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女王[星际末世]》 第1页 [现代情感] 《成为女王[星际末世]》作者:2月28日【完结】 文案: 黎多宝这种家庭,谁都以为她这一生铁定要凉。顶多和她姐一样做个服务员。 日更中 【预警:1、防盗率为90%。2、全文都是瞎扯,没有任何依据。3、请不要因为反派太坏而辱骂作者。 作者书写反派恶行是为了鞭挞他、痛斥他。本人对全人类都绝无恶意,每次写反派都怀着对恶的痛恨,为善良人们的遭遇泣不成声。】 内容标签: 强强 励志人生 未来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黎多宝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不是人 立意:但想做个人 第1章 声音 黎多宝在旷野上穿行。 她很小,短短的手脚,穿着粉色的小裙子。 妈妈不知道在哪里,只有她一个人。 脚上的小皮鞋已经跑掉了,每一脚下去踩在尖锐的碎石上都痛苦不堪,但她没有停下来。 天上是满月,但被云层遮挡,以至于光线黯淡。 夜色中的一切看上去都分外可疑。似乎是有什么怪物,蛰伏在夜色下的树荫石影之中,随时会跳出来扑到她脸上。 是谁的脚步声,从她身后不知名的某处传来。 来抓她的? 一点一点地靠拢。 近了,又近了。 最后就仿佛贴在她的脑后站定,不论她怎么加快步伐都如影随行。 她想回头,但却始终没有勇气。 只是发疯了一样地在夜色下狂奔着。 当眼前终于没有去路时,她猛地站定。脚下被踢出去的石子,坠落下悬崖。 狂风吹在她脸上,身上,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吹走似的。海岸线上巨浪拍打着石壁,飞溅起来的水花打湿了她短发。 身后,有什么东西的呼吸,逆风拂过她的发梢,微弱的温度滑过了她冰冷的皮肤,令得她全身汗毛倒竖。 回头!她无声地命令自己。 可小小的身躯却在发抖,畏缩地僵站在原地。 回头啊!她咆哮着。 “可是,可是,那那一定是可怕的怪物呀,会把我吃掉的。”她的声音听上去那么细弱。 她看到了自己脸上的怯懦。可不回头,也一定会被吃掉的。 被糊里糊涂地被吃掉。 “回头!杀了它!”这次她叫出了声,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房间里静悄悄的,书桌上灯还亮着,灯下是摊开的书本与试卷。 被她尖叫吵醒的姐姐翻身骂她:“你要死啊?!”随着动作,架子床吱吱作响,挂在床头的工作服掉下来,落在地上。 黎多宝读九年级,而姐姐与她异母同父,大她七八岁,已经在工作了。 黎多宝把衣服捡起来替姐姐挂好,扭头看到有光从门缝露进来——客厅的灯还亮着。 正要出去劝妈妈早点睡,别再等门了,就听到楼梯间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伴随着含糊不清的大声喧哗。不一会儿门被打开了,妈妈细碎的声音从门缝里是飘过来。 “怎么又喝这么多?” …… “来坐下,这是哪里弄伤的?我去拿药……” 话到这里噶然而止,随后是震天的巨响。 黎多宝冲出去,妈妈脸上一脸的血,压碎了玻璃茶几,捂着脸倒在地上。 那个男人喝得醉醺醺,边骂骂咧咧,边踢打倒在地上的人:“我在外面工作,多辛苦?管东管西,我喝一点酒怎么了?值得你来摆脸色给我看?我不工作,你吃什么喝什么?” 一脚脚狠狠地踢在腰上、腹部,一声声地闷响,像是重重地落在她心脏上。 在女人痛苦的□□身中,他表情愤恨带着怨怒:“叫啊,装可怜不是最会了吗?再叫邻居来看热闹。叫别人来骂我,替你出气,自己在这里装柔弱装好人!你不是最会的吗?臭□□。”最后一脚踢在头上。 黎妈护着自己的手一下就松开了,有那么几秒钟眼睛不太聚神,神色也有些恍惚。 黎多宝冲上去把还要重脚踢向脑袋的醉醺醺男人拉住:“别打了,你要打死她啊?” “你也来管我?”男人怒极,反手就给了她一耳光,将她打倒在地,揪住她的头发扯起来:“她教你这么对你爸爸的?老子给你吃给你喝,给你学上,你他妈的对老子大呼小叫?” 那一耳光下来,黎多宝整个人脑袋都是懵的,头皮火辣辣的痛,奋力抓住他的手腕,想从他手中挣脱站起来。 黎妈妈已经醒过了神,这时候也冲了上来,跪着抱住男人的腿:“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我错了我们错了。你别打了。她明天还有考试呢。你别打伤她。” 不说还好,一说男人更恼恨,扯住黎多宝的头发叫她抬头看自己,大着舌头问她:“就是读书读多了,才会有这眼神,你再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就给你把眼睛珠子抠出来。” 男人说着真的伸出手指,按在她的眼睛上。 突如其来的痛感,令得黎多宝拼命地挣扎起来。奋力地叫喊,伸手用尽一切力气撕打。 但不论她如何用力,男人就像一尊神祗,不可动摇,他那双充血的眼睛,脸上的疯狂都不再像是人类。他狠狠地把她提起来,猛地向墙上撞去。 她最后看到的是妈妈冲过来与发疯的男人打成一团的样子。 第2页 许久,她醒过来,家里已经安静下来了。 她躺在沙发上,额头上的伤口有药味。 客厅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玻璃和血,他死了吗?妈妈是不是杀了他? 黎多宝坐起来时一阵阵地眩晕,但还是坚持扶着墙向主卧走去,一步,二步,一点点地靠近,她心中有无数个念头。 也许他死了。 她并不害怕,反而觉得如释重负。 他终于死了。 但她走到门边,就看到那个男人在酣睡着,黎妈妈拿了水盆,正在用热水帮他擦拭身体。 黎妈妈脸上还有没有擦干净的血迹,却一丝不苟地想洗清男人手上的污渍。 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到她,立刻就移开了视线。 黎多宝一步步挪回客厅,怔怔地站在那里。 不多一会儿,黎妈妈也走出来,小声说:“你去睡吧,明天还要考试。这里我明天早上再收拾。不然吵醒你爸爸。” 就这样? 她看着面前的妇人。 黎妈妈四十多岁的年纪,头发已经 大半花白了,因为身体不好生活困苦,看上去比同龄人瘦弱苍老很多,不知道的人会以为她与黎爸是母子,而不是夫妻。 “去吧。”黎妈催促她。 黎多宝望着眼前的人,觉得这世界不太真实。 “妈妈我们走吧。”她声音在不自觉地颤抖:“我们离开这里。” 每天回到家,迈过大门走进来时,她都在想,也许明天自己就会面目全非地被人从这个大门抬出去。他心情好时可能用拳头,心情不好时可能用菜刀,那时候场面一定很难看。 警察会封锁这里,邻居们唾沫横飞地向来看热闹的人描述,这一家人的‘事迹’。 即使是那些言语是出于同情,带着怜悯,也令她觉得羞耻。 羞耻于这个人是自己的爸爸,羞耻于自己是这个受害者。 这种日子为什么还要过下去呢? “走了我们怎么生活?”黎妈妈反问她:“之后住在哪里?你学费从哪里来?” “会有办法。” “什么办法?”黎妈妈一脸颓败:“钱不会从天上掉下来。我身体也不好,找不到工作。” “那就把他赶出去。” “赶出去?谁打得过他?我们关上门他是进不来,难道我们永远躲在屋子里不出门?他不会放过我们的。” 黎多宝看着妈妈,不懂明明是在日光之下,也并非生活在深渊地狱之中,怎么会没有办法,怎么可能没有呢? 她甚至有些声嘶力竭:“你就和他离婚呀,你们结婚几十年,你一直照顾奶奶爷爷到他们过世,他把你打得全身都是病,他应该给你赡养费,负担你后半辈子的生活开销。” “好了。”黎妈妈似乎是要哭,但是她把脸紧紧地绷住,不肯掉眼泪:“你读过书的,你应该懂得。法律不是这样的。就算是判下来有赡养费,他会给吗?他不肯给我们又能有什么办法?法院不是我们家开的,人家哪会月月为了那点钱去找他麻烦。再说惹得他发疯了,也不会放过我们。” 说着推了黎多宝一把:“去睡吧。一会儿再吵醒他怎么办。有什么我们以后再说。”说着话鼻子又开始流血了,她怕呛血,连忙低下头,血珠一串串落在她衣服上,很快就浸湿了一大片,像开放的花朵。 以后,有多少个以后? 一天拖着一天,永远都是‘明天再说’‘以后再说’。 明天和以后永远都不会来。 黎多宝感到愤怒,就算帮妈妈洗去血迹上了药,回到房间仍然感到愤怒。 甚至觉得什么‘等你毕业了有了工作,我就和他离婚’也只是托词。 妈妈是不会离婚的。 姐姐工作了这么久,不也没有离开家吗? 姐姐以前也说过,有工作了就离开这样的话。 但仿佛大家都受到了诅咒。谁也别想离开。 以前 妈妈年轻、身体好的时候,说:“孩子不能没有父亲。”所以没有离开。结果她有了一个时不时就把她暴打一顿的父亲。 后来妈妈被打垮了,说:“身体这样在外面也没法生活”所以没有离开。 就算等将来,她有了工作,也一定会像姐姐一样,有一个不能离开的理由,在那里等着她。 绑着她。 没有出路。 一生永远也不会有。 只能生活在阴影之下,除非有一天,那个男人打不动了。 可真的像妈妈说的完全没有别的出路吗? 从来都没有试过的人,凭什么这么说? 黎多宝觉得,她的妈妈就像是站在芦苇荡中的疲惫旅人,向四周望去,只看到比人还高的野草,看不见前路。于是不敢离开恶待自己的同路人,更不敢孤自一个,去原野里去寻找别的出路。 她怕那里面可能会有泥沼与有野兽。 于是说服自己,每天以身伺虎是最好的选择。 各种各样的地理由,将家里的所有人‘团结’在这个暴徒的周围,让每个人都不能离开,不得解脱。 一生就这样生活在地狱之中。 他有力时是噬她们血肉的怪物,无力时是她们背上的重负,一生都受她们供奉。 黎多宝站在床铺前,看着这个狭小憋闷、除了架子床和小书桌再也放不下别的东西的小房间。 第3页 在这房间她住了很多年。 墙面斑驳,地砖也布满了擦不干净的污垢,行李、杂物堆砌在天花板下的水泥隔层上,暗处啮齿动物发出可疑的声响。 这里对于她来说,能够称之为家吗? 家,明明是人人都应该有的东西,为什么偏偏自己没有? 她不懂。 “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或者曾经做错过什么。 她静静站在黑暗之中,轻声地询问。 上铺的姐姐没有动静,也许是睡着了。 她不想哭,可却还是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 然后,她听到拖鞋走在地板上的声音。 一下、一下,走路的人听上去十分平静,好像世上并没有什么事值得着急。 ‘吱呀’一声,沉重的盖子被打开,在清脆的一二声试音之后,能抚慰人心的钢琴声,骤然响了起来。 那琴声,像一缕清泉,落进她的心,冲散她心中那些晦暗的、令她无法呼吸的浓雾。 这就是对她的回答。 她静静站在狭窄的房间内,鼻端是潮湿生霉的味道,空气浓稠,长年无法通风淤积的人味令人作呕。 可如一场噩梦一样的偶发事件所带来的心跳加速,在琴声中慢慢消失,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从很小的时候,她就能听到别处的声音。 那是一个与她一般年纪的男孩,她私自称对方为D。 他钢琴弹得很好。 第一次他的声音出现时,讲话还带着稚气。 她也还很小。 后来两个人都长大了,她的声音变得越来越细,而对方奶里奶气的声音也渐渐往更醇厚的方向发展。 两个人除了可以听到对方说话,还听到对方的‘生活’——走路、吃饭、汽笛、风、一切。 不过除了一开始试图与对方说话之外,之后两人再没有过尝试。 因为双方使用的语言没有半点相似之处,无从沟通。何况自言自语总会令人侧目,引来麻烦。 于是两个人虽然渐渐习惯了对方的存在,也习惯了不再与对方说话。 不久之后一曲终了。 黎多宝又听到了对方踢踢踏踏地回到床上的声音。 那肯定是很软的床,躺下时发出陷落在羽毛中的舒心声响,就仿佛睡在床上的人,会马上沉到一个美梦之中去。 她从来没有睡过软垫床。 能睡那样的床,一定非常的幸福。 不害怕突然被人揪起来拳打脚踢,也不怕有什么不好的事突然发生。 “我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了。姐姐。”她突然轻声说道。 房间里没有人回答她,姐姐还在睡着,也许真的睡着了,也许只是不想参与任何事,用这种方式将自己和家庭隔离开来。 反正她也没有期待会得回应,她在黑暗之中站了一会儿,穿上衣服,将挂在门背后的校服套在最上面,把书本和试卷都塞到书包里,抱上藏在床底的的储钱罐。 走出门时,上铺的人坐了起来,扭头向她看去。 两姐妹视线交加,许久,她以为姐姐会说什么,又或者,会把爸妈都闹醒来阻止她。 但黑暗中的人只是面朝着她的方向,无声坐了一会儿,又慢腾腾地躺了回去。 她松了口气,又似乎是感到失落。垂眸,掩上门,穿过客厅,轻轻打开大门。 门锁发出轻脆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中分外刺耳。 她以为主卧有人闻声走了出来。 因为她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妈妈的脚步声,那是一种生怕吵醒什么恶魔的脚步声,透着小心翼翼的谨慎与胆怯,当妈妈走路时,简直像是个幽灵在走路。 但也许是听错了,她太过紧张,在她眼中,连走廊里的黑影看上去都像是有人站在了那里,正向这边看过来。 “我走了。”她对那片黑暗说。黑暗没有回答她。 随后,她最后看了一眼月光下被砸得稀巴烂的客厅,掩上了门。 ‘咔哒’轻脆的一声。 一切都被关在了门背后。 她顺着明亮的走廊向前走,恍惚觉得自己正走进那片看不见的芦苇荡。 可心情虽然异样地沉重、忐忑却又异样的激奋。 走到拐角时,她有些迟疑地停了下来。 感应灯无声地灭了。 前面的黑暗中,可能有野兽,也可能有沼泽。 但她回头,来路上也是黑的。 这时候,少年大提琴一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了起来。 他有时候夜里,会哼唱曲调简单的歌谣。她不知道歌词是唱什么,曲子听上去有一些感伤,但又充满了希望。 她和着调子,迈步顺着楼梯向外去。 没有再停下来。 第2章 借宿 小区外半夜的街道一片寂静。 她的脚步声也显得格外的刺耳。一声声,在夜色下回荡。 远处时明时暗的路灯更平添几分诡异。路边的小巷子,也更加叵测。 使得白天看上去平平无奇的街道,到了夜晚格外让人忐忑。 黎多宝口袋里有一把水果刀。但也仅此而已。 她小心地绕开了睡在路边的醉汉。走到十字路口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迟疑了一下,香榭丽小区的方向去。 在本城,那个小区是最高端的小区了,那里住的都是些有钱人。她的后桌好友周莉莉就住在那里。 第4页 除了周莉莉,她没有更多朋友。 向保安说明来意时,她免不得在心中有些忐忑,毕竟已经是凌晨三点了。周莉莉肯定睡了。 但面对保案的探究她并不肯显露出来:“我和她是同学,你不相信,可以问她。” 保安狐疑地上下打量她,大概觉得她确实是学生的样子,不像是假话,但并没有放她进去,点点头:“你等等。”回到值班室拿起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 不知道对方在电话的那头说什么,保安从窗口伸出头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黎多宝。”她说。 保安对电话那头的人重复了她的名字,说错了一个字。她姓黎,不姓李。 她有些担心。如果因此自己被拒绝怎么办? 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气温比白天要低很多,她很困,又冷。 连路边的野猫都比她更幸福,因为它知道在哪里有可供蜷息之处。 而她无处可归。 “是黎。”她鼓气勇气:“黎明的黎。” 保安看了她一眼,没有应声。向电话那头的人“恩”了几声,就挂了。但随后打开了电动门:“11幢,你从这里直走到底左手边就是。” 她松了口气:“麻烦你了。”迈步进去。 小区里都是独幢,户型各异,占地有大有小,有几辆车停在路边,但更多的车子都是规规矩矩地停在自己院子里头。每家都种了花,也有种果树的。 没睡着的狗跑过来,隔着围栏看她,一点警觉性也没有地对着她伸着舌头摇尾巴。 这让她微微有些放松。 路尽头的左手边是两层半格局的小楼。 黑色的工艺围栏,很有文艺范,屋子整体是白色的,像城堡,三楼有大大的阳台,园子里的草坪看上去养得很好,白色的秋千架安置在高大的花树下头。 黎多宝在杂志上看到过这些。 以前她只知道周莉莉家有钱,但从不知道,对方生活在这样的地方。 她站在铁门前,犹豫了一下才按响门铃。 “快进来。”周莉莉的声音从门上的扩音器里传来:“ 你快进来吧。”声音十分欢快。 嘀一声,门开了。 里面城堡的大门也打开,周莉莉逆光出现在门口,对她招手。 她穿过草坪,才刚走近一些还在想着,要怎么说明自己的处境,就被周莉莉一把拉进去:“你身上好冷啊。走着来的吗?” 一步入房间,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一下便融化了她脸上的僵冷。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出明亮的灯光,也叫她脸上的伤无处遁形。她连忙侧了侧头。 周莉莉没有注意这些,穿着毛茸茸的睡衣,正俯身给她拿拖鞋,她连忙退开好几步。将左脚藏到后面一些。 这鞋子上有一个地方破了,她用黑色的笔将从洞里露出来的袜子涂黑,远看到是看不出来,但近一些就暴露无遗。她不想被人看出来。 换拖鞋的时候也有些犹豫。 那双拖鞋看上去并不是为客人准备的,更像是周莉莉平常自己穿的。白毛长长的看上去十分顺滑,昂贵。 她要是不脱袜子,怕把袜子上的涂黑处会把毛弄脏,可要是脱掉,又显得太过怪异。 一时僵在那里。 但最终还是把袜子脱掉了。 周莉莉毫无察觉,拿着她的书包,轻声细语:“你吃了没有。饿不饿?家里阿姨睡了,但厨房还有吃的。”说话时站得近了一些,身上的温柔的香味便散了过来 在学校的时候,黎多宝也总能味到从周莉莉身上散发出来的甜甜的味道。 像橘子,暖暖的。就像使用者本人,乖巧柔弱又善良。 不像她,是一用力就能把整桶水抗起来的人物。 “不饿。吵醒你了不好意思。” “没事啊。你要是没地方去,还不肯来找我,我才要生气呢。”虽然她是那么回答,但周莉莉说的话,还是拿了一碟点心。 两个人上楼时,走廊边的第一道门打开,睡眼惺忪的一个年轻男人走出来:“大半夜的,干什么呢?” 目光落在黎多宝身上,先是她额头上的伤,再是她拿着破袜子的手。 她身上的校服已经穿了三四年,以前买的时候刻意买大些,但她长得很快,现在已经显得太小,而不合身,胸前与袖口还有洗不干净的可疑污渍,下摆有圆珠笔的划痕。 灯光太明亮,一切都无可遁形。 黎多宝脸颊像要烧起来似的,根本不敢看对方的样子,只模糊看到他很高,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头发乱蓬蓬,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而此时她的窘迫,大约只可以用全身挂满奖状来缓解。 毕竟她并没有别的东西提得一提,成绩好是仅有的铠甲。 可这件事,并无法写在脸上。 “我同学。”周莉莉说。 黎多宝全身都紧绷起来,害怕自己要当面向人解释自己生长在什么样的家庭,以至于今天才会发生这样的事。 这无异于当众凌迟。 但随后周莉莉的声音响起:“爸妈不在家,我叫她来跟我睡。”以此为话题的终结。 黎多宝从来没有跟周莉莉说过家里发生着什么事,这次来也并没有预先告知,但显然,周莉莉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早就知道好友身上在发生着什么,只是从来没有提及。并在此时,用婉转的方式帮她遮掩。 第5页 她鼻尖有些酸涩,也许应该大大方方地和那个年轻男人打个招呼才显得正常一些。 但她没办法开口,只扭头看向别处。 对方并没有再多问,点点头,便转身回房间去了。 周莉莉对她说:“那是我哥哥。叫周笛安”,说着拉去走廊尽头自己的房间。 屋内的装饰并没有多么奢华,白色主调,角落放着巨大的毛绒熊,黎多宝看到自己送她的几件东西和其它的礼物一起摆在架子上。房间内有独立的洗漱间。 她去洗漱,周莉莉隔着门告诉她:“大一点的是洗头发水,细瓶子是沐浴露,润发乳是蓝色的。” 她站在门内应了声。小心翼翼地查看那些洗漱台上的瓶瓶罐罐。间隙抬头看到大化妆镜里的自己看上去又畏畏缩缩又局促,立刻将手里的瓶子放回原处。 外头有语音通话的声音。 她站得离门近一些,隐约听到周莉莉用流利的通用语正在与什么人对话。 听语气有些娇昵,大概是父母。 间或有几个本地语词词汇,在说时差什么的:“我醒了,想着你们一定到地方了,所以打过来。” 黎多宝没有再听,她脱了衣服,试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打开淋浴的开关。 在外面隐约的聊天声中,热水铺天盖地地洒落下来,有些太烫, 但她觉得这样正好。 她好久没有这么舒服地洗一个澡了。 家里热水器放出来的水,不是要烫死人就是太冰冷,水量也不够一家人用的,只能匆忙洗洗了事。 要大洗,只能出五块钱,去小区外面的澡堂。 澡堂巨大的内间里喷头林立,像是一片喷头的森林。里头来去的,是高矮胖瘦各不一样躯体,大家毫无顾忌地,在素不相识的人面前搓洗着身体的各个部位。 她尚没有成年人的粗狂,于是每次进去,都会觉得自尊心在被磨灭。而黎妈也不能理解她这种心情。 “就是矫情。”黎妈是这么总结的。 黎多宝觉得,这大概是因为大家的默认穷人不应该有太多羞耻心的缘故。 在小区楼下面,她常看到男人们毫不顾忌地突然解开皮带,当众将翘出来的衣角扎到内裤里去收拾一番重新系上皮带,然后继续手里在做的事。 周围的人也并不觉得出奇。 而老婆婆们也常常袒胸露乳地在家门口乘凉。 躯体对于她所见过的很多人来说,只是一 个寄居之地、需要维护的可用之物,并无隐秘与羞涩可言。 而她也还太过年轻,无法有这般心境,所以显得格格不入。 她也知道,有一天自己也会这样坦然。 但……总有些不甘心。 周莉莉应该没有去过那样的地方。 她从来没有体验过,以后也不会有机会了解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黎多宝洗完,拿起周莉莉给她的睡衣,摸上去软软的,闻着有些香。等好换上出去时,周莉莉已经睡着了。 黎多宝上床时惊醒了她,她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别担心,会没事的,睡吧。”就沉沉继续睡去。 黎多宝躺下,侧身看着眼前的人。 周莉莉长得很好看,皮肤平滑光洁没有毛孔,仿佛是个假人一样完美。 如果自己是周莉莉就好了。 她头一次有这样的念头。 她不想再做卑微、狼狈、一无所有的黎多宝。她想生下来就像周莉莉这样活着。 但这自然是不可能发生的。父母是谁不可选择,命运不可更改, 可是,至少还有一件事可以期待——她心中,冒出一个诡异的念头。 或者自己可以成为这种家庭中的一份子? 周笛安看上去也非常的优秀。 这个想法仿佛有毒,只是在脑海中冒出来,她就立刻感到不安与羞耻。 仿佛只是这样一想,都会被什么人窥探到她是如此不堪,连忙急匆匆地将它抛在脑后。恨不得连自己整个人都深深地埋到地心中,永远不被人看见。 但这一夜还是噩梦连连。 梦到她赤身果体地站在大教室的讲台上,所有的同学都衣着周整地坐在台下,用讥讽的目光看着她。 早上她和周莉莉一道下楼时,因为没有睡好,又在担心离家后没有着落,而整个人都有些颓废。拿着书包一抬头便看到正要出门的周笛安。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笔挺西装,站在玄关,回首向两个看过来。 这是黎多宝第一次与他对视。 他的眼神凌厉,仿佛能洞察人心,哪怕是最细微最晦暗的心思,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黎多宝莫明有些畏缩。 怎么看,这个身材高挑、比例惊人、全身上下都散发着矜贵气息的男人,与卑微的她之间都隔着不可逾越的天堑。 就像她想过的生活,虽然就在眼前,可于她而言相当于另一个遥远的世界,似乎永远也不可能到达。也更明白,自己昨晚那个想法是多么的无稽。 周莉莉笑着跑过去,与周笛安说话,她也走上去,在一边默默穿上那双有破洞的假皮鞋。 昨天她把鞋子藏在鞋柜较深处,但现在它被放在了外面。 把它拿出来的人是无意的,还是有意的? 看到这双与这里格格不入的破鞋子时,对方又做何感想? 第6页 她飞快地扫了站在 不远处的周笛安一眼。 他似乎没有察觉。 但在周莉莉走开去拿东西的时候,他看着周莉莉的背影,突然问黎多宝:“听说你帮她换饮水桶才相互认识的?” 黎多宝点点头。 “当时就闻到了吗?” 她有些茫然:“闻到什么?” “金钱堆砌出来的优秀,散发着芬芳的香味。对于贫穷的灵魂是最致命的吸引力。”周笛安转直向她,脸上是温和的笑容:“何况你相貌出众,经历也足够惹人怜惜,莉莉有很多同龄的异性朋友,可以介绍给你。或要成就一段佳缘?到现在为止,还有收获吗?” 她一时血涌上头,仿佛做了什么坏事却被当场抓住的罪犯,羞愤交加。这一瞬间,几乎有立刻逃离的冲动,可她僵站在原地一步也没有走。 是因为穷困?所以她生就卑劣。 而别人也不需要对她有甚么了解,就能将她看得透彻。因为,她与所有的贫穷少女并没有什么不同。看到别人的财富与仿佛在梦幻之中的生活,便想据为己有或挤身于其中。 她也不得不面对这样的现实——原来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因为她确实这么想过。 金钱真是世上最好的东西,拥有它的人不必受到它的考验露出丑陋的嘴脸,自生到死都能自以为比别人更加高洁。 而面对这样的质问,哪怕只是一个瞬息她曾那么想过,也都再无法堂堂正正地直起脊背。 自然而然地成为应该被人唾弃的存在。 然后,她听见自己略带不屑与讥讽的声音:“就是如此。”她回答道:“您真是生了一双慧眼。”说着拿起书包转身大步离开了周家的大门。 仿佛怕鬼会追来似的,她从一开始的快步走,到后来渐渐加速,几乎是跑着离开了小区。如果周莉莉追出来,她可能会哭。 那多么丢人。 直到小区外面好远的地方,她才停下来回望。 “有一天,任何人都不能这样和我说话。”她轻声说。语气没有愤恨只是……厌倦。 虽然话说出来并没有人回应,但她知道,D一定听得见。 当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没关系,她自己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他成为她的见证者就可以了。 有一天,她要成为那样的人。 她厌倦了做受害者,也厌倦了做被轻视的人。厌烦……自己,也厌烦现在的一切生活。 这种想把整个世界都撕得稀巴烂的心情,一直持续到一整天的考试结束,填写志愿的时候。 她在空格处工工整整地写下‘军部直属第一大学’这几个字。所有人都说,那里是死亡率最高的院校。但对于没有背景的人来说,也是最有前途的选择。 从教室走出去时,军一大的宣传屏幕上正在播放着招生广告。 这是第一次她听到军一大的校歌。这曲调意外地并不陌生,无数次在她最需要安慰的时候,耳边就会传来这个旋律。 它不够雄壮,反而听上去有些伤感,但就像往常她所听到的那样仍然充满了希望。 这歌声总让她觉得,在那里得要亲手埋葬了什么,但却将得到更宝贵的东西。 第3章 好友 从黎多宝身后走过的学生,都在讨论今天的大考。 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抱怨题太难了。 周莉莉从教室出来,和平常一样身边已经围了一大群人,如众星拱月一般。 女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兴奋极了,讨论着自己已经申报的学校与专业。 人群中心的周莉莉,脸上洋溢着健康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 “莉莉,你报了帝国大学,还是四大?”她身边的人在追问。 全帝国有一万五千多所职业学校,一百多所大学,其中十三所在帝星,这十三所之中,最顶尖的只有三所。 除了‘军部直属第一大学’之外,其它两所分别是‘民族四联大学’与‘帝国大学’。 军一大,一直以来以过于严酷的学习、训练环境而出名,再加上高意外死亡率,中上层家庭的出生的学生很少会选择它,更何况是她们十一中这样的重点学校。 而民四大与帝国大学,前者以文学、艺术出名,是花花公子的聚集地。后者以则是政治家、科学家的摇篮,电视上经常会出现的面孔,明星、政治家,几乎大部分都是出自于这两所学校。 十一中是的办学目标,就是为了这两所学校服务。 周莉莉看到黎多宝,连忙挤出人群跑过去:“我报了帝国大学,你报了哪一所?应该也是帝国吧?” 一群女孩又跟着围上来,也跟着起哄:“黎多宝肯定是选帝国呀,她成绩好,又不喜欢民四大那些酱酱酿酿的东西。搞理论科学不是很好吗,就算不搞科研,那坐办公室也挺轻松的。” 周莉莉非常兴奋,一双圆圆的大眼睛盯着她:“是不是?” “这下你们都猜错了。她报了军部直属第一大学。”往办公室去的班长,扬扬手里厚厚一叠志愿单。 “怎么会?!”女孩子们瞪大眼睛纷纷叫起来:“骗人的吧。” 好几个跑过去拦着班长:“给我看给我看。” 随后发出惊叹:“真的。”对站在那里的黎多宝大声叫:“去军一大?你神经病啊。” 第7页 哪怕并不是真的那么喜欢她,但确实是真情实感地震惊了。 黎多宝是全省综合第一的成绩转到十一中来的。 九年级分班的时候,又以年级第一的成绩进入了A班。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去军一大。 老师听到都能活活气死。用他们年级主任的话说,军一大就是一架吃人不吐骨头的国家武装机器。况且还有新生百分之五十淘汰率,外加百分之十的意外死亡率。 人才送进去就是白给。 何况军一大与其它大学的入学机制不同。 帝国教育的流程与古早的时候本来就已经不一样了。原有的高中三年,早在几百年前就已 经压缩到了九年基础教育之中了,现在完成一到九年级基础教育之后,就会按分数高低与个人志愿,将达标的学生都分配到相应的大学。 而军一大又更不同。 比如黎多宝,大考分数如果合格,虽然也是会被送往军部直属第一大学,但却并不是正式入学,而是会开始为期二年的基础训练。 二年后,各项体能与器械操作成绩达标,才会再次根据各科成绩与能力的分数,进行专业分配,这时候才有学籍,同时也会加入军籍。 并且军一大不比其它两所学校,它本校科目分类非常复杂,不提指挥系,光兵种专业就有二十四个之多。并且分配到哪个专业是由学校来决定,并不接受调剂。 正式开始专业课程之后,也仍然是全程奉行淘汰制。 除此之外,如果出现紧急情况在校学生也要上战场。 五年前与异星的对战,虽然帝国获得了胜利,但是险胜,不说军队是什么情况,连当时军一大的学生都几乎是全员覆没。 “怎么能去军一大呢?”女孩们叽叽喳喳的。 教室里有个高声在问:“谁啊?谁要去军一大。”一堆人往这边跑过来凑热闹。 十一中是重点学校,全校估计就她一个人报这个的。要是再呆一会儿,大家要呼朋引伴来看猴了。 黎多宝不想被围观,匆匆地对周莉莉说:“我先走了。”一溜烟就跑得不见了。 女生们围着周莉莉直嘀咕:“她干嘛啊?” “可能因为家境的关系吧。”有人说:“长了眼睛的,都知道她家里穷。你们想,她虽然长得好看,但以她的性格肯定不会做艺术卦,所以民四大就不提了。可去帝大呢,就算以最优秀的成绩毕业,没后台从政有什么前途?她心高气傲的,肯定不甘心在办公室做个小职员混吃等死。搞学术的话又难免清贫。要出头,就只有军一大还可以拼一下。” “哎。命运啊。” 大家虽然都表现得惋惜,可也有些微妙的庆幸。 在学校被统治了这么久,黎多宝这三个字,就像不可逾越的大山把每个人都压在下面,可以后就不同了。不论多好的成绩,未来却未必会比她们这些人更有出息。 “她也怪可怜的。今天来又有伤。我问她,她说是自己摔的,肯定又被打了。” “上次开家长会,她爸真的一点素质都没有。” “我觉得她爸,虽然没素质,但看着是个老实人,不会打人吧。你们没看见吗?他和班主任说话的时候,点头哈腰的。不像是脾气暴躁的样子。” 说着问周莉莉:“我记得上次是你哥来给你开家长会吧,她爸还和你哥搭话呢,不是我说,说话的时候那表情,也太那个了,背都挺不直,跟个哈叭狗一样,是不是?你也看见了的。” 周莉莉把提在手里的书包背到身上,回头看了问她的人一眼,道:“这么说话有意思吗?你爸挺体面?你爸不也找我哥搭话吗?我看你爸背也没有多直。”说着,转身甩着马尾,离开了教学楼。 被她呛了的女生红着脸站在原地,见其它的人相互交换眼色,最后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愤愤地说了一句:“不就是有矿吗?也不看看现在萧条成什么样子,到处都是废弃的厂房,矿都挖干了,吃老本而已,也就在我们这样的小地方嚣张,等去了帝星,她家算什么呀?”猛地推开挡在前面的人,怒气冲冲地走了。 周莉莉到校门的时候,黎多宝已经不见了,她看到自家的车停在不远处,走过去发现开车的是周笛安,十分意外。 但上车只对着周笛安一个人,就是一脸气鼓鼓的,并不是平常遇什么事都温温柔柔的模样了。 周笛安看看外面,没见到黎多宝,并不在意,启动车子,问:“怎么了?” 周莉莉耷拉着眼睛:“黎多宝报了军部直属第一大学。”上车后一路去,都沉着脸,像正在一个生气的洋娃娃。 “你到时候,会有其它的好朋友。”周笛安心不在焉。 “那有什么用?”周莉莉抱着书包,气道:“我不要其它的朋友,她们又不是第一名。我要黎多宝喜欢我。我要她和我上一个学校,以后我结婚,她要做我的伴娘,她眼睛的颜色和粉色的伴娘服最搭了。我们老了,也会在一起玩。” 周笛安打着方向盘,笑了一声。这还想得挺远。 不过这样的热情,他也不是头一次见了。老来相伴短时间是看不到,但分道扬镳是常有。 “我不喜欢她去上什么军部直属第一大学。”周莉莉大眼睛扑闪扑闪,问周笛安:“杜子腾不是在帝国大学吗?他放假回来了吧?黎多宝一定喜欢他。”说着兴冲冲,拿起手机。 第8页 “你怎么知道黎多宝喜欢他?”周笛安语气平平。 周莉莉满不在乎:“之前的那几个不都很喜欢他吗?黎多宝也会喜欢他。” 扭头见周笛安若有所思,问:“怎么了?” 周笛安说:“她不会喜欢杜子腾的。”狭长的眸子微微下垂,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 周莉莉皱眉:“我不管!”纤长的手指在手机上灵巧地跳动。过了一会儿,再放下手机时,心情已经好了起来。轻声哼着歌,踌躇满志的样子。 随后拨通了黎多宝的手机,声音立刻软软的又可怜:“黎多宝,你在哪里呀?我跑出来的时候你已经不见了,早上也是。你怎么不等等我?” …… “有事?哦~!” …… “那你晚上有时间吗?要不今天还在我家睡吧。顺便帮我对对题。感觉今天没考好,不知道能不能过分数线 。唉,好烦啊。求求了,帮帮我嘛,我好痛苦。”可怜巴巴的样子:“那你一定要尽量哦。” 看她挂了电话,周笛安问:“她要是不来呢?” 虽然并没有在电话里得到肯定的答案,但周莉莉踌躇满志:“她不会不来的。” 