来了,张小凡“有幸”与齐昊、陆雪琪、曾书书三人并列四强。 —— 和好如初,对手陆雪琪 擂台之上,四人并排而立,掌门道玄真人与龙首峰首座苍松道人站在前头。 道玄真人道袍随风而起,墨绿色云纹隐隐流动,只见英挺眉目敛于眉心,抿紧的薄唇,嘴角含着微笑,轮廓深邃如谪仙一般无二,根本看不出他对这次大试中长门弟子意外的全军覆没有何不满。 台下,近千的青云门人围在一起,前排坐着的都是各脉的首座长老。苏茹看着台上,低声对田不易道:“小凡看去有些紧张啊!” 田不易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台上道玄真人对着台下所有人道:“诸位,到今日为止,七脉会武已决出了前四位弟子,他们天资过人,道法精妙,俱是我青云门中精英,肩担着日后光大我青云一门的重任”他话才说到一半,忽然台下不知何处传出了“噗嗤”一声笑声,片刻之后,青云弟子人群中爆发一片哄笑声。 道玄真人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斜眼瞄了一下身后四人中格格不入的张小凡,微微摇了摇头。 这时,场下笑声不断,原本庄严的场面变得有些滑稽,站在一旁的苍松道人寒下了脸,踏上一步,目光如刀,向着台下扫了过去。 人群中的笑声顿时小了下来,苍松道人目光所到之处,笑声顿灭,不消一会,场面中又恢复了平静。苍松执掌青云门刑罚多年,在众弟子中威势之重,还要胜过了掌门道玄真人。 待场面完全平静下来,苍松道人才退后,对道玄真人道:“掌门师兄,请。” 道玄真人含笑道:“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苍松师弟,你来吧。” 苍松道人点了点头,转向台下,朗声道:“明日比试,由龙首峰齐昊对风回峰曾书书,小竹峰陆雪琪对大竹峰张小凡” 苍松还在继续说着,台下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台上四人身上。 台上四人,齐昊青丝玉冠,剑眉朗目,道不尽的俊逸潇洒,在他身旁的陆雪琪,一袭袅袅白衣如霜,清冷出尘,绝美的容颜,脸上没什么表情,衬得一旁含笑而立的曾书书唇红齿白,面容清秀俊逸,一派清风优雅,只是手中的折扇来回摇着,把站在原地被扇得心凉的张小凡终是忍不住默默地抬起眼来看了看他,一双眸子漆黑得看不见一丝光亮。 曾书书也忍无可忍,低声道:“笨蛋,你怎么流了这么多的汗?”难不成他一直扇一直扇是为了给张小凡散热。 张小凡目光黯暗,自从昨日他意外胜了彭昌之后,曾书书在人前对他都是冷冰冰的,没想到他会主动和自己说话。虽然才认识不过三日,但张小凡却已把他当做自己好朋友之一。 曾书书继续嘴唇微动,道:“你害得我被我老爹骂了半死还不够啊!” 张小凡终是忍不住愧歉的回话:““对不住了,我当时,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多半是彭师兄谦让于我,我又一时头脑发热就…” “我问过彭师兄了,他虽然败了,但对你却颇多赞言,并说当时他全力施法,并无容让,你也就不必放在心上了。” “那你说的被你爹责骂的事” “哼,还不是高师兄那群笨蛋多嘴,把我当初为你向彭师兄求情的话都说了出来,虽然彭师兄为我说话,但还是被老爹骂了一顿,不然我也不会在人前对你做出那副样子了。” “书书,真是对不住了。” “一点小事,不足挂齿,反正我从小也给他骂惯了,倒是你小子的运气真是,下一场与陆雪琪比试也不知道说你运气好三生有幸还是,反正总之别惹怒陆雪琪,不然小心一剑就被‘天琊’给斩了!” 张小凡“啊”了声:“那要是和你比试就好了”话说了一半就停了下来,他与曾书书两人同时感到了一阵透心凉,忍不住向身边看去,只见站在一旁的陆雪琪一双冷眸,目光似千年寒冰般落在他二人身上。 张小凡登时噤若寒蝉,曾书书也是倒吸一口凉气,二人不敢再说,都装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架势,听着苍松道人在台上的训话。 好不容易苍松道人说完,众人散去。张小凡与曾书书下了台来,背后依然感觉凉丝丝的,心中不禁咋舌,这陆雪琪也不知道是不是从极北冰来的,看人一眼就让人寒到了心里。 他正想与曾书书道别,转过头去看了曾书书一眼,却见曾书书忽然板起了脸,眼中满是蔑视地望着他,然后大大不屑地“哼”了一声,头一台,骄傲地离开,不远处,在一群风回峰弟子的簇拥下,他父亲正站在那里看向他们。 张小凡苦笑一声,转身走回大竹峰众人所在,田不易看了他一眼,道:“回去吧。”说着又看了田灵儿一眼,道:“灵儿,你跟我过来一下,我和你娘有话对你说。” 田灵儿应了一声,临走时还对张小凡笑了一下。 张小凡不禁怔了一下,待回过神来,人都走光了,而他也正要离去时,一把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别动!” 陆雪琪冷冷地道。 —— 心死,山盟海誓 不敢动,不敢动,张小凡听着那悄然若天外之音,直入心底的话语,他静止般地站着,微垂着头,眼睑半敛,长长地睫毛微微颤动间,眸光落在了那把架在脖子上的天琊神剑。 只见剑鞘掠过他的衣襟,轻轻一挑,衣裳敞了开来,怀里的火烧棍震动不已,张小凡大吃一惊,却见那剑鞘瞬间抽离开去。 陆雪琪瞥了眼张小凡胸前的那道掌印,见那内伤痊愈的甚快,并不会影响到他明日与她的比试,于是,她漠然地收回了天琊神剑,转身离去。 张小凡:“……” 到夜深人静,月色微凉,似抹上了几分淡淡的忧愁。 张小凡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全是陆雪琪的身影,他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了,他为何会一直想着她的音容。 月光静静地从窗外照了进来,洒在地上,如霜似雪一般清冷,就好像陆雪琪那双冰冷的眸子看着他时,几许淡漠却似深潭般摄人心。 张小凡悄悄爬起,回廊清清,悄无人声。 他暗自苦笑,从到了通天峰之后,他几乎就没有一个晚上睡得安稳过,想到明日就要与陆雪琪的比试,他心里又有了说不出的紧张和莫名的期许。 黑暗中,仿佛有一道身影闪过。 张小凡心中一动,跟了上去。 田灵儿站在黑夜月光之中,似是哭泣,脸上的泪迹凄清,带着楚楚动人的哀愁。 张小凡从未见到师姐如此伤心,脑海中一阵恍惚,缓缓走到了她的身边,低低叫了一声:“师姐,你怎么了。” 田灵儿猛地用手揉了揉泛红的眼睛,这才转过身看向张小凡,可她心中此刻满是悲伤,终是向张小凡带着哭声缓缓地与他说来:“从来没有过的…小凡,从来没有过的…爹和娘从来没有这么骂过我的…我只是对他们说了,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齐昊师兄…但是爹却大声骂我,说我不懂事,就连一向疼我的娘也变了脸色,站在爹那一边。怎么会这样,小凡?” 田灵儿眼眶一颤,泪水再次滑落脸庞,带着几分伤心几分愤怒乃至几分决然地再道:“他们竟为了那门派之见,只因为齐昊师兄是龙首峰苍松师叔的得意弟子,只知道若是我与齐昊师兄好了他们就会在青云门中抬不起头来,便要我与齐师兄断绝来往,难道那些面子和我的幸福比起来更重要吗?” 张小凡脸色刷地白了,心中一阵撕裂般的痛楚,看着这个突然变得陌生的师姐。 “师姐…” “我要和他在一起!” 田灵儿决然断然地说道,与其她是对张小凡说的,还不如说她是对着自己内心、对着不在此处的田不易夫妇说的,“我一定要和齐昊师兄在一起,我们山盟海誓过了,就算爹娘再怎么反对,就算等到海枯石烂,我们也会在一起的!” 