黎多宝看样子是和家里闹翻了,没地方可以去。虽然不情愿,只能来依靠她这个好友。并且,现在大考结束三天后出成绩,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就要去各高校报道,黎多宝就算有把握得到学费减费的待遇,也需要生活费。 “她不会找我借钱,但是杜子腾大义凛然地主动要‘借’她学费,那她就会半推半就地点头了。肯定还会要求付利息。”周莉莉的笑容总是甜美没有攻击性:“我们多宝就是这么可爱。” 据她多年的交友经验与她对黎多宝的了解,这件事不可能会出什么差错。 一个从天而降救苦救难的白马王子,没有哪一个身处泥泞之中的少女能断然拒绝。 而为了一个王子,志愿又算什么? 拼上命都不确定最终能不能获取的未来,哪有仿佛触手可得的‘王妃梦’更有吸引力。 不可能! 那边的黎多宝挂了电话,正往奶茶店去。 这一条街,偶尔有学生过来兼职,她也是其中的一员。 她打工的奶茶店里,老板是个年轻人,不到三十岁,平常打扮得很新潮,和店里的员工说话并没有架子。不过学校放假的话,他这里也打算暂时停业了。 黎多宝在这里干了好几年了。 在学校周围开的店,早上、中午和晚上学生上学放学的时间客流最多,老板忙不过来。她得在大批学生涌出来之前,赶到小店帮忙,每天加起来按工作三小时算,一小时三十块钱,一天九十块,两学期九个月结算下来每个月两百七十,她最近的两个学期都没领过钱,全攒在店里,一共是两千四百三十。 老板给她凑了个整数:“一共2500。” 2500对她来说是一笔巨款。 以前每个月结,但每每钱拿到手里,家里总有用处。 黎妈并不会强制她和姐姐交多少家用。 但总是缺钱,米没了、电费要交、菜摊老板到家里来要赊账了、私接的电线又烧坏了,黎妈不找那个男人要钱,天天在家哭,开支便只能由已经工作的姐姐来补贴。好不容易这些结清,小病小灾上一趟医院就没剩下多少,然后手里没钱,米又没了,电费又要交了…… 死循环。 没她这些钱的时候,光姐姐的工资能过下来,有她这些钱的时候,也并无剩余。 后来姐姐跟她讲,不要再拿钱回来。 她从九个月前,开始把钱暂存在老板那里。 现在手里的就是全部的财产。 “谢谢老板。”黎多宝没有客气,把钱放到书包里。她 有时候工作时限会超过很多,多出来的就算是小小的补偿吧。 这些二千五不多,但对她来说也不少了。 从这里到帝星的船票是两千一,还剩下四百应该足够她到校报道。 军一大是全包制,入学生什么也不用带,其实就算带了也得上交保管离校的时候再取回。 “考得应该不错吧?”老板问:“有把握吗?” 黎多宝点点头,军一大是这三所学校中分数线经对来说最低的。她考完之后估算了一下,自己进分数线最高的帝国大学都应该是绰绰有余。 “啊,那就可惜了。”老板长长叹了口气,他得重新找帮手了。 黎多宝走出小店,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一抬头就看到了黎妈。 她十分瘦弱,身体微微躬着,站在学校门口向里面张望,黎爸跟在她身边,两个人时不时拦着路过的学生打听着什么。 黎多宝站在马路对面,看着两个人的身影。 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黎爸回头就看到了她。 他头发乱蓬蓬的,五官平凡,看着老实巴交。这也是邻居们对他的评价“话不多,是个老好人。” 看到黎多宝立刻穿过停在校门口来接人的车辆,跑到他面前,一屈膝就跪了下来:“我不是人,我畜生也不如。你别记恨爸爸,爸爸不是故意要打你的。” 黎妈跟在旁边,默默站着抹眼泪。 两个人头上花白的头发,在风中微微颤抖。 不过一会儿,几个人的周围就围了一群人。 第9页 黎多宝以为自己会羞愤难当,但只是看着面前的人,没来由地感觉到反胃。 真实地反胃。 什么东西搅得她整个胃都痉挛扭曲起来,让她想吐。 “算了吧阿宝。你看,你爸爸也知道错了。”黎妈妈怯懦地跟在旁边劝和:“回家吧。你在外面也没处可以去。多危险啊。我们都很担心你。”伸手想要来拉她。 人群人议论纷纷,还有什么人拿出了手机拍摄下来。 黎多宝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伸向自己的不是妈妈的手,而是什么怪物的触须。 因为妈妈明明知道,这个男人是怎么样的,却还是这么做了。 明明知道他在外人面前下的跪,只会在之后百倍地打回来。明明知道今天他丢了这么大的脸,是不可能轻易就算了的。就算并没有人逼迫他,是他自己选择了这样叫人侧目咂舌的方式。 但在他看来这全部都是她的过错。 ‘家’这个字,如果拟人的话,在此时的黎多宝眼中,就是个长满了触手的怪物。 她一但被触手抓牢,下刻就会被吞噬了。 因为她猛然退开一步。黎妈妈伸手抓了个空,哭着也在她面前跪了下来:“妈妈都是为了你呀。回去吧。你一个人在外面怎么能行呢?你要是不回去,我也不活了。 ” 围观的人在说些什么,黎多宝一句听不清,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妈妈,整个脑袋里都是轰鸣声。 妈妈不知道吗?明明是知道的,但为什么跟着这个男人,对自己的女儿以死要挟? 如果自己回去之后真的被打死了,她在意吗? 也许她会向人哭诉,说:“我也没有想到会这样。”“如果知道的话,绝对不会叫她回来” 但也只是这样轻飘飘的两句话而已。 就像那一年,妈妈叫她去邻居家吃蛋糕。 她很想吃,因为她从来没有吃过,但却不敢,不能去,爸爸知道一定会生气,会边打人边大骂:“家里没有饭吃?老子没给你饭吃?要去别人家丢老子的脸讨口吃的?” 可明明已经因为各种微小的原因而挨了那么多次打的妈妈当时却说:“没事。去吃吧,爸爸不会生气。”把她推进了门。 虽然她始终没敢吃,只是瑟瑟缩缩地站在一边。 但爸爸回来还是生气了。胳膊被打断,上了一个多月的石膏。 当时,妈妈送她去医院时,也是这样哭。 这么痛心疾首地悲痛欲绝喊着:“没想到他这么没有人性。”“如果知道的话,绝不会让她去的,我就是看她可怜,长这么大连蛋糕都没有吃过。” 人人都围着妈妈,陪她心酸,说她可怜时,她终于深感籍慰了吗? 许多这样的事,在这个瞬间都浮现在黎多宝眼前。 以前它们似乎从来相互无关,各自沉在某处。 现在猛然浮上来像一大网。 罩在她头顶的大网。 又或者,妈妈真的不是故意的。 黎多宝看着面前的人,心脏跳动的像急鼓。 也许是真的心疼女儿没吃过蛋糕,就像现在,是真的不愿意她在外面没有依靠。 也是真的没有看到,那个男人在家里爱毛手毛脚。也不知道为什么女儿们的房间门夜里总是反锁着。 她只是……太愚蠢。 没有足够的勇气离开,又没有足够的智慧从过去的遭遇之中总结出任何的经验,甚至也无法看到可预见的未来。 只是个地地道道的傻子。 黎多宝抬头向四周看去,每个人的表情在她眼中都显得怪异而扭曲。 不明就已痛斥她不孝的声音,此起彼伏。 坐在不远处车里的周莉莉,正远远看着这一幕。 她是看到同学群里有人发现场照片才知道的,周笛安开车调头带她回来。 周笛安点了只烟,看着远处人群中倔强站定不动的少女:“现在帮她解了围,她一定非常感谢你。” 小女孩总是爱玩这些友情的游戏。 喜欢所有人都爱自己,喜欢好友是最优秀的那一个,这才是真正可以炫耀的资本。但黎多宝这个人,对谁都不冷不热的,叫周莉莉很是烦恼,但也更加兴致勃勃。 但此周莉莉手搭在门上,凝视着人群聚集的那边有些迟疑。 一阵惊呼声中,一个人影突破了人群。 是黎多宝冲出来了,她手脚并用地爬上的挡在面前的车辆引擎盖,一辆一辆地翻越横跨所有停在干道上等红灯的车辆。 身后有人向她追过来,可她一次也没有回头,狼狈又敏捷,所经之所一片骂声,她也并不理会。 才几分钟,随着车身的震动,黎多宝已经爬上了周莉莉的车盖,但虽然两个人最近的时候,只隔着一个挡风玻璃,她却并没有看进来。 身后那个男人抓住了她背在背后的书包,把她拉倒在车盖上,她就索性挣脱了丢掉它。 书包口袋撕裂时,不多的粉红色钞票从里面被甩出来,掉得满地都是。 周莉莉的历代好友们都是乖乖巧巧的大家闺秀,但她不是,她像荆棘草,明明看上去是一个文静的好学生,可撕开了,里面仿佛住着一只野兽。 狭长锐利的眉眼与飒然风扬的长发,在火光电石之间印入旁观者的眼帘。 第10页 而她飞快地跳下了车盖,冲到了另一边的步行道上,随便找了个方向狂奔而去了。 那个男人并没有再追,他急急忙忙地停下来,捡拾地上掉落的钱。 女人也连忙停下来帮他。 周莉莉坐在车中,看着外面两个人。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等他们走时,地上一张钱都没有留下,但破书包和其它从书包里掉出来的东西都留在原地。 周莉莉下车,从路人手上抢过一张被遗落的红票子,在车流中捡回了破书包和落得满地的书本。 回到车上抱着这个书包坐了一会儿,她才拨通黎多宝的电话。 “黎多宝,你吃饭了吗?你陪我去吃饭吧。”不提刚才发生了什么,声音雀跃。 她知道黎多宝没有吃饭。 早上她看过了,黎多宝口袋里只有二块钱。 足够坐公车从香榭丽到十一中,早上到学校之后,她匆匆就进了考场,中场休息时一直在看书,到下午最后一场考完,直至现在,身无分文。 但电话那边的人说:“吃过了。莉莉我还有事情。不会去你那里了。我们帝星见。”没有倾诉,更没有沮丧。声音平静,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没有等周莉莉开口,通话就结束了。 放下手机周莉莉突然意识到,周笛安没有说错。 黎多宝是不会喜欢杜子腾的。 也不可能去什么帝国大学。 她不是遇事需要人为她遮风挡雨的那种人,也不会把希望寄托于别人向自己伸出援手,或什么白马王子。 生活中的每一个刺痛她的东西,都不会是让她龟缩在别人羽翼下的理由,只会变成她向前疾奔的助力。 她不会成为坐在办公室里文件架后消磨一生的人。 不会按别人所想的,去改变选择。更不会在婚礼上穿粉红色的伴娘服,只因为跟她说这颜色跟她眼睛的眼色很配。 也永远不会是陪她吃饭逛街消磨时光,点缀她闲暇生活的所谓‘好朋友’。 第4章 帝星见 黎多宝挂电话的时候人已经南城街。那边有很多店铺招工。 最后看了一家,是搞器材维修的,要个打杂的,店里有地方睡觉,但不管饭,晚上要警醒点,时不时起来看看监控什么的,有事一键报警,工资月结。一个月两千,外加守夜的补贴一千块钱。 老板是个女的,四十多岁的样子,黄短发大羊毛卷,黎多宝去时正翘着腿叼着烟修主板。 听到有人进来,也没抬眼睛,嘴里含糊地应了一声,做焊完了一个点才抬头,上下打量她。 “这么小,做过事没有?” “做过。”黎多宝伸手给她看,这是干活的手:“边读书边打过工,我还有之前老板的电话,你可以打电话问他我干活怎么样。他那边放假了不开店我才出来找事的。” 老板娘也没再多问。 看她身上的制服确实是学生制服,手机上查,学籍网上也有身份认证和寸照,证明她话的真实性:“成绩还挺好。” 至少说明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不过看到她头上的伤,有些狐疑:“和人打架?” “我爸打的。”黎多宝说。眼神不自觉地有些闪避,但看到了玻璃门上自己局促的倒影——她太羞愧,不敢看别人的眼睛,害怕在里面看到更令她自惭形秽的东西。 但她也知道,明明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 没有做错事的人,为什么抬不起头? 她莫明对自己这畏畏缩缩的模样感到厌烦。 于是努力站直一些,端正了肩膀,正视面前的人。 “打算干多久?” “我想赚路费去帝星上学。姐姐帮帮忙。我很勤快能吃苦。” 老板娘闻言有些意外,嘀咕了一句:“就干一个月啊?”但上下打量她,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还是点点头:“行吧,你带证件复印件过来,我给你写个零时雇佣合同就成了,但先说好了,试用七天,做事不行我可不要你。” 黎多宝松了口气,这边说好之后,立刻往学校去。 证件在书包里的,能不能找着先试试,要是找不到,之后把学籍网页打印出来也可以。 等她到时,学校门口的人群已经散了,她找了一圈,找到了自己的书包,被人放在学校门卫处。 拉链坏了书包口大开着,里面有几本书上,有鞋印和可疑的污渍,还有一只没了笔帽的笔,学生证到是还在,夹着九个月工资的练习册已经不见了。 但钱没有丢失,被夹在综合试题里, 她数了数,怔了怔。 门卫问:“怎么了?少钱了?”不过也不在意:“刚才那钱洒了一地,我都看到有好几个人捡钱呢。少了也正常。” 但钱没少,是多了。 原本只有二千五的,现在 还有三千。 并且奶茶店来来去去过手的钱很少有新的。老板发的工资都是旧钱。 但现在钱是新的,摸上去十分硬挺,像是刚才取现出来。 她拿起来闻了闻,转回去问门卫:“是什么人帮我捡了书包啊叔叔?” 门卫说是个男的。没有更多的描述,强调:“我也没仔细看。” 黎多宝拿出手机,翻出周莉莉的号码。 捏着钱站在路边,看着手机许久,电话最终还是打了过去。 第11页 响了一声,二声,三声…… 电话没有人接,就在她打算挂了的时候,终于被接了起来。 周莉莉那边听上去有些吵:“家里有事,我赶今天的穿梭机回帝星,现在已经在路上了。”她家大本营在帝星,这边是老家而已。她不知道为什么被发配回来的。 黎多宝说:“我拿到钱了。三千。” 电话那头的周莉莉扭头看着车窗外地平线上的两轮斜阳。 相比几个小时之前,她现在情绪更加低落一些,但打起精神,假作不知道:“什么三千?” “我九个月工资只有二千三。包里也只有二千五,还是旧钱,可这钱是新的,上面还有你的香水味。”黎多宝的声音传来:“我闻到了。” 周莉莉沉默了一下,没有再否认,只是突然叫了一声:“喂。黎多宝。” “什么?”每到傍晚时天空中会有磁干扰,通话中阵阵杂音,但黎多宝的声音非常清晰。 周莉莉看着那两轮夕阳,问:“军一大是你真正想做的事,还是不得不做的选择?”她声音很甜美,但此时十分平静,甚至有些茫然:“人迫于现实而得去做一些事,不是非常可怜吗?”这是她第一次向黎多宝问出这么尖锐的问题。 黎多宝看着眼前的车流,想了想才回答:“军一大虽然是不得不做的选择,但是我会努力去做。也不觉得自己可怜。” 对自己有什么志向,她根本无从说起。 除了笼统地,想要好的生活之外,也从来没有真正地考虑过自己想要什么样的未来、喜欢什么、想做什么、成为什么样的人。 每当思考这样的问题,她脑袋里就空荡荡的。 “真奇怪。有些人从小就有很大的志向,但是我没有。”黎多宝踢了踢路面的石子:“我只知道,自己不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她不想成为黎妈那样的人。 不想成为一个依靠别人苟延残喘的人。因为依靠就意味着放弃了离开的可能,赋予对方随心所欲伤害自己权利。 所以她决定不去依靠任何人。 黎多宝的声音显得非常平静:“可我想,既然对于‘成为什么样的人’这件事没有任何想法,那就先尽一切努力做好眼前的事吧。” 她笑了笑,说:“你看,我读书好,当然不是因为我多么爱读书,或者心 怀大志才悬梁刺股,只是因为有机会读,而且读书是我现在最好的选择,那就好好读。想去军一大也是一样的。” 不是因为她有成为英雄的想像,或者有一腔要报国的热血、想成为飒爽的女军人。 只是因为,学校福利好,与其它未来相比较,成为一个军人,更可能在相对更‘公平’、更‘不用依附于人’的环境下,达成‘过上更好生活’目标的可能。 “就当是练习。”黎多宝说:“等有一天发现了自己想做的事、想过的生活,去努力的时候,因为已经有过为了什么而倾尽一切去努力的经验,能更得心应手也说不定。”少女说着,对着车流笑起来:“怎么说起来,反而觉赚到了?” 周莉莉也忍不住‘哧’地一声笑起来。之前的郁结仿佛也消散了不少,她看着落日深深呼吸:“黎多宝。我们帝星见。三千要带来还给我。” “帝星见。保证一分也不会少。” 然后挂断了电话。 黎多宝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把钱收起来放在贴身的口袋里。 抬头深呼吸时,寒冷的空气涌进鼻腔,又充斥肺腑,但她觉得胸口是暖的。 找了一家店搞了复印之后,她看看时间还足够,没有立刻去店里,转头搭了222路公车往家的方向去。到小区前站牌的时候,已经晚上六点多了,这个时间黎妈应该去了菜市场收不新鲜的菜叶子,那个男人则是和他的‘兄弟’们又在外吃饭喝酒。至于姐姐,多半都在加班。 不过她还是十分谨慎,到家门口先是侧耳听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人声之后,才打开房门。 屋里的茶几框还在,玻璃已经清扫干净,房门在身后关,就好像把这屋子和整个世界分割开来,外面的一切都变得很遥远。 这熟悉的气息,令她感到不适,转身走到自己和姐姐的小房间,拿了一个不常用的背包,翻出两件厚外套一件衬衣一件毛衣和一条较厚的牛仔裤子,还有卫生间她的牙刷牙膏和漱口杯。 在离开时,站在走廊犹豫了一下,走进了黎妈和那个男人的房间。 里面一股浓郁的烟臭,比姐妹两个住的要更宽敞。窗帘拉着,从缝隙照进来的阳光像一把光刃。 黎多宝在柜子里翻了半天,找到了一个铁皮饼干盒,塞到背包然后才离开。 这是外婆过世时留给她的东西。 在外婆没有过世时,她也有一段比较温馨的时光。但随后老人的病逝,一切都过去了。 她把钥匙留在桌上,带上大门。 有一瞬间矫情地想要写点什么留给家里人,但随后又觉得,无话可说。 写什么呢?抱歉? 还是埋怨? 离开小区时,黎多宝很担心会与回来的黎妈或者姐姐迎头碰上,但好在没有。之后她没在小区门口的站牌等车 ,而是绕了一大圈,穿过三个街区到另外的站牌。 赶到店里时老板娘仍然坐在柜台后面,拿着她的焊笔。 第12页 客人是个年轻人,手臂上的纹身,见到她吹了声口哨,老板娘骂了一句:“干你娘咧?” 他便讪讪地打住了。 黎多宝脸有些发红,保持镇定走过去将复印件拿出来交给老板娘。 老板娘取掉护目镜,拿过来看了看,便放到柜台后的抽屉里,抬抬下巴示意她:“你去后面看看。被子褥子都有,被套我刚才拿了干净的出来。一会儿我给你写雇佣合同。” 年轻人打趣:“哎呀,好正规的。还要写雇佣合同。”扭头一直看黎多宝。 “不写我怎么报税?”老板娘带上护目镜,拿着冒烟的焊笔。催促黎多宝:“去吧。愣在那儿干什么?” 黎多宝穿过高高的货架间隙,打量货架上她从来没见过的各色零件。 她睡的地方就在货库角落里,小小的一个床,四周用帘子拉上可以起到隔断的作用,旁边有个小桌上有台灯,抽屉里放着些杂物,小桌对面的墙上挂了四五个显示屏,从上面可以看到店铺正门、后门还有店铺内各个角度的视角。小桌上还有一个几寸大小的电视机。 把背包放下,黎多宝拿起被子闻了闻,有些潮湿但是没什么异味,套好被子之后,把背包里的衣服都拿出来,搭在挂帘子的铁丝上。 手划过饼干盒,停了一下,将它拿出来。 这盒子已经很多年了。好多地方都生了锈斑。 ‘X心月饼’几个字还是非常显眼。 打开来,里面只有些照片,零碎,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最上面一张,是外婆的照片。她坐在客厅的摇椅上,手上里着一本书,眼镜挂在胸前,身边墙角放着半人高的花瓶,里面插着没有花的枯枝。与白墙为衬,显得意境有些幽远。 她背后是客厅的大落地玻璃门,阳台上日光正好。 一只三花猫四仰八叉地躺在那儿晒太阳。 它叫铃铛。 长得肥肥胖胖的。 她小的时候很多时光都是和这只猫玩闹,有时候她趴在沙发上看书,铃铛也会走过来,一本正经地蹲坐她身边,伸头看她在看什么。 那时候她还很爱和D说话,明明相互什么也听不懂。 有一次还被外婆发现了,但外婆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反而和她拉勾,说这是两个人的小秘密。并且叮嘱她不能让别人知道。 没有把她当成疯孩子。 想起D,她闭上眼睛侧耳听了一会儿。 对方那边的声音就渐渐地从轻不可闻,慢慢变大了起来。 但对方应该在睡觉吧,没有什么响动。 她转移注意力继续看盒里的东西,那边的声音自然而然地就渐渐变小了。 盒子里除了照片,和一些她小时候画的 画之外,也就再没有别的什么。 外婆留这个给她,应该也就是个念想吧。 外婆过世的时候,神智已经不太清醒,常常会说胡话。 但对于外婆的死,黎妈其实并不那么伤感。 黎多宝听黎妈说过,老太太是山里人出生,黎家人祖祖辈辈都是种田的,家里穷得要死,全家人穿一条裤子都是有的。老太太小时候也没有读过书,识字是后来四十多岁了才学的。 当年老太太像所有山里的年轻人一样,十几岁就跑出来在外面打工,先是在本城呆了一段时间,后来去帝星做事。 二十多岁的时候,阿祖公一直催她回来结婚,她不肯,但按月寄钱,使得家里宽裕了不少,让黎家一越成为村里最有钱的人家。 阿祖公就也不催了。 后来老太太四十多岁回到了老家时,是带着黎妈回来的。 据说是在外面结了婚,但是男方病逝了。 老太太用积蓄在本城买了房,还把一家人都接到城里来生活。 进城来的第一年,祖阿公就过身了。剩下老太太和黎妈两个人相依为命。 再后来黎妈十几岁的时候不肯读书,闹着要为爱生为爱死,跟人跑了。 结果男的不只有外遇生了孩子,还因抢劫入狱坐牢去了,黎妈在他进去一个月就再嫁了一个工厂仔,次年还生了个孩子,就是黎多宝。 但工厂仔不认,说黎多宝肯定是黎妈和前面那个男人生的,不是自己的种,两个人常常大吵,最后孩子还没满月,工厂仔就丢下母女两个跑了。 黎妈带着黎多宝回老太太那呆了几年,黎多宝上户口时跟着老太太姓了黎。 几年后,黎妈又遇到了抢劫入狱的那个男人。当时那个男人已经坐完牢出来几年了,已孩子的母亲了结婚。 但两个人王八看绿豆,对了眼,逢那男人老婆死了,于是他带着女儿和黎妈并黎多宝组成了新的家庭。一直到现在。 黎多宝看着老太太的单人照。 虽然那时候年纪已经大了,但她眼睛明亮,显得人很精神,打扮也整洁得落,花白的短发梳得整整齐齐,用银色的素发圈箍着。如果年轻个几十岁时,应该是个美人。 黎多宝更像外婆,而不是像黎妈。 黎妈的长相,应该是更像阿祖公。 黎多宝把盒子收起来之后,便去前面看看老板娘有什么要帮忙的。 她过去时,那个年轻人还在。老板娘抬头看到黎多宝出来,一听她是想帮忙,还推脱了一句,说:“明天才开始算钱呢。你今天干活我也不给钱呀。” 第13页 但见她不是客套,便有点高兴:“行!确实是个勤快人啊。”叫她帮自己把堆在角落的那一堆货搬到后面的库房去。 东西不算太沉。 黎多宝一鼓气勉强能搬得动。要是别人,多少要抱怨几 句,她没有。 老板娘回头看了她好几眼。 纹身男在那喊 :“哎呀妹妹,行啊妹妹。” 不过快干完的时候,黎多宝看到货架上有通译器到是想起来。自己一直以来都有一个疑问。 搬完了货,向老板娘请教:“如果我和别人通话,别人用的语言是我完全听不懂的语言,这种语言也无法使用释通译器翻译过来,是为什么呢?” 老板娘不解:“你用的是哪个版本?”黎多宝把耳朵上挂的通译器取下来给她看。 这东西是在人类扩大栖息范围之后开始普及的。因为各个地区之间的语言杂生太多分枝,整个帝国星球之间来住,主要使用的语言起码有六十四种之多。而由于星球太多,通用语的普及并没有成功,最后为了解决交流问,全面普及了通译器。 它除了通用语不能翻译之外,所有常用语言都可以实时翻译为使用者的母语。 黎多宝入学的时候,因为学校有外星球来的老师,老太太就给她买了一个,一直用到现在。除了时不时更新数据库之外,运转还算正常。 可唯一的一个问题是,它无法翻译D那边的语言。 一开始黎多宝认为是音源在她脑内的关系,但她学了一句,念出来通译器也并无反应,只是提示:“无此语种数据,请及时更新数据库”。 后来她也向学校老师,还有一些通讯器材店里问过。都不能翻译。 今天也算碰碰运气。 老板娘看了一下编码,又把她的通译器连在自己的测试仪上看了看说:“你这个有五十一种,已经算是很全面了。但也不排除你听到的是更小语种的可能,毕竟几千种呢,运气不好,一辈子也搞不清楚对方讲的什么。” 说着冲她眨眨眼睛:“但你好运气,遇到我了。你是个大气孩子,不斤斤计较,做事也实在。那我也帮你个小忙。” 说着转身,从后面的柜子里拿出一个体型14X14厘米左右的机器,叼着烟得意地拍一拍:“全帝国,不超过一千个的,全语种通译机。” 纹身男咂舌:“哪搞来的?” “飞船上的东西。旧货市场弄来的。”老板娘打开来,插上电,调试了一下,随后示意黎多宝:“来。只要是帝国内的语言,今天要是翻译不出来,这东西我白送你。” 第5章 少年 机器的语音输入有两种,一种是直接的数据接口,可以传输音频或文字,一种是现场收音。 黎多宝听到的声音无法输出,但是她学了好几句。 指示灯亮起来,显示正在收音。结束后红灯闪个不停,小屏幕上显示正在翻译中。 纹身男纳闷:“要这么久吗?我随身的这个通译器都是即时的了,你这个怎么这么不行?” 老板娘白了他一眼,站起来盯着屏幕。 几分钟显示结果为:“无结果” 纹身男大笑起来。老板娘气得骂他:“滚啦,滚!滚!滚!” “我东西你还没修好呢。” “明天再来!我不用吃饭睡觉啊?” 把人赶走了,老板娘才皱眉走回来。拍拍通译机,又叫黎多宝:“再试试。” 但还是一样的。 黎多宝很失望。虽然也不是第一次得到这样的结果了。 “大概是太偏远的地方。”黎多宝帮老板娘给了个台阶。但她确实听地理老师说过,从人类迁徙以来,帝国日渐庞大,科技发展迅速以至于各种小型穿梭机带着人们散落到了星系各个角落。 那些偏远的星球发展个几百年,就会有自己的语言。 而这些地方连地图上都没有,通译器里怎么可能有语言收录呢? “不可能!”老板娘坚决不承认:“再偏远也能翻译。你以为我买这个干嘛?我钱多烧得慌啊?这是海盗船上拆下来的,我花了钱还花了力气才弄到。你小孩子不懂,海盗是什么人啊,他们去的地方,连帝国军队都未必去过,用的通译内核数据库,比官方版本更新快多了。你知道当年官方通译版本最初数据库,是从哪来的吗,从海盗手里买的!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有语言,只要有语言,我这宝贝它就一定能翻。” 黎多宝看着眼前机器上的‘无结果’三个字,又看看老板娘。 老板娘有些尴尬。 皱眉捣鼓了半天,突然说:“其实还有一个可能。” “什么可能?” 老板娘看她的目光就有些奇怪了:“你真的是与什么人通话的时候,听到了这种语言吗?” 黎多宝心里一跳:“有什么问题吗?” 老板娘挑眉看她:“很可能对方使用的并不是什么稀有的语言,甚至可能它就是我们最常用的语言。之所听不懂是因为,并非正常通讯状态。你要知道,通讯频段会对传输的信息进行一定程度的加密处理。所以非正常状态下,未被授权的通话中,特定信息会被扭曲。比如说,你能听到对方唱歌,但他唱的是什么词你是听不懂的,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但是我能听懂歌曲呀。” 第14页 “信息扭曲程度,看此频段的安保等级,一般的等级只 是特定信息扭曲,别的信息还是原始状态。更高的等级的安全,才是所有信息都会产生扭曲。因为更高等级的安保,需要更多的运算量和资源。所以很少使用。” 黎多宝愣住。 有这种可能吗? 那么,D可能离她很远,但也有可能,近在咫尺。 “你别不信!”老板娘觉得她看自己的目光有些可疑,拍桌站起来,跑去拉上铁门,打出‘休息时间’的招牌,转身跑到后面库房去。 在后面‘叮叮哐哐’半天,又是开锁又是挪东西,最后拿出来一个巴掌大的小玩意儿。插在通译器上,叫黎多宝:“这可是安全局退役的反加密器。我就不信了。再来。” 黎多宝试了试。 两个人头凑在屏幕前半天,屏幕上出现几个字:“不可解码” 呵……黎多宝看着老板娘。 “解不开也不代表我说错了,可能是这解码仪器版本太低。但我的判断绝是正确的。”老板娘很尴尬板着脸:“我跟你讲,你小小年纪少做违法乱纪的事,非法通讯是犯法的。买个电话也不贵对吧?你知道吗?我这要是一举报,你可就完了,书也别读了,前途全没了。怕不怕?行了,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要走了。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的,明天再说吧。” 把店里的钥匙交给她:“这里东西收一收啊。早上七点半开店,我要没来的话,你先顾着。有人要修东西你先收,登记好了,柜台里有个本子。” 边走还边嘱咐:“晚上可以睡,万一有事儿的话反锁库房的门,直接报警,别傻乎乎跑出去。我这儿是买了保险的。是因为保险条例中非得有一个守夜人,我才招的人。也不指望你干什么。做做样子就行了。” “好。”黎多宝跟着上去,目送她走远了,才回店拉上铁门。将东西都收归到架子上之后,便关了灯回到库房去了。 虽然外面还隐约地有人声传来,但一个人呆在这儿,还是不由得有些忐忑,阴影里的货架也有些让人不安,总觉得黑暗藏着什么。 D那边也安静了很久,一点声音也没有。完全一片死寂。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可这样的情景其实很常见。所以她知道,联系并没有中断。 伸手轻轻在桌上敲了敲‘咚咚咚’三声。 果然没多久,对面的声音便又出现了,听背景似乎人正在夜市,到处都很吵闹,随后为了回应她似的,传来‘咚咚咚’的三声,声音比她敲木头更沉,但不多不少。 三声结束,立刻又归于死寂。 可听到这三声,黎多宝便觉得,黑暗也没那么可怕了。窝在床上,裹着被子身上便更暖。虽然这是她第一次离开家,但心里却很安宁。起码不用再提心吊胆地想着,那个男人今天会找个什么理由大大出 手。 以前觉得绝不能逃开的牢笼,现在一下子就被甩在了身后。有些不可思议。 可又让她觉得未来充满了希望。看着隔帘上昏黄的灯光,盯着监控,不由得想,D现在在做什么呢?有一天,自己会不会和他相遇?他家境优沃,也一定非常的帅气,可又不会是像周笛安这样的人。 想着,不一会儿就打起瞌睡来。 睡得迷迷糊糊时,仿佛听到了什么响动。 但因为这一天太累,她实在睡得太舒服,翻了个身又继续沉睡。可片刻,想到自己在哪里,如冰水淋头一般,惊醒了猛然坐起来。 库房里只有她一个人,台灯也仍然亮着,监视器里并没有任何异像,前后的摄像头对着前后门,并没有可疑的人员逗留。店内的监控画面中也并没有任何异常。 可她仍然听到声音,是从前面传来的。 不止有走动的声音,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这一家不错啊,东西挺全,声誉看来也并非虚名。” “我们跑这么远,都跨过几个迁越点了,应该没事儿了吧?大哥。” “还好地球早就落没了,设防也不那么严,等找到了需要的零件,我们再休整几天动身也可以。这里吃的东西还不错啊,挺合口胃的。最近我吃压缩食品都要吃吐了。” “还不是怪老三,杀人就杀人,搞那么多花样,到处都恶心巴拉的,弄得一堆人喊打喊杀。” ……………… 黎多宝扭头看向监视器确认,画面确实没有任何异常画面。但她也确实听到已经有人进店来了。 于是小心翼翼地从床上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向库房门。 这店铺两室一卫的格局,前面是铺子,经过一个走廊左手边是厕所,右手边就是库房。堆放着不常用的存货。 她离门越近,前面铺子的声音听得也就越清楚。 因库房门大开着,还可以直接看到对面的厕所门已及一段走廊的情况,于是时不时能看到灯光晃动。 大概是因为前面店铺吊灯太低,人太高,撞到了灯。 黎多宝心跳得巨响无比,她深深呼吸,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库房的门不是木质,而是铁栅栏那种,只要关上对方应该就很难进来,除非身上带着融铁的工具。 但只要她一动门,就一定会发出巨大的响声。而离库房最近的人,已经就站在走廊之上了。她能看到对方的影子,头就在她眼前不过几厘米的地方。 第15页 于是她根本没把握在这个人冲过来之前就把门成功地锁好。这个铁门不是一般的沉重。并且看轨道上的锈,还有卡死的可能。 黎多宝回头看了一眼,一键报警按钮就在库房的另一边墙上。 但这种报警器,一但按下去就会发出巨响。原本的用意是吓走入侵的人,现在这种情况反而会对她 不利。 听上去这一伙是穷凶极恶之徒,被惊动恼怒杀人也不奇怪。 要是手机可以报警也不错,但她手上的手机已经没电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要不然,直接逃走? 店里后门就在走廊的尽头,现在是反锁着,她有钥匙,可是这种情况根本不可能有时间开门再跑。这一大把钥匙试到对的都要试半天。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从卫生间的窗口爬出去。 卫生间与库房只隔着一条走廊,门虚掩着。 只要她找到机会,避开那些人的视线穿过宽一米的走廊过去,成功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等跑出去,再找巡警报警就行了。 黎多宝调整了一下呼吸,向前又走了几步,一直走到门沿边,然后注视着地上的人影。 他们正在翻东西,来来去去地走动。影子也在走廊上晃来晃去。因为没有规律,所以很难找到合适的机会。并且黎多宝也不敢伸头去观察,怕与对主撞个正着。 可她又不能耽搁得太久。 一但这些人在前面翻完了,就一定会到后面来找库存的。 看着近在眼前的卫生间门。 在好几次,她都差点迈步而被对方发现。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了。在最后一次调整了一次呼吸之后,看着走廊上的人影消失,深吸了一口气,稳往了心跳,向对面的卫生间走过去。步子又轻又快,赤脚走在地上,一点声音也没有。 但就在她要进门的时候,卫生间的门却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她僵在原地,看着门后出现的少年。 他的头发是少见的纯银色,鼻梁高挺,使得他的眼睛看上去更加深邃,五官像是被精心雕琢似的,精致无暇,皮肤像夜色中的月光那么苍白。 卫生间的没有开灯,他在暗处面无表情地看过来。那是危险的眼神。残暴又带着无言的冷酷。 两个人面对面地站着。 黎多宝处在走廊上的光亮下,而他站在黑暗之中。 “喂。那小子去厕所怎么还不出来?又在偷懒吧。本来就不该带着他的。”前面铺子的人声传来,黎多宝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仿佛看到自己不可逃避的命运,可就在这个时候,少年抓住她的手将她拉到了卫生间内。 就在她离开走廊的瞬间,有人出现在了走廊的另一头,向前走了几步,但没有过来,只是高声道 :“快点!”看到这边还有另外的屋子,便向这边走过来。 一步,二步,黎多宝看到了地上的人影,先是头,然后是肩膀。她几乎无法呼吸,怔怔地呆站在原地。 少年轻轻地将门一点一点合拢。就在门闭合的瞬间 ,一双穿着皮靴的脚出现在了门外。 因为门没有完全锁死,还留有一条缝,黎多宝从缝隙看着那个高大魁梧 的背影,觉得只要他一回头就能发现她的存在。 两边只隔着不到十厘米而已。 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呼吸声都会惊动对方。 少年站在她身边,手一直紧紧的握着她的手腕,示意她不要动,不要出声。两个人的鼻息交融,黎多宝闻到薄荷的味道。少年垂眸看着她,长长的睫毛被光线拉成两道浓重的影子,将眼中的情绪都遮盖起来。让人无从探寻。 “喂,小鬼,叫你别偷懒你听到没有?”走廊上的人说着话,向对面的库房走去:“这里东西不少啊。” 在他身影从走廊消失的瞬间 。 少年松开了黎多宝,像松开一块灼人的烙铁,扭头看向一边不看她。 黎多宝愣了一下,转身就向窗户跑去。 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们动作迅捷过。 到她头顶高的窗户,她一个跃身就跳起来够到了边缘,就在她往外爬的时候,听到了对面库房的叫声:“有守夜的!妈的,不是说这家没人守夜吗?人呢?快找出来!再不能留活口了。说不定躲在哪儿已经看到了我们的样貌,被泄露出去就完了。” 然后卫生间的门被一把推开,他先是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少年,正要说什么,抬头就看到了正在向外爬的黎多宝。 愕然一闪而过,便被凶狠所取代,向少年冷冷道:“你找死啊?”一脚就朝他胸口踹去。 外面的人听到响动,立刻也向这边跑过来。 在魁梧大汉向这边跑过来的时候。 黎多宝飞快地跳下了窗户,涂着街道朝着光亮处大步狂奔去,边跑着边大喊:“失火了!失火了!这是谁家的库房失火了!快出来看看啊!” 夜色中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她的声音显得异样的渺小,她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更不知道别的店铺有没有守夜,又有几个人会出来。 但如果她什么声音也不发出来,对方就不会有紧迫感,说不定会打死那个少年。 铁门猛然开合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地刺耳。 第16页 然后是追击而来的脚步声。 成年男人的体重远远高于她,那步子听上去又沉重又充满了胁迫感。 她觉得自己仿佛是在那个恶梦中,跑,跑!尽可能快地迈动双腿。 如果没记错的话,十字路口就有一个值班亭。看到亭子时她心中狂喜,可跑近一看,里面是空的。灯亮着却没有人。门也锁着,桌上放着本打开的小说,还有冒热气的茶杯。 而那些人不知道是不是有些忌惮,已经不再追来,而是调头回去了。 她又大叫了好几声。冲到值班亭按响了外面的红色按钮,按钮上的灯亮了起来。这是报警信息已发送到中心安全部门的标志,视远近不同,在十到二十分钟内,警察就会赶到。 可对于她的大叫,此时的城市,好像一座鬼 城,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连那些人的脚步声都很快消失了。 随后街上又恢复了平静。 那些人回到店里去了?在做什么?少年会怎么样? 她呆站在空无一人的十字路口,路灯把她伶仃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自己该怎么办? 如今现在不管,等警察来,他们早就跑了,少年没有死,也会被他带走。之后结果她根本不敢想像。 自己根本打不过别人。 报警就已经算了尽力了。 可这一刻,她觉得自己仿佛还是恶梦中那个无助的小孩。什么也不敢去做。 随后,她呆了呆,咬牙转身冲到路边的绿花带,扯了好多的树枝,拖在地上,又向来时的方向跑过去。 “就在这儿。这一家。”她大喊着仿佛在给什么人指导道路。身后树枝拖地发出可疑的响声,在就好像她已经带着好多人来了。 于是,很快她就听到了远处车子启动的声音。两个红灯尾飞快地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等她跑去时,看到拼命挣扎的少年因不便于那些急着离开的人带走,被抛弃在了路边。 他挣扎着爬起来,一只胳膊无力地垂在身侧。胸口有伤。站在灯光下似乎令他感不适,当黎多宝走近时,飞快退出路灯范围,站不到的阴影之中。 “你有没有事?”黎多宝问。 但他没有回答。 这时候,远处有警察的哨声传来。想必是值班亭的警察发现了案情先赶过来。 更远处不知道哪里,传来警车的鸣笛。 阴影中的人飞快地后退,转身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小巷深处。 警察拿着警棍大喊 :“站住。”向那边冲过去。 追击并没有结果。警察没有追到少年,赶到的警力也没能立刻找到那伙人的踪迹。但立刻将现场保护了起来。 黎多宝被带到了警察局配合调查。 警察明亮的灯光令她不适,问询并没有很长时间。再有就是画像。 老板娘来接她的时候,警察送她出去顿步回头追问了一句:“全部都是成年人吗?” 黎多宝表情没有任何异样,点点头:“我听到的声音都是成年男性。但他们似乎还抓了一个什么人,我没看清楚。也说不好。好像是从哪儿绑来的。警察叔叔你们一定要救救他。”这是她为了少挨打,所进化出来的睁眼说瞎话的能力。 对于犯案的是什么人,警察并没有头绪。因为道路监控上什么也没有,店铺监控中也什么都没有案犯出现。 但店铺里一片狼藉是事实,半夜有快车使过街道逃窜离开,也是事实。 要说黎多宝自导自演,那她一个刚基础教育毕业的学生,哪有实时抹除监控画面的能力? 黎多宝听警察们交谈,似乎是某种高超的入侵手段,使得人可以不被摄像头捕捉。 “这是个 天才啊。”搞信息的警察嘀咕。 回去的路上老板娘直打哈欠,她急匆匆地出来,身上还穿着睡着,脚下趿着拖鞋。破破的吉普车,在空旷的街道上开得飞起来。 黎多宝很愧疚:“都怪我。” “怪你什么呀?”老板娘看得很开:“放心,真的有保险。你是也倒霉,怎么就碰上这样的事了。刚才我听警察说了,听你描述去升降机场看过,确实有伪造身份的穿梭机着陆。现在已经扣查,应该之后就会有结果。” 两个人先去了店里,警察取完证就撤走了,里面一片狼藉。 老板娘转了一圈,叫黎多宝跟自己回家:“这也不好住,万一他们再回来。” 黎多宝没有拒绝,去库房拿上自己的衣裳和背包,离开库房时,她顿了顿步子,打开了对面卫生间的门。 里面的镜子破了,碎片落在地上,陶瓷的洗漱台也裂了了几块,一个角掉在厕所隔间里,地面有凌乱的血污,从这里,一直拖到店门口,墙面踢脚线的高度上有好几个血手印,与指甲抓出来的痕迹。 她跑出去之后,明显少年与他们有过非常激烈的打斗。对方没有时间做更多的处置,打算把他带走,他在被拖走时拼命地挣扎创造了机会。 这里的血迹应该也采样过。 但介于她的证词,少年就算被抓到也很可能被判定为受害者。 黎多宝跟着老板娘离开了店铺。坐在车上,那画面仍然不停地浮现。 当门被打开,少年突然出现在门后的样子,仿佛就在她眼前。 薄荷的香味还萦绕在她鼻端。 第17页 她伸手敲了敲车窗玻璃,一下,二下,三下。 但这次没有得到回答。 黎多宝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D也许不会再出现了。 除非她找到他。 第二天一大早,黎多宝就爬起来跟着老板娘去了店里。 打扫完之后,这边就可以继续营业了。 因为昨天发生的案件,两个人一开门,就有隔壁、对面店铺的老板过来搭话。 “我店里的小仔,可有帮你们报警啊。”中年大板摸着肚皮又说:“你们这个小丫头,很机灵的呀。小仔还以为真的着火了,吓得他差点没尿出来。” 老板娘很给面子:“谢谢谢谢!”上去递烟,站在一边笑着聊起来。 黎多宝把货架扶起来,又将掉落在地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放回去。 收整完,老板娘在前面点货,看少了些什么,弄清楚损失有多大好去找保险报销。黎多宝到后面去做清扫。 她站在门口看着卫生间的血污,不由得怔怔地出神。 打扫完她说想回家看看,跟老板娘请了半天假,离开店铺在最近的药店买了酒精和简易医疗包,顺着昨天少年消失的方向走。 一开始地上还能看到断断续续的血点,在小巷 子的尽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她站在死巷子,四处张望,向回走了一段,打开路边臭气冲天的垃圾箱,在内壁上看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血手印。 有人路过巷子,看到她的古怪行径,停下步子好奇地张望,她飞快地擦掉血印仿若无事地关上垃圾桶盖,扭头走出巷子来。 昨天警察追到这里时,少年躲了起来,等警察离开他一定是复路返回了。毕竟死巷子的墙太高,他有伤在身,不太可能翻过去。 回到正街,黎多宝顺着街道继续向前走。 地上没有任何血迹可以做为参考,而越往南,环境也就越复杂,到处都是拿着扁担坐在路边上等着主顾的杂工,还有许多三三两两聚集在路边抽烟的男女老小。 他们神情淡漠,对于路人并不关注。 无聊的便坐在一起打牌。 黎多宝在附近转了一大圈,然后停在广场中间。 四下望去,到处都是半旧的高楼,楼上伸出的竹竿上挂满了各色衣裳。 主街的四周盘踞着地型复杂的小区。监控死角很多。 少年是跟着那些人,刚刚降落到这里,去老板娘的店听语气是因为她很有名。在对其它一切都不熟悉,受了伤的人会选择躲到哪里? 如果是她,她不会离开这片区域。 这里有很多从偏远地区来的务工人员,鱼龙混杂,人情淡漠谁也不多管闲事。 广场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昨天晚上发生的案件,模拟画像也出现在巨大的屏幕上。主播甜美的声音回荡在广场上的每一个角落:“据悉该犯罪团伙有56人左右,为3045周岁的成年男子,持伪造身份证件降落在白沙路穿梭机专用机场,具有较高的威胁性,请有线索的市民及时拨打热线电话。” 黎多宝看向较为偏远的方向,那边有一个废弃的修车厂。 她向那边走了一段,站定扭头往对面的群居楼去。 修车厂目标太明显,如果有人想过来找人,第一个想到的肯定是那里。但群居楼就不一样了,人多但乱得很,相互漠不关心,五块一天的铺位是自助式的。一个床位就是一个小封闭舱。 少年不在被通报的年龄范围,又是单身一个人,他出现在这样的地方不会受到店主的怀疑。 黎多宝进了群居楼,一家一家租屋铺问过去:“我爸爱打人,昨天我哥和他打起来了,被他拿菜刀弄伤了之后就跑了。妈妈快急死,我们正到处找呢。您看到一个和我年纪差不我大的男生今天早上来住宿吗?” 店主看到她额头上的伤,更信几分。 但问了一路都没有收获。 问到最末尾了一家时,对方一听就立刻点头:“我就说呢,一大早地来住,身上还有血呢,说是跟家里人打架弄的。” 黎多宝心跳得很快,说:“谢谢您。我一会儿 就劝他回去。” 店主点头:“肯定是要回去呀,其实做家长的再错,也是为孩子好。你们是不明白父母的苦心。世上哪有不爱儿女的父母。” 黎多宝步子僵了一下,但马上就继续向楼上去。 801在八楼走廊尽头,走廊上的窗户下面就是逃生通道,对面是一层楼公用的公共厕所。 她推开门,801的门里面是十个人的铺位,分上下两层,一共五个睡觉舱,正有一个中年男人上床去。虽然听到有人进来,但也没有回头看,钻到床上便把舱门关上了。 黎多宝找到80110编号的睡眠舱,有些紧张。也许里面是陌生人。 她这么想。 但站了一会儿,不审借着玻璃反光把头发扎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敲敲睡眠舱的门:“哥是我。我给你送东西来。” 她又敲了敲,头贴到舱壁上去听。 这种睡眠舱虽然廉价,但隔音还不错,里面的动静听不太清楚,正当她想再贴紧一些,门却一下被拉开了。 少年半躺半倚在舱壁,看了她一眼立刻看向她身后。 “不有人跟着我。我来的路上绕了好几圈。还避开了监控。”黎多宝小声说。 第18页 少年示意她进来。 她连忙抱着东西爬进去。 舱门一关上,空间一下子变得更小了,外面的声音被阻隔,世界一下就安静下来。 黎多宝十分的局促不敢抬头看少年,只把袋子里的药和简易医疗包都拿出来:“我用现钱买的,没有用个人医疗保险卡。我没有跟警察说你的事。” “我知道。”少年说。 黎多宝扭头,就看到内壁上的小屏幕正在播放今日新闻。 “早上我就看到了,才来住的。”不然容易被举报。 他声音有些喑哑。因为伤正在高热之中。 在舱内的光线下,他五官显得比夜里要更加柔和一些。也有可能是因为虚弱,所不那么凌厉。 黎多宝不知道要说什么,恩了一声,抬头看少年开始脱衣服,连忙把头偏向一边。 对于处理伤口少年很在行,他甚至在消毒完之后还用简易医疗包里的缝合工具,将胸前的伤口缝了起来。黎多宝不太好意思抬头,但帮他绑绷带的是时候还是瞄了几眼。 他身上有很多的伤。 有一些已经很久了,有一些还是粉色。 黎多宝拿来的药片,他仰头就干吞了下去。 “其实……你会弹钢琴吗?”黎多宝突然问。 少年手上顿了顿,便继续之前的动作,含糊地回答:“不会。我这种人……”无依无靠干着龌龊的行当长大。怎么会是那个,会弹钢琴的人。 “怎么了?” “没事。”黎多宝在他看向自己时,不由得快速地移开了视线:“谢谢你救我。” 少年冷淡地说:“昨天感觉不爽,合不来散伙而已。” “那个……我叫黎多宝,你……” “你叫什么关我什么事?”少年冷声反问。 直到离开时候,黎多宝也没有再抬头与他对视。 她耳朵根通红,尽力低着头。 少年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才扶着栏杆从睡眠舱中走出来,站在窗前。 从这里可以看到楼下。 不一会儿,那个单薄的身影就从楼道里走了出去,她在楼下的阴影中站了很久。 少年在窗户中的倒影与她的身影交织在一起。但是很快就又分离了。 第6章 路明亚 黎多宝走向街道之后,身影便融入到了人流之中。 少年手腕上的透明手环发出嘀嘀的的提示音。他点击了一下手环表面,眼中的隐形镜片上便出现了新信息界面。 现在吃过药,伤口又处理好了,心跳、血压、血液数值监控、体温监控已经趋于正常。 黎多宝来的很是时候,不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得过去。 这次见面,他注意到,黎多宝没有戴耳机。 身上也没有任何除手机、通译器之外的电子设备。 少年沉思片刻,开始飞快地敲击了手环。 界面显示出他这连串操作的反馈结果:破解信息基础程序更换中,从‘对象为电子智能加密语言’更换为‘对象为生物单元智能加密语言’ 他记得,在很久之前有一项关于‘生物植入类通讯系统’的研究,但这个项目只实行了几年,就因为上市后市场反应不佳而停止了,哪一个实验室做的他忘记了,不过数据库以及生物元件编译语言是开放向公众的,一般人拿到没有什么用,可他不同。 …… “请确认更换语言库编码” …… “请确认生物元件编码” ………… 后者他选择略过。 …… “请稍后……” …… “原无法确定生物元件编码,破解程序挂入频道进度延长,启动时间约为‘二十五分钟’” ………… 同屋的租户从睡眠舱出来看了站在窗边的少年一眼。 从第三者的角度,他好像只是站在原地出神,只是眼中暗淡的蓝色。 彩色晶体显示瞳片?隐形眼镜一样,取戴方便,值钱,又新潮。地球是相对其它星球老旧的地方,就像一个垂暮的老人,很少有新的事物,这么多年没有任何民生方面的科技更更,也少有人用这种东西。 租户飞快地打量他,然后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撞开他向外去。 少年被撞了个踉跄,回头看着租户离开之后,将破译界面最小化,转身将手环贴在租户的睡眠舱上,随着轻快地‘滴滴’两声,原本锁着的睡眠舱应声而开。 里面难闻的味道迎面而来,他床舱角落里放满了各色各样的钱包、身份证件、手机。 原来是个小偷。 少年扯下床壁上挂的黑色背包,将里面的东西全倒出来,随便抓了几个手机与身份证件塞到包里,就关上了他的舱门,回到自己的睡眠舱,将自己的东西全都塞到背包之后,把睡眠舱清理了一遍,之后边把细如发丝的金属线缠回手腕上,边审视还没有遗留。 最后将写着药店名称与地址的袋子抓起来,塞到口袋里,便快速向外去。 眼前的楼道幽暗,显示在视线范围中的信息显得非常 清晰。 那是六串坐标。 并且这六个坐标正在不断地变化中。 不难看出,这六串坐标的数值正越来越接近屏幕最上方他自己的数据。 走到五楼时,他听到楼下的脚步声和说话声音,顿住了步子。 第19页 “保险公司好啊,做调查员工资很高吧?听说你们解决一个案子,帮公司省一笔钱,可以分到百分之三十的。”宿管员拿着一串钥匙,笑嘻嘻陪同着谁正上楼来。 但显然对方并没有与他说这个的兴趣,含糊地应付了一句。 在人上来之前,少年扭头边向走廊尽头的窗户走去,手指边在手环上飞快地敲动。 随着他的操作显示上出现一排排反馈结果。 “已设置坐标反馈延时,所有外界设备将延时十一分五十秒接收到的本手环坐标信息。” …… “确定监控屏蔽仍然运行中” 等两个人上来时,楼道中空荡荡,没有任何异样。 调查员停了停步子,回头省视走廊,并无发现之后,随着宿管员向楼上走,但走了几步,突然又停下来,大步地回头向楼道尽头的窗户走过去。 窗外是临楼的平顶,上面晒满了床单、被套,各种颜色随风飞扬,窗台上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手印或者脚印。 调查员点了只烟,眯着眼抬头看看窗户玻璃,里面倒影出他模糊样子。 眼窝深陷,皮肤黑黄,看着虽然没什么精神,但十分精干,约二十七八岁。 他往后招了招短发,伸出一个手指头在玻璃上摸了一下,不像过份干净的窗台,这一指头就是厚厚的灰尘。 宿管员追上来问:“怎么了?” 调查员看着窗外密密麻麻林立的楼房与拥挤的自扩建建筑,摇摇头:“没什么。” 两个人到801时,10号睡眠舱大开着,里面有人使用过的痕迹,床单上有血迹,但没有留下任何其它东西。 调查员拿出随身检查仪器在钻到里面,照了半天。 没有得到任何指纹,血迹上的生物信息已经被毁坏,门面上有皮脂痕迹,但收集不到有用的信息,甚至是门把手的死角也干干净净,一根头发丝也没有留下。 这时候民屋的唯一一个租户回来了,狐疑了看着两个人。 调查员笑着给他递烟:“我是来找你对面这小孩的。家里孩子闹脾气跑了,他爸着急,我这个叔叔就找过来了。” 租户没接烟。一把挡开,转身踢踢踏踏往自己的睡眠舱去。 调查员收回烟,拿出钱包,抽出三张塞到他口袋。 他动作虽然停了下来,但没开口的意思,调查员又塞了两张,他才说话:“十大几岁嘛?走了吧。” “长什么样子你记得吗?” 租户有些不耐烦:“MULI黑兜帽五万九千九全帝国限量4000件。JUJU牛仔裤11年旧款古着店12万1最低价,最高19万,ZZ 鞋子高端运动系有助力系统45万8,Do耳机莹光绿版自己改装过,不好估价,改得好几百万没跑,改不好一分钱不值,这东西看手艺,看内核,看程序改进。手上用的应该是个人系统环,什么牌子看不出来,可能是自制的,手环嘛,低端的没什么用就是个玩具,高端的都是定制、自制,外观很难说得清楚来历。” 宿管员听到各种价格一阵啧舌:“为么贵?假货吧?”又问:“长相呢。你说这些顶什么用啊。” “我怎么知道他长什么样子?”租户冷笑。叫他说出那少年身上的东西总共值多少钱他说得出来,但要说长相,他真的没什么印象,他的长处不在这儿。 调查员没有再追问,只是把他说的都记下来。顿顿笔又问:“有人来找他吗?” “没有没有。”宿管员立刻说:“刚才是有个小姑娘来找人,说是她哥离家出走,我也以为是这个舱的人,就让她上来了,但她刚才上来找了一圈,就下去了,说是没找着,不是这个人。好像又去别的小区找了。我看见她往对面街的群居区过去了。” 调查员看租户:“小姑娘上来的时候你在吗?” 租户吊儿郎当:“不知道。”眼睛看着他的钱包。 调查员无语,又给他两张。 他这才开口:“是有人上来,但来的时候我进睡眠舱了。我出来的时候,就没见人。” “长什么样子?”调查员问。 租户看着他讥讽:“刚才我怎么说来着?你打量我,像不像特别能记人的天才?”没回答出任何有用的信息,但飞快把钱塞到口袋里,死也不会吐出来似的。 调查员没和他计较,转头问宿管员。 宿管员也说不大出来:“就一小丫头。长得挺好看。” “眼睛什么样?圆的,长的?大的?小的?双眼皮还是单眼皮?鼻子高不高?什么脸形?” “……这哪儿记得……瓜子脸?总之就是,挺好看的。你自己看监控呗。” 然后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额头上有伤。” 调查员皱眉,明明觉得不太可能,但想了想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是不是她?” = 黎多宝回到店里时,保险公司的调查员已经来了。 “陈泽。”他拿的小本子,边在上面写着什么边简短地介绍自己:“所以你并不认识昨天来的偷盗团伙?与其中的任何人都是第一次见面?”目光里带着探究。 “是的。不认识。” “你有任何亲戚在B2星球吗?” “没有。那是什么地方?”黎多宝问。 “偏远的小星球。”陈泽虽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但不知道是不是太疲倦,表情并不十分严苛,放下笔,点了只烟,叼着含糊地说:“就是个三不管的地方。我今天去了警察局,昨天那伙人入境编 第20页 码是假的,但在飞船很隐秘的地方本身有制造签名,由B2星一个很有名的改装修理厂造的。可确定来源就是B2星,飞船55年12月12号交货,也就是十年前,买这个飞船的是当地一个叫做‘Pink Monster’的团伙,古人类通用语。当年老大是个女的,后来内斗死了,他们把Pink去掉改名为Monster。这团伙一个七个人。从B2星到地球路线上所有的中转充能站监控跟我们这边一个情况,全部没有拍摄到对方外貌,甚至不论哪个星球的系统中,也根本就从来没有拍到这些人长什么样子。” “愁啊。”陈泽吐出一口闷气:“你能再再讲一下,当时发生的事吗?” “我已经跟警察说过了。”坐在他对面的黎多宝表情平静,没有异样。 “我知道,但是请你配合一下。我这边也要和公司交代。”陈泽对她友善地笑:“没办法。任务嘛。我们走走过场,我也好收工。” “老板娘走后我窝在床上看着监控,后来睡着了。醒来发现店里进了人,但监控并没有在对方破门而入的时候报警。” 她说着看了一眼陈泽。她在整套监控设备上,看到过保险工司的名称,显然这些东西是统一配发的。会发生这样的事,保险公司也负很大部分的责任。 陈泽与她对视,表情有些尴尬。 她继续说:“之后我想一键报警,但考虑到他们的凶残程度……” 陈泽打断她:“你不认识他们,怎么知道他们是臭名昭著的Monster,手法多么血腥?” “什么Monster我不知道,但我醒来之后听到他们在讨论之前的案件。隐约有聊到一些。所以会知道。”她继续说:“在各种办法都不太行得通的情况下,我选择从卫生间的窗户爬出去。” “卫生间发生的事你看到了吗?”陈泽问。 “不知道。我走的时候那里还没发生任何事。” 谎言。 陈泽注视着她,一般的小丫头撒谎后在这样的注视下总会胆怯不安,但是她没有。 可仍然是谎言。 也许因为在家里与施暴者已经对恃过无数次。对于‘权威’她才并不会表现出畏惧。别人以强硬的态度对待她,只会得到更强硬的反馈而不是屈服。 很多那样的环境长大的孩子,不论在哪里都像受惊的老鼠,也很难有什么成就。 但是她没有。 她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眼睛里有光。好像她的生长环境与幸福家庭并没有什么不同。 除了可见的外伤,外人甚至很难从她身上看到长期生活在暴力中的痕迹。 就好像,她打定了主意,决定不成为那样的人——不让一切在自己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不屈服。 不被改变。 可为什么? 一株树苗没有好的土壤,和足够的空间,就无法长得挺拔。 她为什么可以? 自己忽略了什么? 陈泽把烟从嘴里拿出来,隔着烟雾看向黎多宝:“我找到三个街区外的一个未联网的监控摄像头,拍到了其中一个人的背影。” 黎多宝心里一跳。 他把手机拿出来,伸到黎多宝面前。 那个监控是放在街角的,对面是一个宵夜摊,12分33秒的时候,画面上有一个人出现在了对面的街道护栏边。 他清瘦,穿着一身黑,戴着兜帽,看不清面容,背对着镜头,依在护栏上似乎在等人,大约过了一分钟左右,才站起身,快步离开上了一辆车。 车在整个画面中,只露出侧身的一个尾巴,看不到车牌。 自此这个人和这辆车,再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监控中。 虽然画面非常模糊,但任何人都看得出,那是一个高个年轻人。 “这是案发之前不久的,我相信是他们吃完宵夜等夜更深,商业街的人更少之后才动手。警察局那边询问记录我也看了,你说主要案犯都是三十多岁以上,只有其中有一个被迫和他们在一起的和你一样的受害者,相对年轻。”陈泽笑笑问:“那为什么从这上面看,他行动并不受制约,十分自由。完全没有被胁迫的痕迹?” 问完,见黎多宝盯着不停重复的录屏脸上的表情十分奇怪,好像看到了什么疑惑的事。 他看向画面。 上面的人只是依靠在围栏上,并没有任何异常之处,只是手指似乎微微动了几下,他问:“怎么了?” 黎多宝手在口袋里攥紧,不动声色地摇头:“没什么。” 心跳却一声比一声快起来。 “那么,我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 “我不知道。也许他有什么把柄被那些人抓住了?”黎多宝声音听上去十分平常。 “把柄?”陈泽看着她,挑眉:“亲人?好友?安全受到威胁?只要他报警,随时可以解救出来。但是他没有。” “也许他觉得,警察不能解决所有的事?我不认识他,所以也不知道。” 就像警察也不能解决她家里发生的事。 陈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她在看视频之后,对自己的态度有了转变,但为什么呢?视频上并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他有些后悔,东西是不是拿出来太早,也许他根本就不应该给她看。 沉下心,他又再问道:“但据B2星传回来的消息,七人团队中确实是有一个少年。” 第21页 他从包里拿出一打材料,丢在桌上,里面没有照片,只有一份个人详述个人经历。 “他叫路明亚。是当年女大佬收养的孩子。女大佬死于内斗后,他出现在公众视野,但并没有为他养母报仇,反而一直呆在Monster参与所有行动,负责所有和信息有关的部分。包括入侵数据库、更改信息、伪造身份、操控监控系统。可以说,是无情无义的白眼 狼一个了。” 陈泽抬眼:“你见到的所谓‘被胁迫者’会不会是不是这个人?” 黎多宝看着那张素描。画里的人穿着黑色兜帽卫衣,牛仔裤子,戴着耳机,高约一米八、九左右,但并没有面孔,可虽然没有五官,却仿佛透过画纸正在与她对视。 “是他吗?”陈泽问。他表情很轻松。 “不是。”黎多宝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没有波澜。 陈泽似乎就知道自己会得到这样的答案,笑了笑,拿出她的警方的询问记录复印件:“真的不是吗?‘因太过匆忙,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并没有看得太详细’……你当是面对警察的时候,是这么回答的。为什么现在这么肯定并不是这个人呢?” “当时太慌张了,后来回想起来,被挟持的那个人要更胖一点。体型上来讲,与这个差异较大。所以我觉得不是。” 陈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放下了烟,靠到椅背上,用早已洞悉一切的目光看向她:“既然你不肯说,那我也就明人不说暗话了。80110听上去耳熟吗?” 黎多宝没有出声。 陈泽继续说:“不要说你不知道、没去过。我从那边回来了,看过路上的监控,你有注意避开,很聪明,但只要让宿管员与你对峙,就能拆穿这样的谎话。他虽然描绘不出你的样子来,但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就不记得你。” 他胸有成竹,仿佛刚才那么好说话只是看她可怜,想给她一个机会。 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只有痛快地交代才能赢得宽大的机会’他就这样看着黎多宝:“我已经知道了一切,我去的时候你们刚刚走。他跑了,但你跑不掉。我劝你还是不要顽抗。有什么说什么,是唯一的出路。” 说着笑一笑:“你要进军一大,有污点可不行。但只要你实话实说,我不会将你的事情上报。我只想抓住他们,解决昨天晚上的案件。并不想毁掉你的人生。你也是受害者。” 黎多宝十六岁,但对比所有他认识的十六岁的女孩来说,她更沉稳,整个人看上去冷静而自持,并且陈泽看过记录,在遇事之后她整个反应都非常迅捷,所有选择都是当时最正确的选择。 在没有得到资料之前,陈泽也相信,她在报警之后冲回去,是因为她想救另一个‘被挟持’的人,可在拿资料后他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想错了。 在力不能及的时候,选择去救一个陌生人,需要太多的勇气。很少人会毫不迟疑地这么做。 支持她勇敢回头的,肯定还应该有更多的原因。 要么——对方根本不是陌生人。 要说是里应外合,案发时内讧反口,她跑回去是为了救合谋者也符合逻辑。 可没有证据支持。 他连夜调查过黎多宝的背景,甚至包括近两年所有通话记 录与短信内容。 都是同学间的交往。还有家人之间的一些简短交流。 但Monster是犯案前刚刚抵达地球。 她没有跨越星际通话的能力,做不到与一个几光年之外小行星少年相识,也根本不具备与Monster之中的谁,来合谋计划的能力。 再说这店名气虽然大,也没有到还需要内应的地步。 从这一点来看,她与Monster的相遇完全是个意外。 两边在这之前,不可能有交集也不可能认识。 所以他拿出照片给宿管员确认的时候有一点犹豫。 根本没想到结果是肯定的。 于是,想来想去,还有第二个可能。 少年在短短的几十分钟洗劫修理店的过程中,曾帮助过她。 很可能她能逃跑是多亏了对方,才会让两个人在短暂的时间内,产生了较深的羁绊。 所以她才会帮着编造谎言,让少年免于被追捕的下场逃出生天。 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只是,他没有明白,路明亚为什么要帮一个陌生人? 不过现在这个疑问并不重要。 陈泽从烟盒里甩出一根新烟,在桌上敲了敲:“前事我都不再追究。他临时转变心意,你很感动,我理解,但你要想清楚,他并不是一个好人,对于养大自己的人都没有任何感情,而你们只见过一面,你犯不上为了他搭上自己的前途。现在我再问你一遍,在群居屋你们两个人分开之后,路明亚去了哪里?” 说着拿出一张纸,推到黎多宝面前:“听说你在学校绘画课得分不错,要复原他的外貌也应该并不难。” 黎多宝垂眸注视着面前的那张纸。 就像陈泽说的,她绘画课学得很好,要画出少年的样子并不难。 她伸手摸了摸那张纸,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少年的样子。 他叫路明亚。 原来叫路明亚。 黎多宝慢慢收回手:“我本来也不会否认我去过80110,宿管那里有监控,应该是能看到我的。但我不知道你之后在说些什么。因为我不认识什么路明亚。” 第22页 陈泽沉着脸,坐正了些,打开录音笔,先报了时间,地点,然后开始询问:“你做为涉案人,依照条例有义务配合保险公司的询问调查。明白吗黎多宝?现在开始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赔保证据,也就是说,掩盖事实将被视为骗取保金。是要付法律责任的。” 所以是要来硬的了。 “明白。” “那么我们就一点一点地捋吧。请问,你今天有没有去过三合街121号楼利民群居屋80110号。” “我去过。” “请问你去那里做什么?” “我不只去过121号楼,还去了周围所有的群居楼。我要找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男生。” “什么男生?” 黎多宝认真地说:“我打算以后和他一起生活。所以去找他。” 她坐在桌前,耳中除了自己这边的声音之外,一片寂静。她的声音听上去太镇定,太平常。 陈泽看着她,一脸莫明。 “什么……叫以后要一起生活?”什么玩意?结婚?你才几岁? “你不是问我,去找谁吗?我去找他,以后和他生活在一起。但是没找到。他可能不想让我找到他。”黎多宝说。 这些话,她说得真情实感。 从很小很小的时候,每当父母吵架,她就在想,有一天自己要离开这里去找D,然后和他在一起。 永远永远在一起。 他会弹好听的钢琴,说话的声音很温柔,不会打人,她难过的时候,总会安慰她,虽然相互也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但没关系。她稚气地想,我们可以创造自己的语言,反正不会太复杂嘛。 她还可以把自己最喜欢吃的巧克力分给他吃,但如果他太喜欢,全部给他吃也……也没关系,因为‘咱们阿宝是最大方的小囡囡’,外婆总是这么说。 她总幻想着,D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长什么样子。 她想啊,他一定长得特别特别的帅气,生活在很好很好的地方。 他也许有一座巧克力造成的房子,甚至他可能是一位王子,都不等她去寻找,就会突然某日,从天而降出现在她的面前,带着她永远离开这让人生气的生活。 总之,他会对自己很好很好很好。 所以眼前的一切遭遇都没关系。 ‘那个男人’就像童话里囚禁着公主的恶龙,有一天王子会来打败他,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 稚气的她曾这么想过。 后来,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才不再这么想了。 可能是因为,一次次理由牵强的毒打过去,D始终在,可也始终没有来。 她不得不面对这样的现实——没有人会来救她。 最后连外婆都已经逝去,唯一的避风港湾都不再存在。 有的只是自己。 他无法平白地从天而降,也不是什么王子,反而更像天上的星辰。 她得非常非常地努力,非常非常地勇敢,变得非常非常地好,爬得非常非常地高,才能够触碰到他的手。 这几乎是一种信仰。 这种信仰坚定了她‘只要努力向上就一定会见到他,得到幸福的生活’的信念。 “什么?”陈泽满头问号。她想和人家一起生活,但人家不想见她的男生?什么鬼话。 但他看到黎多宝的表情,那并不是作伪的表情。他毫不怀疑就算是给她上了测谎仪,也不会得出任何她说谎的结果。 “就是一个男生。我有一次在公车上,遇到一个男生。前天放学在校门口发生了一些事,你如果去查监控应该能看到,我从校门口离开之后,又再次在路上遇到他,他好像被工友打了,也受了伤,但一点也不顾自 己,只是一个劲地安慰我。等我工作稳定之后,就想去找他。但只记得他没家人,住在三合的群居楼。所以才会去那边一家一家找。” 黎多宝的眼睛看上去太诚恳。脸不红,心不跳。 当她说到这些,并没有少女的羞涩,似乎这件事对于她来说,是再自然不过的:“以前我觉得,我他是一位王子,但现在发现,原来他可能也很落魄,我们两个人都只是泥坑里的小石头,都又脏又臭。他不想这样遇到我。所以才不让我找到。”