她仰望夜空,对着那轮明月这般发誓,清冷月光静静洒在她的身上,她美丽的像是一朵带着哀伤在夜晚盛放的百合,让人眩目于她的美丽而忘却了在她身旁,那道萧索而心死的影子。 ___ 永恒,此情可待 云海之上,剩下了两个大擂台,张小凡置身在明媚的阳光下,心里却感受不到一丝温度,周围沸腾的喧哗也好似与他无关紧要,他一夜未眠,黑眼圈衬得他那张有些苍白、面无表情的脸庞,显得十分憔悴。 他木然的站在擂台上,就像站桩的木头,从走上擂台后就没有动过。 擂台下,包括掌门道玄真人、田不易、水月等众位首座和长老们大多数人都坐在了这个擂台之下。 当众人看到陆雪琪登上擂台之后,人群中响起的欢呼声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简直可以用震耳欲聋来形容。 陆雪琪飞落在擂台中央,阳光淡淡的铺洒在她的秀发上双肩上,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出耀眼而炫丽的光晕,那般的美,美得让那般明媚的阳光落在她身上都无法夺走她的一丝光彩。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的聚集在了她的身上,而台上的少年,这一次也毫不躲避地抬起了头来。 一双黑沉沉空洞的眼睛,似隔了一生一世,一千年,一万年,最后,与她那对冷冰冰淡漠的眸子,轻轻的撞在了一起。 “咚!” 钟鼎齐鸣,回荡在通天峰上,少年的心,似颤动了一下,陆雪琪面容如霜,眸子里,却似隐隐带着浅浅的期许。 “小竹峰弟子陆雪琪,请赐教。”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对他,一字一句说出她的名字,即便他早已知道她的名字,可是,陆雪琪,这三个字,从她淡薄的唇间缓缓道来,却是那样的不一样。 张小凡如从梦中惊醒!!那悸动的感觉,那如此熟悉的感觉,明明是对师姐的感觉,让他第一个反应却不是回礼,而是怀着万分之意的期望向着台下看去,那里,人头耸动,万众瞩目,却没有自己想见的人的身影。 少年失神的模样,无心,无意,无视,不把她放在眼里的模样,让陆雪琪眼眸的冷意渐渐结成了冰。 可她依旧看着他,直至他面色如死灰般地对她道来话:“我是大竹峰张小凡,请师姐千万莫要手下留情。” 陆雪琪冷冷地看着他,淡漠地唇角蓦地含着一抹清寒的冷嗤,为她不懂他,不懂他为何要把那抓不住的情意看的比命还重,没了那情就要去死吗,也为他不懂她,不懂她为何要站在这里,面对眼里心里都不在这里的他。 可是,下一刻,张小凡感应到了什么,他怀里的火烧棍在震动,陆雪琪竟然直接驱动了“天琊”,那一直挂在她身后,从未被她使用过的“天琊”,竟然缓缓地升了起来。 张小凡看着陆雪琪身后的光芒如那头顶地蓝天般越来越深,越来越大,照着自己的身躯都带了蓝色,他似乎还感应到了什么,他看着陆雪琪,那颗死沉沉的心忽然剧烈的跳动,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看着陆雪琪,忽然间再也找不到一点失落的感觉,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在他的内心深处,隐隐有什么让他期待着。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他看着陆雪琪…… 眼里,心里,都是她的他…… 拿出了那根黑色而难看的烧火棍。 —— 不渝,至死方休 台下一片哗然,张小凡一个人,一根烧火棍,再次成了众人的笑话。 可是张小凡,却没有意思深想下去,他望着那在蓝色光辉之中的美丽女子,忽然间发现,她好象师姐,可是“师姐”却带着冰冷的目光,冷冷地看着他。 擂台之上,令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张小凡与陆雪琪两个人,竟然没有动手,只是互相盯着对方,一动不动。 场下一阵阵议论声纷纷传至台上。 陆雪琪不为所动,脚下素白的裙角微微飘曳,刹那间!!天琊冲天而起,只见一道凌厉的 蓝光如电疾般飞掠而去!! 下一刻,在众人目瞪口呆之中,天琊已抵在了张小凡胸前,若不是天琊未出鞘,此刻怕是刺穿了张小凡的胸膛。 而张小凡也已如受重创,不堪一击的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手中的烧火棍脱离而去,黑忽忽的在空中一个急转,自行飞向了天琊。 玄青色的光芒在半空中与那万丈蓝光撞到一起!! 天琊!! 火烧棍!! 飞旋在半空之中,蓝光闪烁,青光灿烂,在空中飞来纵横,所到之处,擂台之上原本坚硬之极的巨木都如纸屑一般四散飘飞,声声巨响如晴天霹雳,震耳欲聋。 围观的近千青云门人无不变色,大试开始以来,没有一场比试像今天一般,一开始就如此激烈,场面更无今日宏伟,只片刻之间,偌大一个擂台竟被这两件威力绝伦的法宝给拆了七七八八。 台下原本围观的人们向后退了一段距离,而此时,陆雪琪、张小凡几乎同时收回了天琊与火烧棍。 陆雪琪淡漠从容,身姿轻盈,脚下素白裙角掀起一圈圈强劲的寒气,反观张小凡,却似乎有些古怪,烧火棍威力虽然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大,但他却并没有像陆雪琪那般能自如的操控法器,反而是被手中紧握着的火烧棍带上了半空,手舞足蹈,不亦乐乎般打转。 张小凡心里有苦说不出,天琊威力之大,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而烧火棍也变得越来激烈,似乎要与天琊斗个翻天覆地,张小凡叫苦不迭,而且似乎隐隐还有一种吸嘬之力,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自己体内灵力精血,若不是根基坚固,只怕首先压不□□内翻腾的热血了。 陆雪琪抬头瞥了眼半空中打转的张小凡,漆黑如墨的冷眸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绪,尔后,她竟没有操控天琊,而是双手捏出一串法诀,飞身掠向张小凡!! 台下众人不明其意,陆雪琪胜算在握,却忽然近身飞向张小凡,这!!这太奇怪了!! 天琊在陆雪琪身后蓝光万丈,满天绽放,众人的视线再次被光芒遮挡,只有笼罩在光芒中的张小凡全身大震,瞪大了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陆雪琪疾探右手,握住了火烧棍。 在她玉一般的手掌与火烧棍相触的那一刻,张小凡脑袋轰地一声!!空白一片!! 天地无声!! 天地变色!! —— 伤痛,不死不灭 白茫茫一片… 蒙蒙云雾缓缓散去… 雪峰倒映,翠云环绕,是冰川之巅——天山!! 然后是…碧水似镜,如烟似海,如画似仙的天池殿。 为何… 陆雪琪恍若置身其中,心中一片惊惶! 可是,忽然,天旋动转,她还来不及冲破烧火棍的反噬,便又被坠入一片火海中,脚下, 火光流淌,鲜血燃烧,一片猩红!! 霎时间,陆雪琪风过无痕般的脸庞有了一丝裂缝,毫无征兆地瞬间破碎,一片片尘封的记忆似碎裂的玉块,在她的脸上缓缓地裂开,燃烧不尽的灰烬就要吞没掉她的身影!! 而忽然,一声低沉似透天而来,以雷霆万钧之力“滔天拂音排空来,翻江倒海山可摧”之势,婉转奔腾、白虹缥缈、熄灭了那一片地狱之火。 “吾愿以性命为盟,弃一身血肉之躯,魂归于九宵,护我儿出山。” “爹爹!” “雪儿,莫要回头,莫要回头。” 