她顿了顿,垂眸看着眼前的布满了污渍的桌面:“但接下去,只要我们都继续努力就行了。” 陈泽被她带偏,问:“努力什么?说得好像你有多么伟大的目标,要去奋力拼搏。” “是没什么大事。但得努力学习、努力生活。努力做好眼前每件力所能及的事。都很琐碎。”她抬眸,表情沉静:“可就算是挤牙膏,也有挤牙膏挤得最干净的第一名。叠衣服有叠衣服叠得最漂亮第一名。” 这是什么鬼话?陈泽怔了一下。 “每件力所能及的事都是第一名的话,也会成为更优秀的人。” 陈泽头一次听到这样无厘头的观点。但……也不能说她是错的。 “所以。”黎多宝看着他,用平静的口吻说道:“就算我和他现在短暂地分开,但以后,等两人都更好、更优秀的哪一天,就会再见,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外婆过世,妈妈无能,每天随时会落在身上的毒打。但她从不觉得世界已完全抛弃自己,更不觉得自己是世界上可怜的人。 第23页 因为只要陪伴自己的声音在那里,黑暗之中便有一点光,迎着光向前走,就会到达光明之处。 这就是支撑她不要屈服的力量。 此时。 在街头人流中一直急行的少年,无视身后随时可能会出现的追踪者,猛地停下脚步。 第7章 凶案 无言以对的陈泽向后倒,靠在椅背上审视着面前的少女:“真的有这么个人吗?” “恩。” “他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 可真敢说。 陈泽仰头望着屋顶,好一会儿才平复心中蓬勃不绝‘CNM’的情绪:“你打算和他一起生活,但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他人在哪里。” 黎多宝表情平静:“叔叔,你不懂我们年轻人,别说见了两面,就是一面也没见、相互一句话也听不懂的人,也可能早就决定以后要一辈子在一起生活。” 陈泽真摸了摸脸,是自己老了?还是新一代已经垮掉了? “你不是说他被工友打伤吗?什么工友?在哪里工作?就算不知道具体在哪里工作,也应该知道大概是干什么的吧。” “不知道。他那么狼狈,我就没有再多问。” “他长什么样子?头发有多长?” “很普通 ,头发就和一般男生的一样,没什么特别。” “穿的什么工作服?” “就是牛仔裤T恤。” 陈泽看着她,心里清楚她没打算给出任何有特点便于搜寻的特征,想以此来确保她的话不可证伪。 自然,她嘴里的一切都是胡说八道:“如果你这样搞的话,我只有将现有证据全部移交警方了。”语气中已经有威胁的意味。 “证据?”黎多宝问:“你提供的视频里只有一个年轻的背影,既然你说从来没有路明亚的外貌信息,那你根本也无法证明那不是路人甲乙丙,而是所谓的Monster成员。你对我的询问,也一直偏向于坐实我是内应的身份,更同样也没有任何实证,只是牵强附会,听上去更像为了不向事主支付赔偿的手段。” 她看着太无害:“并且我觉得,如果你早有证据,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里,跟我讲这么多废话。今天来的应该是警察才对。” 陈泽长叹一声,关上录音器:“好了好了,小姑娘不要这么冲,我也不和你来这一套了。老实说,我真的很确定那就是他,但也确实无法向警察证实,所以我手里就像你说的,什么也没有。现在你不想说真话,我们谈话也毫无意义。我认输了。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他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小偷,但对于Monster的人来说却是叛徒。你这样是会害死他的。要是我找到他,他倒是还有一线生机。” 既然一种方式不行,就再换另一种。 以情动人。 “他还很年轻,就算走错过路,也不是死罪,不应该无声无息地惨死在一个老旧的星球。”说把那张用来描述画像的纸,重新推到黎多宝面前:“你想清楚。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你不想因为自己,而害死他吧?” 街市上的少年站在小摊 前挑东西,不远处的六个人正从四面八方向这边找寻过来。 他看着手中的木偶娃娃,用余光关注着几个人的走向,手上的动作却因为耳机中传来的陈泽的话顿了顿。 直到听到那个清脆的声音:“他做为一个有正常智力的人,如果认为警察是唯一能救他的力量,一定会去找警察的,如果他没有这么做,说明他有自己的打算。”少女用遗憾的口吻道:“当然,这都是我的猜测而已。我虽然很想帮你,但真的不认识什么路明亚。对于这个案子,我能说的也只有这些。” 少年嘴角浅浅地翘了翘,付帐后把手中的娃娃放到口袋里,昂首站在人群之中,手指放在嘴里打了个‘呼哨’,在追击而来的人都看到他之后,才猛然拔腿向离开街市的方向跑去。 陈泽夹着公文包走出店铺,心情并不太好。 他来的时候,是想从黎多宝身上得到答案,但现在却发现,疑问越来越多。 站在门口,他看了一会儿手机上的录像。 短短的几分钟,少年只是背对镜头依靠在马路栏杆上敲了几下手指头而已,到底是什么让黎多宝突然态度强硬起来? 明明一开始虽然维护,可仍有些松动,后来却无比地坚定。 就好像她在那一瞬间,认出了对方是什么人。 陈泽在这一瞬间便笃定,两个人不是陌生人第一次见面这么简单。 可为什么呢? 相隔不知道多少光年,两个人之间会有什么联系? 她又怎么认得出来? 并且更奇怪的是,路明亚似乎并不是为了她而来的。 要是专门为了她而来,不会将抢劫定在这里,让她涉险。 更大的可能是,他是见到黎多宝之后才发现她在这里的。 但如果是相互熟悉的人,在通讯这么便捷的时代,怎么会有这样的失误? 没有答案。 他觉得此时自己的头,比某位喜剧明星还要更大三分。 老板娘追上来问他:“赔付什么时候到账啊?”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就匆匆走了。 心里却隐隐觉得,自己这个从不让公司亏本的金牌调查员的地位恐怕要不保。 第24页 但回到车上之后,脑中灵光一闪——既然这条线走不通,那就应该换一个方向。 先前他让公司的信息专家查看过飞船,导航也好、通讯也好,都只是被人为地删除了重要数据,导致无法启用,看操作痕迹,不是外部攻击而是内部端口。 Monster中懂做这个的只有路明亚,所以这件事是路明亚干的,他故意让穿梭机迫降在地球。 可他的养母已经死了这么多年,如果说他是无法以一敌六,不得不忍辱负重等待时机,那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地球? 陈泽将车子重新停到路边熄火,转身从后座把文件箱搬过来。 里 面有厚厚的一夹,全是关于路明亚的。 路明亚的养母叫玛丽,是个白种人,人生颇为传奇。 玛丽出生于大制造商家族,可以说在她家族盘踞的几个星球,和公主没有差别。 十几岁的时候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上军一大,一年后转为军事科研类学员。 七年后毕业,加入华夏区军部科研第三分部,别名‘十三司’,参与过‘钟馗’项目,后来偏远星叛乱,有四颗居住星球被波及,帝国出军平叛,这场内战终以四颗居住星球因反叛君能量武器使用不当而坍塌结束,这就是‘四死星’的由来。 这件事之后,涉事的‘十三司’解散,帝国科研部门也是在那一年归拢为一个大部门,不再下设分部,而玛丽下落不明。 十多年后B2星多了一个‘Pink Monster’的星际犯罪团伙。 59年时,玛丽死于内讧,60年2月,14岁的路明亚回到B2星加入Monster成为其中一员。 直到现在。19岁的路明亚引导杀死玛丽的六人来到了地球。 在路明亚来这之前,‘地球’这两个字,在两个人的履历之中只出现过一次。 并且还并不存在直接关系——这里是玛丽的上司,十三司长官宋星移的家乡。 陈泽打开关于‘钟馗’的文件夹,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原本是有字的,但已经全部被涂黑的,只留下毫无意义的标点符号。 对着光,也完全看不出黑色下覆盖的可能是什么字。 所有这些,就是他能调动到的所有资源查到的全部信息。 一直到了回办公室之后,陈泽还在为这件赔付案心烦。 站在窗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到了晚饭时,同事看不过去,喊他一起吃饭:“不至于嘛,也没丢多少东西,抓不到人也赔不了多少。大不了这个月奖金没了。你舍不得啊?” “不是因为这个。”陈泽长叹一口气,只是……觉得很挫败。 但他没有解释更多,拿上外套,不再提这个,跟同事扯着闲话下楼。 吃完饭,两个人又去酒吧叫了几个妹子和朋友,一起喝了几摊。 凌晨一点才结束,虽然身上酒气重,但陈泽十点之后就基本没怎么喝,现在酒也醒得差不多了。送走了同事、朋友他带个妹子上了自己的车。 妹子喝得有点多,走路都歪歪斜斜,虽然并没有到失去神智的地步,但借着酒劲也乐得跟他腻歪。 正在两个人难分难解的时候,丢在旁边的手机响了起来。 妹子坐着哼哼唧唧按着他的头不肯放,他原本也不想理会,但手机响个没停。挣扎坐起来,看到手机上的时间和打来的人,一下便精神起来,推开妹子连忙接起电话。 对面传来一个疲惫的声音:“东城郊区富贵院这边有命案。死了五个。跟你查的有些关系,你要有兴趣可以过来看看。” 他心里一凛,有一个奇怪的想法,挂电话之前急急问:“户主是什么人?” “暂时还没搞清楚。” 但他心中突然却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挂了电话他急于求证,强行将妹子送了回去,之后立刻调转车头向东城郊区去。 赶到地方便远远便看到警车的灯在闪,隔离带也拉了起来。 这边是高档别墅区,很有些年头了,以前在这里住的都是些领导、大富豪之类。后来领导、大富豪搬到新区,中产们路继搬了进来。 此时看热闹的人也不多,就算有几个,也都是被主人派出来打听消息的家政。 陈泽没立刻进去,而是站在外面,向几个家政打听:“什么事儿啊?怪吓人的。” 住家阿姨嘀咕:“可不是。这屋子多少年没人了,我傍晚就说是看到有人在这里进出,硬说我看错了。看吧,就是有人嘛。” “这宅子没人住吗?” “没有。好多年了。听说是个什么大官的老宅。” “是吗?本地大官啊?” “不知道。” “姓什么的呀?” “鲁还是宋?” 是宋!自己肯定没猜错! 陈泽一但有这个念头,便觉得心跳加快。 不一会儿给陈泽打电话的警察出来,带他进去。 陈泽耐下心跳,打听:“户主是不是宋星移?” 警察意外:“是啊,你怎么知道的。听说是帝国科研所的。局长发话,说对方安全极别很高,好像还是‘四死星’的时候牺牲的,是个烈士呢。这地方到底是人家老宅,出了这种事。你说!!”一脸晦气:“咱们这可不得消停了。” 一进客厅,浓郁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 第25页 五个人背对门,排成一排,对着茶几跪着,头耷拉在一边,整个脖子都被砍断了,只有点皮还连在躯干和头颅之间。身上有伤,看得出来死前受过非常可怕的酷刑。地上全是血,一直漫到门口。 来现场的法医助手不小心碰倒了一个,一瞬间六个便都全倒在了地上,头掉落下来,咕噜咕噜地滚到血水里,吓得人小姑娘尖叫了好几声。 “看着应该是这六个人在抢劫结束之后内讧。其中一个,动手杀了这五个。现场有几组指纹,也有毛发,还有脚印,凶手脚印四十二码,看痕迹,高一米六左右,略胖。照那个叫黎多宝的小姑娘说的,应该还有一个和她一样的少年是受害者,但是现场没找到少年的痕迹,很可能这些人在内讧之前,已经把这个拖累处理掉了,毕竟到处通缉他们,带着一个人也不方便。” 陈泽的眼皮跳了好几跳:“看上去有拷问的痕迹……” “内讧嘛,可能是拷问转帐密码之类的吧。他们干这个,积蓄肯定不少。很多边缘星球有黑市私人银行。”警察捂了捂口鼻, 皱眉说:“凶手得手后潜逃,我们已经发了通缉令。” 看了看茶几嘀咕:“恰巧对着这个照片,仿佛和照片下跪似的,怪吓人的。” “也许就是故意的。”陈泽说。 “不太可能嘛。”警察觉得他很可笑。 他不再坚持,又问:“他一个人怎么敌得过其它五人呢?” 警察摇头:“暂时没有线索。需要尸检结果再做判断。” 不知道是血的味道太冲人,还是喝过酒不舒服怎么的,陈泽感到反胃,转身离开了现场,跑到隔离带外面干呕了好半天。 不论警察得出的是什么结论,但是他却清楚得很。 是路明亚动手了。 五个人跪着面对的茶几也不是巧合。 茶几上有一个相框。 里面是一个意气奋发军装外套白大褂的中年男子,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个人应该就是已经不在世的宋星移。 在相框旁边,还有一个较浅痕迹。 别处都很脏,只有这一个长条很干净,也就是说,在宋星移的照片旁边,不久之前还放过另一张照片。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陈泽无比清晰明确——那一定是玛丽的照片。 现在,路明亚的时间线就很容易推断出来了。 因为缺少的那一环已经找到了。 路明亚以仪器坏了为理由,把这些人弄到地球之后,必然还需要独处的时间来进行准备。 明显‘为抢劫探路’,是最正当的理由。 得到了单独行动的时间之后,路明亚并没有去过修理店探点,而是利用这个时间布局。 也许是因为,独行的时间不够充裕,还是按照计划进行了抢劫。 但在等其它六人开车来接的时候,无意被没连网的摄像头拍到,留下了那一段背影的视频。 落在了他手上。 可一切都在发现黎多宝之后脱轨。 他冒险救了黎多宝。好在黎多宝回头来救他的行为,又给了他机会逃脱,不至于陷入死局。 在逃走之后他在群租屋进了修整,并得到了充分的时间,完成了没完成的布局,最终有了这个凶案。 这就是路明亚把这些人弄到地球来的原因。 让他们跪着,死在宋星移和被他们杀死的玛丽面前。 这根本不是什么六人内讧。 所谓得手逃走的【微胖、身高一米六的凶手】只是个替罪羊,这个人说不定早死在某隐蔽之处,通缉他是不会有结果的。 陈泽回头看看荒芜的别墅。 在一片明亮洁净的别墅群之中,这一幢无人居住的老宅显得沉阴格格不入。 此时现场勘察完成了,一具具尸体被抬了出来,经过陈泽身边时,因伤得太深,有一只手腕从手臂伤处断落,掉在他脚边。 手上的五个指甲一片完整的都没有,看着分外狰狞。整双手,手指扁成诡异的形状。 法医助理跑过来捡的时候,手中袋子里五条带着舌头的声带掉下来。一时手忙脚忙,小丫头脸红得厉害,又想吐想吐的样子。 好在有人跑来帮她。 陈泽不愿意直视这些血淋淋的残肢,飞快退开几步。 他无法想像,这些人死前经历过什么样的痛苦。 也不知道路明亚从这些人嘴里知道了些什么。 那个人,明明还是年少,便能做出这样的行径,明显以弱敌强,并以一已之力犯下这种惨案,不论心智还是行动力,都超于想象。 本来应该只是一件小小的抢劫案,可现在,一切都变得诡异起来。 上车时陈泽突然在想。 如果黎多宝口中的那个人就是路明亚。 那么,她所期望的未来永远都不会到来了。 因为那是恶魔。 第8章 跑呀! 刘米兰回到所住的小区时,正遇到她爸刘大勇下楼,两个人在楼下打了个照面,刘大勇跟她说了几句,扭头笑呵呵地和邻居打招呼。 她注意到刘大勇手上有勒伤,上楼推开门,不出意料,家里又是一片狼藉。用来打人的是门边的折凳,大概因为抓得太紧,这东西弄伤了刘大勇的手。 米兰可以想像,刘大勇打人时,家里肯定是嚎得和杀猪一样,附近几幢楼没有听不见的。 第26页 但他现在出门遇到,邻居还能对着他笑容满面,双方没事人似的。 世界太荒谬。 米兰回到家,黎妈嘴角一片淤青,正在收拾屋子。 桌上有刘大勇吃完的空碗还没收。 看来是打完之后,黎妈还给做了饭,他吃饱了才出门的。 黎妈见她回来,扭过头继续默默收拾。 夫妻两个去学校找黎多宝了,但黎多宝跑得快没抓上。 回来路上刘大勇脸色就不好,眼角一抽一抽的,回到家就打了一顿。 他自觉得在外面丢了脸,事情已过了一二天,气也还没消,脾气更加暴躁。每天差不多都要在家里发一回疯。 米兰看着黎妈,心情复杂,沉默了一会儿说:“在楼下遇到我爸,说眼角有点抽搐,明天要去医院看看。”其实有什么可看的,大概是肝火旺或者打人到半夜,没休息好。 但黎妈听了,紧张起来:“没听你爸说呀。要不要紧啊?”自己嘴角还有血污。 米兰看着她一时没忍住,反问:“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你给打成这样,他也没说要送你去看,他自己眼睛跳一跳,颠颠地就得去医院。把你当个人了?” “你怎么这么说话?”黎妈当即便委屈地抽抽嗒嗒地哭起来。 嘴里呜咽着,无非是她怎么听刘大勇的话,刘大勇怎么脾气不好,怎么爱打人,还从来不给家用,从在一起,没对她有半点好脸色。自己如何如何忍辱负重。 米兰没而耐心听,转身进了房间,拿出行李箱收东西,不去与理会。 因为那些话,她早就听过无数次,连刘大勇家的亲戚们也都听过无数次了。 早年她姑还跑来教训过她爸,可黎妈当时扑过去,挡着她姑求告,说算了算了,又是哭又是喊,活像她姑是个来自己家闹事的活阎王一样。 三五回下来,她姑的心也就歇了。 私下和米兰说:“你也别管大人的闲事。反正也不会离婚,她还是得管你吃饭穿衣。对你没影响就行了。” 米兰渐渐大了,生得胸是胸腰是腰,刘大勇也生了别的心思,就很少打米兰。时不时还有点猥琐的笑脸。她每次看到黎妈哭哭啼啼就感到恶心,因为忘不掉刘大勇把她堵在房间时,黎妈明明看到了 ,却退回主卧去时的样子。 如果不是她爬到窗口要跳,弄得刘大勇害怕,根本不敢想会怎么样。之后他固然是没歇了这种心,但黎多宝次次碍事,也算有惊无险。 现在么…… 想到在楼下遇到刘大勇时,他飘忽的眼神,她就感到不寒而栗。 手里收拾东西的速度也立刻加快了起来。 她虽然不在客厅。也能边收东西边听着黎妈在客厅絮絮叨叨地说去学校找黎多宝的事。 一会儿黎妈又说到生活多艰难。 “家里又得要交电费。上午已经被关了一次闸。那手机上的APP什么的,我也不会用。”说完这些,站在客厅的黎妈便等着米兰接话。 米兰口袋里是今天刚领的工资。每个月十五号,是发薪日。 黎妈今天开口也不是巧合,米兰心里清楚得很,没有应声。 黎妈站在外面,侧耳听了一会儿,只听到房间有翻东西的声音,没听到有回信,等了一会儿便又说:“管片的人上门来了,说下午两点半再不交钱,就从供电所把我们家断了。晚上你爸都要回来吃饭的,没电也没法做饭。”唉声叹气:“我手里也没有钱。阿宝掉的钱你爸钱捡走了。一块钱都没说给家里留。结婚这么多年了,你爸唯一一次给家用,还是有一年三十早上,家里没备菜,我又没钱,实在没办法就叫醒了他。他火大得很,拿了十块钱丢在我脸上……”说着,已经带着哭腔。 接下来是什么剧情,米兰也可以倒背如流。 来来去去就是这些话,一个故事说了十几年。 等米兰出来的时候,便看到黎妈坐在沙发上抹眼泪。 又瘦又小的模样,看着十分可怜。 但这副可怜样她已经看了十多年。 实在很难再像数年前那样充满同情与怜惜。 黎妈抹完泪,抬头才看到米兰拿着行李箱。 一时愕然。猛地站起来:“你干什么?” 米兰没有回答她。拖着箱子便走。 黎妈冲上去拉住她的箱子,她几乎是条件反射似地,用超乎寻常的力气一把推开了黎妈。 但黎妈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又爬起来死死抓住了她的胳膊,这次怎么也不肯再松开了大嚎哭着:“你要走也等你爸爸回来,和他说。你这么走了怎么行?”看着瘦弱的人,但这时候却力量惊人。 米兰也不说话,随便她喊什么,闷声与她死命地纠斗了好半天。 最终黎妈到底没有米兰力气大,被一把推开摔在地上。 米兰得了时机,披头散发拖着箱子拉开门就跑。 一直冲下了三四层楼,还听到身后黎妈追出来,坐在楼梯间里声嘶力竭的哭嚎——边拍着大腿边喊着什么:“以后这家可怎么办啊!你们这是都想我死啊!”口齿含糊。 可邻居连开门问一句的都没有。 她们家的热闹,别人都看腻味了。 米兰怕黎妈会追上来,鼓着一口气大迈步地下了楼,遇到刚好回来的隔壁大妈,提着垃圾袋笑呵呵和米兰打招呼:“要出门啊米兰?”无视她蓬乱的头发和衣服,也无视楼道里的凄厉的哭声。 第27页 米兰应了声,便提着箱子快步走了出去。 等她走了一会儿,黎妈才停止哭嚎,一时茫然坐着好半天也不动。 大妈上楼上来,劝了几句:“不好坐在这里哭呀。有什么话一家人好好说。快回家去吧。” 她不肯动,也就算了。 这样的事,三天两头都有,人家实在磨光了耐心。 黎妈原是想与她诉苦的,可没得着机会,失魂落魄地站起来,回到客厅,看看静悄悄的屋子,怔怔地出神。 过了一会儿才打起精神,拿起手机,但黎多宝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显示无应答,发的消息也没有回音。 想到昨天黎多宝跑掉之前看自己的眼神,黎妈不禁心里发凉。 突然觉得,女儿会不会真的不要自己这个妈妈,再也不回来了。 不太可能吧? 可,连“你要逼死妈妈?”这么极端的用词,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心里越来越慌。 现在怎么办? 她呆了一会儿爬起来理理头发就要出去,走到门口停下来,退回到镜子边上,又把整理平顺的头发弄得更乱些。 一出门遇到了几个邻居,脸上是卑微的笑容,热情地和人打招呼,但人家明明看到了她蓬乱的头发,也没有人多问她什么,叫她很有些失意。 到了辖区派出所,接警台值班的小姑娘看到她,起身就走。 另一个是男青年民警,看到同事的反应有些莫明其妙。 他是新来的,没见过黎妈,做出公事公办的样子,问:“请问您有什么事儿?” “我女儿不见了。”黎妈一开口,声音就忍不住哽咽了起来:“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声音带旋,打着花腔。 民警连忙走出来,扶她到一边坐下。 “是为了什么事?什么时候不见的?几岁了?” 黎妈今天被打了一场,此时满腔的委屈,终于找到一个倾诉之处:“也不怪她,她爸爸老爱打人……也怪我当年识人不清,那时候我十多岁……” 话就从她和刘大勇刚认识开始说起。 过了一会,女警回来的时候,黎妈刚说到她生黎多宝遭了多少罪。 女警一转身回岗位上去了。 不一会儿男民警借故去倒茶,回来跑过报警台小声问她:“辖区还有这种事啊?咱们就一直也没管吗?听着怪惨的。” 女警‘砰’地就把水杯摔在桌上:“管,怎么不管了?前几年把家里小女儿腿打断了,生生打了一个月石膏,这女的跑来救助,好嘛,我就把人给拘留了,这下可捅了鸡窝,还 没等第二天,当天晚上她在这大厅里打着滚,又是哭又是闹。我挨领导一顿骂,合着我是个臭傻B呗。” 男民警连忙说:“啧,你小点声,你说你这嘴。给人听见,又得被批评。” 女警莽得很,不肯听,说:“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去年新搬来的邻居给她拉架时,推了她男人一把,让他男人摔了一跤,第二天她就堵着别人门口哭,说男人不上班赚不了钱了,自己家又没米又没菜。人家给了她百来块钱才消停。下午就看到她男人活蹦乱跳的。你要觉得自己每个月那点钱还太多了,只掏心肝去管她的事,有你好呢。” 男民警听了,有些犹豫,说:“她也有她的难处。到底遇人不淑,又没个自立更生的能力。” “那之前妇联给她找个洗碗的活,她也不肯干呀。考虑到她的身体状况,就是让她把碗放到洗碗机而已,客流量也不大的小店。”女警不耐烦:“她连打都能挨,一顿硬揍下来第二天照样干活,不用挨打只用干点轻省活的事,反倒做不了?” 男民警嘀咕:“对于弱者的要求有时候太高了吧,她之所以成为弱者,不就是因为她做不到别人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事吗?”不够勇敢不是罪吧:“该管还是得管呀。” 女警笑一笑:“你觉悟高。” 男民警端了茶出去问询室,递给看着又瘦弱又可怜的黎妈。抬头看看时间,她已经来了两个多小时了还没有停下诉苦的迹象,几次婉转地叫她说事,她也充耳不闻,好不容易说二句又绕到别处去,继续讲自己多可怜,刘大勇多恶行。 但现在已经快到交班的点了,于是趁着她没嘴说话,打断她絮絮叨叨的忆往昔:“你说清楚孩子几岁了,叫什么名字,在哪儿读书,什么时候丢的。我也好给你解决问题。” 一问,黎多宝,十六岁,并不是走失,是自己不愿意回家。 这就不大好处理,男民警固然觉得她不对,但是:“十四岁成年了,认真讲,我们虽然是警察,但是也不能说帮你强迫一个有自主愿意的人,呆在她不想呆的地方。那不是非法拘禁吗?就算你们是父母,她确实在读书,可她不是无自主意识的状态,做为一个有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法律也不支持这种强制行为。” “那你们不管?” “顶多只能说,跟对方交流一下,劝一下。”男民警说。 见她又要哭嚎起来,连忙伸手让她停下:“要不我跟她联系联系,看她怎么说,好吧?” 但拿着电话想了一下,到另一间屋子关上门,才拨打过去。 接电话的是个成年女人的声音。 她问:“什么人?黎多宝干活呢。” 说是警察,她就拿开手机大声喊起来:“黎多宝,警察找你呢!” 第28页 不一会儿便 有人‘蹬蹬’地跑过来,听声音还有些稚气:“喂?” 民警说了这么的情况,问她在哪儿,在干什么,有没有地方住。 电话那边的少女很警觉,没有告诉他自己在哪儿,反问:“做为成年人,我有没有决定自己在哪儿生活的权力?” 民警被问得一噎,含糊地说:“你还小。再说你上学要不要家里支持?你家里的情况我也了解了一些,你的心情我也很理解。但是你想想,也就这一个月了。对吧,我听你家里人说,你九年级毕业,马上进大学了。你看,你要不先回家,有什么事好好跟家里人说。你妈在这儿哭了好久,还不是担心你吗?要不然她找你干什么?你看别人会这样为你的事上心吗?我听说你报考了大学,读大学的人,应该是懂道理的人,你说对不对?” 电话那边的少女沉默了好一会儿,说:“等我毕业,我一定会承担起照顾她的责任,但在此之前我都不会再和她见面。就算她找过来,我也会像上次一样逃走。”随后就挂断了电话。 民警皱眉,这小孩也太冷血了点。 回到问询室,面对黎妈殷切的目光,深深感到愧疚。 黎妈见他也没有收获,不禁声泪俱下。 女儿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是真的要逼死自己! 民警劝了好半天,说:“你也放心,我看她是在正经的店铺里工作,也有地方落脚,人是安全的。再说也没去很远,听着就是市内。对吧,不用太担心。” 又说:“是不是你们上次去找她,把她的钱捡回来了,对你们有什么误会?你给她多发发消息,讲清楚。小孩子辛辛苦苦的几个月,你们做父母的肯定是不至于乱用掉,还不是攒给她做学费的。你们家族情况复杂了点,她不理解也是有可能的,你好好地和她说说,一家人嘛,没有相互记仇的。” 黎妈一时心虚,不看他,也不提一分部钱已经拿去还了帐,一部分已经被刘大勇拿走用掉了,更不提家里并没有给黎多宝准备学费的事,只是含糊地说:“那是当然。” “她不接电话,你就多发短信。她上学也是要钱的,就算办助学贷款,也要家长首肯签字。要不然她怎么上得了学?对吧。她就算是现在打工,也就是赚个穿梭机的钱,那学费呢?是不是这个道理?”男民警并不知道详细情况,只是自己一估计大概是这么回事。 黎妈听他这么说,心里又安稳了一些。不过死活磨着,想叫民警查一查黎多宝是在哪里做事。 见民警犹豫,跪下来猛磕头。 民警连忙去扯住她,不让她跪下去:“你先起来。” 她怎么肯起来。鼻涕眼泪一把抓,要死要活。 弄得人没办法,民警看她可怜,想她也是没有恶意,到底是亲生的女儿 ,只应说:“我想想办法看行不行吧。” 黎妈这才起身来了。 民警出了问询室后,直抓脑袋。 他能怎么查? 还不就只能看手机定位。虽然说走程序是很复杂,但下面的管理并不那么严格,拿到这些信息其实是很便利的。 但跑到隔壁科室,拿到了定位后,不由得有些犹豫。 可也只是迟疑了片刻。 因为虽然有十六岁,已经成年,可在他眼中到底也只是小孩而已。 小孩就该有家,哪怕破烂一点,但都是血亲,起码比没有家要好。 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 这是世人公认的真理。 黎妈千恩万谢地从派出所出来,手里紧紧地捏着纸条,脸上喜色难掩。 一出门,连忙给刘大勇发消息。撞到错身而过的人,急急地道歉,头也没有抬。 被她撞的黑衫少年停下步子。 他背着一个大背包,穿着深色的牛仔裤,黑兜帽运动外套,无线耳机发出莹莹的绿光照亮了冷漠的侧脸,与之前相比,他气色更差了,脸上惨白的,嘴唇发乌。 手心还一道道横贯整个手掌,又细又深,不知道怎么来的新伤。 此时驻步回头凝视黎妈的背影。顿了顿步子,然后跟了上去。 刘大勇是中午收到信息时,正在饭馆和朋友吃饭。 前几个月他搞环卫的时候,认识的。后来被队长针对就没干了,现在时不时还是一起出来聚聚。 看了手机,跟朋友抱怨:“家里孩子不听话。给她吃给她喝,长这么大,一点不如意就要离家出走。” 朋友不明就里:“那还是太贯着她了。小孩子,不能因为疼她,就放任了,我看你就是脾气太好。你看,上次队长说给你调班,你就该跟他怼,你怕他什么呀?” 刘大勇看着老实巴交:“大不了不干了。不吃他那一口饭,也不能饿死。要真吵起来不太像样子。”坐在那儿的样子,也缩手缩脚,很是寡言。 “你啊,就是太老实了。是我就不能忍。” 刘大勇憨厚地笑,把信息关了,拿起手机跟朋友说了一声,便出去回电话。 对于找到黎多宝在哪儿这件事,刘大勇到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在电话里对黎妈说:“等她吃了苦就知道回来了。”反而追究黎妈把米兰放走的事:“也不知道你天天在家里,是怎么做人的,不然好端端地为什么走?她虽然不是你亲生的,你但有一点仁义,一个家也不能成这个样子。我到底是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么害我呢?” 第29页 黎妈不知道回了什么,他听也不听,骂了一句:“都是跟黎多宝学坏的。你生的好女儿。不上腔的贱东西!”挂了电话怒上心头,手握成拳头关节都捏白了。 压下了情绪,回去店里抢着先把帐结了:“就几百块钱, 又不多。我来我来。你先吃,我这边还有点事儿就先走了。” 调头就向米兰工作的地方去。 黎妈挂了电话,有些惶惶的,心中实在委屈,可不敢反驳。 现在想想,又有些担心,难道,就真的不去找黎多宝? 固然米兰是赚钱的,黎多宝是花钱的,并且眼前考上学校后还有一大笔花销。她也明白刘大勇为什么不再热心。 但到底是亲生的女儿。 没了女儿,自己怎么熬?还有什么指望? 黎多宝打小脾气就有些倔犟,现在左在那里,真存了和做妈的断绝来往的心怎么办? 她是存心要自己的命啊。 黎妈想着,不禁悲从胸起。 又后悔不已。那天夜里,黎多宝走时,她是起来要拦的,可被惊醒的刘大勇拉了她一把,不叫她管,她也就没动。 当时怎么也该拦住人的! 把黎多宝一时的意气按下去,等过了这个气头上,一切自然就好了,日子还是照常。 不会闹成现在这样子。 左思右想都不是办法,转身往公车站去。 派出所那边。 女民警从厕所出来正碰到男民警正和隔壁科室闲话。 “也是可怜,孩子也不太体谅父母。” “到也是啊,越是这样的家庭,就越要理解理解她妈妈的不容易。”旁边科室的感叹:“你实在是个做事的人。这种事搁在别人就不会管了。” 她听着话不太对,问:“怎么了?你干嘛了?” 一听帮查了地址,当场就无语了:“你这不是违规操作吗?到时候那小姑娘出什么事儿,你负责啊?你下来,头儿是分给我带你,我也认了,但你别给我找事儿好不好?” 旁边科室的一看不大对,连忙劝和:“没什么事。这能出什么事儿。” 男民警脸上也挂不太住:“人家来你又不接待,我现在做点事还做错了呗?头是把我分给你了,我是新来的,该跟着你学习,可大家都是同事,不至于讲话这样吧?” 女警理也没理他,找旁边科室问了地址,转身就拿着帽子出门去。 男民警是该跟上去的,但这时候火气也上来了,冷着脸坐到接警台去。 旁边科室怕闹大,有些后悔帮着查地址,连忙跟上去劝:“算了,她就是这个脾气。你还是快过去吧,万一有事儿,这不闹大了吗?再说,你是好心,但这事儿确实不合规定。” “我知道不合规定,但人家确实可怜巴巴的,小孩年纪又小。特殊情况特殊处理,那人民群众有困难,都跟她一样不管事?我们是清闲了,没干系了,那人家怎么办呀?人家就指着我们呢。行了,你也别紧张,到时候头问起来,我一力承担。” 旁边科室见他这么说,也不好再说什么,笑一笑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男民警坐了 一会儿,情绪下去了,想想还是把这边的事交给其它同事,骑上小摩托往那边过去。 因为地图上标记显示有误差并不十分精确,一开始还对着坐标找,但才走到最近的路口,就看到前面里三层外三层全是看热闹的,把路都堵了。 连忙骑近一些,把车停到路边,挤进去就看到黎妈跪在一家通讯维修店门口,抱着一个女孩的腿不放,女民警正搀扶她,想把她从地上拔起来,拉开两个人。嘴里边还大声喊着:“你有什么话,我们都回所里再说。你女儿也去,你看行不行?没有什么话是咱们坐下来好好说不清道理的,你跪在这里抓着她有什么用呢?你看看路堵成这样,又解决不了问题。上个月治安管理上已经下了文件,蓄意扰乱公共场所秩序,是要视情结轻重予以处理的。” 但她没有帮手便力气不够,黎妈死不肯起来,只死死地扑在地上,抱着女孩的腿不放,哭嚎着:“我给你跪下了,你回家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你回家。你一个人在外面,你爸爸和我多不放心?我们是一家人,你这样,这个家不就散了吗?别人说起来,你是离异家庭的孩子,就算以后你嫁人,问起来也不好听呀。你还小,不懂这些,可妈妈真正是为了你好。” 黎多宝已经是被跪过一次的人,但此时也不由得有一种轰然血冲上头的感觉。 男民警根本没以为这个女孩会是黎妈的女儿。 她就是黎多宝? 但这两个人,实在长得不像。 黎妈的声声悲泣也实在叫人心痛。围观的路人,脸上也不禁忿忿然。 在一边高声喊几句:“到底是你妈妈。没多大的事就算了吧。这成什么样子。” 有人用不低的声音讥讽:“这要放到以前,是要天打五雷轰的。” 可黎多宝只是站着,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盯着面前女警制服上的扣子,眼睛不看别人。身体时不时随着黎妈的拉拽而摇晃,好几次差点被扑倒在地上。 但她似乎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都决不倒下去。 决不倒在这些,对她声声指控的人面前。 第30页 好像以这样的姿势,就能向整个世界宣告什么。 女警有些恼火起来,突地放开手,索性不再去拉黎妈了:“你怎么回事?说实话,我很理解你女儿不肯回家,你们那是个什么家呀?你维系它干什么呀?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你女儿也就是给你面子,不肯在大庭广众说那些家里的鬼事,但你也不是就这样说话,搞得自己多圣母,你说是不是?” 黎妈脸因为动作而涨红,但虽然擅长诉苦,却不擅言辞,一时讷讷无语,含着泪万分窘迫:“你说的什么话?