不!! 身体被重重震飞!! “雪琪,你被反噬了!!” 陆雪琪被天琊唤醒,随之被蓝光护住,冷冷地看着三丈之外的张小凡,烧火棍依然紧握在少年的手中,而一股黑色的煞气正笼罩在他身上。 少年在半空之中,昂天长啸。 黑色青光,直上天际,狂风大做,云气沸腾! 陆雪琪眼中含着难以言欲的怒意,忽地,蓝光一闪,一声尖啸从远及近,从悄不可闻迅速增大,直到震耳欲聋,让人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万道蓝光,此刻竟都合为一体,成一巨大光柱当头击下,看这气势几乎欲将青云山脉斩为两半。 与此同时,张小凡面孔扭曲,五官七窍在这片刻间突然全都流出血来,但看他神色之间,竟无丝毫畏惧之意,目光炯炯,手中烧火棍,瞬间内漫天青光黑气如握在他手中一般,直直迎向向下冲来的蓝色光柱。 外围,年轻的青云弟子都屏住了呼吸,看直了眼,再无一人对张小凡有任何轻蔑之意,而老一辈的长老首座之中,也纷纷变了脸色。 这一场比试,竟已是生死之争。 但不知为何,却没有人出来制止? “轰”,如天际惊雷,炸响人世,仿佛整座通天峰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蓝光倒折而回,陆雪琪现身天际,紧握天琊,但嘴边却缓缓流出了一道鲜血。 她受儿时伤痛影响,心中思绪已乱,怒意让她再被火烧棍反噬,可她已有了决定! 台下,水月霍然站起。 半空之中,张小凡耳边只剩下了狂风呼啸的声音,眼前一片模糊,殷红的鲜血几乎遮住了他的眼睛。如果他听得到外界的呼喊的话,就会听见在他下方,大竹峰众人的惊呼之声。 苏茹的嘴唇失去了血色,看着半空中那几乎已成了一个血人的小徒弟,急促而低声地向田不易道:“不易,让小凡认输罢,快让他认输罢。” 田不易身子抖了一下,死死盯着半空之中,慢慢摇了摇头。 感觉不到痛楚了,张小凡在那瞬息万变的空中,心里突然闪过这样一个念头,他甚至忽然想到,我死了之后,师姐她会不会来看我呢,许多年后,她过着幸福日子的时候,是不是也把我忘了呢? 他伸手擦去了眼角的血,和,水! 陆雪琪只觉得心中的伤痛越来越剧烈,体内气血在剧烈震动的经脉中到处冲突,仿佛要破体而出,欢呼着冲向前方那恐怖的青光黑气之中的狰狞恶魔。 这已是生死时刻! 这已是永恒瞬间! 陆雪琪在狂风中傲然伫立,任凭风力如刀,竟不肯稍退半分。她昂首,望天。 风,突然停了,凝固在半空之中。 天地,突然静了,停在了这个时刻。 “轰隆!”低沉的呼啸仿佛从天边传来,回荡在整个天地之间。 陆雪琪反手,拔出了“天琊神剑”。 —— 一念之间,刻骨铭心 通天峰上,一片寂静! 传说千年的天琊终于出鞘! 陆雪琪一张小脸隐隐透着冷冷寒气,身似冰雪白玉,衣袖翻动,裙角飘荡,手执天琊捏出一道符,开出脚下七星阵,悬空踏出阵诀,指尖长剑霍然刺天,刹那间,剑光下,玉颜的脸似雪苍白,眉心之间迸出白光,唇齿在一瞬间微动,默念出咒诀: “九天玄刹,化为神雷。 煌煌天威,以剑引之!” 片刻之间,原本晴朗的青天黑了下来,天际突然出现的乌云翻涌不止,雷声隆隆,黑云边缘不断有电光闪动,驰骋天地间,一片肃杀,狂风大做。 张小凡微微张开了口,这个情景,仿佛在久远之前的记忆中曾经出现过一次。 地面之上,上至道玄真人下至各脉首座长老,个个脸上都是惊骇莫名齐齐站了起来,又转而看向小竹峰的水月。 半晌,田不易涩声道:“你教出的好徒弟啊!” 水月微蹙的眉心全然不理众人,一向淡漠的脸上首次出现了担忧,望着在天空中的那两个人。 “神剑御雷真诀!”道玄真人缓缓收回了目光,心中大为震动,想不到青云门下,年轻一辈之中,竟有了如此了不起的人才。 张小凡分明感觉到,自从天琊出鞘的那一刻起,手中烧火棍上顿时腾起了一股充沛无比的力量,就像是这与自己血肉相连的法宝从内心深处深深呐喊一般。 仿佛是它等待这一刻,已有千年! 天空更黑,乌云压顶,厚厚云层中缓缓出现了一个巨大漩涡,漆黑一片深深不可见底的巨大漩涡倒挂在天际,如九幽妖魔张开了恐怖大嘴,要吞噬世间一切,狂风凛冽,风卷残云,雷声隆隆,电芒窜动。 张小凡欺身飞进,烧火棍玄青光芒闪动,在漫天黑云之下显得引人注目。 陆雪琪望着张小凡裹在青光中冲来的身影,苍白的唇色似含了抹决绝,眼中潋滟涌动。 “雪琪,不可啊…”天琊轰鸣。 “神剑御雷真诀”是道家仙法中的无上奇术,以凡人之身引发天地至威,可见陆雪琪身体此刻所承受的压力之巨,而“天琊”乃千古神器,本来正是用来施展“神剑御雷真诀”的好兵刃,但天琊却有所抗拒。 一声“轰!”雷,从通天峰当头天空炸响,狂怒嘶吼,一时间人人变色! “雪琪,不可啊!噬魂戾气虽重,但若毁之未免唏嘘,虽因前任主人邪心所致,但如今已落在凡仔的手上,日后若能慢慢净化,定能护凡仔一片天地啊。” 天琊剑身不断地吸走汹涌澎湃怒涛般汇聚而来的无限巨力,陆雪琪凌空而立,望着距离她只有两丈之外却前进不得的张小凡,“神剑御雷真诀”是青云门镇山奇术之一,何等神妙,在施法时通过神兵自然而然在施法者身边布下一层无形护罩。 张小凡在刹那间面如死灰,任谁都知道一旦她施法完成,只怕他便要灰飞湮灭。 但就在这绝望一刻—— 眼看天空中那巨大漩涡旋转更急,雷电大做,天琊神剑光芒越来越亮,这绝世仙法就要施展完成的时刻!! 陆雪琪却忽然听从了天琊的安排。 沉黑的眸子深不见底,苍白的唇渗出一丝血色,陆雪琪身子一震,平静了下来,望向前方那道疾驰而来的青光。 那一刻仿佛永恒! 张小凡望见了她,和她的眼神! 风雨呼啸,凄凉天地,她与他静静相望。 那是谁的眼神,那般深刻,深深入了骨髓,深深入了魂魄。 深深!深深! 是你么,师姐? 张小凡忽然笑了笑,他看见她再次伸出了手,握住了他手中的烧火棍。 “怎么,你也想用这根烧火棍敲晕我吗?” 凉凉的幽幽的淡薄的声音对他道来,张小凡却从心底深处不由地轻轻一笑,他松开了手中的烧火棍,放肆地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张小凡被光芒吞没了。 许久!许久!许久! 天空乌云散去,光芒消失。 人们怔怔地看着天空,看着那一个少年,直直掉了下来。 他没有掉到地上,田不易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他身下,接住了他。 只见田不易脸色凝重,出手如风,立刻撬开已毫无知觉的张小凡的嘴,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瓶,也不管多少,把倒出黄色的药丸直接倒到了张小凡的嘴里。 那药丸入口即化,田不易一声不吭,腾身而起,一道赤芒立刻升起,载着他风驰电掣而去,竟是不再向场上看上一眼,看那方向,是回大竹峰去了。 苏茹等大竹峰一脉众人,也纷纷跟了上去。 这时,脸色苍白的陆雪琪也落了下来,立刻被小竹峰的师姐妹们围住,在一片关切的注目下,她缓缓地抬起头,望着天空中渐渐远去而消失的那道赤芒,没有言语。 —— 困龙,法宝水绣幡 云海广场,万里无云,深邃湛蓝晴空下,陆雪琪与齐昊站在唯一的大擂台之上,经过了众多场激烈精彩的比试,最后一场巅峰对决,会是谁,最终夺得第二十届七脉会武第一名? 青云门七脉首座与众位长老齐坐台下,心中似乎都有着自己的一些想法,而此时此刻谁夺下第一,似乎已经不太重要,重要的是,这届七脉会武,他们看到了数位了不起的青云门弟子在擂台之上发光发热,尤其是昨日陆雪琪与张小凡的那一场斗法,数百来也未曾有过的震撼仍冲击着在场的所有人,以至于这最后一场,众人脸上的神情显然都过于平静,也许这第一名早已在他们心中有了定夺。 而经过昨日那场因张小凡不要命疯狂斗法的比试,陆雪琪被烧火棍反噬元气大伤,众人见她竟然没有把天琊带在身上,不约而同感到一丝吃惊之余也是看出来她想必这会是连天琊剑都无法驱动了。 再反观齐昊,虽与曾书书那场斗法也是斗得十分出彩,但自身并没有受到巨大的创伤,再论道法修行也比刚入门不久的陆雪琪更加心智成熟,这最后一场比试,齐昊毫无疑问是众望所归的第一名。 只是,不管众人心里是怎么地一番评论与态度,陆雪琪还是让青云七脉首座和在场所有人再一次感到无比的震叹。 如果与张小凡那一场是震撼人心的永恒对决,那与齐昊这一场便是无以伦比的谢幕。 “小竹峰弟子陆雪琪,请赐教。” 上空阳光耀眼夺目,可那响起的声音却是如此冷冰冰,一路追随看了陆雪琪众多场比试的青云弟子们都习惯她的冰冷,已然是一副小迷弟的神情只觉得那冰冷的模样怎么看都是好看的。 只是,齐昊这应该是第一次正式与陆雪琪正面接触,看着那张空灵绝美却冷漠的毫无感情的小脸,齐昊唇边含着微笑,心下却仿佛触动了一下,对着这般绝世无双的容颜,又有几人能置若罔闻,视若无睹。 “龙首峰苍松真人座下弟子齐昊,请陆师妹赐教。” 陆雪琪直视着齐昊:“谁先道话,谁先出招。” 齐昊一愣,忽然觉得那张小脸很美很冷也很…可爱,唔,他点点头,微微一笑:“好,陆师妹请出招。” 陆雪琪捏出一串仙术,尖尖玉指,一缕缕银白色光芒绽开,随即,在她身后祭出了一朵晶莹剔透的冰莲花伞。 玉洁冰清,闪闪莹光缓缓升起,冰莲花伞在半空中撑开,一刹那哗然,伞下垂落五条五行幡布,金木水火土破空而出各据一幡,滚滚飘动!美轮美奂!! 台下七脉首座神色各异,第一次见此种法器,不知威力何在,便都把目光聚在了那把冰伞上。 只有水月隐隐发现了什么,虽然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此法器的形态,但她看着那滚滚飘动的幡布,心中霍然明了,这正是她赐予陆雪琪的水绣幡,而陆雪琪竟能从中参悟后,修炼出一把五行幡伞!! 台上,齐昊长身而立等待着陆雪琪出招,唇边那浅浅笑意还没有散去,只是,下一刻,风起,幡动,他的神情瞬间变了! 所有人吃了一惊,那明明一直在视线里的冰莲花伞,握在了陆雪琪手中,可那五行幡布却瞬息万变间已经落在了齐昊四周,把他给困在了一个五行圆阵中!! —— —— 认输,坦坦荡荡 五行相生相克,这困住齐昊的五行圆阵,攻守同步,竟是无解,被困在阵中不管自身修炼的是何种属性都会被五行幡的相克属性化解,根本没办法找到破绽破阵而出!! 台下七脉首座万万没有想到世间还有此种法器,此等无害,甚至毫无任何杀伤力,但若被困阵中,却是永生永世也无法逃脱它的禁锢!! 除非,施法之人把手中的冰莲花伞收起,五行幡布自行回到伞下,阵法自然而然不复存在,否则,这将是一场没有任何火花的对决,开场就是死局的对决。 齐昊的一身修为仙术在阵中毫无用处,可他并没有因此就被激怒,也没一丝的不悦,他不相信陆雪琪会一直困住他,他不出阵,比试要如何继续进行?可是,他还是有些低估了陆雪琪的想法。 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台上毫无动静,台下却是一阵阵议论声越来越大,青云七脉首座各自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龙首峰苍松真人终是扭转头对着水月哼道:“你教出来的好徒弟!” 一旁的田不易觉得这话和他昨天冲水月说的一毛一样,不禁捏了捏下巴一脸事不关己,昨日他七徒弟险些因陆雪琪丢了性命弄得浑身是伤那个惨不忍睹啊,今日轮到苍松真人怕也要颜面扫地输也输得毫无光彩,田不易心中偷偷乐呵,觉得很公平啊,不禁对陆雪琪有了些改观。 水月没有向往常一般针锋相对,眉眼都不抬,显然都不想搭理苍松真人。 苍松真人直接被无视,这简直比指着他鼻子反唇相讥还让他来气,本来眼睁睁看着自己门下大弟子被困在阵中一个时辰早已憋了一肚子气,这会终于忍无可忍地看向掌门道玄真人,怒容满面地道: “师兄你来评评理,这算哪门子比试?” 道玄真人看了看几位首脉长老们的神情,悠悠地说道:“再等等如何。” “师兄,等什么?”苍松真人一头雾水十分不满:“有什么好等的,都一个时辰了。” 道玄真人见他一副急火攻心的样子,安抚道:“你要是坐不住,就去上个厕所再回来?” 苍松真人:“……” 田不易差点没憋住笑出声,另几位首座只好掩饰般地纷纷挪了挪屁股。 而此时,陆雪琪撑着冰伞,如那天上之月,风华绝代般地走向被困的齐昊。 “齐师兄,你什么时候认输?” 淡淡地声音问来,却如那巨石砸落,齐昊全身一震,原来她困住他,是想他最后认输!! 台下众人心中一阵动荡,有愤怒的也有喝彩的,道玄真人等来了结果,只是他还没发话,苍松已是重重的哼道:“奸诈!” 水月回视,不屑般冷笑:“各凭本事。” 苍松怒笑:“本事?就凭你弟子陆雪琪用那法器暗自设下困阵?就要逼我大弟子齐昊认输?莫不是天大的笑话?” 水月挑眉:“你那大弟子能被雪琪困住出不来,难道不是他没本事。” 苍松火冒三丈:“你弟子手上的法器从何而来?怕不是你作弊私传给她!七脉会武什么时候成了谁的法器能困住人还要逼人认输来取得比试第一?” 苍松的话未免太难听,水月面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红,一旁的道玄真人不得不发来话:“好了,都少说两句吧,也不怕身后这么多门下弟子听见,再说啦,比试的毕竟是陆雪琪与齐昊,大家都无法干涉,不防再看看二人如何决断吧。” 道玄发话让台上二人决断,苍松虽然很不满但也只能听从,于是,众人便又翘首以待地看向了台上的陆雪琪与齐昊。 而此时,台上的陆雪琪与齐昊在对视中都已在心中有了决断。 “我不会认输。” 齐昊脸上没有了那云淡风轻的笑容,可他神情坚定,潇洒从容地抬起手伸向陆雪琪的方向,可他的手无法伸出阵法之外,可他依然在手中施出仙术试图破阵。 陆雪琪眸子黑黑,盯着那只青葱手指,指骨分明,微微地颤抖着已是有些力竭,她漠然地转身离去,轻叹了一声:“这场比试,陆雪琪甘拜下风,我认输。” 所有人似乎都没有想到她会在转身的一刹那,道来认输的话,这样的奇女子,总是能在不经意间颠覆她在众人心中的评价。 —— 质问,相聚通天峰 七脉比武结束后,一连数日,陆雪琪独自一人在小竹峰后山小竹苑里禅坐修养心息,师姐们听从水月的嘱咐也未有过来打扰她,到是水月来过一次,见她躺在窗榻床,微蜷着身子沉睡着,面容略显苍白之外,气息平和,已是在缓缓恢复当中,便未有叫醒她。 又过了一日,陆雪琪从禅坐中睁开眼睛,屋外传来敲门声,她起身走了出去,推开门,看见了师姐文敏。 “雪琪,师父让我过来与你说一声,让你午时去一趟通天峰。”文敏眉目明媚,含笑说道,牵过陆雪琪的小手,细细的打量她一番:“你身体可好些,师姐们都很担心你,想过来看看你又担心扰了你清静,今日看你,好像又瘦了些又多几分清冷。” 听了,陆雪琪便与文敏一起先回了趟长青殿见过几位师姐,这才去了通天峰。 白云深处,仙气漫长悠然,流水音袅袅而绕粱,通天峰,玉清殿,青云门七脉首座尽在此处,陆雪琪踏进来时,众人这才发现她,不禁心里微微掠过一丝诧异,这小女娃几日不见,修为又增长了不少了,这无声前行的身法已是出神入化。 陆雪琪的步子缓缓地停了下来,站在了跪在堂下的少年身旁,抬手向众七脉首座躬身行礼。 七脉首座:“……” 道玄真人随即道:“小凡,你先起来罢。” 张小凡身子一震,抬头看了看诸位师长,缓缓站了起来,然后他又缓缓地把脸转身了陆雪琪,目光慢慢变地清澈清亮。 陆雪琪抬手做势就要打他,张小凡连忙头一偏,把脸转开了去。 七脉首座:“……” 看来经过七脉比武那一场永恒般的生死对决,这两位青云门当下出色的弟子有了惺惺相惜的情谊。 