我总归是为了她的。” “那我就问你,你今天报案,说她半夜走的,她走的 时候你怎么不拦?” “她爸爸……” “我代你说,她爸爸不让,是吧?”女警反问:“他不让,你就不拦了?那是亲生的女儿,大半夜、凌晨、一个小姑娘走到外面,没地方去,你问过她在哪儿过的夜吗?问了她饿没饿着,吓没吓着吗?他连消息也不让你发了?” 黎妈结舌:“我……我……她爸爸会打我的……从我跟着他,就没过一天好日子。”说到这里一下就流畅了起来,还要继续,好叫人知道自己多冤枉,刘大勇多坏。 女警却打断了她的话:“从十多年前,你就是这么几句了,有新词没有呢?你男人打孩子,腿都打断的时候才多大?要不是我们介入,你们有打算送医院去吗?‘腿有长短也不碍事’当时这话我可还记得呢。你记得吗?” 女警当时刚入职和所里的头儿上门慰问,刘大勇就是这样挤着一脸憨厚的表情,惶恐地说‘小孩子不必太娇贵,有这点伤自己就能好,怎么还劳动领导上门来了。’黎妈不也在旁边连忙附和:“不是什么大事。”吗? 不是大事?骨头都断了。 是无知还是无知? “你说你是为了她,说实话,我这十多年,可是一点也没看出来。”女民警说:“我就琢磨不明白。你到底怎么个意思?” 黎妈喃喃地:“家不能散,哪怕没什么好处,可是个家呀。人怎么没有家?别人要笑话她的。没有家她怎么办?”自己又怎么办?她就什么也没有了。 “现在别人就不笑话她了?”女民警反问:“孩子今年都该考大学了,你们给准备学费了吗?” 黎妈抽泣起来:“她爸爸说,也不用读太多书,我也没有办法呀,我从跟着他,就没有过一天好日子……” 话头又转回到这里来。 女警一阵无力。 黎多宝被抱着腿,接受来自各个方向的审视与议论,却格外地平静。 事情就是会这样发展。 每次想要恳切地谈话,都是这样发展。 她早知道了。 世上有很多道理,什么事都能说个干脆清楚——逻辑课时老师是这么说的。 可真的吗?她觉得,老师似乎和自己生活在不一样的世界中。 她生活的世界中,每个人都能完美自洽,永远也无法被说服。 就算用尽全力,用完一辈子,也不能让其有丁点的改变。 而路人们的‘正义’之言,也实在令人厌烦。 以前她总是很在乎,会因为别人的话,而羞愧难当,也因为自己的狼狈被人看到而恼愤,现在可却突然觉得,有什么重要? 这些愚蠢的人,怎么看她,有什么重要? “我没有做错事。”她说。 当她说完这句话,向四周环顾时,突然定了定眸,向这边看过来的时候,男民警有一瞬间以为她是在 看自己。 甚至莫名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因为他才闹成这样。可他马上就发现,她看的并不是自己。 他回头望向四周,立刻就发现与自己相隔一人之处,有一个带兜帽的少年。 他站在人群中,望着黎多宝那边。 两个人,隔着纷闹的人群对视。 黎多宝怔怔看着他,没有再看向别处。 随后她又大声重复那句话:“我没有错。” 她没有。 她不是不孝。只是不再软弱。 也许与妈妈反目,离开养育自己的家庭,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但她不会为自己懂得逃脱,懂得保护自己,而羞愧。 她说服自己,不论所有人以什么样的眼光看她,都不要退缩,不要怀疑自己有没有做错,不要去在意这些人怎么评价。 在她的人生中,他们只是云烟。 丝毫也不重要。 因为总有人明白。她没有错。 比如女警,比如她看着的人。 这时候人群里骚动起来。 最先发现不对的是男民警。 他看到另一个方向人群中,有一个穿黑西装的人正向他和少年的方向挤过来。 这个人他有些眼熟,应该是不久之前有碰过面。 叫什么? 陈泽吗? 记不太清了。 应该是因为调查赔保的事,到派出所去过。 陈泽也看到了他,急急地用眼神向他示意,向少年合围过去。 但就在这时,黎多宝趁着黎妈出神,大叫了一声:“跑!”猛一摆腿挣脱出来,转身就狂奔而去。 少年身后敏捷几乎是应声而动,与她背道而驰冲出了人群。 冲冲冲! 身边的一切声音远去,黎多宝听到自己的心跳,血液轰隆隆好像江河,胸腔激烈地扩张又缩紧,呼吸沉重。可她跑着,却觉得,阳光明媚的春日也不过尔尔。 第31页 迎着风大声道:“看到了吧,我黎多宝,又美又悍,厉害着呢!什么困难都打不倒。” 所以一点也不用担心我,别再冒险了。 虽然耳中没有任何声音传来,但她想,他一定是听得见的。 就算肯定听不懂,应该也能体会到她声音多中气十足、朝气蓬勃吧? 街上一片喧哗,到处都有人惊呼,天气也阴沉沉的。 黎多宝就这样头也不回地狂奔着,妈妈也许在跟在身后,也许没有。随便了。 她不回头,只是拼命地跑,比上次跑得更快! 但她知道,自己不会永远这样逃跑。 等她有足够的阅历,能理清血脉中的恩怨,也有足够的力量面对的那天,她就不像在梦里那样懦弱了。 她会停下,猛然回头面对它。 比现在更帅气。 第9章 黎谷 陈泽追十一条街,终于在人流涌动的菜市场失去了路明亚的踪迹。 男民警过了半个多小时才赶到,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到地上,是真的再跑不动一步了。 看到陈泽只是脸色发红,实在纳闷,这都是什么人啊! 再一看,要追的人还没追着,更震惊,那小子体力也太好了吧。边喘边问:“骗保的吗?要不要调监控?” 陈泽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情,跟他一起去了安全局监控中心。 结果就如他所预料。所有画面中只有他和警察飞奔的身影,甚至也能看到在他的前方人流被什么冲开,但也仅此而已。 “怎么做到的?”信息管理处的人表情很难看。拿着东西匆匆去了技术中心。 一会儿回来脸色更难看了:“他可能把自己加入到了最高安全级别目录中。我们是没有资格监控这个安全极别人物的。” “那把他从目录中删除就行了吧?”男民警问。 信息管理处的人摇头:“我们没有权限。”本地信息管理所,只有调用、查看、维护设备的权力,所有通缉、标红的功能都需要向上递送资料后,由处在帝星的中心管理所进行操作。更别说删改最高安全级别目录中的个人资料,这起码得要向帝国安全总局上报核实。 入侵安全总局信息系统。 这可是大案了。 信息管理处的人皱眉:“你确定他并不是最高安全极别目录中的对象吗?” 确定吗? “确定。” “有证据?” “……” “这种事,没证据不能草率上报,到时候闹个乌龙,要不你针对他的所犯罪行,先到本地派出所报案。”信息管理处的人最后这么说道。 从安全局就监控中心出来。 陈泽和男民警告别,长吐了一口气,看着繁忙的街市,突然意动。 现在可以说黎多宝是抓住路明亚唯一的线索。 但如果从黎多宝身上没有两个人相识的痕迹,那么会不会与她的家人有关呢? 陈泽打开了个人终端,他所在的保险公司,与地球本地安全部门关系不只是‘友好’,还有长期相互‘配合’。 金牌调查员可以用‘助理调查’的理由使用信息库也是福利之一。 虽然在这之前,他已经查看过一次,但心里总觉得自己是不是遗漏了什么。 陈泽将手腕上个人终端的画面投放到遮光板上。 可一条一条地看一下来。 一无所获。 但在关上之前,他目光停留在黎谷这两个字上。 黎家的老太太,黎多宝的外婆。 这个名字,他没什么印象,但对于“过世于59年1月12日”这句话却仿佛似曾相似。 这一天全帝国出生、死亡的不记其数。 可 其中有一个却与路明亚息息相关。 在59年1月12日这一天,路明亚的养母玛丽死于内讧。 有可能是巧合吗? 陈泽怔了一下,点击黎谷这两个字,页面跳转。 关于黎谷的资料非常繁杂。 有离开地球的出关记录,有买房时的合同、去住帝星务工之后收取薪资的个人银行流水、甚至是几月几日她在哪个书局消费几块几毛买了几本什么书,是哪个出版社出版作者是什么人。直至最后弥留之际的医院账单。 这七十多年的岁月中,她的人生没有任何异常。 搜索出来的内容事无巨细,几乎可以窥见老太太的一生。 可这恰恰就是最不合理的地方——搜索得来的一切都太详细了。 地球上的信息系统与地球本身一样老旧、繁杂,不科学。以往他要查什么人,不得不查询各个独立的信息库,将这些信息归拢起来。 可老太太的资料却不用。 输入关键字,一切都在眼前。 甚至还有消费记录写错了老太太的名字,并归类为‘使用现金付账’,但这个交易信息也出现在她的关联项中。很明显是从税收检查部门调取商家流水帐本而获得的。 当时调查的人一定费了很多心思,因为这几条交易,唯一能证明与老太太有关的是,她在付钱的时候有潦草的签名——这种图片是不会被搜索的情况下,还是被成功查得。 这只说明一件事。 早在他之前,已经有人花费了很大的力气,对于老太太的一切行踪做过完整的调查,对方在系统中没有留下任何操作痕迹。但,到底是智能系统,当老太太的名字再次被搜索时,系统会直接取用已经被相互关联过的所有信息。 第32页 这才露出了端倪。 可谁会对一个山里出来的家政的一生感兴趣? 他揉揉脸,想了想打开老太太的个人收入与支出类别。 她的个人账户在12年的时候被启用。 12年老太太15岁,第一笔收入在3月,为850元,次月底为2500元,12月初,调整为5800元。汇款账户是地球本地劳务市场。 这大概就是老太太离开山村来到城区做家政的阶段。从薪资来看,第一个月试用,次月正式聘用涨了工资,在家政中算是正常薪资水平。 而在12月时,她的薪酬高于当年家政正常水平一倍左右。这不是能干就能达到的,她一定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使自己的地们不同于一家的家政。 次年1月时,汇款账户改为注册在帝星的,政府名下的劳务输出公司。她的用工合同也是劳务输出公司的。 这个公司一直为行政机构服务。很有名。 从此黎谷个人帐户中汇入的薪酬涨到了18281.4元。 之后一直持续在18000左右,差异不超过十块,金额每次精准到‘角’,有时候还有有‘分’。 再于20年4月,涨 到95000元左右,仍然有精准到‘分’的情况。 从金额末尾精细到‘分’傻逼的情况来看,这段时间她也确实应该是服务于公务员家庭。 而从她的薪酬看,这个家庭阶层不低,并且对她很非常满意。 看到这里陈泽还一无所获。 但接下来,到了36年3月,老太太帐户中的收入项,从95000元左右,多一下子变成了一片空白。 也就是说她突然失业了。 链接中有她的解约合同落款是在2月底,因为是模版合同,当然看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依据帝国劳务规范法,与体力劳动者签订的就算不是写明工作年限的合约,任何公司与个人如果不提前三个月知会,而突然解雇体力劳动者,是要进行补偿的。 而从帐户情况看,劳务公司没有向她赔付,说明是她自己提出解约。 接下来几年,就只有支出类别。 看商家地址,仍然是在帝星。 一直到了39年的5月,她无业状态在帝星呆了3年之后,回到了地球。 这时候,她带回来了黎多宝的妈妈。 当时黎妈已经7岁了。 说明在她失业之前,黎妈已经出生,可从薪资记录看,她没有休过产假,也没有过医院分娩支出费用。所有支出中没有购买奶粉的记录,也没有买过童装,没有向任何幼儿园交过学费。 这只能说明一点。 她不是黎妈的亲生母亲。 那么,黎妈是什么人? 陈泽抽完一只烟,吐出胸中的浊气,在搜索栏填上‘黎菊花’三个字。 一时愕然。 虽然没有领养证书,但在收容所登记记录上,有名为‘菊花’的幼女。 并据之后的警察厅记录看,黎谷在39年2月2日晚8点50分左右,遇到了在街头被欺负的5岁小女孩菊花,与三名青年男子发生了‘斗殴’行为,之后警察将这几人全部带到安管进去询问。 随后老太太带菊花回了自己家。 并在同年5月办完所有手续后,带黎妈回到了地球。 再要向前查,几乎就不太可能。 帝星贫民区人口复杂,黑户很多,要找到黎妈的父母是不可能的。 但偏偏父母查询结果就关联在她的所有信息中。 从DNA检测对比,她爸妈是帝星下城区居民,夫妻两人吸毒过量致死。 接下来是她怀孕、分娩生下黎多宝的医院记录。 明明白白,没有任何疑点。 一切也就到此为止。 不只老太太,连黎妈、黎爸也被认真地查证过来历。 但显然一切调查都以老太太的死亡为终点。黎谷死后,针对黎家的所有调查都结束了,此尘埃落定。 之后没有再更详细的资料。 可见查证过这一切的人,不论在找寻什么,毫无疑问地认为这一家人并无可疑,而放弃了之后的追踪查询。 他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就像现在的陈泽,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铁证如山。 一切都证实了,黎多宝与路明亚从任何方面都没有半点关系。 但不论是那个查证者,还是自己的结论都肯定是错的——陈泽关上个人终端,怔怔地出神,他无法接受现在的结论。 可为什么是错的呢?自己心中下意识的否认,到底是什么原因? 他从来不相信‘下意识’这种直觉会无端出现。 一定是有什么东西,明明自己看到了,却并没有注意到,大脑才会发出这样的信号。 但不论他再看多少遍,都没有进展。 陈泽坐在停于路边的车中,重得地拍了一下方向盘。 答案一定在某处,可自己去找不到。 这种挫败感太让人烦躁。 他打开车门,站到路边的树下望着人流发呆。 许久,突然有一个念头。 立刻重新打开了个人终端。但这次他没有再搜索黎家的人,而是进入新闻信息系统。 查询时间有两个。 一个是12年11月至12月初,新闻范围为地球。 一个是36年3月,新闻范围为帝星。 第33页 地球上的11月到12月初,发生的事情并不多。 再细致到本地区的就更少。 不过是召开了什么会议,行政上又有哪些措施,农业如何蓬勃,矿区勘测又有了什么新消息,振兴地球指日可待。全是假话。 而整一个多月只有一件刑事案件,三件民事案件。 别的案子都没有什么亮点,只有其中一个案件标题为:‘少女因情感纠纷与同学争执失足坠楼当场死亡’,发生在12月1日凌晨。 死者姓宋,为宋某某。 陈泽点开新闻,记者采访了死者母亲虽然全程打码,但他很容易地就认出了受采访者客厅背景。 如果他没看错,那地方他才去过。 巨大的油画,太有辨识度。 那是宋星移的家。 陈泽心中一震。 宋星移的女儿是这么死的?他从来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只知道宋星移的老家是地球,以前他做为地方科研所的成员并不出众,13年1月时才突然受到重用,也就是,在他女儿死后的一个月,他被调任帝星。 随后在20年3月时,宋星移科研所成立了十三司,他出任所长。 看上去这件事与黎谷完全没有关系。 可是,12月1日凌晨,宋星黎女儿过世,9日发薪黎谷涨了一倍工资。 13年1月宋星移升职,进入帝星科研所总部,全家搬到了帝星。而黎谷离开地球到达帝星,工资随之涨到18000。 20年宋星移再次高升,出任十三司长官,黎谷薪酬升至95000。 而帝于在36年3月发生了什么,根本不用搜索。 在36年2月,四死星事件发生,3月十三司解散,宋星移被立案调查,其夫人自尽。同年同月,年近四十的黎谷辞工。 之后。 在黎谷回到地 球之后的第十年,关于宋星移的调查结束,他回到地球次日自杀身亡。看轨迹两个人并没有见面。 从表面来看,对于他这个陌生人来说,这两个人似乎也从来没有过任何交集。 可,真的没有吗?世上难道真有这么恰巧的事? 如果那个彻底调查黎家的人,感兴趣的并不是一个家政,而是其主顾也就能说得通了。 一切都有联系的。 宋星移的属下玛丽,与宋星移的家政黎谷,在同一天死亡,也并不会是什么巧合。 那个调查者,想找到什么线索? 和路明亚在那几个人身上用尽酷刑想得到的,一样吗? 陈泽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兴奋。 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野狼,他闻到了秘密的味道。 这时候,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 点开发现,是来自好友的短信。 只有一行字:我女儿一岁生日,特邀你来喝杯水酒。 他怔了一下,立刻回复:“什么?” 但对方只是把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黎多宝跑到差点断气,才停下来。 身后没有人追来,身处的街市也有些陌生。也不知道路明亚怎么样了。耳机里从入室抢劫案起就再没有声音传来。 她随便找了个看上去不错的路边摊,点了碗面,呼呼地吃完,踌躇着要怎么跟老板娘致歉。 到底给人家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好不容易措好词,手机就嘟嘟地响起来。 是一条来自学校办公室的群发短信,叫所有收到消息的学生,晚上八点半之前到学校报道。 八点半? 明天就是出成绩的日子。原本就通知过,明早上七点在学校开早会,然后公布成绩。 有什么事非得赶到今天不可? 第10章 钱和权力 黎多宝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 有几个同学,想必是看到了之前在校门口发生的事,见到黎多宝表情有些不自然,不是过份热情,就是意味不明,打听:“你没事吧?” 安慰她:“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又打听周莉莉:“她怎么说走就走啊?给你说了是什么事吗?” 黎多宝不太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关心,含糊地应了几声,就快步进了标着(集合处)的大礼堂。 门口有各班主任正在做登记。 “李姿意!李姿意到了没有?” “刘小花,刘小花呢?” “齐田!” …… 到场六个毕业班的□□十多人。 在外面显得挤挤攘攘。 黎多宝排队登记的时候,给周莉莉发了几条信息。 但过去好一会儿都是‘未读’状态,自然也没有得到回复。 也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这几天以来,一直杳无音讯。 但搜了一下新闻,到处风平浪静。 如果周家有什么事,新闻上一定会有动静的。 站黎多宝身后的是一个学习小组的王小露,伸头趴在她肩膀上嘀咕:“明天都要出分了,今天叫人来干嘛啊。我在家玩游戏呢,正是打排行的时候。” 长叹气:“我要是你就好了。不用担心过不过得了风数线。” “我也担心。”黎多宝说。越是快要公布,她越莫明有些不安,估了分应该是没问题,可万一呢…… “当学生太难了。”王小露长叹气,歪着头玩手机。 第34页 刷到什么东西,嘀咕:“这什么呀?”看了一会儿咂舌:“黎多宝!你看。” 黎多宝侧头,王小露手机上放着一段视频。 里面有一个广袖大袍的发光人影飞在半空中。 脚下高楼林立,这个人双手张开,舞动的样子就像是以天空为幕布在写字一样。 接着许多光线汇集到了划过的痕迹上,显现出一个圆形不断转动的金色字环。 当他完成之后,一掌向字环拍去,金色字环应势崩裂,整个傍晚有些微暗的天空都一下子就被照亮了,画面都开始摇晃,背景里有人在大声问:“怎么回事?”随后视频就结束了。 “这写的什么字?”王小露问。 黎多宝接过手机在暂停的屏幕上认真看了半天,不认识。 看上传时间,就在刚才。 她和王小露看这段视频的这一会儿功夫,播放量正以惊人的倍数增长。 不一会儿功夫,就涨到了十五万。 下面的评论也刷得飞快。 都在分析这个是怎么搞出来的。 有人说可能是用机器吊在空中。但立刻就被杠,说那个人站得太高了,得有那么高的机器才行。 又有人说是不是用内域飞行器 吊着,也可能是特效,或者是某部纪实恐怖片的片段。 反正猜什么的人都有。 还有人开始从画面中仅有的信息开始分析,发生这件事的地点可能是在哪里。 但并没有确切的结果。 并且这个人为什么会发光?也太奇怪了。 黎多宝叫王小露把链接发给自己,也研究了一下。 那个人脚下的城市,粗看上去是大都市。 高楼耸立入天,从上向下看如同深渊,楼间还有如蛛网一样的链接,那是各个大楼之间的通道,楼外墙上每隔多远,就有红绿灯,说明有天空通行路线,城内可使用域内小型飞行器。 这样的大都市,黎多宝做为一个生活在这老旧星球的地球人,只在课本上和媒体文件、新闻里看到过。 但她很确定,这个画面是在地球上拍的。 因为天上有两个太阳。 地球是唯一有两个太阳的可居住星球。 三年纪地理课第一课就是讲这个。 并且认真的话,会发现这些建筑已经被荒废很久了。 虽然从画面上看,如深渊石林一样的楼群林立,但外墙斑驳,有鸟兽的痕迹,许多高楼也只拦腰截断只剩下半截。虽然许多店铺灯牌还亮着,但多数残缺不全,之所以能亮着,可能是因为使用风能或者太阳能的缘故。 在那种荒凉的整体氛围下,这星星点点的灯光,更显得阴气森森。 这应该是地球上的废弃城市。 在科技潮褪去之后,很多这样的城市都荒废了。 王小露戳她:“看评论,他们说是酆都。” 黎多宝划了到评论区,果然看到评论区已经盖起了高楼。 楼主说是自己朋友爱去酆都历险,很可能就是他拍的。 还说全感观浸入式直播在地球之外很火,他朋友赚了不少钱。 下面一群名侦探抓着他问这问那。 “我也常去星网逛,你说说你朋友的频道,我看有没有这号人呗。” “酆都历险?神经病啊,那边是高辐射区,几千年禁地了。鬼城的祖宗,不然怎么叫酆都?那块地方原来是我大华夏好吗?” “辐射那么高,怎么可能拍摄画面?” “吹牛皮也打打草稿,你可能是脑残。” “楼上自信点,去掉可能。” 一开始楼主还在挣扎:“有防辐射喷雾啊,怎么不能拍了?” 最后实在没办法,强调:“我只是说可能。又没说一定。” 切。 大家一哄而散。 王小露说:“估计是合成视频。”不可能是真的。 人怎么会飞? 排后面的人催她们两个人向前移:“到你们了,往前走走好吗?” 虽然登记的时候感觉人很多。 但登记完,这一大群学生住大礼堂里一坐,也就是少少的几排,毕竟这大礼堂是全校师生开大会用的。虽然富丽堂皇 是没有,但够大。 台上老师拿着扩音器对着下面喊:“稀稀拉拉这里坐一个那里坐一个干什么?全到前面来。” 下面学生们不情不愿地往前面挪。 和赶鸡似的。赶一步动一下。 班长在前面喊,让黎多宝和王小露跟自己班坐在一起。 黎多宝起来换位置的时候,听到外面有车鸣,回头看了一眼,几辆大巴停在礼堂外面。 等学生们终于坐定,校长走上了台:“今天叫你们来,是因为本次考试分数今天上午已经出来了,现在在场的九十一个人,是我们学校所有考上丙等以上学府的同学们。但是今年,有一个意外情况,本地区存在考题泄露的问题,应上级主管部门的要求,我们学校的这九十一名学生,需要在明天八点半之前,与本地区其它学校的学生一起赶到帝星,重新参加复试。最终成绩,以复试为准。” 话音一落下面一片哗然。 “还要考啊?” “我睡了几觉,学的东西早就忘了!” “我放下笔的时候就开始忘了!救命!” 第35页 “老师,我书都烧了。” “今天去帝星?我家里还不知道呢。通知里也没说呀。” “我哥明天结婚。” 老校长停了很久,等这阵抱怨声开始变小,抬手示意他们安静下来:“去去就来的事,不至于多严重。今天晚上就出发,直飞帝星几个小时就到了,睡一觉,明天早上6点30开始考试,不到下午三点就考完了,再直飞回来。食宿听接机老师的安排。” 语气很是诙谐:“你们想多呆,还不行呢。我告诉你们啊,去了要听指挥,不能乱跑。别给咱们十三中丢人。” “是整个地球地区性问题吗?” “是。” “这么夸张啊?那济市的八中也要去啦?”有个调皮的男生大声问。 老校长笑:“去啊。我们可是宿敌啊同学们,绷着点。这次综合成绩第一名在我们校,黎多宝,一班的黎多宝在哪里?” 突如其来被点名,黎多宝心跳猛地一块,连忙举起手。 所有人在这一瞬间都向她看过来。 她脑子里轰地一声。 努力保持镇定。 老校长笑得和蔼可亲:“复考成绩要稳住啊。小丫头!对方那个叫孟朝阳的,势头很猛!今天出来的总分,他也就比你少五分而已。”伸手点点她:“可不能让他赢。” 随后看向其它人:“不只成绩,这次在纪律性上我们也一定要战胜他们!” 周围有人嘀咕:“江湖残酷啊,除了第一名都没有姓名。校长提都没提。” 大家窃窃私语讨论本地区排名。 这时候上面校长拍讲台:“别吵,战胜八中,有没有信心?” 下面的人稀稀拉拉:“有。” “没吃饭啊。重来!” “有!!!”同学们玩笑似 地疯狂大吼起来,一时之间鬼哭狼嚎:“打败八中!扬我校风!” 老校长很满意。 简短的誓师大会完,各班主任就开始大呼小叫让满场野的学生们停止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按班在外面集合。点名后根据安排上车。动作快一点。” “看什么手机,挡着路了。快。上车再玩。学校已经跟家长联系说明情况。你们一会儿上车了,给家里再打个电话。”班主任一个比一个严厉。 “安排得这么突然,是不是怕我们有时间突击复习?” “我看就是。太贼了吧。” “我们真冤枉呢,都过了好几天了,我是真的不记得这些年都学了什么了。” 黎多宝挤出门的时候,迎面遇到自己班的班主任,班主任摸摸她的头:“军一大啊?”很感慨:“我们学校今年就你一个,要努力啊黎多宝。” 说着拉她到旁边,压低了一些声音:“我帮你问过过教务处,你这个情况不够申请资助贫困生,但是可以申请优秀学生补助,这方面你不要压力太大,老校长那边我也已经去说过了,只要分数出来够线,学校就会批,也会和军一大那边交涉,尽量多给你找一些其它的优惠。” 黎多宝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有时候她很不愿意听到别人提到关于自己的家庭情况。 当初填写志愿的时候,她有一种自己终于要摆脱地球摆脱一切的感觉。 可现在也切实地明白。 家庭是她这一生永远也无法抹去的。 如她脚下的影子,就算走到再光明的地方,这片阴影也始终存在。 与之伴随的还有矛盾复杂的情感,和必须要负担的责任。 她现在能做的,是努力让自己面对这个话题时更坦然,因为大家都是出于好意:“谢谢老师关心。” 班主任欣慰地拍拍她的肩膀:“要努力。”示意她快跟上队伍。 黎多宝回到队伍中就立刻给老板娘打电话,先是道歉,然后说明自己现在的情况。 老板娘那边很吵,大概是在忙什么,接起电话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还贷时间到了吗?你们凭什么来催?” 但是对于今天发生的事,只是说了一句:“没什么。我见得多了。”问她晚上吃了饭没有。这次去是学校安排住宿还是要自费,叫她好考试之类的。 “压力不要太大,要万一没考好,你跟大姐我学修理也是条出路,将来不怕没饭吃。”老板娘叼着烟说。 黎多宝应声:“谢谢姐姐。” 不论是老板娘,还是班主任。大家都不是什么大人物。 就说班主任吧,管几十个学生而已,在任何事情上都没有拍板决定的权力,但还是四处帮她想办法。 老板娘呢,小家小业的,明明也有自己的难处,可是仍然选择不责怪她。 还有维护她 的女警察,明明因为黎家的事吃过好几次亏,但并没有真的选择置之不理。 等等等。 黎多宝不知道一无所有的自己,有什么可以拿来回报这些人。 在心里小小的角落,真的好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配得上这些善意的人。 但……… 也更希望,有一天,自己再也不用被别人可怜。 虽然感激,但她实在太讨厌被人怜悯的处境了。 她想变得有钱、有力量。 很市侩吧? 黎多宝你真差劲“思想道德课白上了。”她小声嘀咕着,低头看看鞋子上的破洞。 第36页 ……但是,是真的好想好想变得又有钱又有力量啊。 不想穿破鞋子,也不想再畏畏缩缩地害怕别人看到自己袜子上的破洞。 想在别人鄙夷地说,你就是图钱的时候,用钱狠狠砸在他的狗脸上。 也真的是实在没办法像别人那样,云淡风轻地一副俗事俗物不沾身的模样。 她想发自肺腑地想赚很多很多钱、有很大很大的力量。 每当受到帮助,这种愿望就更加强烈。 许久黎多宝收起手机,抬头做了个深呼吸,暂时抛开这个想法,跟着队伍上车去。 队伍里的同学们都很激动。 他们很多人和黎多宝一样,从来没有离开过地球。 上车坐定之后,前坐两个女生一直发出鸡叫:“孟朝阳!啊!说不定分在一个考场。” “少扯了。整个地球区全部重考。人海了去了,跟他一个考场机率很低吧。” “你真的乌鸦嘴!” 黎多宝身边的人在打电话。 “妈……对啊,那你收到学校的通知了吗?……哦,收到不就好了,还打给我干嘛……已经在车上……我问了老师,说住学生宿舍,会发一次性洗漱用品。好啦不用了,送来干嘛啊……我们都上车了,就一夜,换什么衣服呀,明天晚上我都回来了……行了行了……” ………… 没有人打电话给她。 妈妈收到学校的通知了吗? 黎多宝打开手机,最后一条信息是停在上午9:12的【你是不是要逼死妈妈?妈妈死了你才会高兴吗?】 她关上手机,扭头望着窗外。 虽然决定自己不再为这种事难过,但也很难当做无事发生。 在思维发散到更多今天发生的场景之前,她打断了自己。 不要回想。 什么也不要去想。 过去不可改变,想再多也没有用。只要向前看就可以了。 永远只向前。 她伸手在玻璃上专心致志地划圈。 1……2……3…… 很快一切杂思都被摒弃。 当班主任的忧虑的脸出现在最大的圈里。 她停下手向外看。 车窗户外面,老师们在空地上聚在一起,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不面对学生时,他们都皱紧眉头,时不时有几个句子随风 飘过来。 “整个地区全部送到帝星重考前所未有……” “……试题泄露,地区教育署这次要出大事了……” “……同学在…任职……他没听到消息……” “……都很懵……估计上面捂着……” “这紧急通知……搞得我们也措手不及。” 年级组长声音略高:“起码能赶在明天五点之前出成绩,也就可以按原计划公布分数,不然明天分数不出,新闻压不住的。” “………我们这位教育系统的地区长官,后台很硬啊………” “估计拖到查清楚来龙去脉再公布,对他有利。” …… 听不懂。总归都是无聊又遥远的事。 不知道路明亚现在在做什么? 车子好不容易都分配好,随行的老师上了车,车队便出发了。 目的地是最近的穿梭机场。 本市周边有最大的矿脉,穿梭机场也是吞吐量最大的城市,越走得近,越能遇到来往不停的大型运矿车。白色的矿灰四处飞舞,像雪花一样。 据说这个城区就是在矿脉鼎盛的时期形成的,这样的白灰曾覆盖片大地,一时四季都像是在下雪。 但后来,矿产渐渐被挖空,空气好一点,但当时的盛景便也不复存在。 当车子路过老旧、被废弃的城郊时,车里的学生们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地球随着矿产量下降,移民热潮大起,区区几十年城市就缩小了好几圈。没人居住的鬼城越来越多,到处都是废弃的小镇与房屋。 地球管理委员会曾经还启动过迁居服务,想把独自留守在荒城里的零星居民迁出来,但许多人并不响应。 不过,这些人随着岁月流逝,渐渐年老。 很快可能就和不想离开的故土真的永不分离了。 黎多宝趴在窗边,望着天际出神。 此时夜色已经很重了,外面百家灯火灿烂,天边的高塔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像巨大的擎天柱,矗立在天地之间。 那是白塔。是维护人造太阳保证它们运行的地方。 但它现在已经是灰败的颜色。 老师说要维持这个东西每年要花上千亿也不止。 可地球每年的产出远远达不到这个数值,并且还在渐年下降。 地球是一个正在死去的星球。 天上旧太阳十分暗淡,像腌好的咸蛋黄。它早已经不怎么热了,在很久以前就应该被推出轨道,但因为经费的关系一直没有动静。 旁边的那个发出灼目光芒的,是较新的太阳。 它刚出现在天空的几十年,亮得发白,叫人睁不开眼睛,完全不能直视。 近些年它亮度已经下降了不少。 地球上的气温也越来越低。冬季越来越冷,夏季越来越短。 按照之前太阳的替换规律,现在就应该有关于‘新太阳’进度的新闻了。 但 报纸、网站没有一星半点这方面的声音。 第37页 让人觉得旧的就要死去,新的还遥遥无期。 “过不久,我们就没有太阳了。”——网络一直有这样的谣言。 听上去令人毛骨悚然。没有太阳人要怎么生存?帝国虽然广袤,但能居住的地方很少,哪里能容下整个星球难民? 可只要关上手机,看到周围的人们忙碌的生活,又让人觉得岁月绵长,那只是天方夜谭。 何况“地球上有这么多人呢,不会不管我们的”。 于是,虽然荒废的屋舍就在城外,正在死亡的太阳就挂在天上。 但大家只要不出城不抬头,也就能自欺欺人地继续现在平静生活。 此时,黎多宝却突然在想。自己想得到钱和权力,真的是那么不‘正派’的念头吗? 可如果她有很多钱,随便就能给地球一个新的太阳。让像老师和老板娘这样的对弱者怀有善意的人,可以继续生活在这片熟悉的大地上。 如果她有权力,就可以制定真实可行的法律让其它和她一样的人,不再担心随时会落下的拳脚。 钱和权难道不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东西? 黎多宝伸手在玻璃上最高处画了一个小小的圆。 第11章 危机 陈泽把手机放回口袋。 好友发来的信息令他疑惑。 两个人一向来往亲密,他从来没有听说对方结婚,自然也没有女儿。 但这信息,让他想起来,两个人在军一大的时光。那时看完一个灾难片后两个人曾开过玩笑。 讨论如果发生了什么天大的坏事,又害怕公共频道会被监听的话,要怎么提醒对方小心? 还煞有介事地讨论了好几天来完善。 得出的结论是,如果出事,那么在频道被关闭之前,所有频道一定会早就处在被监听的状态。所以不能说任何关键词。越平常的话也就越安全。 但这句话一定要是对方一听就知道是假的,并且还要在短短的话语中,还得告知对方接下来应该做什么避免被波及。 如果按照当时的约定,这句话中‘女儿的生日’当然是为了让他知道危机出现了,而‘过来我这里吃酒’则是身在帝星的好友在告诉他,马上离开地球。 是玩笑? 老友多年不见的恶搞? 不太像。 可是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呢? 毫无征兆。 但出于对好友的信任,陈泽马上定了穿梭机票后,立刻赶往穿梭机场。 他想过了,如果是假的,就当是去帝星看看老同学吧。 走到一半的时候 ,手机响了起来。他瞟了一眼是之前通知他去凶案现场的警察。 他没打算接。总之先把这种事抛在脑后。一切等他到帝星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再说。 可电话却非常坚持。被自动挂断了一次又一次,还是一再地打过来。 他心里一动,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起来。 “找到他了!出现在监控里了。没有正脸,但我肯定是路明亚!”警察太激动根本没有空去计较他为什么这么迟才接电话。 “怎么回事?” “最高安全极别名单是监控系统实时接受帝星安全局的信息与直接控制,但不知道为什么外网出了故障,我们与星网的链接出了问题,全部地球网络离线,名单失效了!”警察简直兴奋得要跳起来似的。 毕竟对方可是Mosnter成员,虽然其它人都死了能抓到一个也是大功劳。 这下晋升有望,起码工资要涨好几阶。提供线索保险公司那边私下也会给一笔奖金,这几乎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警察挂掉电话之后,立刻把地图标记发给陈泽。 很快一个红色的小点就在陈泽手机地图上出现。 他茫然将车停在路边。 向前是去穿梭机场的路,向后是去追路明亚。 