道玄真人多看了二人两眼,看着两人并肩站在堂下,那稚气未脱的脸庞却让人有种欢喜,心生向往,道玄真人心中有些感慨,然后对着其他首座说道:“诸位,其实我也以为张小凡不似魔教中人。这黑棒虽有凶煞之气但内敛其中,并不似过往中我等见过的魔教凶物一般,杀气腾腾,凶相毕露。” 苍松道人听着不对,忍不住叫了一声:“掌门师兄,魔教妖人凶险恶毒,宁可杀错,不可放过啊!” 道玄真人脸色一变,看了他一眼,喝道:“苍松师弟,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 苍松自知失言,低头不语。 道玄真人脸色严肃,但声调转为低沉,缓缓道:“苍松师弟,你执掌我门中刑罚二百余年,公正严明,为兄是十分敬佩的。但我看你这十几年来,戾气渐重,杀性愈盛,为兄心中十分担忧,你可知道?” 苍松道人低声道:“是,师兄。” 道玄真人凛然道:“宁杀错不放过,乃是魔道中人所为,我青云门自居正道,一向光明正大,若遇事便当宁可放过,也不杀错,否则我们与魔道中人有何区别?苍松师弟,你道行虽深,但仍需潜修道义,参悟道法才是。” 苍松道人单掌竖起,道:“多谢师兄指点,苍松受教了。” 道玄真人面色一松,道:“你知道就好了。”说着转向众人看了一眼,众人都道:“掌门师兄做主就是。” 道玄真人点了点头,对张小凡道:“小凡,你都听见了?” 张小凡心中感动,连忙道:“是,多谢、多谢诸位师伯师叔,”说着又转向田不易,声音中带了一些哽咽,道:“多谢师父。” 田不易摆了摆了手,却没有说话。 道玄真人拿起放在手边茶几上的那根黑色短棒,抛给张小凡,微笑道:“这东西非你不可驱用,你收回去吧。” 张小凡伸手接住,入手后立刻感觉到那熟悉而冰凉的气息一下子腾了起来,走遍全身,仿佛通灵性般的有说不出的欢喜。他深深向道玄真人行礼,道:“多谢掌门师伯。” 道玄真人微笑一下,拍了下手掌,堂后立刻有道童走了过来,道玄真人吩咐几句,道童点头应了一声,走了出去,过不多时便引了二人进来。 张小凡看了过去,却都是认识之人:齐昊与曾书书! 曾书书趁着他老爹曾叔常不注意,还偷偷向张小凡做了个鬼脸。 这下,堂上站着的正好便是这次青云门七脉会武的前四名弟子。 —— ※※※※※※※※※※※※※※※※※※※※ 七脉会武正式结束了,后续更新是下山历练的过程,会尽量加入凡雪的感情线,因为如果按照原著剧情来写太慢热太坎坷曲折了,不是我的初衷,码字不容易,尤其还要按照原著剧情来写真的写的脑核疼,所以我其实是佷想只写虐恋情深,相亲相爱的甜文的,但又担心老是写情啊爱的未免太矫情落入俗套,我好难啊,所以要谢谢一直支持这篇同人文的大家,后面的更新请继续支持我啊!你们的支持是我更新的动力! 下山,吃鱼引绿衣 道玄真人看着堂下四名出色的青云弟子,微笑道:“今日让你们四人前来,是有一事,要让你们下山去历练一番,此事关系重大,你们四人乃是我门下精英,所以才会派遣你们去查探一番。但魔教妖人奸险毒辣,你们都要小心从事。” 四人微微吃惊,神色动容,齐声道:“是。” 四人齐声道:“是。” 道玄真人最后目光落到齐昊身上,招手道:“齐昊,你过来。” 齐昊怔了一下,走上前去,道玄真人微笑着从怀中拿出一物,递给齐昊,道:“收下罢。” 齐昊接过一看,却是一面小镜,形状古拙,青铜镂边,上刻龙,下刻虎,镜上刻着八卦方位,中间镜片处却非一般铜镜,黄蒙蒙的看不清楚。 齐昊还没反应过来,一旁的苍松真人已然喜形于色,喝道:“傻小子,还怔着做什么,快跪下谢恩。” 齐昊立刻醒悟,知道手中这不起眼的东西多半便是法宝“六合镜”,连忙跪下,道:“多谢掌门师伯。” 道玄真人微笑着道:“不必了不必了,起来吧。”说着向其他人道:“你们先出去吧。” 众人知道他要传授齐昊六合镜的秘诀,便一起退了出来。 走到殿外,张小凡被田不易叫了过去,陆雪琪转身走向了师父水月身边。 水月一身月白道袍,如月般皎洁清冷,眼眸微微掠过陆雪琪的小脸,见她似乎又有了些变化,不禁唇边带着几分笑,从袖子里取出个金丝刺绣的银色布袋递给她,道:“我给你备了东西,下山后你照顾好自己,莫要让为师担心。” 陆雪琪接过布袋,点头道:“多谢师父,弟子会照顾好自己。” 水月再看了看她,却未有再多言,脚下一道白光祭出,先行离开了通天峰。 陆雪琪转身看向另一边的张小凡,只见曾书书搂着他的肩膀,俩人脸上带着笑说着什么有趣的话语,陆雪琪站着未动。 过了一会,齐昊从大殿中走了出来,向着他们三人打了个招呼。 就此,四人同行,下山前往第一个地方,河阳城。 从青云门到河阳城,这一路之上,青云门最“出色”的四位弟子御剑前行,别人都是轻松自如,但张小凡却不免有些生疏,他看着其他人祭起仙剑,齐昊是白色的“寒冰”仙剑,陆雪琪是蓝色“天琊”仙剑,曾书书则是一柄微带紫气的仙剑——“轩辕”。 张小凡心中紧张,强撑着祭起“烧火棍”,但在感觉上却似乎差了一些,没有七脉会武那日得心应手的感觉。 穿云越山,这一路在天上,张小凡几次掌握不住烧火棍,全身上下都已湿透,面色苍白,看这情形似乎比当日比试时还要辛苦。 陆雪琪几次见他险些就要从高空摔下粉身碎骨而死,小手从袖中探出,指尖悄悄一弹施法稳住了他的身形。 齐昊也看出了张小凡有些不对,决定在城外停下,步行进城,虽有避嫌之意,但也有生怕万一在城中闹市,众目睽睽之下,张小凡一个不好栽了下去,青云门两千年来在这里辛辛苦苦建立的崇高威信便要毁于一旦,呜呼哀哉! 稍事休息,待张小凡缓过气来,四人便在夕阳中,向那座高大的河阳城里走去。 齐昊与陆雪琪走在前面,张小凡走在最后,曾书书依旧笑呵呵的与张小凡走在一起,口中滔滔不绝。 听着他们二人在后边嘀嘀咕咕,齐昊微微一笑,向身旁的陆雪琪道:“陆师妹,天色已晚,今晚我们就在这里过夜,明日再赶路吧。” 陆雪琪点点头,没有言语。 进到城内,他们为了避免麻烦,一早便把青云门弟子服饰给换过了,倒也没引起什么怀疑,只是陆雪琪虽一身素衣,但天人般的清尘脱俗绝美容颜,还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惹得不少路人驻足观看。 张小凡与曾书书在一旁望了陆雪琪一眼,只觉得她这一路过来,未曾说过一句话,神情宁谧沉静,自带着几分不容近身的冷漠。 齐昊带着他们住进一家名叫“山海苑”的客栈之后,陆雪琪也没有什么动静。 这家山海苑规模颇大,后园□□有四个别苑,他们四人住在西苑,每人一间房子,回去休息了一下,齐昊便叫上众人,到前头酒楼吃饭。 陆雪琪托着半边脸颊,目光淡淡的投向窗外。 过了一会,店小二端了数盘小菜鲜炒上桌,尤其一盘新鲜炖鱼,鱼身光滑娇美,呈银灰色,尾鳍与背鳍粗长壮观,肉质厚实、肥嫩,刺少,鲜美,香气四溢。 张小凡觉得这鱼有点像陆雪琪在深潭里捉的其中一条,虽然身形足足小了两三倍,但放在眼前的这条也占了一大盘,而且比起他上次烧烤的看起来更鲜美,他忍不住便向店小二道:“小二哥,这鱼叫做什么鱼,又是如何煮食的?” 店小二笑道:“客官有眼光,这道‘清炖寐鱼’,乃是我们山海苑的招牌菜,百里之内,大大有名。” 店小二话落,忽听隔壁一张大桌旁有个女子声音道:“寐鱼乃是南方诸钩山的特产,离此千里之遥,如何运来,店家岂不是骗人?” 那一张大桌之上,坐了八个人,六个男子,两个女子,说话的女子,看去只有十六、七岁,一身水绿衣衫,相貌秀美,细眉雪肤,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极是灵动,令人眼前一亮。 —— 少年心结,行有所止 众人听声看去,那女子说了这一番话后,眼光忽然一瞬间落到了恍若听耳不闻毫无表情的陆雪琪身上,似是也为陆雪琪容貌所惊,只是,陆雪琪看也没看她一眼。 张小凡看着店小二,见他赔笑道:“这位客官说的是,不过您有所不知,在百年前这寐鱼的确是南方诸钩山独有,但后来青云门道玄真人路过诸钩山,特地将这寐鱼移了回来,就放在青云山阴的洪川之中,到如今不但成活,而且渐渐繁盛。我们都是托了青云山上道玄仙人的福,才能有此口福的啊!”他说着说着,脸上便露出崇敬之极的神色来。 听了,张小凡与齐昊曾书书,三人唇角边自然而然地露出了一抹笑容,但那少女听了,回头与那面蒙轻纱的女子对望一眼,坐了回去,嘴里却是哼了一声,只是,忽然一把清冷的声音传来,又让少女诧异地扭转了头看去。 “还是师弟烤的鱼好吃。” 陆雪琪淡漠地托着脸颊,伸出另一只小手拿起竹筷夹了一块鱼肉放入嘴里缓缓吃了起来,张小凡的目光莫名落在了她柔软粉嫩的小嘴上,只觉心口倏地似被什么揉搓了一番,有种的柔酥的麻痹感。 齐昊与曾书书却是齐唰唰把目光落在“师弟”张小凡身上!! 张小凡此时方才注意到身边众人的样子,脸上一红,窘迫地“啊”了一声,慌忙地道:“师姐要是喜欢吃,我下次再烤给你吃!” 那声师姐脱口而出,张小凡下一刻便整个人都怔住了,却见陆雪琪似听了那声“师姐”脸上的淡漠好像变得不一样了,竟让张小凡有一种再熟悉不过的亲近感,他听见她说了个字:“好。” 张小凡笑了。 少年那张平凡普通的脸上露出的笑容,明亮得让旁边大桌上坐着的绿衣少女再次不屑地哼了声。 吃完可口的晚饭,张小凡等人心满意足地回到住处,齐昊在西苑门口对众人道:“今晚诸位就先在这里休息吧,明日一早,我们便赶路前往空桑山。” 张小凡与曾书书应了一声,陆雪琪直接走回自己房间,关上了门。曾书书忍不住对张小凡笑道:“我发现陆师妹真地很不爱说话啊,一般说话的时候都是因为你?难道是我的错觉?” “怎,怎么会因为我。”张小凡看见在夕阳之下,齐昊神采竟是丝毫不逊于往日,反而还有了几分出尘之意,忽然间心灰意懒,提不起精神,勉强和曾书书打个招呼,也不理齐昊,自顾自走回房间。 曾书书又是呵呵一笑,与齐昊说笑了两句,二人便也分别回房休息去了。 这一夜,陆雪琪依然如在小竹峰时,静静地禅坐在床头修习心法,身旁的天琊忽然戳了戳她的小手。 陆雪琪自从那次七脉会武与张小凡那场比试结束后就一直没有理睬天琊,天琊想了几天终于想清楚,是因为它在当时阻止了雪琪毁去噬魂,于是,天琊想试着与雪琪修补关系,可是,没有任何作用。 天琊只要一想到从此以后雪琪都只会把它当成一把法器来驱使,不会再与他有任何交流,天琊剑身的蓝光瞬间黯淡了下去。 “雪崽,吾很难爱,你若不理吾,吾宁可自毁灵识!”天琊悲痛的道,剑身一阵震颤,似乎就要自毁。 那在身旁一动不动的小手,蓦然握住了天琊。 天琊奸计再次得逞,泪流满面的呜咽了一声。 “天琊,凌驾于主人之上的法器不是一件好法器,即使我的决定是错的,你也不能控制我的意念,噬魂只是其一,不仅仅是因为它会反噬人心。” 天琊恢复了深沉,半响唔了声,然后蹦出一句:“吾对天发誓吾对雪崽是蒸心的!“ 陆雪琪:“……” —— 一夜袭击,相偎相依 次日,齐昊聚集四人,前往空桑山,足足三千里路程,四人御空而行十天,终于到达空桑山,只见方圆百里之内,不见人烟,一片荒凉。 黄昏夕照在空桑山上,带了几分萧索,几分可怖。 齐昊看了看天色,叫住众人,从怀中拿出一面小铜镜,正是青云门至宝“六合镜”,带着淡黄的光晕照亮了他们四人周围六尺左右的一个圆地,把他们护在中央。 齐昊道:“空桑山在八百年前,乃是魔教妖人集聚之地,我观此山荒凉诡异,只怕多有山精魅怪。六合镜能护主,我们也好防范于未然。” 话刚落下,远处便传来一声巨响,随之是“劈啪劈啪”的声响,巨大杂音回响在这荒山野岭,在这黑暗中更增诡异。 片刻之后,一声刺耳呼啸,刹那间夜空漆黑一片,仿佛被什么遮住了一般。 众人只觉得一股腥臭味转眼充斥了四周,齐昊疾道:“不用乱动,千万莫要离开六合镜光圈范围。” 片刻,映着六合镜的光芒,众人终于看清了那片黑云,赫然竟是无数只巨大的黑色蝙蝠,密密麻麻,张着大口,在一身黑色之中,口里猩红一片,狰狞恐怖,撞击挤压,却被六合镜所散发出来的淡黄光芒光圈隔在之外,与淡黄光芒相触的蝙蝠,黑色的身子发出“滋滋”的声音,掉到地上,挣扎死去。 只是,无数蝙蝠前赴后继,冲上前来,四人被围在中央,前后左右都是恐怖之极的血盆大口,腥臭之味几欲令人作呕,不消一会,光圈周围的蝙蝠尸体便越堆越高。 “刷!” 忽然,只见满天黑云,无数的蝙蝠飞到高处,遽然转身,如冰雹般冲了下来,打在六合镜的光圈之上,却再次被六合镜光圈反震回去,腾起一团血雾,在淡黄光芒之下,粉身碎骨地落到地上。 撞击不停,污血横流,血腥扑面,光圈外蝙蝠尸体几乎堆到有一人来高,而六合宝镜,散发出来的光圈依然闪烁在黑夜之中,屹立不倒。 漫天黑云,围着这个黑夜里唯一的光亮,竟仍是不肯离去。 就这样持续到了黎明。 当天边第一缕的阳光照过来时,仿佛冥冥中有什么呼唤一般,所有的蝙蝠忽然飞起,在空中盘旋片刻,然后都往昨晚飞出的那处地方飞了回去,不消片刻,无数只的蝙蝠都已消失不见。 又过许久,齐昊直到完全确定那些蝙蝠不会再出来的时候,才撤去了六合镜。 光圈消散。 一声闷响,四人周围如小山一般的蝙蝠尸体,忽然间从四面八方向中间倒了进来,把四人淹没在这恶心可怖的河流中。 张小凡在那一刻,心脏里猛地一跳,几乎以为自己停止了呼吸,而在这同时,他更是听到身边人传来一声尖叫,一只小手伸了过来,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 用力之大,隔着衣服,指甲都陷入了他的肉里。 这痛楚钻进了他的心头,他回过头,看着那张淡漠的小脸露出了他从没见过的惊惶,苍白的双唇被她紧紧咬着,眼中微弱的光让他的心头莫名的一痛。 忽然,他心中所有的恐惧都消失不见,纵然还有些紧张,但他的注意力都被陆雪琪吸引了过去,就像是在她面前,他是决不能畏缩的感觉。 他走上一步,挡在了她的身前。 陆雪琪的喘息声缓缓平静了下来,她微微抬头,嘴唇轻动,深深看了一眼张小凡的脸庞,幽幽地道:“谢谢。” “不必谢。” 俩人轻轻地靠在一起,时光似乎在一点点倒流,恍惚回到那片黑竹林,她曾站在他的身前,听他道来一声谢谢,她也曾回他一声不必谢。 而如今,他站在了她的身前。 —— 天音寺与焚香谷 清晨的山风阵阵吹过,遍处恶臭另人作呕,四人狼狈之极,身上沾满了污秽暗色的鲜血。 平素一向干净的四人此刻都只想离那堆恶心的蝙蝠尸体越远越好。 来到一块岩石上,四人拍打衣衫,整理多时,只拂到了一些杂物,但那些蝠血痕迹,恶臭腥味,却是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三个男人还好一些,陆雪琪平日就冰冷的脸更是如霜似雪,似极力隐忍着什么,两只纤纤小手,指尖抵在胸前捏出一串仙术,团团真火窜出,掠上衣裳的血污,燃烧成一片艳红的光芒,只留下一片墨迹般的印记。 三个男人面面相觑,便见陆雪琪抬起脸来冷冷地盯着他们,似乎同样难已忍受他们身上的血污,三个男人只觉得寒气逼人,就算是最老练的齐昊神情也是有些尴尬,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别动。” 陆雪琪对着张小凡道,把指尖的真火引去,把三个男人衣裳上粘稠恶心的污垢也烧了个遍。 张小凡:“……” 曾书书:“……” 齐昊:“……” 三个男人站着不敢动,默然不语地任由陆雪琪用真火烧他们的衣裳,好一会后,天空中忽然传来几声呼啸,天际闪现二黄一白一青四道光芒落下在他们前方,现出了四道身影。 左侧两个和尚,右侧两个年轻男女,这四人走来,其中一名年轻白净的和尚首先喧了句佛号,道:“阿弥佗佛,请问四位施主可是青云门下?” 