与外网链接断开意味着什么? 是帝国辖内所有星球网络都出了问题,还是只有地球? 陈泽捂着脸闭上眼睛,许多打起精神,拨通的明明是帝星总公司办公 室座机电话,但没有感情的电子女音提示:“您所拨打的号码不在服务区” ………… 然后他试着拨打在军部的同学电话,结果也一样。 看来不止网络,向外通讯已经全部断开了。 大约是因为困倦,黎多宝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 车队行至穿梭机场附近时,她猛然惊醒过来。 但车中安静,大家不是在玩手机,就是低声说笑,并没有任何异样。只是她手臂上的汗毛像有静电似的,竖了起来。额前的刘海也仿佛失去了重量,轻轻漂浮。 可只是一瞬间,突地一下,一切又猛然落回原处。 空气中虽然并没有什么看得见的异样,但气压似乎在缓慢地增加,一开始只是感觉气闷,到后来呼吸不畅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就好像她整个人正在不停地向深海中下沉。 周围的人似乎毫无感觉。 就在她觉得心脏越来越僵硬连正常的跳动都法做到,自己要死在这里了的时候,突然之间,一切又消失了。 咚、咚地心脏又重新跳了起来。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她喘息着猛地站起来,把身边的同学吓了一跳:“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第38页 “差吗?” “和鬼一样。” 她含糊地敷衍了几句。 在玻璃反光中看到自己没有血色的脸。 也许刚才只是睡迷糊之后的噩梦。 黎多宝坐回位子上,闭着眼睛开始背诵人类史。 背到20世纪时,车子放缓了速度。 好多学生站起来,向外面张望。 这里已经是机场范围,路边的镂空钢化墙体并不阻碍人的视线,半空中的穿梭机起降坪层层叠叠,像花瓣一样,环绕在主体楼四周,中间以长长的玻璃通道相联。 这时候她手机突然响起来,周莉莉的头像在屏幕上跳来跳去。 信号源显示为私人卫星频道。 她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接起来,对面信号非常差,周莉莉声音断断续续:“黎多宝!我家的私人穿梭机场在永城,紧急通行码YYI9813个人码Lili0199有生物识别机制,我这边正在向机场传输你的生物信息,你……”随后在一阵白躁音之后通话就中断了。 等她再回拨过去,语音提示:“对不起,该私人卫星通信频道已根据帝国私人卫星使用条例及相关政策法规停止使用。” 还想再试试,车子却停了下来。 只得连忙把手机收起来。 外面是穿梭机场的下客区了。 学生们乱哄哄的,老师在前面叫破了音,才勉强让他们守些纪律。排成队进大客候机。 各班长担起维持秩序的责任,老师拿证件去服务台。 大家都兴奋得不行。 凑在一起唧唧咕咕。 黎多宝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拿出手机,但电话也打不通, 消息也一直是未读状态。 而原以为很快就能完成的值机,过了半个小时,也不见老师们离开服务台。 年纪主任走到一边正在打电话。 眉头紧锁。 服务台的地勤讲话的样子到还是很客气的,但大概是油盐不进。 黎多宝走近些,便听到他在跟带队老师说:“不是我们不让你们走,是因为天气的关系,所有班次都暂停了,也不是你们这一个。” 老师额头上都急出汗来了:“天气怎么了?这不挺好的吗?又没雷雨。我们是真的有急事,这次包机是教育署和你们机场联系的,你们应该也知道知道,今天我们必须赶到帝星去。” “不好意思,实在是因为天气不适合起降,是安全监管处得到的信息反馈,其实呢,我们在地面上用肉眼很难观测到高空或者大气层外的状况。所以不能以眼见的天气情况为准的。等能飞的时候,我们一定会马上通知你们。现在暂时还请你们,回去等消息。” “回去等消息?” “对。据安全监控处的反馈,短时间内上空条件无法达到起飞标准。” 黎多宝回头看,许多旅客正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离开。 四处都是抱怨声。 学生们还没察觉,大部份激情过去了,正在玩游戏。 老师在服务台没有收获,跑去找领队:“现在怎么办?我们回去吗?”毕竟这么多学生带着,要是真的短时间内飞不了,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呆着吧。也没地方休息。 要是实在不行,得立刻向帝星那边上报特殊情况,看有没有别的办法。 “先不要回去。”领队刚才挂了电话,大概是和学校那边通过话了:“再等一等。校长正在跟教育署办公室联系。看教育署怎么说。” “应该都飞不了吧?”老师问。 领队摇头:“丰城比我们早一个小时出发。已经走了。砀邑一中也走了,不过和砀邑一中一个机场的永秀中学不行,学生只走了一半,有一半学生滞留。说是空中管制。” “八中呢?”老师这时候也没忘记这个宿敌。 “还不知道。” “就地考试不行吗?这事闹得。”老师也有些郁闷了。 “问过了,教育署那边很坚决,要求我们用尽一切办法,必须赶到帝星去。” 两个人正说着,领队转身看到从正门进来的人,突然停下来口中的话,连忙迎上去:“您怎么来了?”万分惊愕。 黎多宝回头看。 过来的是个年轻男人,看着二十多岁的样子,头发是少见的纯银色,穿着黑色大衣,黑皮靴,腰窄肩宽,目光冷酷坚定,步迈得大而急:“你们这边什么情况?”声音沉郁,因为疲倦而略有些黯哑。身后跟着拿文件袋的随从。 “走不了。说天气不好。校长已经和教育署办公 室汇报了,办公室那边叫我们暂时不要回去,在这里等着。所以我们还没有动。”领队快步跟上他,连忙应声。 年轻男人大步向机场内去,但并没有去服务台,而是直接往二楼办公区域过去了。 有保安要过来拦他,但被他身后的随从迎上去一把推开。 保安拿他没办法,一边急急地呼叫安全处,一边拦住领队。 领队不敢硬闯,没办法跟上,停在‘闲人勿近’的牌子后。 不过因为年轻男人的举动而面有震惊之色,回过神连忙给校长打电话,捂着嘴、歪头到一边报告情况:“奚沛亲自过来了。现在估计找他们机场领导去了。看那架势怕要和保安打起来啊。这太胡来了吧。”扭头看到安全处一队保安往二楼去,十分紧张:“这可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帮着打架。” 第39页 校长那边不知道在说什么,领队连着:“嗯……嗯……”个不停。 黎多宝知道奚沛,地球地区教育署最高长官,她在学校墙上看到过他的名牌。还有新闻里面。 也听老师八卦的时候说过,他很年轻。但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年轻。 她退几步,站在大厅中间,向上面看。 大厅是个环形,从这里能看到上面的办公室。这边设计新潮,全是落地玻璃,有几间看得一清二楚。 但奚沛进去的那一间,窗户开了毛玻璃效果,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安全处的保安上去之后,全挤在门口,似乎忌惮身份,不敢随便动手。 因为门被打开,里面奚沛的声音传出来一两个词。 还有一个年老的声音十分铿锵,与他针锋相对。 但也因不够清晰,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只是听得出吵得很凶。 不多一会儿,奚沛摔门而出,急步下来。 打电话的领队看到,匆匆地说:“他出来了。”恩了几声挂了电话,连忙迎上去。 奚沛下楼来,也不理人,皱眉看向远处嘻嘻哈哈的学生们,皱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领队不敢随便开口,忐忑地站在旁边,等他指示。 随从手里的电话不停地响,才短短十多分钟,他就接了七八个电话。 听语气应该是地球教育总署办公室打过来的。 除了十三中,还有好几个学校没走成。 他挂了电话,也在等奚沛说话。 一时之间气氛无比压抑。 领队的脸色也比之前难看很多。 大概是察觉出现在的情况有什么不对来。 但面前的人官阶太高,他没有胆量多嘴多问。 许久奚沛开口:“通知所有没走成的学校,全部去单山。” “单山?”随从大概跟着他时间较久,这时候也只有他敢说话:“单山那边太远了,地球外围力场只需要几个小时就完全合拢了,可我们再快,赶过去也要四个小时 ,根本来不及。” 听到他的话,两个老师脸色都更不好了。大约是因为心中的某种猜测被证实,有些惶惶的。 但谁也没有问随从嘴里的‘外围力场’是什么。为什么地球外围会有这个东西。 大概还报着一线侥幸。 “除了单山没有别处了,只能试试。总不能坐以待毙。”奚沛正要转身。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去永城。” 奚沛回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黎多宝迎着他的目光,心砰砰地跳。但还是鼓起勇气:“去永城只要半个小时。我有周氏私人机场的通行码,但不确定断线前周莉莉有没有成功将我加到权限名单内。” 她还要再说,奚沛却立刻打断她的话:“通知所有学校,去永城。”说完转身就走。 但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扭头看了一眼随从。 随从会意,立刻上前,走向领队和在场的那个老师:“请两位把手机和随身的通讯器给我。” 领队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交了出来。那位老师似乎是想辩解几句,维护自己的‘权益’什么的,但在随从的凝视下,不得不屈从。随从收好之后便和他们一起,往候机区的学生们走过去。大概是要协助他们把学生们又弄回车上去。 奚沛示意黎多宝跟上自己:“你坐我的车。”带着她大步出机场。 黎多宝冲上去拦在他面前:“发生什么事,我们是不是要死了?你不告诉我,我就不告诉你通行码。” 虽然一切都暗示着,只有这个答案可以解释一切的不正常。 但灾难?怎么可能呢? 任何倾天灭世的大事发生之前,难道不应该有些什么征兆吗? 可白天时,天气那样好,夜晚也没有太冷,她手上的冻疮都因为气温转暖而微微有些发痒了。 别说什么狂风暴雨,连气温都这么适宜。 “做为要死的人,应该有知情权吧。”她的声音因为学生队伍走近而变低,但却分外坚定。 第12章 逃离 黎多宝正问,突然机场里一阵骚乱。 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许多人向外冲,伴随着尖叫与乱慌,有些站在外面的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茫然站在原地,避让不及被冲出来的人群撞倒在地。 黎多宝只是瞬间出神,人流就冲到她面前。 奚沛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旁边。 随后黎多宝就看到了从机场里面,一个接一个的人倒了下去。就像是有一片看不见的浪潮,从里蔓延而出,被触及的人们在一瞬间便失去意识倒地不起。甚至脸上还保持着前一秒的惊恐表情。 当最近的一个人向自己的方向扑倒的时候 ,黎多宝根本来不及反应,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对方。 以前她常听人说,活人和死人的重量是不一样的。 每次‘那个男人’喝醉酒回来打累了人,她和黎妈一起把烂泥一样的人搬到床上去的时候,她都忍不住嘀咕 ,都是一样的人,能差多少。 可此刻,虽然她手中拉着的手臂还是温暖的,与她脸相触的那陌生的脸颊也是柔软的,但歪在她颈间的鼻端没有任何鼻息。身体死沉死沉地往下坠,甚至一下就将她压倒在了地上。 第40页 明明看着比她也高大不了多少,可她拼命挣扎一时竟然无法推得动对方。 这一时刻,死去的人脸在她面前无限大,每一个毛孔都那么清晰,对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倒影出她的样子,可却没有任何生机。 旁边的人流想绕过地上倒下的人,但还是有几个人避让不及被绊倒,在触碰到死者之后,扑起来向前又奔跑了几步之后,就像断了电的娃娃似地,猛地栽倒下去再也没有起来。 不一会儿她与这个死者的周围就倒满了人,这个圈还在不断地扩大。 就仿佛多米诺骨牌。 下客区十三中的学生已经都上车了,此时骇然地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疯狂的场景。 奚沛的随从在司机关门之前,冲上了学生坐的大巴。 从后面追上来的人扑在车门上,拼命地拍打,想在车中避难,但没拍两下就倒了下去。 有人在司机关闭所有窗户之前,大叫了一声:“黎多宝!快爬起来!” 引得许多学生都跑到这一侧的车窗边。 好几个学生大力的拍打车壁,像是想叫醒睡梦中的人:“快点!发什么呆!你快爬起来啊!” 声嘶力竭。 但直到奚沛正要来拉她的时候 ,黎多宝才在巨大的震撼之中猛然惊醒似的回过神来:“你不要过来。” “快爬起来!”奚沛退开一步,避让开那些发疯的人流。 黎多宝拼命地挣扎着从死人堆里挣扎出来,跌跌撞撞地跟在奚沛身后向他的车子跑去。 一步二 步三步,一直跑到车边,她并没有像其它人那样倒下去。 但也来不及打开车门,在奚沛发动车子的瞬间,一头栽进车窗,四脚并用着向内爬。 冲在她身后想要向她寻救帮助的路人,抓向她的手落了空,随后瞪大眼睛猛然倒地没了声息,被车子远远甩在身后。 学校的大巴从车道左侧呼啸而过。 奚沛的车紧随其后。 在人流没有将车道封闭之前,几辆车一起冲出了机场的上下客区域。 几辆大巴在离开机场区域之后,稍稍放缓了一下速度,奚沛从后视镜看到之后,示意黎多宝爬到前面来:“打给顾如意。” “我也许被传染了。”黎多宝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听上去又细又尖,十分陌生。 “你没有。”奚沛阻止她:“深呼吸。” 黎多宝深呼吸,爬到前座来,掏奚沛口袋里的手机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不只是手,手臂、整个人都在颤抖。但她并没有感觉到害怕,心中那种情绪,可能是震惊。她现在已经分辨不了太清楚。 呼叫姓名为‘顾如意’电话接通,随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署长。”大概这就是他的名字。 背景中一片嘈杂,那边每个人都在打电话,有人在哭,有人在不知道大叫什么,要回家之类。 黎多宝听到班长的声音:“不要吵!不要吵!我们不能回家!我也跟我妈妈打过电话了!她去社区问过,治委会还没有应对,没有警察,也没有看到医生,电视上也还没有新闻,她觉得我们应该听学校的。不要回家!如果蔓延开,城区会非常危险。” “但我妈叫我回去。她要来接我。”有同学不同意他的说法。 有男生和女生哭起来。 王小露的声音又尖又细,黎多宝一下就分辨出来,她鬼叫着:“你们闭嘴行不行!哭你M的丧!吵得我脑仁疼!再哭信不信我打你?”一点也没有平常的软软甜甜的小模样。 顾如意的声音显得非常疲惫,他尽力大声一些压过那些吵闹:“喂?喂?奚署长?” “外放。” “啊?啊?……好的,好的……”接下来是短暂地杂音,然后是随从的喊叫:“可以了,可以了。” “十三中所有三辆大巴跟着我的车全速前进,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我们的目标是离开地球。顾如意,你在统计要下车的人,所有要求离开的学生,都有自由离开的权利。十一分钟后我们会经过里八坡的公车站,我们在那里停车让他们下去。这些话,也请随车老师通知其它两辆车上的学生。” 原本喧闹的车厢一下就安静了。 只有一两声小小声的嘀咕。 奚沛声音非常沉静:“在此我要提醒领队和其它老师,离开地球的机会是有限的, 现在已经有二十三所学校的几千人,正在向我们要去的地方聚集,而穿梭机容量有限,我们的学生们数量过多,在这种没有外力影响就已经不可能全部登上穿梭机的情况下,如果你们还大范围传播我们要去的目的地,将会导致不可预计的后果。” 随后他停顿了一下,才再开口说:“可能这么说,有些夸张,但现在是地球存亡之际,我希望大家记得自己投身教育,拿到证书时候的宣誓词。记得它的初版是在暗黑纪元时,由当时的教育部长奚闻道在微弱的烛光下,手写在废弃肮脏的卫生纸上。记得我们哪怕是最艰难的时刻,也坚持为‘科研所’输送无数个基础优秀的学生,为后来走向‘光明纪元’奠定了坚实的基础,甚至于拯救人类的‘新日’计划的,也正是由最初从十三中走出去的学生们极立主张才完成的壮举,也正是有他们,人类才在后来走向星际。对每个星球来说,学生就是未来。虽然无情,但我相信整个地球之上,没有其它人比我们身边的学生更有活下去的价值。地球毫无疑问,即将死去,但在最后时刻,我希望,我们送出去的是星星之火。在为了适应星空,而更改过基因的太空生人之中,保留下人类最原始的基因。” 第41页 随后,他没有迟疑地挂掉了电话。 一脚将油门瞬间踩到底。 黎多宝整个人猛地砸在车窗玻璃上,手忙却乱地连忙系上安全带。心里却因为他的话而深深地被震撼。地球的死亡她以为会是因为旧日的能源枯竭,但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突然而匪夷所思。 会不会……太过于夸大呢? 过了很久才斟酌着开口问:“但为什么会这样?”灾难是怎么发生的? 奚沛示意她在手机里自己看。 黎多宝打开文件夹。 奚沛说:“应急控制中心在今日16点时,发布的是SSSS最高级警报,直送帝星联合治理总办公室。”在没有看到拍过来的文件图片之前,奚沛也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事。但之后他立刻向帝星教育总署举报本地区考题泄露,并说服总署下达重考文件,让所有学校立刻组织所有考上丙级以上高等学府的学生马上离开地球。 “SSSS级属于星球极的高度污染级别,也就是说,在这个级别的警报以下,帝星会有救援,但SSSS这个极别一旦经过帝星联合治理总办公室发布出来,整个星球就会直接封锁,无抢救可能。”奚沛没有想再和她说话的意思。 大概这个时候 ,实在没有精力和一个小姑娘废话。 黎多宝在手机照片库,立刻就看到了更多的内容。 大概是某人偷偷拍给他的,照片歪歪斜斜,拍下来的文件落款为16点12分,而在附件的文件中,写明了被简称为‘X’的标记物,就是此次事情的始作甬者。 ‘X’不可防护隔离,也就是说任何防护装备都不起作用,并俱有高致死率,和短到不超过十秒的‘潜伏期’,成份不明,基因序列不明,无灭活手段。 基本上,被传染的人会立刻死亡,在死亡之后三小时内尸体仍有传染性,对其接触的土壤和其它物品产生污染,三小时后尸体上的‘X’物质开始衰竭,十二小时后尸体无害,但不是因为‘X’这种有害物质已经死亡,而是因为它们已经完全离开了没有生命的人体,浸入到死者周围的万物之中,开始移动寻找其它的生命。 ‘附件二’中有相关影像资料,看上去是某个商场的监控画面。 原本说笑行走的人们,毫无征兆地倒地不起,虽然什么也听不到,但黎多宝却觉得尖叫与纷乱的声音就在自己耳边。一如之前在机场灾难重演,叫人不寒而栗。 整画面只有不到三秒的内容,就变成一片花白。 下面文字说明标注发生地点为“边缘星编号891NB” 黎多宝从来没有听过这颗星球。她手机上就有帝国地理图册,宜居星球中也并没有这一号。 标注的事件发生时间是36年。距离现在几十年。 此事件没有后继。 只有整颗星球被封锁的红色禁阅字样,和被标注出来星球上空的禁飞区域。 所以人类知道有它,遭遇过它,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知道一些它的性状,但它到底是什么,人类一无所知。更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为什么暴发。 “如果我们到达永城的时候,走进机场或进入穿梭机后并无人死亡,基本可以断定该处非疫区,未被污染。可以登机离开。”奚沛声音冷静:“但如果发生死亡事件的话,那么撤离行动很可能必须停止。我们不能冒险,否则会危机其它星球。” 说罢,反问她:“你能理解这样的决定吗?” 黎多宝点点头。她能理解。 “把通行码个人码写下来。我要发给顾如意。如果我们没能成功到达永城机场,他会带着十三中的学生撤离。” 每一个人都可能死在任何时候。 黎多宝在车上的水杯洞里找到一只笔,但没有纸。 奚沛边开车腾出一只手,在身上找了半天,掏出一张照片犹豫了一下,还是递给她。 黎多宝瞟眼看到,那是一张合影,少年少女站在一起,歪头笑得很灿烂。 她把周莉莉说的编码写在照片背面。 “没记错吧?” 她摇摇头。写的时候手在发抖。 写完欠身把照片塞回奚沛的上衣口袋,坐回原位。 没有掉眼泪,也没有吵闹 。只是静静地坐着,望着外面出神。 但是突然在想,‘那个男人’、妈妈、姐姐都会死吗?整个星球上的人,都会死吗?自己也会死吗? 路明亚呢?他也会死吗? “你害怕?” 奚沛扭头看了她一眼。 她迟疑了一下,摇头:“我不知道 。活着的时候,当然恨不得用尽了一切力气,可不得不死的话,那也没办法了。似乎害怕也没有用。” 奚沛觉得她这样的说话有些消极。但大概面对这种的灾难,连成年人也不能镇定,她一个小孩,会这样也是难免。 可黎多宝顿了顿,突地又说道:“但现在不是还没死吗?”她黎多宝不能这么差劲:“我会尽量别死得太容易。不然太孬了。” 就像她小时候看的电视剧。 主角的经历未让她有太多感慨,反倒是那个配角,被打断腿就用手抱住对方,打断手就用嘴咬住对方,直到头也被打烂。 血腥的画面令还小的她当时深受震撼。 却模模糊糊地知道 ,自己不可能是那个站在一边哭哭啼啼的白衣女主角,如果她只会站在那里哭,一切就完了,就像黎妈一样完了。 第42页 于是稚气地决定:我黎多宝也要做一个,头都被打掉,才不得不退场的人。 如果真的要死,她也要这样死。 第13章 追踪 决定要离开地球的陈泽,还没赶到机场,个人终端上就收到一笔退款。 手机信息也跳出来:“您好,尊敬的用户,很遗憾地通知您,因天气原因,您所购买的班次已停飞,购票费用已原路退回到您的个人账户之中,本次退费收取百分之十的手续费。谢谢您的惠顾,再次对您表示诚挚的歉意。” 淦。 他揉揉脸,略略思考之后,联系了几个机师。 但得到的回复都是‘穿梭机升空上行是需要中间站服务的,但现在所有地球上空的中间站,都已经全部停止服务了,就算我们有通行码能启动穿梭机,也飞不出去,强行起飞很容易机毁人亡’这种情况。 甚至因为空间站不服务,连走私船都没可能走得掉。 机师压力大,对于此次全面停飞还挺高兴的,因为能放假都表示欣慰,反而还劝他:“有什么要紧的事,过几天再说,好好休息吧。” 并纡尊降贵向他透露‘内部消息’:“磁暴导致所有中间站系统重启,没二三天不可能开放上空。” 帝星本部向地球航天航空总署发的文件是这么通知的。 之后陈泽又马不停蹄地跟几个在地球区的熟人聊了几句,不论是在地球区域治理委员会办公室的也好,还是公共安全署的人也好,在聊天中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治委办公室的那位,今天休息,还正带着女儿在游乐场玩,一派父慈女孝。 网络上也一片风平浪静。 只是有个别人因为联不上外网而对网络服务有些微词。 但因为地球本来内网娱乐丰富,并没有太多人上外域星网,所以并没有引发多大的动荡。 热度上升最快的是被各个机场退票却要扣除手续费的抱怨。 一开始,还有一些涉外贸易的的人员抱怨电话线路出问题。 但治委会公告说线路以及信号塔十年一检于今日开始之后,话题也就转移到谩骂政府官员干事一拍脑袋,给人民造成不便上了。 地球赔部门的同事有亲属在航天部门上班的,到是在工作群里八卦了一句。 说教育系统本地区最高长官奚沛疯球了。 还把他老婆转给他一段航空航天局内部网络上传的视频发到了工作群。 视频里奚沛跟总局长拍桌对吼,十分‘狂野’。 虽然没声音,但看背景不是在航天总局,应该是总局长下来巡查在某处机场狭路相逢。 陈泽立刻问:“是因为什么事?” “我老波说是学生滞留。今天不是通知因为试题泄露,所有考生要去帝星复考吗?”这件事不是新闻,家长群里早就发通知了:“但因为天气原因,航天航空那边不给飞。奚沛有后台就是腰杆硬,总局和 他同级别的吧,怎么也还比他年长,一点没留情面。吵完一架,他到是走了,把总局气得差点没心脏病发,声称他再来就报警,还说要去帝星告他的状。” 但仅此而已。 生活仍在继续。 陈泽放下手机。 现在怎么办? 示警? 可他对发生了什么根本一无所知。 怎么示? 并且到了要抛弃整个地球的地步,说明此次事件不大可能有人幸存,那么,一条没有任何有用信息的示警,就算真的有人信了,除了引发毫无意义动乱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陈泽手撑在方向盘上,放空坐了好一会儿之后,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地图导入车载系统,发动车子调头。 他其实也不知道这时候再去追捕路明亚有什么用,但现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无事可做。 他没有亲人没有子女,如果真的死在灾难之中是他的命运,那起码死之前没有带着遗憾,也并不觉得无聊。 地图上的代表着路明亚的红点移动得非常快,一路向西。 大概是偷了什么代步工具吧。 陈泽有条不紊地把车子充满了电才出城。 离开城区之后,是成片的厂区与矿区。 因为矿脉每年都在枯竭,好多地方现在只有废弃的屋舍,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时时还有小动物出没。 路灯也只到郊区就没了。他不得不把车上的大灯打开。 夜风呼呼地吹着,路边废弃的居住点中,时不时有可疑的动物嗥叫声传来。 一开始还能与对面过来的车交错而过,但拐入一条地图上并不存在的侧道之后,就再也没有遇到任何车辆。 这样开了十多分钟,他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路边连荒芜的居住点也再没有出现过。只有最原始的树林。 他从来不知道,在离本城并不算太遥远的地方,还有这样的存在。 这条地图上不存在的路的尽头,是一堆用钢铁焊成的格挡,上面用红色的大字写着‘前方施工,请退回’。 这些字已经因为风吹雨打而斑驳。 照说下面应该有施工单位落款。 但陈泽下车查看,确定了标语下真的没有落款。 四周也没有任何建筑公司的标志。 在格挡的旁边有新鲜的车轱辘印。应该是路明亚。 第43页 陈泽回到车上,将车开下干道,从旁边绕了过去。 在越来越密的树林中跟着路明亚的车轱辘印向前开。 但很快,车子就因陷在腐烂的枯叶与松软的泥土中,无法再移动半分了。 他暗暗骂了一句,蹬了脚上的皮鞋,爬到后座换上健身包里的运动鞋。把□□塞到皮带里,拿着高尔夫球杆下了车。继续顺着车印向树林深处走。 十多分钟之后,他就看到了一辆被丢弃在路边车。车门大开,后窗挤满了布偶, 后座有婴儿椅,后视镜上挂着一家四的全家福。 除了这些东西,路明亚个人什么都没留下。 方向盘上连指纹都没有留下。 真是一惯的谨慎。 陈泽在车子四周转了一圈。这里毕竟是森林,地上落叶腐烂泥土绵软,路明亚不可避免会留下痕迹。 几分钟之后,他果然有所收获。也正如他所想的,很快就发现了路明亚的脚印。 他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笔放在旁边做为对照,然后拍了下来。 正要收起手机时,突然看到手机上弹出的热点新闻提示。 并没有什么文字,只是一片视频,看着应该是在某个大型场所,慌乱奔跑的人们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倒下去。到处都是人的尖叫声。 但很快这个视频就被删除了。 他尝试搜索了几个可能会出现的关键词,比如‘商场事故’‘机场事故’‘踩踏’显示出来的搜索结果不是为‘0’就是毫不相关。 但几个同事群都在讨论这个视频了,可谁也没有确切的答案和线索。只是隐约看到有本市字样,可以确定这个事件是在本市发生的。 还有谣言说,教育署长带着学生正在跑路要离开地球。但怎么离开并没有可靠的信息。 因为太过担心,群里好几个人已经跑出去在超市囤买生活必需品,这些人是少数,他们相信,只要政府行动起来,事情应该很快能解决。一些更惊恐的人,正举家开车前往机场,更多数的,则正在逃离本市,投靠外地市的亲戚。 还有一个同事向他借车,说:“反正你一个人,随便找人搭个车哪都能去,我可有一家子啊。现在还得去接孩子。老师通知说,他在公车站等我们去接。” 他关掉信息没有理会,引来对方一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道理教育,外加因他油盐不进而招来的一场痛斥。 到处都乱哄哄的。 陈泽屏蔽了同事的信息,审视手机上的画面,明明对于他来说,这种事情太过无稽。 可却莫明地觉得,看来一切是真的发生了。 很快,手机上方的信号强度标示,也突然地变成‘零’。 他握着手机,在原地站了很久,之后,便转身继续顺着路明亚脚印的方向往前去。 这一路过去,虽然中途丢失了几次,但他很快就发现树杆上有攀爬的轻微痕迹。 而在与世隔绝的密林里的追踪,让他血管里的血液都因为遇到这样的对手而熊熊燃烧,原本因为死水一样的生活而沉睡的每一个细胞都重新活了过来。 其它的事也都被暂时抛在了离后。 在短暂地休息之后,他脱掉外套,丢在地上,闭上眼睛有节奏地调整自己的呼吸,随后快步穿行在潮湿阴暗的林中。 头上的月光朦胧,并不足以照亮一切,但 是他很容易就分辨出正确的方向。 终于在穿过最后一片冠树林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而在他眼前出现的是,是一块并不起眼的起降坪,大小可能在七八十平方左右。表面是迷彩色,又处在一片森林之中,从高空应该很难分辨。 他观察了一下四周,没有发现路明亚的身影,才轻手轻脚地出去。 起降坪踩上去的感觉很奇怪,有点像金属的。 在四周边沿处,有一排排的灯。 可能是用来引导降落的。 边从沿延伸出一条道路,直通不远处的孤零零的平房。平房旁边有一个已经腐朽的木质长匾,上写着科研所地球分部第十科研室。在平房另一面,有一条大道,通向外面。 陈泽查看了一下地图,发现这里确实与外界是有大路相连的,不过路很绕,从他刚才走的方向过来,会近很多。 他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在四周转了一圈,发现了已经荒废的铁网墙,原本是通电的,现在不止没有电,还有很多部份倒塌或者消失。科研所收拢已经很多年了,这里荒废了也不奇怪。 平房有大得惊人的铁卷门,但从外面看,并没有更大的空间,顶多只能容纳一个大型运输机。 外面的墙漆曾是迷彩色,但现在已经掉得差不多,露出里面的水泥本色来。 铁卷门已经被撬开了一角。 从断裂处看,很亲,应该是路明亚干的。 但路明亚要比陈泽瘦很多,这个洞显然不符合他这个中年人的身型,但他并没有费太多力气,就扩大了洞成功钻了进去。 随后便发现整个房间是一个升降机。最左边靠墙处有开关。 因为密码盘已被破坏,按下红色的按钮整个地面就开始缓缓下沉。 大约下沉了十多分钟之后,升降机才停下来。 因为有一些项目有危险性质,所以一般来说科研所都建在地底深处。一旦有泄露,会有相应地埋沉、封存装置启动。 第44页 到底之后,金属门打开,外面是白色的走道,头顶的灯发出咯咯的声音,明明暗暗地闪烁。 墙面有渗水的痕迹,还长满了青苔。 通风系统不知道多久没有工作,到处都是可疑的味道。 经过被破坏的重重密封门之后,是大的办公区域,中间是成排的电脑,四周是十多个不明用处的隔离间。有一些隔离玻璃有被什么东西从内撞裂的痕迹。 有一些门锁已经被暴力破坏。 地上有陈年的血迹,在角落里他还看到了一节白骨,应该是断掉的手指头,他拿出口袋里的小本子,撕下纸张,包了一些干枯的血块揣在口袋里,把白骨也收起来。 随后又向四周探寻。 但所有的文件柜都是空的。 电脑也只剩下显示器,并无任何存储设备残留。 唯一可以算是线索的, 是有几面墙和玻璃门上随处可见的三角形标志。这并不是科研所的官方标记,很可能是动员所有科员人员一起参加某个项目而留下的痕迹。 他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但随手临摹了下来。 “你为什么用画的,而不用手机拍下来?”突然一个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他猛地回头,少年站在他身后文件柜的阴影之中。 手里拿着枪。 陈泽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但摸了个空,大概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遗失了。 他低低了骂了一声。 但此时要扭头不去看对方的脸已经太迟了。他刚才回头时已经看到了少年的模样。 铁定要被灭口了。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想起来,反正大家都要死了。 微微吐出一口气,抬眸正眼看向少年。 这个他追寻了这么久的人,若是小姑娘的视角来说,可以说非常帅气。但以陈泽的观察来说,他看着温和,眸中寒芒过盛,太过危险。 虽然路明亚和黎多宝两个人的人生,差不多都悲剧。一个生来被遗弃,养母又被谋杀,一个有父母还不如没有从小到大一直受到殴打。 可如果把他和黎多宝放在一起,却完全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 黎多宝坚韧充满善意,而他冷酷且行事残暴。 “我在问你话。”路明亚的声音在房间中回荡。 陈泽没有回答。 路明亚歪歪头,看了看他,随后打开枪的保险栓,飞快地扣动了一下扳机,并没有子弹射出,但他立刻扳动了第二下。 微弱的枪声响起。 子弹穿过陈泽小腿的瞬间,他并没有感到疼痛,在大约一两秒之后大脑才反应过来,剧烈的痛感令得他无法站立,猛地跌坐在地上。 “要扣动两下扳机才会射击,是□□的弊病,因为人民‘投票表决’,认为每次射击必须扣动两次扳机,可以避免意外事故。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导致警察常常失去先机。去年在我的老家,有一万五千四百三十名警察因此受伤转岗退岗。是不是很傻?”路明亚的声音有少年人的清冽,语调舒缓。手却没有停,飞快地再次扣动扳机。 在他扣下第二次之前,陈泽选择了低头:“电子设备太容易损坏。我习惯将可以手绘的东西都手绘下来。” 路明亚的扣在扳机上的纤长手指停下动作,又再开口:“你为什么从军一大退学?” “我为什么一定是退学?”陈泽满手是血,捂着伤口,忍不住反问。他不解,就算自己表现出的侦查能力超乎于常人,有一些小习惯,让路明亚发现并推断出他是在军一大受过专业的训练,可为什么是退学?