齐昊回礼道:“正是,在下齐昊,请问诸位是……” 年轻和尚微微一笑,道:“小僧是天音寺法相,这位是师弟法善。旁边这两位乃是焚香谷的杰出弟子李洵,燕虹。” 法相一旁身材高大的法善瓮声瓮气地问候了一声,焚香谷的李洵、燕虹却都是神情倨傲,微微点头,就算见过礼了。 齐昊眉头一皱,当下便不理焚香谷两人,向法相道:“久仰天音寺法相师兄大名,被正道修真誉为千年罕见的人才,今日得见,果然风采过人!” 法相微微一笑,道:“齐师兄实在谬誉了,小僧资质鲁钝,唯恩师普泓不弃,授我真法,以期为天下苍生做些善事,却不敢与青云门诸位师兄相提并论的。” 齐昊大笑道:“法相师兄谦虚了,我为诸位引见一下我的几位师弟师妹。” 陆雪琪微微察觉到那法相看向张小凡时的目光似乎有什么思绪在眼中一闪而过,她不禁想到天音寺的普智,不知这法相与普智是什么关系。 而此时,被晾在一旁的焚香谷李洵冷声道:“齐师兄,你们青云门一向自居正道领袖,道家真法独步天下,怎么今日一见,却个个是如此狼狈?” 刚被介绍完的青云门四人脸色都是一变,张小凡看着他一副眼高于顶的架势更是反感,齐昊呵呵一笑,道:“不瞒诸位,在下与同门三人昨夜到此,本欲查找那万蝠古窟,不料却碰上了无数蝙蝠……” 法相四人听到此处,人高马大的法善瞪大了眼,粗声粗气地道:“唔,那就是在万蝠古窟里的无数畜生,凶蛮残忍,难对付的很。” 一听之下,便知面前这四人多半是早来几日,也碰上了这些令人头疼不已的家伙。 见状,曾书书一声长笑,走上前来,向那法善微笑道:“法善师兄,如此说来,你们也曾与这些吸血蝙蝠遇上了?” 法善点了点头,看来是个直性子,道:“是,那些蝙蝠数目太多,我们只好退走了。” 曾书书“啊”了一声,叹了口气,道:“不瞒各位,我们昨晚也是遇到了,本想为民除害,不料从早杀到晚,只是始终杀不胜杀,最后只能是把这些凶物逐回洞窟,却也落得是一身污秽,唉,惭愧,惭愧!” 曾书书回头看向齐昊,二人相视一笑,齐声道:“惭愧啊!惭愧!” 众人脸色都变了变,焚香谷的李洵却哼了一声,脸上仍有不屑之意,身旁美貌女子燕虹倒似有些腼腆,但脸上也清楚现出了不信的样子,而天音寺的法相微笑不语,法善脸上却起了佩服之情。 片刻后,法相微笑道:“此次空桑山一事,我们三派长老本就要我们年轻一辈受些历练,如今人数已经到齐,不过青云门诸位师兄远来辛苦,不如我们先休息一日,明日一早,再进万蝠古窟查探如何?” 这时站在旁边的李洵冷哼一声,道:“法相师兄说得有理,不然进去之后,又有人要找些借口了。” 除了张小凡,出自名门青云的齐昊、曾书书与陆雪琪哪一个不是在各自一脉中受尽师长宠爱,哪一个骨子里没有一些傲气,当下齐昊冷哼一声,道:“李洵师兄说得有理,否则以我现在疲累之身,到时还要救你,那可无能为力了!” 李洵显然没想到青云门也是如此傲气,他出身于焚香谷,自幼师长看重,修真道法,在同辈之中,除了少数几人,无一不远胜过其他平辈同门,由此养成了目空一切的自大个性,如何受得了这份气,当下脸色一变,盯着齐昊道:“如此说来,齐师兄修行远胜于我了,在下倒想讨教一番。” 事关师门脸面,齐昊便要出手,忽见陆雪琪拂袖而出,冷冷道:“齐师兄,我不想呆在这,莫浪费时间,走罢。” 李洵忽地一呆,只见陆雪琪虽然一身素衣墨迹斑驳,一张冰冷的小脸却被映得似玉似雪,空灵纯美,自有睥睨众生飘逸出尘的清丽,他从未见过如此绝色,一时间竟是呆住。 —— 无邪,师弟师姐 离空桑山三十里之远的小山丘上有一湾清泉,因泉水的滋养,四周一片花草遍地芳香,众人在水边梳洗,陆雪琪是女儿之身,她独自向不远处盘根错节枝繁叶茂的老树走去,潺潺流水声从老树后缓缓流淌。 陆雪琪轻轻掂起小脚,脱去一双白底绣云靴,赤足走入水中。 青云三人早已换洗干净,走出来与法相等人见面,等了许久不见陆雪琪过来,齐昊也不知如何是好,到是曾书书把张小凡推了出去,对他道:“小凡,你是师弟,你去看看陆师妹,唤她一声,若她应了你,你再回来和我们说一声,这地方也不知道有没有别的什么凶兽出没。” 张小凡听曾书书道来担心的话,便点点头抬脚向不远处走去。 “陆师姐…” 清泉深处云雾缭绕,张小凡穿过一片花草,没有听到回应声,他继续往深处走入,来到了老树下,见到那挂在枝头上的素衣随风轻轻飘然。 张小凡望着那素衣上的墨迹,想起那张难以忍受的苍白小脸,他伸手把枝头的素衣取了下来,走了回不远处的泉水边细细的洗净后再走了回来,悄悄地挂回原来的枝头上。 静静地,缓缓流淌着泉水传来一声“哗啦”,张小凡愣在原地,看着树后微微露出来的小脸,水珠从她如霜似雪的眉眼间缓缓滴落,裸露的锁骨肌肤如玉似雪,三千青丝倾泄散于一边,说不出的动人心魄。 张小凡张了张嘴,想说他过来找她是因为大家都有点担心她,只是,她那双含着雾气水蒙蒙淡淡幽幽清冷的眸子与他一阵对望时,他似乎又忘了要说的话,似乎一出声就会有什么碎掉,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她,好似怎么看都看不够地看着她。 他看着她在水中轻轻旋转,身子如轻风般掠上那枝头,轻轻地坐在了枝杆上,如绸缎般丝滑轻纱般飘逸的一身月白衣,裙角垂落在波光粼粼的水面,她抬手轻提裙角,一双粉嫩透白娇小玲珑的玉足微微沉在水中,足尖一下一下的划过流动的水波,神情举止竟是那般地灵动柔美。 张小凡只觉得这是世间最美的,恍若惊天动地地美好。 “师弟……” 陆雪琪侧着身子看着挂在枝头上被洗净的素衣,她微微转过脸来看向张小凡时,她对他道:“是你帮我洗的么?” 张小凡脸上一红,忙道来话:“恩,陆师姐,水里凉,你快把鞋子穿上,我们一起回去找书书他们。” “鞋子也脏了。”她轻声道。 那声似撒娇般的轻语让张小凡心口蓦然发酸,他往前走了几步,拾起那双小白靴,蹲到水边细细擦拭,然后他提着干净的小白靴走到她身前,笑道:“好了,我洗干净了,快穿上。” 陆雪琪也不说话,眸子深深地望了眼张小凡,轻轻抬起足尖,便要从他手中穿上那白净的靴子。 “不对。” 张小凡忽然轻轻一握,动作自然却又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的脚腕,用袖子抹去足上的水珠,这才给她把靴子套进她的小足里。 清风微微拂过两人稚气的眉梢,此时此景,天真而无邪。 —— 万蝠古窟,反杀 竖日天刚亮,八人已来到空桑山上万蝠古窟的洞口。 巨大的半山洞穴,漆黑一片,阴风吹出,拂过脸上,阴冷入骨。 齐昊看向那洞穴,开口道:“如此,我们就进去罢。” 法相点头道:“此洞内危险难测,各位最好备好仙器,以防万一。” 众人随即法宝拿在手,当李洵、燕虹与天音寺二僧看到张小凡拿出一根黑呼呼的烧火棍时,都是呆了一呆,神情错愕。 张小凡颇感尴尬,陆雪琪却直接从他们身前走过,众人便默默不语地抬步跟上。 跨进洞穴没走几步,张小凡脚下一软,借着仙器祭起散发出的道道霞光向脚下看去,脸色登时苦了下来,原来脚下踩着的竟是极厚的蝙蝠粪便,脚陷在里面,恶臭难受。 张小凡见其他人也是一般神情,只有陆雪琪坐在天琊神剑上淡漠地飞在半空,一双小云靴从裙角微微露出来,洁白干净。 他的脸色又不苦了,随之又向里面走去,这般走了不久,最前头的齐昊忽然低声道:“慢!” 众人登时屏住了呼吸,极大的洞穴,洞穴顶端密密麻麻地倒挂着无数黑色的蝙蝠!! 法相低声念了一句佛号,刹那间金光大盛,四面八方涌去,在场每一个人的脸都被映做了淡淡金色,纵有几分紧张之意,也在瞬间平伏了下来。 一向眼高于顶的李洵几分惊异道:“轮回珠!” 法相看了他一眼:“李师兄好眼力。” 李洵突然多了几分客气:“不敢,法相师兄你才是道行高深。” 法相看了看周围,沉声道:“此处古怪甚多,诸位切要小心。” 齐昊为了以防万一,也把六合镜祭了起来。