从哪里得出的结论? 路明亚没有理会他的问题,继续问道:“你是军一大成立以来,那个唯一一个主动退学成功 并没有以叛国罪入刑的陈泽。我听说过你。” 军一大从入校起,就只有被挑选的份,允许学生主动退学是不存在的,退就是逃兵是叛国,这是全帝星都知道的事。 陈泽审视他,没有做出回应。 “军一大为什么没有起诉你?” 陈泽没有回答:“你没有办法使用信息网络查询到我的资料吗?那你怎么知道我叫陈泽?又怎么知道我是唯一的一个主动申请退学的人?我不记得这件事有向外公布,你曾是军一大的学生?” 路明亚没有回答,也没有再用枪来恐吓他,只是看着他好半天,开口道:“你的关节、骨骼比一般的地球人要粗壮很多,身型比平均水平更矮,脚近五十码,手掌厚而阔,所以你是天璇星人。看你年纪,大概三十二岁左右,没有父母亲人,没有伴侣子女,我刚近距离读取了你手机上的信息,你对外关系中,较亲近的多是曾经的同学,其它都是交际应酬,说明你在退学之后并没有再与人亲密接触的欲望。再加上学校对你的格外优待以及你退学的年份……” 他停顿了一下,说:“所以,你是天璇星‘圣灵事件’的受害者家属……我听说,当时受害者是被当地治理委员会的人活活烧死的。” 陈泽虽然努力控制,但听到‘圣灵事件’这四个字,呼吸仍然粗重起来。 但路明亚看了他一眼,显然也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反而突然问道:“关于宋星移你查到些什么?” 跃太大,陈泽一时没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查宋……” 第45页 “不是很明显的事吗?如果你没有查,那你就是个蠢货。哪怕你的背景再适合,我们也没有再继续谈下去的必要。”路明亚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我没有很多时间。我问你答,不要再废话了。” 他将枪口移开些许,一枪打飞了陈泽脚边的的塑料盒:“你可能觉得死亡也没有什么,但我有一百种办法,让你生不如死,甚至认为利落地死去是上天的恩赐。” 陈泽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下心绪,开口道:“一般来说,人失去至亲的人,会消沉,越和睦的家庭,越无法简单地忘记伤痕继续自己的生活,宋家可以说就是个典范。宋星移是个非常爱女儿的父亲,但他却没有消沉。” 他想了想,又更正:“如果之后他更奋进,还可以说,他是为了逃避现实的悲痛,而一头扎到事业上,但不是。他也没有更激进,只是继续保持了之前的生活节奏。这是其一。其二,在他女儿死的那个月,他家的保姆加了工资。并且,在他升职之后还将保姆也带往帝星。这更不合理。他这样的家庭与地位,不至于一个没用几个月的保姆都要带走。帝星明明有更训练有素的服务人员。” 说到这里, 陈泽斟酌了一下才继续:“我认为,当时不论是他,还是他的夫人,之所以在其女儿死亡之后,并没有完全消沉,还保持生活的平静,是因为,两个人认为其女儿还有可能活过来。而是否能够成功,与他手里的项目有关。 保姆之所以涨工资则很可能是因为,在不经意的情况下,她无意做了什么的缘故,使得‘复活’这件事变得有可能实现。她是与宋家保有共同秘密的人,与其它的家政是不一样的,才会被这样重视与感激。 随后宋星移想要得到更大的资助,就一定要得到帝星科研总所的肯定。那么唯一的办法是,在地球短暂地验证他这个设想的可行性。我猜,当时应该就是在这里做成的。 这是他工作的地方,他一向人缘关系好,再加上,做为地区层级的科研室,这里不会有什么大项目,一定很清闲,平常也根本没什么事可做,说服同事全力投入到他自己的项目,是有可能的。 于是,在这里拿到初步的数据之后,他上报给科研所,随后平步青云。 就现在的情况来看,当时在这里,这个项目就发生过很大的事故。只是总地来说,利大于弊,帝星那边还是决定继续。 但以后来‘四死星’事件、以及他夫人自杀,这两件事来看,显然他们的设想是最终还是以‘大失败’告终了,起码,从外界的反馈来看是失败了,他……” “我有一件事要交待你。”路明亚打断了他的话,似乎他现在终于已经确认,面前的这个人是有用的。甚至把枪丢到了地上。 陈泽停下来,愣住,这小子疯了吗?还是自信到了变态的程度? 但注视着面前的人,他却没有上去抢枪,因为他发现路明亚的状态很奇怪,自己就算是有枪,可能也毫无用处了。 第14章 开始日更了 奚沛的车子带着后面几辆学校的大巴在路上疾驰。 一开始还算太平,但随着时间流逝,路上的车多起来,也有人骑着摩托车,用小推车推着比人还高的家当拖家带口,往城外跑的也不少。其中更不乏看上去昂贵的车辆,从打开的车窗里能看到里面衣着昂贵的妇人与惊恐的孩童。 当人群中突然有人倒下人,整个干道几乎都被尖叫着疯狂逃窜的人站满。 奚沛眼也没有眨地踩下了油门。 路人重重地撞在挡风玻璃上,瞪大无神的眼睛昭示着他在跑动的时候还活着,可在被撞到之前就已经被‘X’所侵蚀,失去了生命。 黎多宝没有问奚沛,他是已经知道早是个死人所以才踩下油门,或者,他根本不在乎这个人的生死。 只是紧紧地抓紧胸前的安全带。 此时她手机已经没有了信号,电话也打不通了。 之前虽然不能连到外网,但地球区域内网是畅通的,现在也开始时好时坏。 在手机没信号之前她给黎妈打过电话,黎妈接起来才叫了她一声,那个男人就在背景里怒吼起来,黎妈慌忙挂断之后,再打过去一直提示该用户已关机。之后也没有收到任何信息。 心里难过吗?也还好吧。 她望着窗户外面慌乱的众生。 以前觉得,人间苦难莫过于贫穷,现在才发现,那些有一点钱并因此平常趾高气扬的人,在这样的时刻也与浮萍无异。 而善恶似乎也变得模糊不清。 车子远离主道之后,路上一下就不再那么拥挤了。 黎多宝爬到后座向后面的大巴张望,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后面只剩下一辆。另两辆不知道去了哪儿。 而仅剩的一辆车有血迹,轮子上也是同样,开车的似乎也不是那个穿着制服的司机。 发现黎多宝趴在后窗张望,‘司机’立刻对她招了招手。 因为身形过矮,对方不得不略略站起来一些。怕她看不清楚自己是谁,打开了车窗对着外面迎风大叫:“黎多宝!老师们和一些同学之前都下车回家了!司机也走了!” 是王小露,为了方便沟通,她加了一脚油门,一瞬间车子就追上来,两辆车离得非常近。 围在驾驶座旁边的学生,显得非常紧张。生怕她把前面的小车撞飞的样子。 第46页 黎多宝把头从车窗伸出去,大声问:“奚署长的随从人员呢?” 有男生从车窗伸出半截身体:“他之前停车的时候,去后面车上压车了,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后面的车子都没再跟上来。现在没法联系上,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 黎多宝回头看向奚沛。 奚沛没有说话,但减速让车子慢下来,靠边停下之后示意黎多宝:“ 你去后面,你们先去永城。”下车招手,示意王小露停车,叫黎多宝快过去:“离线导航有吧?” “有。” 大巴嘎吱嘎吱在她身边停下。 她上了大巴,车门关闭时,奚沛说:“穿梭机坐满就起飞。” 她一下愣住。所以也不用等他。 王小露用力对车下的奚沛挥挥手。 黎多宝心里一团乱,爬到驾驶座旁边的位置坐下,把手机导航放到驾驶室的支架上。 王小露驾驶着庞大的大巴缓缓起步。 车上的学生们都在车窗边跟奚沛告别。 奚沛拍拍车身,大声说:“加油!” 等奚沛上车调头消失在车道上,有些学生忍不住哭起来。 大家都感到害怕。 但这次王小露没有再大骂。 而所有其它人都沉默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从学校出发时,原本大巴上满满当当的坐满了人,现在只有大概二十多人。 班长过来把自己手里的半瓶水给黎多宝:“喝点水”。 给她解释现在的情况:“司机说要回家。好多同学也是不想在这儿和我们呆一起。虽然那个随从说是要离开地球,但没有透露更多信息,连我们要去哪儿也没说,老师也不回答。所以大家都没什么信心。并且后来老师们也想回去。大概感觉这次事挺大的,不管行不行,都想和家人在一起,这事也无可厚非吧。还好王小露会开车,虽然大巴跟小车不一样,但也就是开始有点磕磕绊绊,她适应得挺好。” 其它人大概也不想让车厢内太安静 ,七嘴八舌地菜王小露:“差点把我们带沟里去。” 王小露骂他们:“你们少放屁了。要不是姐姐我,你们早不知道在哪儿吃屁了。”十分豪迈。 班长甚至还企图开个玩笑:“今天应该不会有交警来抓无证驾驶吧。要不然王小露就完了。周莉莉不在,王小露家最有钱,铁定要上头条新闻‘某富豪之女锒铛入狱’。” 王小露抓起座位上颜色不明的靠枕就砸过来。 班长完美闪避,迎面砸到一个女生脸上,她尖叫起来:“呀!我的鼻子!王小露,你要死啊。” “就叫你找个好医生,这么容易就歪可不行啊!鼻子一碰就歪,谈恋爱爱怎么跟男朋友亲亲?”王小露大声道。 顿时车厢里又笑着闹成一团。 最后不知道谁说了一句:“不知道家里人怎么样了。” 气氛便又沉静下来。 现在坐在这里的,只有一些是家里强烈要求他们一定要跟紧学校领导,才留下来的。 还有一些根本没有联系上家里人,自己决定留下来:“我爸妈可能也正在找地方避难。我给他们发了消息,告诉他们不用担心我,不知他们收到没有。”其中一个学生说。 信息虽然显示未送出,但有时候虽然显示未送出 ,其实已经送达。 所以他抱着一线希望。 “我觉得我们留下来是对的,现在信息也不通了,又是这种情况,要是回城了,你找我,我找你,太耽误事。”班长说:“我们照顾好自己,就是减轻家里的负担。等一切都过去了一家人自然就能团聚了。” 虽然他还处在变声期,声音和公鸭一样难听,但他的话让人镇定不少。 让那些对于自己的判断感到不安的同学们,也微微心安了一些。 这时候王小露突然道:“你们说,之前通知其它学校的时候,奚署长跟他们,也是这么说的吗?”让大家什么不用管,更不用谦让? “可那么多学生,几千人有没有?就算有穿梭机也没有那么多吧?那得有多少人被抛下?” “要是我们先到,只顾自己的话,也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其实我们人很少,一架穿梭机应该可以装一百多人。还有很多空位的。何况应该也不止一架吧?我们可以让别人也上来啊。” “那要是几千人站在下面,你怎么决定让谁上?”突然有人问。 没人答得出来。 又有人提问:“那要是别人先到呢?人家会让着我们吗?” 大家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再说话。 这车里的大家,活到这么大的年纪,体会过最残酷的事,是每个月月考学霸们对排行榜的全面制霸。 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如今突然瞥见残酷世界的边角,一时都沉默下来。 十多分钟后,大巴狂奔着驶进了永城区域。 永城以前曾是个大城,后来因为人口减少,渐渐荒废,周莉莉家以前在这边开设过地球最大的矿石提炼厂,后来随着附近矿产的枯竭,提炼厂撤到别的地方去了,这里也就完全地荒废下来。 在进入永城时,荒芜的大楼和宁静颓败的街道令得人感到无比的压抑。 以前黎多宝和城里的其它居民一样,很少出城。今天突然深入,一切都咫在近尺,顿时感到无比的震撼,其它学生也与她没有差别。 第47页 大家在课本上就学到过,地球正在衰败,但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切实看得这么清楚。 学生们静不出声地趴在车窗外,注视着外面。 到了永城的机场附近时,黎多宝远远就看到了好多车,有大巴也有小车和各种车辆。 机场除了许多学生聚集,也有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人,令她很意外。 原来永城可以走的消息,还是传播出来了。 大家心都沉沉的。 “这怎么挤得上去?”有人担心。 “冲啊,你以为别人会让着你啊,反正闷头冲!我们又不害人,只是拼命想活下来又没有错。” 黎多宝站起来,把通行码和个人识别码以及自己刚拔下来的头发,发给每个人:“这里是 周莉莉家的私人机场,我听她说,永城荒废的前一段时间改做家族货运,这边有三重验证手段,除了发给你们的,还有生物验证。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她说正在上传我的生物特征。如果 顺利,我通过验证后,所有穿梭机就有了升空权限。” 没有人问她,如果通不过验证怎么办。 班长让大家把密码都背下来。 黎多宝深呼吸:“凭这两个码就可以打开穿梭机的门。谁先到谁先上,穿梭机装满后立刻关门,绝对不能超载,不然谁也走不了。生物验证之后,就能获得升空权限,不论机上装的那些是不是你想带走的人,都必须立刻开启自动驾驶升空,否则有争执就会拖延时间,一旦拖延很可能就谁都出不去了,奚署长说,地球周围的力场正在合拢,每分钟过去,能通行的空间都在缩小,再加上现在没有空间站的辅助,又不是老机师的手动操作,离开地球本来就已经非常非常困难。不能再有任何意外。” 照这么说的话,如果已经满载,那就算是最要好的同学也只能弃之不理? 大家在异常沉郁的气氛中,相到对视,然后将头发缠绕在自己手指头上。 可明明已经准备好,却还是不由自主地一直向回望。 大家都希望来时的路上会出现奚沛的车影。如果他现在不赶到,之后再赶过来很可能也迟了。 班长看看大家,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站起来。 大家不由自主全看向他。 而他看向在场的二十二个人,似乎是想说什么。 可是词穷,最后只是大声说道:“走吧!”睡乱的头发支愣在头顶上,第一个走下了大巴。 第15章 再见 机场里呆着的那些成年人,原本在专心致志地想撬开穿梭机,看到有新的大巴停下后,便放下手上的事,成群结队的自发从停地坪走出来,向这边围过来。 学生们下车之后,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张张并不和善脸。 “我们先来的!就算穿梭机能飞,也坐不下你们了,你们去别处吧。” 对方说着还一把将刚下车的黎多宝推倒在地上。 另一些人,侧用手里的东西猛力击打车身,一时之间碎玻璃四溅,从驾驶位站起来正要下车的王小露尖叫一声捂住脸,但还是被碎玻璃划了一道血痕。 “滚!”那些成年男人凶神恶煞。 在这些人身后,妇孺老人聚集在一起,紧张地注视着这边。 紧紧抱着大人腿的小孩被玻璃碎裂的巨响吓得大哭起来,女人立刻将孩子抱起来。 那些大概是他们的家里人。 男生们见黎多宝倒在地上,非常义愤:“你们干什么?!凭什么打人?”冲上去推开那些男人:“这又不是你们的地方!凭什么要赶我们走!” 女生们趁机把黎多宝拉起来。 这些学生竟然动手,这种行为对于成年男人来说无异是挑衅,顿时叫骂着冲上去打成一团。 被挡在这些男人身后的女人、孩子、老人们之中,有人大声叫喊起来:“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有女人跑到前面来,想要拉住自己的男人:“都是小孩子。算了算了!你刚才就不该推别人。” “你走开!”被拉住的男人吼道:“人全死了!你没看见?现在是讲这些的时候?”就算自己走不了,那老婆孩子父母总得走吧! 不能全死在这里。 虽然现在穿梭机暂时也飞不了,但除了尽力减少竞争者,还有什么别的事可做? 不过口中虽然是这么说,男人手里的拳头还是没有再落下来,只是将自己手中揪住的男生猛地推开:“滚!到别处去!这里已经满了!听不懂人话?再不走我们就不客气了。” 成年男人的身躯成为不可逾越的阻隔,将所有十三中的学生拦在了机场外,动手动脚地推人,把他们逼得步步后退。 站在班长身边的王小露,声嘶力竭:“你们太欺负人了!我们好不容易才赶过来。哪里还有别处可以去?”虽然她努力克制,但声音中已经带着哭腔:“再说,我们有通行码。我们能打开穿梭机,你们能打得开吗?” 一下,全场都静下来。表情有不可置信,也有欣喜若狂。 这不是很奇怪吗?这里明明就有学生,难道不知道密码? 黎多宝抬头向机场内望去。 奚沛早就把各咱码发送给可信的人,在适当的时机告诉所有车队的学生们,但这几 架穿梭机现在还是关闭的状态。 第48页 看那些很早就达来的学生,他们大概有一二千人。 黎多宝没下车的时候,看到他们大多数都在机场的二楼呆着,但这一会儿功夫,他们似乎是有组织的,在成年人分心的时候,冲上了停机坪,占据了离穿梭机最近的位置,并且团结在一起,与留守在穿俊机周围的成年人呈现出对峙的模样。 但他们虽然离穿梭机这近,但都在停机坪周围站着仍然没有上机。 有些人手里拿着棍棒还是什么东西,大概是做为武器,那几个撬穿梭机门的人已经被他赶走了。 有一个站在第一架穿梭机边的高瘦男生,正在向这边张望。 他应该是想过来帮助,但是十分忌惮外围这些‘野蛮的’比学生数更多的成年人们。只走到停机坪的边沿,就停下来。 并且扭头和同伴在说什么,看他们聚集起来的样子,好像是想冲过来把十三中的带进去。 但是他们周围跃跃欲试想对他们动手的成年人们也不少。一时不得施展。 “真的吗?”拦住十三中的这些成年人,还在不断地确认,他们有通行码的事是不是事实。根本没有注意到机场内部发生‘叛乱’。 “真的!”班长大声说:“当然是真的!” 站在班长对面的青年一脸喜色,正要说话,这时候那个领头拦学生的中年人开口:“那你们过来一个知道密码的,我们带你走。包你有位置。” 学生们都愣在当场。 他们并没有富足的社会阅历,根本不知道事情还可以这样发展。 难道不是应该,大家欢天喜地地簇拥着所有同学进场吗? “我们这里的人都已经装不下了!你们一来,多了二十几个人,到时候把我们先来的挤下去怎么算?”中年人说着,又向自己这边的人叫:“到时候你们谁被挤下来,也别说现在没提醒你们!他们既然有密码,那过来一个开门就行了。”扭头看向十三中的学生:“谁过来?我数三声,只要一个,你们自己琢磨琢磨,别落在人后面,你愿意也没用了,我们只要一个人。” 同学们面面相觑,个个都惶恐不已。 黎多宝只觉得血住上涌,忍不住质问那个中年人:“你疯了吗?为什么要这样?让我们全上去的话,现在就能走!非叫我们挑出一个人干什么?你只有一个人,就算你有亲戚,也只有几个人,三架穿梭机,又不是坐不下,多我们二十个对你有影响吗?你搞这种提议,你是不是有病啊?” 声音又尖又锐带着破音。她愤怒地看着中年人以及他们身边的人,大声继续道:“我告诉你们,要么我们全上去,要么你们和我们谁也别想走了,大家一起死!” 说着急急地叫所有人都跟上自己,然后向拦在前面的 人群喊道:“地球上空能飞的区域已经快要消失了!我们现在要进去打开穿梭机门。你们想活命的就别再拦了!”说着一马当先,往人墙挤去。不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候。 “你当我们傻啊!”中年人一脸猪肝色,狠狠地的推了一把黎多宝。 但现在她身后挤着所有的同学,不再像之前那样容易摔倒了,只是略略退了一步。 而此时中年人身边的人也改变了主意,真的让开一条路,让学生通过。 还有一些人,已经开始率先向升降坪跑去,想占据最佳的上机位置。中年人一下就被淹没在纷乱的人流中。 黎多宝被成年人挡住,根本看不清路,只是不断地推开挡着她跑的人。同学们跟着她,也有比她跑得更快的。 而其它的成年人都发疯了一样的跟着跑。 夜色下,孩子的哭声此起彼伏。 还离很远的时候,从停机带着正往这边跑过来的那个男生,就高声喊起来:“是不是十三中?”他离得太远,大巴身上的字看得并不清楚。 “是十三中!十三中!”黎多宝喘息着,听到身后有人在高声回应。 “黎多宝在哪里!黎多宝来了吗?” 黎多宝知道他的意思,立刻回答:“我们都有生物码!每个人都有!”她虽然觉得自己是在大喊,但声音听上去却非常细弱。 可不宄,对方还是听清楚了。他边冲边大叫:“保护十三中!上穿梭机!”边向这边冲过来。 人群中有人一听,便叫起来:“别让他们跑了!小狗13,趁我们不注意,他们早就知道通行码,就是等着同伴呢。妈的,还趁我们不注意抢了地方。跟他们拼了!” 黎多宝根本分辨不出声音是从哪来的,她剧烈地喘息着,头脑一片混乱,不知道是谁,从旁边冲过来一下抓住了她的衣领,她猛地停下来摔在地上,脸从粗糙的水泥地划过,一阵灼热的痛感传来。 接下来便是一片混乱。 有人在后面拉她,也有人想把她从地上扯起来。 她大概摔伤了头,温热带腥气的液体从头顶上留下来,糊住了她的眼睛。 “走!别等,满了就走!”有很近的人知道在向什么人喊话。 她慌乱地抹了一把脸,但却更难看清楚了,有人抓住了她的胳膊,叫她的名字。 是少年人的声音,模糊视线中对方穿的是校服样式的西装。 “是我。”她声音沙哑地回应。 男生大声道:“这边!”好几个人跑来边拉她,边向她身后挥舞手里的长棍子。 第49页 但棍子这种不见血的东西,根本没有用。忍得了痛的人怎么也不肯撒手。大概觉得她是被叫了名字的人,一定非常重要,只要抓住她就有救了。 等她终于被解救出来,一下便摔扑到前面的地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时 ,远处有穿梭机起飞的声音传来。 轰隆隆的巨响着,迎面打过来了热浪。 看到有穿梭升空了。 人群更加疯狂起来。 黎多宝跟着拉自己起来的几个人,向前方狂奔。 围绕在最近的那架穿梭机旁边的学生,已经在输入通行码,有人向这边大叫:“快点!” 紧挨着他们这架的穿梭机也起飞了。 气浪掀翻了一大片人 最后只剩下这一架而已。 所有没能上机的人都改变了方向,往这边蜂拥而来。 就在黎多宝这一行人眼看要冲到穿梭机前时,拉着黎多宝的男生,猛地停下了步子。 不止是他,所有学生都短暂地停了下来。 黎多宝扭头,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到向这边汹涌而来的人群从最外围,如大浪一样地,一片片倒了下去。 近处穿梭机大门轰然开启,声音惊醒了这些人。 “不用管装没装满,立刻起飞!”拉着黎多宝的男生大声呼呵。 所有人都向门内涌去。 而第一个冲上机的人也不管还有多少人没有进,立刻下达了‘关闭舱门’‘立即升空’的指令。 那片浪越来越近。只是瞬间。 便在眼前。 在黎多宝把拉着自己的这个男生,推进穿梭机的瞬间舱门闭合穿梭机起飞了。 而寓意着死亡的‘浪尖’也已经在她面前。 突然失去生命的人,因为向前冲的惯性扑倒在她身上。 黎多宝被撞得摔倒在地。 穿梭机起飞时带起了热浪,燎焦了她的头发,散发出难闻的臭味。 瞬间,一切喧闹就消失。 所有人都无声地伏倒,没有一丝人声,连夜晚的虫鸣也不见踪迹。 她挣扎着爬起来,站在海一样的死尸中,抬头向上看。 穿梭机的尾翼穿过夜空,消失在了天际。 像三颗流星。 穿梭机上,王小露从坐位上挣脱,跑到门边。质问靠门席地而坐的捂着脸不动男生:“孟朝阳,黎多宝呢?” 没有人回答她的话, 但有几个人埋头在肘间,低声抽泣起来。 平常大家并不亲密,但此时,悲伤的情绪占满了他们的心。 看到那一片能那么快速就追赶而来的浪潮时,他们就明白。 留在地球上的人,是不可能活下来了。不论人藏在哪里,死亡都会如影随行。 黎多宝不可能活下来。 自己的家人们也不行。 而他们虽然活下来,却也失去了一切。 第16章 英雄 穿梭机在起飞五分钟后穿过了大气层,自动驾驶报警声不止:“警报!警报!前方不明力场,本机将尝试更换路线。请所有乘客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不要四处走动。” 机上除了一些学生还有很多成年人,大家连忙各自找座位坐下,因为这一架最后起飞的,并且没有满载,座位空了近一半。 孟朝阳拉着抽抽噎噎王小露,在最近的位子落坐,安全带便自动从椅子里转出来,将他们锁定。 穿俊机在激烈的转向之后,整个机身发出可疑的声音,并剧烈地颠簸起来,就好像下一秒就要整个碎成无数片 意义不明的‘嘀嘀嘀’声,响彻云霄。 大约持续了五六分钟,颠簸消失了,警报也停下来。但大家都不敢随意动作,只是表情惊恐地僵在原处,一直等到电子女音再次响起:“亲爱的乘客,您好,本机重力系统运行正常,氧气系统运行正常。机体无重大损坏。正依照原定路线前往目的地,此次目的地……帝……帝……”才松了口气。 但这声音突然停止,几秒后又再次响起:“您好,尊敬的乘客,本次旅途的目的地已被远程更改,此次目的地从‘帝星’已更变为‘156号中转站’,此中转站为距离地球最近的小行星,整个行程将在三十分钟后结束。” “远程更改是什么意思?”王小露解开安全带,跑到控制室。 那里的人也一脸茫然,整个控制台已经被禁用,大大的屏幕上显示‘远程接管中,请不要强行进行任何操作,否则有可能会导致不可预计的系统错误’。 “对帝星来说,地球是疫区。”跟上来的孟朝阳说:“可能要在中转站停顿几天,对我们进行观察。” “156?我都没有听说过。” “是古早时候就废弃的地方吧。” “没强行让我们返航已经不错了。”有学生嘀咕。 客舱里有孩子大哭,有个中年人嫌吵骂起来。有人劝,有人帮腔,有人在讨论远程更改是什么意思,跑到控制室探头探脑,发现这里不可能进行任何操作之后就立刻回去了。 原本沉郁静默的气氛消失了,机上变得喧闹起来。 很烦人,但有了生气。 孟朝阳从控制室出来,开始清点上机的人数,王小露连忙跟着帮他登记造册。 这架穿梭机上一共只上了四十八人。 十三中上来了四人,八中十人,一中二人,其它都是社会人氏,并有婴儿两个,幼儿一个。 第50页 “不知道其它穿梭机上情况怎么样?”王小露嘀咕。 更不知道黎多宝现在怎么样。 “她肯定死了。”坐到一起的学生面面相觑。 再想到自己亲人朋友,又忍不住一起大哭了一场。 孟朝阳一个人,坐在舷窗边,望着外面浩瀚的宇宙出神。 王小露平复了情绪才走过去:“你们比十三中到得早,为什么一直没上去呀?” 他没有回头,说:“上去也飞不了,上不去的那些人还会发疯,破坏穿梭机什么的。会出大事的。”声音低沉。 王小露想安慰他几句,可说什么呢? ‘不要难过了’? 怎么能不难过? 在她面前是九年级最具盛名的校草学霸,可她却再没有以前那种悸动与少女情怀。 只有难以言喻的低落感伤,与同样失去亲人好友的悲痛。 孟朝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手上还有血迹,是黎多宝的血,手背上有她的手指甲划出的浅痕。 在这之前,他没有见过黎多宝,只是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 或者说‘江湖上有她的传说’,虽然并不在同一个市,但距离并不是八卦的障碍,女生最爱讨论这些。 自然,也并不全是什么体面的故事。 说她‘穷酸气八百里外都闻得到’‘和周莉莉做朋友还不是看别人有钱’‘有一次看到她指甲缝里脏兮兮的’‘头发也很油’‘怪人’‘如果不是自己有问题,那为什么常常被她爸打?’‘长得不正经’‘看人眼睛一瞟一瞟的’‘有点长短腿’‘走路扭得超夸张’。 不过是女孩子之间莫名的恶意。 他也察觉到。 这是因为高年级后女孩子之间,似乎都在莫明其妙地相互较劲的缘故。 在黎多宝本校,学生们都忌惮总在她周围的周莉莉,但外校女生可没什么好怕的,简直肆无忌惮。 那些话真的或者假的。 总之没人在意。 但他坐在这里,却突然就一字一句地想起来了。 还有她在人海中狂奔向前时应声看向他的惊鸿一瞥。 他没在其它女生身上看到过这样的眼神。 那一瞬间就好像所有人都被虚化,只有她,亮晶晶地、鲜活地在奔跑。头发胡乱地飞舞,额头上都是细汗。 他从不知道,世上有这样的人存在。 真是奇怪,明明很早就听说过,也有很多次两校交流机会。 有一次他去十三中,在大自习室走廊时听到有人叫了一声:“黎多宝!” 他回头看了一眼,并没有看到她,只看到两个男生在嘻嘻哈哈的打闹。 还有很多这样的的事。 直到现在两个人第一次见面。 然后,她死了,血就在他手上。 要说是悲痛也说不上。失去亲人的感觉才是悲痛欲绝。他虽然没有亲人,但也知其差别。 明白此时自己只是……有一点点感到茫然。 王小露坐到他身边:“你在看什么?” 他被打断思绪,含糊了应了一声,并没有回答。 有个四十多岁男人走过来,撞开王小露,不知道在机舱里找什 么,嘴里骂骂咧咧,抱怨没有水喝没有东西吃什么的。 看他的穿着,应该是个公司职员或什么的,大腹便便。看到小孩哭闹也要怒气冲冲的咒骂几句,但因为体型庞大看着很有侵略性,抱着孩子的女人没敢回嘴,只默默把孩子抱得更远一点。 王小露正要说话,一直沉默的孟朝阳突然站起来,一步上去手里的拳头重重击打在中年人后脑上。他出拳快、狠、准,并且有力,姿势非常熟练。就好像一直都有练习。懂得怎么用力,应该打哪里更高效。 对方被打得有点懵,摇摇晃晃地站着,有些笨拙地扭头看向孟朝阳。 孟朝阳没有给他更多反应机会,好几拳直击在他面门,顿时一片血肉模糊。 对方根本没有来得及做什么,便仰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人面对这种攻击时,脆弱得可怕。 孟朝阳站在他身前,低头看着这个不论从哪方面来说都丑陋不堪的人。 一瞬间 ,有一个晦暗的念头占据了他的所有思绪——如果可以交换,他希望死的是这个人。 生命固然没有高低,但有一些人也确实更不值得被拯救。 甚至在这之前,他以为自己已经懂得奚沛的作法,但现在,他才更深刻地体会到,在决意这么做的时候,奚沛可能在想些什么。 如果是他,他也会这么做。 这场突如其来的单方面殴打,让客舱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控制室的学生也听到声音跑出来,伸头向这边探望,在他们的注视下,孟朝阳在原地僵站了一会儿,然后扶着座椅背,迈过倒地的中年人,离开了客舱。 三十分钟后,穿梭机终于抵达了156。 这里是一处没有氧气的小星球,天幕下半透明的密封罩覆盖在所有建筑上空,一边陈旧的机器组是用来维持生态圈运转的。没有人在等着他们,只有一排排的‘代理人’。它们像滑稽的火柴人,头上的显示器是生动的人脸,上肢是简陋的钳子,可进行一些基本的操作,圆形地座保证它们能移动自如。 已经有一架穿越机在他们之前到达了。 第51页 穿梭机降落在升降坏之后,坪上的穹顶便慢慢合拢。 过了五分钟左右,外面提示:“空气已在正常比率。”,一个代理人上前来,打开了通往穿梭机的门。 从显示屏上看,这应该是科研机构的派遣人员,因为代理人的显示器上,显示出来的是白大褂的形象,并且胸口还有科研所的标志。 此时他们真人可能身在帝星或者别的地方。只是在远程操控着这些简陋的机器。 其它代理人也陆续上前,让穿梭机上下来的人,跟随他们前住不同的区域进行身体检查。 还昏迷没醒的中年人也被抬了下来。 有一个维持秩序的代理人过来,询问发生 了什么事。 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大声说:“不知道。我们都没有看见。” 代理人看向其它人,其它人也都不出声。 孟朝阳经过他们身边,没有回头。 身体检查持续了一个小时,之后所有人被安排到宿舍休息。 可能是以前工作人员住的地方,陈旧、味道也很怪,但因为密封没有什么灰尘,发放给他们的被子也是从本地的物资仓库领出来的,不够蓬松,却也没有到不能使用的地步。 “什么时候能去帝星?”有好几个人去询问。 但并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 晚上在大食堂吃饭。虽然是口感令人恶心的糊糊,但这些上了不同穿梭机之后有几个小时不见的同学们终于聚集到了一起。 可气氛并不那么欢快,因为三架穿梭机只成功到达了两架,还有一架不知道是没能穿过力场,还是出也什么事故。 所有学生统记下来,只有五十五人存活。 “本来可以更多。”有人嘀咕。 许多学生默默看向坐在另一区域的成年人们。 虽然知道大家都是无辜的,都是幸存者,但学生们之间蔓延着一种奇怪的气氛——是‘这些人在永城杀死了自己的同学、朋友’。 但没有人把这句话说出来。 这种诡秘的念头,永远也不能说出来。 因为它太过卑劣。 可却也永远也不会消失。 因为那是事实。 孟朝阳举起手里令人恶心的食盆:“不论以何种方式去努力,绝不成为碌碌无为的人。” 大家谁也不看谁,但此起彼伏地低声重复这句话,将手中可回收饭盆像碰杯似地撞在一起。 随后静默地坐着,不再有交谈。 晚饭后,每个人又被单独叫去进行了询问。 但对于整件事,大家知道的并不多。也并没有什么事端再发生。 三天之后的凌晨,所有人都被叫醒来。 真实的人。 穿着飞船制服,说是来接他们回家的。 但叫他们带上自己用过的被子和牙刷,机长说:“可能之后会用得到,你们不是到了帝星也暂时没地方去吗?” 然后让抱着这些简陋行李的他们登上了去帝星的飞船。 亲切的服务员与全部机组人员迎接他们上船,并进行了录像。 这些人在镜头前称他们为‘英雄’。 但抱着行李的人更感觉自己像是囚徒。 到达帝星后,还在下机前拿了小彩旗分发到他们手上。 “会有直播,全帝国的人都在关注你们。关心着你们。”服务人员十分兴奋,但在对那些成年幸存者的时候,会谨慎很多,会说‘对于在您身上发生的惨剧,表达诚挚的歉意’什么的。 但对学生却不然,甚至戳戳王小露的脸:“高兴些。你们要上电视了。” 把他们拉来拉去,排成机长满意 队列。 穿梭机门打开。 天空‘嘭嘭’地几声巨响,无数彩纸从天而降。 媒体在红毯的四周,挤挤攘攘,闪光灯闪个没完没了。 有人上来引着他们去与一排排穿着庄重的人握手。 那些人握着他们的手说着什么,让记者拍照,但大多数幸存者一个字也没听清楚。 他们是什么人也没搞清楚。 总之是一些官员吧。 王小露一路过去觉得自己身处在虚幻之中,世界像是一个场滑稽剧。 直到看到向自己奔跑过来的周莉莉。 她狠狠地抱住对方,然后大哭起来。 爸爸妈妈,姐姐……以及家里的小狗多多。 都不复存在了。 许久她才平复,周莉莉安慰她:“等黎多宝出来了,我带你们回我家。我哥哥和教育总局过来接洽的人已经说好了,我们家族会向所有的幸存学生提供住所。所以大家全部先跟我回去,我家在帝星有个庄园,够大家住的。等出具体安顿方案之后,我们再看情况做其它计划。总归你放心,不会无家可归的。” 然后垫着脚向出口张望:“黎多宝怎么这么慢?她知不知道我家就因为这事,还被罚没了一颗卫星呢。我爸没骂死我。”焦急而不耐烦。 王小露怔住,却不知道要怎么把那句话说出来。大概在周莉莉看来,唯一有生物码的人不可能没及时上机。 可她偏偏就是没有。 自己要问‘你没有看幸存者名单吗’? 还是简单明了地说‘黎多宝’死了? 可她说不出来。 她不想说‘死’这个字,甚至连想都不愿意去想这个字。 第52页 在前两天‘英勇’地面对‘死亡’这个词之后,现在的她不知道为什么,却猛然忌讳起来。 可周莉莉还在看着她,等着她回答:“你们是一个穿梭机出来的吗?” 此时不远处的周笛安恰时上前,上前来接过王小露手上的‘简陋行李’:“走吧。先回去再说。看你的样子,这几天也很疲惫了。”周笛安带来的人,已经带领其它学生们上停在路边的大巴先走了。 王小露嚅嚅地应了一声,避开周莉莉的目光,跟着他身后几乎是逃也似的,上了黑色的悬浮车。 而周莉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转身上车来。 看不出高兴或者不高兴,坐定后没有再问黎多宝发生了什么。 也没有再和她说话。 在下车的时候才扭头对她说:“我会找到黎多宝。” 