两样宝物交相辉映,这般又走了一会,齐昊再次停了下来。 前方洞穴,霍然开了两条岔路,幽幽深深,漆黑一片的道路中间,两条岔路中竖着一块足足有六人之高的巨大石碑,上面雕刻着四个血红大字:天道在我! 可见魔教妖人多半在此,眼下洞穴中危机四伏,眼前就有一个难题,两条岔路,该走哪一条? 齐昊微一沉吟,对法相等人道:“不如兵分两路,我青云门四人往左边岔路查看,法相、法善师兄与焚香谷两位往右边岔路查探,若遇上魔教妖人,便以长啸示警,如何?” 法相默然,遂道:“那就依齐师兄所言,诸位千万小心。” 齐昊点了点头,向法相等人一抱拳,便带着张小凡等三人走进了左边岔路,这一走,又是许久,便在此时,异变突生!! “小心脚下——!!” 一声巨响,漫天呼啸,刹那间山摇地动,地面炸裂开来,四人不由自主的各自飞开,陆雪琪回头看了一眼张小凡,见他惊而不乱握着烧火棍往胸口一挡,御空而上,在半空中与冲来的黄色飞剑野兽獠牙对撞,一声巨响,再次飞开。 陆雪琪反身一只手握住天琊,一只手虚空一划,迎向黑暗中的寒光! 远处,阴恻恻的狂笑传来:“青云门的臭小子,自寻死路,乖乖地把精血给我吧!” 张小凡顿时只觉得他身上的血液不停流出,被那妖人吸食而去,如困兽之斗一般,张小凡把闪烁着青光的烧火棍用力向身后那妖人插去。 烧火棍平钝无锋,但此刻竟视那血肉之躯为豆腐一般,势如破竹地插了进去。 那妖人身子一颤,停止了吸血,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来看着张小凡,张小凡同时看到了他,下一刻,那个妖人原本皱纹横生但依然饱满的脸上,在片刻间干瘪下去,血肉化为枯皮,附在骨头之上。 “野狗,我没看错吧,姜老三吸人血,怎么好象反被人给吸干了?” 黑暗中另一人粗声粗气道:“见鬼了,青云门居然也有人会炼这‘吸血大法’,这家伙难道是我们仙教门下弟子不成?” 原先说话那人“呸”了一声,恼道:“不行,这家伙来历古怪,一定要问个清楚!” 两团光芒在张小凡面前亮了起来,逐渐现出两个身影,张小凡回过神来,吓了一跳,连忙抛开杂念,凝神对敌。 野狗问道:“你可是吸血老……老前辈的门下?” 张小凡一愣,道:“什么吸血老前辈?” 野狗不耐:“呔!宁杀错不放过!” 就在此时,黑暗中,一道灿烂夺目的蓝色光芒霍然亮起,耀眼辉煌,蓝色光芒之中,陆雪琪风姿绝世凌空而立,全身衣衫猎猎而动,随风飘舞。 手中天琊神剑蓝光势不可挡!!幻化出巨大蓝色光剑,所到之处刹时一片灰飞烟灭!! 野狗惊骇:“不妙!跑!” 魔教徒众听声四散,向洞穴深处逃逸而去。 齐昊当机立断,喝道:“追那两人。” 陆雪琪却回头看向张小凡血流如注的肩头。 张小凡御着闪烁玄青光芒的烧火棍腾空而起,向前飞去时与陆雪琪对望了一眼,见她眉头微皱却跟在了他身后,张小凡心中忽然一阵安定。 洞穴里怪石嶙峋,奇峰突兀,山洞黑暗中六道光芒,前后追逐,如离弦之箭,黑暗中陡然绽放的妖异之花,照亮了人们眼前。 张小凡随着众人跃入光明,站定,放眼看去,只见前方不远一块奇异发光巨石上以古篆龙飞凤舞刻着三个大字: 死灵渊! —— 心生不悦,斩妖 刻着死灵渊三个大字的巨石下站着几人,只见几个妖人说了一会话,其中一个满脸胡须的大汉看向青云门众人,直言:“拿下这几个青云小辈,到时侯交给吸血前辈,也就是了。” 被轻视的青云门小辈面无表情听来对面装|逼的话,齐昊忽然就笑了:“看来这些人就是魔教在此的主脑人物,此行没白来。” 曾书书与张小凡应了一声,陆雪琪却没看一眼那巨石下站着几人,她从袖子里取出师父水月给她的布袋,在小小的袋子里翻找了一会,取出一个小瓶子,把瓶子里的金枝玉露直接倒在了张小凡受伤的肩膀上。 “啊…”张小凡叫了声,转过头看向简单粗暴的陆雪琪。 陆雪琪扬眉:“很疼?” 张小凡受宠若惊般地摇了摇头。 曾书书凑过脸来瞟了一眼,认出陆雪琪手中的小瓶的药材,肉疼的道:“陆师妹,这…这可是金枝玉露啊,需集一年四季天地精华凝成一滴,这一小瓶至少百来年,极其珍贵,小凡那点伤根本不算什么的,你别浪费了啊。” 看见他肩上的伤口缓缓愈合了,陆雪琪便把金枝玉露收了回袖子里,而这时,对面再传来嚣张的话语。 “我劝你们几人还是束手就擒吧,免得等会我们出手,你们就要碎骨断筋,再受皮肉之苦!” 陆雪琪因张小凡受伤已心生不悦,此番再听这话,眉目一抬,冷冷道:“妖魔小丑,还敢猖狂,今日便是你等死期。” 齐昊与曾书书同时击掌,道:“陆师妹说得好,正是如此!” 张小凡挠了挠头,也道:“陆师姐说得对!” 那大汉脸色一变,面如寒霜,冷然道:“这是你们自己找死!” 大汉把眼往四人处瞪去,本来正常的双眼中,右眼突然变大了一倍,转为赤红之色,巨眼中竟射出一道红芒,疾射而至。 齐昊立刻祭起寒冰仙剑,“咔咔”两声,在身前结了两道冰墙。 不料那红芒含了凶煞之力,纯白的剑身受到了邪物侵害,染上了淡淡暗红之色,齐昊眉头紧皱看着心痛无比,其实修真之人,哪一个不是把自己的法宝看得极重。 远处,大汉赤红巨目中如发箭一般,不断射出红芒,速度极快,转眼即至,齐昊一一挡下,但眼看着那暗红之色越来越多,寒冰仙剑的白光也逐渐黯淡。 曾书书御起他的法宝仙剑“轩辕”,正欲从旁冲上,不料大汉把头微微一转,赤红巨目中又射出一道红芒向他而来,曾书书躲闪不及,只得把轩辕仙剑凌空祭起,挡住这古怪红芒。 半空之中,轩辕仙剑泛起淡紫光辉,立刻把那红芒消了去,但剑身之上,却也一样如附骨之锥般出现了一道红痕。 “哇,太恶心了。”曾书书心疼“轩辕”中招,同样皱起了眉头。 张小凡也冲了上去,一道红芒射出,这次是向张小凡冲了过来。 张小凡祭起烧火棍,迎上,半空之中,红芒与散发着淡淡玄青光芒的烧火棍碰到一起,转眼消散。 “咦”大汉迟疑了一声,巨目中又是一道红芒射来。 烧火棍再迎上,青红两道光芒在空中相撞,片刻之后,红光消散,烧火棍抖了一下,但依旧安然无事。 “年老大,怎么地,你的赤魔眼也对付不了几个青云小辈了吗。” 大汉脸色一变,怒道:“林锋道友不若你也上来试试?” 林锋斜斜向青云门众人看了一眼,看到陆雪琪时还特意多看了一眼,苍白的脸上泛起一片诡异笑容,道:“好,我就让你心服口服。” 手着从怀中掏出了一把描金扇子,说话间随手一抛,就把手中那把描金扇子抛到空中,整把扇子在空中发出淡淡金光,刷地一声,打了开来。 描金扇面之上,以工笔画法,画着一山、一河、一大鹏,笔法细腻,栩栩如生。 “山河扇!这是碣石山风月老祖的看门法宝,怎么会落在这人手上?”曾书书愕然道。 片刻之后,扇中画里的大山竟生生移了出来,见风就长,轰隆声中竟长做百丈之高的山丘,几乎将这庞大空间都塞得满了,然后如泰山压顶一般地压了下来。 张小凡大惊失色,但见这巨物当头压下,根本无力相抗,而就在此时,一抹蓝影身旁掠过,陆雪琪出现在张小凡身前,长发在狂风中飘起飞舞,恍如九天仙子,手中天琊清啸一声,龙吟出鞘,直冲穹顶,万道蓝光瞬间照亮整个巨大洞穴,如怒龙跃天,冲天而起,在空中合而为一,一剑向那大山斩去! “铮!” 沙飞石走,狂风呼啸,整座大山倾刻间崩塌,化为乌有!! 林锋看向重新回了手中的山河扇,眉头登时皱起,画面之上原本气势雄伟的一座大山此刻生生多出了一条大裂缝出来,如破了相一般,变得生硬丑陋。 “臭女人,坏我法宝,纵死十次也不足偿命!”话说之间,满身邪气腾空而起,疾冲而来。 “哼!”陆雪琪冷若冰霜,睥睨着向她冲来的妖人,刹那间身形瞬移!! 林锋扑了空,愕然间,绷紧的空气瞬间就爆裂开来,一道蓝光从他身后电闪般落下!! “啊!!” 凌厉无比的剑光瞬间斩落了他一条手臂,古窟之内,惨叫声回荡,血腥味扑鼻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