第17章 追猎 黎多宝在这些死人中从头到尾翻找了很久。 她期待路明亚有可能听懂她这边的说话,而来到永城机场。 但又害怕他死在这里。 死者中,很多穿校服的学生。 二号穿梭机旁边倒着的一个女生,头上有个血窟窿,很可能在没有被‘X’侵袭的时候,就已经死亡了。 然后她去翻看了其它人。 他们之中有一些,身上都像那个女生一样有伤,也像她一样,并非是完全死于不知名的病毒。 这令她感到恶心。 但也终于确定,虽然是不可避免地看到一些熟悉面孔,不过里面没有没有王小露,没有班长。 也没有路明亚。 王小露和班长有可能是成功离开了。 路明亚呢? 他已懂得她这一路来的提示,来到这里,成功登机了吗? 或者因为加密的关系,她做的一切都无用功。 黎多宝在水泥地面上敲了三声,但耳中仍然是一片死寂。 从那天晚上案之后,她再也没有听到过任何声音。 她放空了一会儿,才转身向外去。 一开始还蹒跚地想在倒地尸体中找到落脚的空隙,后来因为太过密集,只能踩在这些尸身上。一开始非常奇怪 ,带着愧疚,可后来就有些麻木。 感觉自己就像在淌过一条死亡的河流。 好不容易走出来之后,她在候机停坐下,休息了一会儿。 以防路明亚虽然无法从被加密的声音中得到有用的信息,但从别处知道永城机场而赶来,只是来晚了。 这里灯火通明,但没有半点人声或者是鸟虫的声音。 什么声音也没有死寂,就好像世界被静音了,她微微动了一下衣服发生摩擦,都成为巨响,但虽然有了声音,这声音却让人觉得会惊醒什么似的不安。 扭头注视外面的尸河时,总感觉,他们会突然爬起来。 或者趁着她不注意的时候,全体无声地扭头以诡异的角度看向她。 黎多宝深呼吸,努力抑制自己这些疯狂的想法,站起来在候机区转了一圈,捡到了一个别人丢弃的背包,将里面的东西都丢掉之后,砸坏墙边的自动贩卖机,然后用食物和水将背包塞满。又从尸体上找到了一些钱,全部塞在包里。 当手机上的时间跳到12:00,她知道不需要再等了。 过去了三个小时,路明亚都没有出现,也就不可能再出现。 她背上包,在机场外找到一个钥匙没取下来的小绵羊电动车,对着耳中那一片寂静,简短地交待了现在为止的情况。 虽然明白,路明亚就算听到,也有极大的概率完全听不懂。 但如果路明亚还活着在某处,她想让他知道,他并没有被遗忘。 就像她全身是伤缩在被窝里, 不想再在这个没有希望的世界中继续活着时,路明亚所做的那样。 哪怕是意义不明的声音,在一些时候也是极大的慰籍。 最后总结道:“所以,我没离开地球。现在没有等到你来,不知道你有没上穿梭机,但很可能你并不知道永城曾有机会离开,而滞留在了地球。我打算沿着14号公路从南向北回城区。如果你还在地球,我会在那里等你。” 为防止在路上错过,她补充道:“我骑的是一辆粉红色的小绵羊。”然后用力地按了两下喇叭:“如果你看到路上有什么粉红色的东西在快速移动,那就是我。” 她不想让自己听上去很脆弱,说话时声音竭力保持镇定。 在骑车离开机场前,她推着车在附近的能量补充站,用捡来的钱给车充满。 小绵羊看上去没什么用,但全速前进的时候还挺快的,一开始她不太会,摔了几次,但很快就顺利起来,灯火通明的建筑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地平线上。 夜色中车的大灯照亮前方的道路,风呼呼地吹。 她脑中万事繁杂,却又有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自己为什么没事? 地球被封锁之后,什么时候会再开启?或者,还会不会再被开启? 在距离机场一公里处,她遇到了几辆别的学校的大巴车。 “有一辆停在路中间,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像是睡着了……表情一点也不慌乱,看上去应该是事情来得太突然,谁都没有意识到在发生什么。”她走近转了一圈,跟也许在倾听的路明亚描述自己看到的场景。不停地说话让她感到,自己似乎正被人陪伴。 第53页 翻在路边的那一辆,则更惨烈一些。可能是在急行之中出事,司机突然死亡,导致事故。 她扭头不往里面看:“很多血。” 没有再过多查看。 一路越住城区去,死人越多。 有慌乱的,有平静的。 路边有些超市有被抢砸的痕迹。 有穿得破破烂烂的流浪汉抱着电视机坐在路边上。 她快步跑过去,却发现并没有生机。 当回到熟悉的街道后,她停下车子将它推到路边没有死人的地方锁起来。 绕开死尸进入小区后,倒在地上的大多是熟悉的面孔。 一楼几户门都大开着,里面一团糟。 二楼三楼也差不多。四楼的爷爷把藤椅搬到楼道尽头坐着,仿佛要坐在这里看上最后一场好戏,已经灰败的脸上,表情还算安详。 有一只长毛狗死在拐角。 黎多宝走到自己家那层,大叫了一声:“有没有人?” 声音在‘拥挤’的楼道中回荡。 她家门虚掩着,在进门时她有些紧张,握着把手,半天也没有动。 随着‘吱呀’一声,熟悉的客厅出现在眼前。 没有人。 她快步走向卧室, 里面东西都乱七八糟的,但也没有人。 她猛然松了口气。 黎妈和那个男人还有姐姐,都没有在这里。 虽然知道,他们很大可能只是死在逃走的路上,不大可能存活下来,却也还是莫明地感到安慰。 直面死去的家人,比她想的更令人难以接受。 虽然他们逃走时,也没有想过要找到她,带上她。 甚至他们更是从来没有给她什么温暖。 但这大概就是人的矛盾之处。 总是对着同一个人,会有着背道而驰的数种复杂感情,爱、恨并没有书本上描写的那样水火不容。 它们比她所认知的更加复杂。 黎多宝原本什么也不想拿走,但在离开时,却还是拿走了被丢在地上的一家人合影。 离开家之后,她去了天台。 那里视线很好。 此时已经是黎明时分。 天边有一丝霞光,就像天幕正在缓缓拉开。 当橘红的太阳一点一点露出来,整个世界都被照亮了。 初生的太阳将温暖的光洒在万物之上,也照亮了那些失去了生命的躯壳。 目之所及,到处都是形态各异的死者,除了风,一切都静止,如同一幅地狱的画卷。 地球上会不会只有自己了呢? “我现在明珠巷子,来福小区,11楼的天台上。今天天气还不错。”她不知道这么说,会不会很奇怪,但天气真的不错。她抱着吃的,在天台边沿坐下来:“我会在这里等你一天。天黑之后6点时,我就得离开了,这里死人太多,不好过夜,而且,现在到处都有些奇怪的味道,要是时间久了他们会腐烂得更厉害。” 她在天吧静静地坐了一整天,直到夜色慢慢降临。 街道的尽头没有人出现。 当手机上的时间指向6点时,天空也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这个时节,天黑的特别早,白天特别短。 她站起身,正要走的时候,突然顿住脚步。 在遥远的天边,像是有海面,正在向这边蔓延而来。 当那些波光粼粼越来越近。 而近处,已死去的尸体上,也有细碎的闪光点,就像王小露眼皮上的珠光眼影,它们如溪水一样,从皮肤下溢出来,流落在地上,与那些从远处而来的汇聚在一起,又向远处蜿蜒而去,蔓延到地面、树枝、墙面、玻璃万物之上,整个世界像被蒙上了一层发光的细纱,朦胧而妖异。 黎多宝连忙背上包,大步地向楼下跑。 经过自己家楼层时,想起来姐姐在工作的地方曾捡到一只客人遗落的录音笔,一直放在她抽屉里。 冲进去翻了一下果然还在。 她拿个绳子把它系好,打开后挂在脖子上,边跑边大喊自己看到了什么:“我现在要追上它们,看看它们去哪里。” 陈泽听到耳机里传来的声音,觉得匪夷所思这种情况下,遇到这样的事,正常少女会这么做?,难道:“她是笨蛋吗?” 他对面的人,示意他动作快一点,不要浪费时间,口中说:“她是黎多宝。” 第18章 去赢(补全) 作者有话要说: 一口气把后面的补全。免得大家抓心肝 避免过于玄幻,对路明亚飞天的剧情以陈泽的视角做了一定程度的讲解。 晚安,我睡了。如果有抓虫,明天再来改 感谢在20200301 22:23:19~20200302 23:02: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碰碰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Jelly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陈泽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和路明亚在干什么。 他来到这个废弃的科研所分处已经一天多了,一直在修电脑。 可听黎多宝那边的消息,现在都是这个情况了,修电脑有什么用呢? 这电脑也不知道路明亚在哪儿个犄角旮旯找来的,锈迹斑斑。 而且最初路明亚还能帮点忙,后来情况不太妙,只能靠墙坐着,告诉他要做些什么。 第54页 他有过反水的机会。 当路明亚丢掉枪时,他心里有过意动。 可当他抬头看着面前的人,却感到了从来没有过的震撼。 当时路明亚整个人,就像坏掉的灯泡一样,时隐时现。 如果他不是很确定这个少年真的就在眼前,会以为,自己面前的只是全真投影而已。会突然清晰又突然变得透明消失是因为这投影仪没电了。 这才解释得通。一个人,为什么会出现这样反常的情况。 而陈泽之所以没有抓住这个机会将路明亚制伏,是因为这个时候,闪烁着的路明亚问道:“你有没有想协,四颗居住星球为什么变成死星?现在地球上到底在发生什么?宋星移真的是人类的罪人吗?就算这些事你都不在意,那么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天璇星圣灵事情为什么会发生?只要你做完我交待的事,我会给你线索。以你的智慧和毅力,不难得到真正的答案。” 听到这些话,看向目光沉静的少年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就这样,两个人摒弃前事,暂时结成了友邦。 路明亚坐在那里,眼中闪耀着蓝光,应该是在看眼中隐形屏幕上的内容,手指不断地微微弹动,好像是在修改编辑什么。 但因为体力不济,时不时会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它们从城区蔓延到这里,可能还有十多分钟。应该来得及。” “所在这东西到底是什么?”陈泽问。 路明亚眼中的蓝光消失了,似乎感到疲倦,闭着眼睛,摇摇头:“不是什么有害的东西。” 这还没害? “是什么动物?孵化出来了?” 路明亚没有说话。 “人工制品?” 路明亚仍没有理会。 陈泽虽然不满,但这时候也没有分神和他废话的精力,专心致致地把注意力都放在手中的主板上。但口中并没 有停:“那你这身体到底怎么回事?” 随着时间的流逝,路明亚没有再像之前那样闪烁,但‘饱和度’以匀速下降,变得越来越透明,并且形体也似乎很难维持原样,有点像受热的蜡人,鼻子和耳朵中都有血水渗出,这说明他的脏器也受到了严重的损害。 有点像受过高强度的辐射。 他以为路明亚不会回答,但对方却睁开眼睛,认真的问他:“你有没有听过?在远古时代,人能沟通天地、长生不死,还能驱动万物生灵。” “没有。神话故事吗?” “对。神话,还有一些是志异故事。穿墙,飞行,什么的。不论中西方都有这样的文献,只不过表现的方式不同。哪怕现在,我们华夏人也相信地府、阴差,还有……”他停顿了一下,才说出那个字:“钟馗,之类。” 陈泽手上一顿,但并没有流露出太感兴趣的表情,但还是有些忍不住:“钟馗?十三司的那个项目?据说从来没有人见过这个东西,它的去向随着宋星移的死被埋葬了。它到底是什么?某种智能程序?或者超科技的武器?光子,原子类?还是那些我们俗人听不懂的更前沿的东西。” 路明亚沉默了一下才开口:“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唯一可以告诉你的是,宋星移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虽然很快就关上了它,但已经太迟了。”然后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 陈泽的心砰砰地跳。 他沉下心,检查了最后一次控制区,将它插入槽中。 “好了。” 但这里没有电,也没有其它必要的东西。 他正想问,科研所分处这边会不会有发电机组可以用,路明亚扶着墙站起来:“那走吧,去外面。” 他抱着机箱,跟着蹒跚的少年。离开了残破的实验室。 当回到地面时,新鲜的空气一下便灌满了他的胸膛。 路明亚挪步到铁门边,等他踹开了门,才颤颤巍巍地走出来。这时候的身形,与之前矫健奔跑时的身姿已大有差异。一路走,虽然捂着鼻子,但血一直滴落下来。 他觉得,在自己跟丢路明亚的那几个小时内,路明亚身上一定发生过什么大事。 才从健康的人突然变成这样。 如果说路明亚真的从那几个Monster的成员身上拿到了什么东西或者得到了什么信息是和他养母有关,也和宋星移有关的,那么会不会,在那几个小时之中,他用这个信息找到了钟馗,并在取得钟馗的过程中,遭遇了什么意外,才造成了现在这样的身体情况? 可是,他把钟馗藏在哪里了呢? 那应该是一个体积不小的东西才对。 不可能随身携带。 路明亚在他前面走着,一直走到停机坪上才停下来。 他上去,把机箱放在他脚边。 路明亚就地坐下,喘息了一会儿,吐出来的血,溢得胸口都被浸湿了。他颤抖着,从手腕上的个人终端上,抽出一个带插口的根线,将它链接在已经修复的机箱上。 随后个人终端上的指示灯便急速地闪耀起来,机箱硬盘也发出高速运转的声音。 路明亚眼中蓝光闪耀,看来屏幕已经开启。 陈泽走到一边。 想点一只烟,但在口袋里摸了个空,皱眉有些烦躁,琢磨着路明亚的事,望着天边的星星,出了一会儿神过才发现,自己看到的并不是星星。而是……浪潮? 第55页 虽然从耳机里他已经听到黎多宝描述过,它的样子。 可此时亲眼看到,仍然是无比的震撼人心。它们闪耀着朦胧细碎的微光喷涌而行,壮丽而诡异。 不过瞬息,已在近了许多。 他猛地退了好几步,叫了几声:“路明亚!快点。”不论他坐在那儿是要干什么。都已经快没有时间了。 路明亚没有应声,他睁着眼睛坐着,但一点也不关心身外之事,哪怕不支的身躯正在崩坏,死神已经行至眼前。 陈泽这么多年,头一次,感受到紧张带来的口干舌燥,就在他打算,有所行动的时候,路明亚突然站了起来,扯掉了手环与机箱的连线,转身向着光海迎面而去。 陈泽急赶了几步:“你还什么都没有告诉我!你这是干什么去?” “去打开盒子。” “什么盒子?” “你难道没有听过那个故事吗?”路明亚边回答,边向前去边用优雅的古通用语高声道:“潘多拉双手捧着她的礼物,这是一只密封的大礼盒。当她打开盖盒,一股祸害人间的黑色烟雾从盒中迅疾飞出,犹如乌云一般弥漫了天空,黑色烟雾中尽是疾病、疯癫、灾难等各种各样的祸害,这些祸害飞速地散落到人间。可以挽救人类命运的“希望”还没来得及飞出盒子,潘多拉就把盒子关上了。” 他说:“就是这样的盒子。现在,我要重新打开它!” 陈泽拿不准:“你确定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随着说话,他越跑越快,在就要处那边光海相撞时,蓦然跃身而起。 骑着粉红色的小绵羊,在夜色中跟着光海狂奔的黎多宝,猛地按下了刹车。 车子因为惯性向前冲了好几段,才停下来。 此时光海还在向前涌动,但在光海之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他停驻在半空中,身后是光洁的月亮,使得他看上去像是一抹微不足道的剪影。 当他舞动双手,就像是以天空为幕布在写字,随着他的动作,不知道哪里来的光线汇聚到他手划过的痕迹上,显现出一个圆形,不断转动的金色字环。 这个字环随着他的动作越来越亮,最后发出灼目的光芒,当他完成最后一笔 ,一掌向字环拍去时,整个环应势崩裂。 随之而来的,是突如其来的静止。 不只是光海停止。 身周所有的一切都仿佛慢了下来。 连空气的流动都似乎凝滞。 小绵羊也无法再启动。 黎多宝丢下车子,冲进光海向前跑去。 光海随着她的动作,慢悠悠地荡漾着,像真正的海洋。 它们在离开城区的时候还不算太多,但随着经过的地区越多,它们的数量也就越为庞大,此时聚集得太多,从地面堆积起来,蔓延到她胸口上。 等她跑过去时,天空的人已经坠落了下来。 鲜血蔓延在草地上,光海之中少年像坏掉的玩具,姿势诡异地仰面躺在自己的血泊里,睁着眼睛,看着天空的星辰。 听到脚步声,转眸看向她时,目光变得明亮,颤抖叫她的名字:“黎多宝。” “什么?”黎多宝不敢触碰他:“我在这里。”用力地挥开那些弥漫在他身上的光点。 “你的小绵羊呢?” “在,在那边。”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起来,企图跑回去把那造型有些滑稽的车子推到这边来给他看。 少年用力全力伸手抓住她的衣角,阻止她离开,虚弱地笑:“……就是……就是随便问一问……” 他微微欠起身体,看着她,想再说点什么,喉咙发出奇怪的声音,血沫喷涌而出。 挣扎许久才能紧紧抓住她的手腕,盯着她的眼睛努力做出一个笑容,再开口说出话来:“去赢。我……我等你。” 随后,头便轻轻地歪到一边。 秀窄的眼睛仍然睁着,可却再也没有了声息。 黎多宝怔怔看着面前的人。 她不动,那些光点便又弥漫回来,将两个人都淹没。 许久,她才茫茫然站起身。 光海没有消失,没有褪去,可也没有再向哪里动。 它们呆在原地,月色下,没有边际的光海,在夜风起时,随着风微微的起伏,荡漾着粼粼‘波光’。 一开始是泠泠的白光,但很快以路明亚为中心,有萤色一层层向外泛开去,一时之间,整个光海都翻涌起来。就如同海啸激烈地起伏、变色。 黎多宝伸手抓了一把,但一无所获,就像抓不住没有重量的流沙。 等这惊天动地的‘海啸’过去,光海终于全部由白色变成了萤色。 它们慢慢地汇聚到了一起。然后向一个方向继续往前去。 爬到屋顶上侥幸躲过一劫的陈泽,没有再被攻击,见黎多宝费劲地扛起路明亚转身又向小绵羊跑去,连忙手脚并用地爬下来,边叫她边追上去。 他以为小姑娘一定泪流满面了,但当黎多宝扭头看他时,他才发现,她并没有哭。且表情显得过于平静。 小姑娘这么小的年纪,见了这么多死人,又失去了自己最在意的人 ,该是现在这副样子吗? 陈泽问:“你背着他干什么?”人已经死了。这时候,也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何况他看,黎多宝也不是感情用事的人……吧? 第56页 但见黎多宝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赤、果果的厌恶,立刻改口:“我帮你背。”总觉得这时候不要惹她为好。 这次她没有反对。 虽然小绵阳有些小,陈泽背着一个人,坐在后面看上去也有些滑稽,但现在也不是顾得上这些的时候。 他隐约觉得,事情也许并不是表面这样。 黎多宝发动车子,继续追着这些光去,看看现在它们要去哪里。 因载坐着三个人,小绵羊有些不堪重负,发动机响得惊天动地,甚至还疙疙瘩瘩地突然熄火停了一下。 但黎多宝已深谙修车之道,狠狠地踹了两脚它又立刻欢快地跑了起来。 路上原本聚拢的萤光海,渐渐开始向四面八方散走。 黎多宝选择了其中一股,紧紧地跟着一直追到国道上,越靠近城区,越有人烟,也就意味着有了越来越多的尸体。 那些光漫过地面,也漫过那些死去的人。 在大潮完全经过之后,有一些会残留在人身上,慢慢地浸入其中,就如同它们当时慢慢地渗出时那样。 随后,那些已经死去的人,慢慢地,用古怪僵硬的姿势又重新站了起来。 黎多宝紧紧地握着把手,盯着不远处站立起来的人群。 他们是结伴逃离城区的人,男女老少都有,此时静静站定之后,便再没有任何动作。 黎多宝叫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仿佛他们什么也听不见。 她下车走过去时,陈泽背着路明亚暗骂了一声,这女的!但没有阻拦。 不一会儿黎多宝便回来,示意他上来:“他们没有心跳。”声音没什么感情。 陈泽伸手摸了一下,被电似的手指头发麻,立刻收回手说:“会不会是静电导致的?”以前不是有传言,黑猫从死人头上跳过去,死人就会站起来。 科学的解释是,静电导致的。 两个人绕开这些人,继续往城区去。 迎接他们的,是林立的人群。 这些死过一次的人,全部重新站了起来。静静地呆立在自己身死之处。 对外界的一切都没有反应。 一直到两个人快到达市中心的时候,突然,就好像不知道谁,在哪里按下了开关。 一瞬间所有人轰然倒地。 黎多宝僵在原处,等了很久,但这次,他们没有再站起来。 陈泽放下路明亚,跑过去查看。 小心翼翼地想找出有没有什么光斑从他们身上跑出来。 但几个小时过去,什么也没有。 甚至到了太阳再次高升,也没有再发生任何异状。 只是这些尸体表面渐渐凝结了一层透明的油脂, 他们是真 的死透了。 陈泽觉得,看上去这次不只是人死透了,那些组成光海的东西也死透了。 路明亚怎么做到的? 他在空中和鬼划符一样,但从陈泽的角度看,似乎是在借助个人终端的力量以无线方式向范围内的光海进行信息传输。传输的内容,应该是他之前完成的木马。 如果X这种东西是生物电脑流的人工合成物,完全可以进行反向操作,破坏行为逻辑。 而它们一旦回到已经死亡的身躯上,就没有了生命与能量的来源,这些东西也就无法再生存,很快溶解。 陈泽和黎多宝在路边上坐了一夜,路明亚躺在两人身边。 黎多宝似乎怕他不舒服,给他擦去了血污,还从路边的超市找了毯子来,垫在他身下。 等到天亮之后,街上的味道难闻起来。 “走吧。不能再呆在这儿了。找个地方等救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就算来了估计还要进行不少检疫。” 陈泽说着起身,去找了一辆小货车。 还在超市搜罗了不少生活必需用品,床垫也拖了两个。杯子,牙刷,桶装水,米油盐之类。原本还觉得货车已经不小了,但没一会儿就装得满满当当。 说完扭头见黎多宝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沉默坐在路边不说话也不动,根本没有听自己说话。 心里突然有些酸涩。怎么说呢,想起路明亚,他心情也挺复杂的。 走过去,坐在她身边点了只烟。 “小丫头。他不是你害死的,他是为了调查当年他养母为什么会死,参与的项目到底涉及到什么而来到地球的。他刚调查到一点边边,地球就出事了,这也很怪,你说对不对?是不是很像什么人想掩盖什么事?” 一通阴谋论下来,但黎多宝不出声,是没有上当了? 又说:“人生在世,只要活着,就没有过不去的坎。”这句话说完半天,接下来却实在没有什么词。 良久自嘲地笑了一声:“当初我家人过世的时候,别人就是这么安慰我的。说,慢慢地就会好起来,死者已逝,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但我不行,有很多人遭遇了并不公平的人生,后来也活得很好。我虽然十分羡慕,可自己做不到。” 他长长吐了一口气,问:“你知道别人怎么形容我这样的人吗?” 虽然黎多宝没有回应,他并不在意:“他们说,像我这样的人,是被打败的人。人生早在十几岁身边重要的人离世时,也跟着结束了。到现在,与其说活着,只是还没死而已。” 第57页 他拍拍黎多宝的肩膀:“希望你不要输。” 不要做他,要做一个一生圆满的人。 所以,要赢。 黎多宝捂着脸。 她以为,自己接下去会面对什么硬仗,只要自己赢了,路明亚就能回来。 就像公主打 败恶龙拯救了同伴。 可原来,他根本不是这个意思,也永远无法再回来? 他的身体很快也会像这街上的其它人一样,慢慢地腐烂,发臭,变成看上去令人恶心而丑陋的样子,变成肥料,归于大地。关于他的一切,也都不复存在。 她有家,有血亲,但从没有家人。 现在更是失去了一切。 幸福的生活永远也不会到来。 不论她怎么努力。 命运给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不只关上她的门,封上她的窗,连一个老鼠洞都没有留给她。 可明明,已经这样惨败,她应该跪伏在命运的齿轮之下,心里却始终有什么在沸腾。 这一点也不公平。 而路明亚真的会这样对她吗? 他应该更了解她。 过了一会儿,她虽然仍然保持着捂着脸不想动的姿势,但突然说道:“36年前,边缘星编号981NB,也发生过这样的事。之后并没有被解决,到现在仍然是禁飞区。档案里只写明是由被简称为‘X’的标记物引发。但X从哪里来的,是什么东西,人工的还是合成的,生物还是别的,统统没有结论。36年后的今天,地球上突然也发生了这样的事,同样,X来因不明,但来势汹汹。地球同样被快速隔离。 但这次,我们知道了更多的信息。” “什么信息?”陈泽完全不知道,她这信息是从哪里来的。 “远在地球还没有发生任何征兆之前的几个小时,帝星文件就已经签署完成,也正是因此有了奚沛抢先组织学生撤离的机会。可这不就很奇怪吗?帝星对X可以说知道得并不多,在没有任何信息可用,地球上也没有任何异常的情况下,又是以什么依据来判定,地球已经成为疫区呢?” 陈泽皱眉。立刻明白她的意思,除非,这并不是意外。 “还有很多事都不合理。” “什么事?” “比如……路明亚的死。”黎多宝说停顿住,没有再说话。 “这种东西再发展下去,会有更可怕的结果。”陈泽斟酌了一下继续说:“毕竟它们的数量增加得非常快,如果它们达到足够的量,或者会有其它什么更恶劣的变化。也说不定。所以一定要阻止。” “可是,在这么快速的席卷速度下,基本上人早就死得差不多了,他镇压下去又有什么用呢?我本身是免疫的,自然不可能是为了救我,完全是为了救你?那会不会太不合理。” 陈泽觉得这话有些难听。 但确实无法反驳:“那你觉得是为什么?” 黎多宝停顿了一下对陈泽说:“我觉得,就算危机已经解除,除非有异数,不然很可能永远都不有救援队来了。” 陈泽皱眉。他明白黎多宝的逻辑。 路明亚做这一切,现在唯一合理解释是,不想让地球像编号891NB的边缘星一样,莫明其妙成为禁区。 但从一系列的操作来看,明显有人想。 在那些人眼中,现在疫情还是否存在,已经根本不重要。 黎多宝蓦地站起来。 就算知道这样,路明亚还是做了最后的努力。 这也就是说一切还没有结束。 “要赢!我等你。” 更不是安慰她的话。 而是付以重托。 死去的人是否能够复活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前面一定有着自己意想不到的转机。 就在一切的真相之后。 但首先,要离开这里。 第19章 理由 “只要把信息传播出去,让当局无法掩盖,地球就不能再被强行标识为禁区。我们也能出去了。”陈泽说。 “你有办法吗?” 陈泽沉默了一下,似乎非常犹豫,但最后点头:“可以试试,不过要做几天准备。”抬头看天色:“先找个地方落脚休息一下。” 站起来,转身把小绵羊搬上小货车,又去抱路明亚,躬身的时候动作突然停下来。 黎多宝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路明亚胳膊上的皮肤已经完全融化,但露出的并不是肌肉纹理,而是白色的类似于橡筋一样的东西。 她大着胆子摸了一下,很有韧性:“这是什么?” 陈泽找了个水果刀回来,割开路明亚身上那些黏在伤口上的衣服,拿手指仔细地按压了几个地方,说:“内部有很多改变,经过基因改造。” “不是人?” “是人。”陈泽收回手,随便在身上擦了擦,拿毯子把路明亚包起来,抱到车上放好:“先上车。” 陈泽发动小货车,黎多宝爬上副驾驶,时不时回头后面的路明亚。 对于基因改造,黎多宝所知不多。 地球上没有这一套。也没哪门课会讲这个,她一直以为所谓基因改变,就是像陈泽这样,脚大一点,个子矮一点之类。 陈泽是对这件事显然知之甚多:“你学过历史应该知道 ,在人类必须要向外寻找新的居住星球时,并不具备跃进能力,也没有发展出人体休眠技术,但却必须要进行长距离的航行,找到适合居住的星球。当时唯一的办法是,把飞船打造成为一个可移动能自给自足的城市,然后用几代几十代人来完成这项任务。” 第58页 黎多宝点点头:“对。”历史课上学过。 “当时我们一共打造了十艘这样的飞船。从地球出去之后,这些被甄选的人,几百年都生活在飞船上面。由于种种原因,导致很多人在几代太空的长期生活中,产生异变,用官方的话来说,有了新的‘进化’。并且那一段时间,是基因技术突破最多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资源匮乏?”黎多宝试着回答。 “对,是因为飞船资源匮乏,在太空中,向外探索会产生很大的耗费。所以几乎不可能实现,船上的植物与动物也非常珍贵,而唯一不缺的是人,于是开始了大规模的对内探索。曾经最恶名昭彰的,就是发生在晨曦号上的‘人类改造计划’。” “晨曦号是不是离开地球五十年后,就发生了故障的那一艘?”黎多宝问,这件事历史上也很有名。 “是的。它们发出的求救信号,当时地球还能收到,但是已经没有力量去救援。而其它的飞船出于自身的考虑,也没有回航。为了 自救,晨曦号整艘飞船上所有人,都成为了实验体。在接下来的1年中,有十万人直接死于实验过程。这就是人类基因改造序章。” “后来呢?” “后来帝星被发现了。它是我们能找到的最好的星球,一、气体组成与地球相差不大,二、没有不可对抗的动植物之类的东西。只是天气恶劣一些,无法在地表居住。必须向下建造,那是个大工程,再加上因为气候食物匮乏的问题仍然存在,且无法在短时间内缓解,所以我们的基因改造与人体改造有了更蓬勃的发展。” 他停顿了一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也就是说,从很久以前开始 ,我们每一代在外出生的地球人,就已经并不是天然的产物了。为了维持人类基因的正统性,在穿梭技术成熟,第一艘穿梭机从帝星起航返回地球时,当时的人类安全联合会制定了地球法令。 宣布基因改造在地球的违法性,确定了所有基因改造技术,均不可被运用到地球出生的公民身上的基础条例,并在整个帝星达成共识。 之后,星网发展起来,上面基因改造相关的内容,也默认是无法地球区域显示的。外星系人口移居地球手继也非常繁杂,所有移居地球的外星系出生人口,除不得在地球享受医疗服务之外,还有其它种种制约。这些法律都是从基础条例衍生而来。” 说着问她:“地球出生人口与外星系同生人口结婚,双方户口只能落在外星系居住星球,你是知道的吧?” 黎多宝点点头。 她知道 ,但说法不同。 她听同学们在课间八卦的时候讲的是‘只要和外星系出生人口结婚,就能搬到帝星去之类’。 当时也有人质疑:“那我要不想把户口迁出去呢?” 受到众嘲:“装什么爱球啊。帝星多好!谁会想回到这个破地方。”在大家口中,这似乎只是一个不重要的小事。很多人都觉得离自己很远。 她自己也从来没从别的角度想太多。 明明事实早就在政治规则之中,但自己似乎从来没有注意到它们的存在背后的含义。 真奇怪。 也许,很多事都应该有新的角度了。 她得要试着以更深层的方向,去思考一切存在的含义。 “其实,这样的保护也没什么用呀,每年学生都在大批地离开地球,很少有人回来。”她说:“地球上人口越来越少。生活越来越难,新太阳遥遥无期。”她说。 陈泽叼着烟说:“最初设立这样的法令时,是出于崇高的立意,后来这么多年下来,一切早就变味了。” 激进派一直主张摈弃地球上的原始人类,所以在对地球的政策上,造成了很多阻碍。 他们的观点是‘没听说现代人还得带着猿人一起过日子的’,再者,委员会每 年向地球投入太多资金,而地球对于整个帝国没有任何贡献,毫无存在的意义,也使得很多派系不满。 黎多宝问:“那你能看得出来路明亚进行了什么样的改造吗?” 陈泽想了想说:“从路明亚这俱身躯露出的皮下组织与胸腔按压反馈来看,他的基因可能,与我们的差异大到惊人的地步。只是从外表上,没有任何形态异化的特征。” “这些改造强化了什么呢?跟他没有翅膀却能飞起来有关吗?” 陈泽转动方向盘,皱眉说:“这正是我不解的地方。” 就像有光,就会有影一样,一切改造都必然有显性影响。 比如说,要是改变了氧气摄取方式,那这个人必然肤色有异,或者在身躯其它部位,多了用来摄取氧气的器官。 要是站得更稳,必然像他一样双脚超乎于常人的大,个子会更矮。 这是不可改变的真理。 可路明亚都没有。 他跑得很快,很持久,但在常人训练也可达到的范围内。 以武力与人对抗能力也有限。 四肢、身躯,眼睛、头发、一切露在外面的都与正常人无异。 他到底进行的是什么样的基因改造?达到了什么目地? “如果能获得更多信息、知道更多构造,也许会有结果。”陈泽含蓄地说。 黎多宝没有说话,扭头静默地看着外面不断消失的地平线。 第59页 两个人在路上捡了一辆越野摩托车,抬到货车上,最后在远离城区的一个废弃小镇停下来。 找了个相对比较好的屋子,打算先在这里休息。 黎多宝下车后,找了一把铁锹背着路明亚,上了不远处最高的山坡。 陈泽没有跟上去。 他从车里拿了必需品之后,拿油布将整个车盖起来。 然后在夜色下点了只烟,站在院子里,看着山坡上少女在月下的剪影。 他还记得自己在那个修理店与她对面坐着时,她说的那些话。 不过是几天之前而已,现在一切都改变了。 而大概对于她来说,现在正在埋葬的是自己最重要的人,也是她曾对于生活的美好期望。 就像他当年埋葬父母和姐妹。 但与他不同的是,她埋葬了旧的,却获得了新的。就好像没有什么能杀死她,让她失去生机。 在挖好洞将人下葬之前,少女的剪影半跪在地上,将死去的少年扶起来,短暂地拥抱了他。 这应该是两个人第一次拥抱,也是最后一次。 虽然生命中无数被对方慰籍时刻对她而言,比拥抱要更亲密。 他是世界上唯一在乎她,保护她的人,他知道她最隐晦的秘密,了解她短暂一生所经历一切,可又对她一无所知。 两个人那么亲密亲近,又那么陌生遥远。 黎多宝从山坡下来,回到院子,陈泽还没有进去 ,似乎专门在那里等她。 他知道自己在做无聊的事,可还是想问:“不带他一起离开这里吗?” 黎多宝沉默了一下,说:“不用。我们会再相见。”表情非常冷静而平淡,也并没有想从他身上得到任何鼓励与肯定,转身进到屋里默默地烧水泡面。 陈泽怔在原地,不知道是自己太老,还是世界太疯狂。 之后两个人没有交谈。 第二天两人都醒得很早,吃了几个小面包喝了一点牛奶之后,便决定分头上路。 陈泽要去信息中心。 他要拆一些零件,进行改装。然后还要去被称为‘大锅’的卫星信号塔取一些东西。 这些事黎多宝帮不上忙。 黎多宝则拿了他的手机,打算照着路明亚在地球上的运动轨迹再重新去走一遍。 如果路明亚在地球上找到了什么,那么一定是在这个过程之中发生的。 在离开地球之前,黎多宝要调查清楚,路明亚尽一切努力不让地球成为禁区是为了什么,当局又想埋葬什么。 他愿意舍弃生命,总不可能什么也不为。 就算找不到完全的真相,也起码有一些线索。 两个人约定晚上七点之前回到这里。 陈泽叼着烟,站在路边,看着黎多宝骑着粉红色的小绵羊‘嘟’‘嘟’‘嘟’地离开,然后骑上了自己的摩托车。 第20章 酆都 陈泽在之后, 对他收集的路明亚所有信息做过梳理。 路明亚过来的时间线非常明确。 Monster的飞船是在2日凌晨到达, 稍做休整之后,当天下午三点左右,路明亚以‘踩点’的理由和其它人分开。 下午四五点的时候, 有和宋星移住一个区域的住户保姆,遇到‘修水管的’也就是路明亚本人,他以此身份前住宋星移处,做布置。 晚上十一点时路明亚返回, 在街头与Monster其它成员碰面并被拍到, 12点30分对通讯修理店施行抢劫遇到黎多宝,之后负伤,次日租住睡眠舱休整。 修整完的当日下午3点时,陈泽赶到租住处,路明亚逃离, 随后将Monster其它成员引至宋星移处残杀。 之后再露面, 是黎多宝在修理店前与黎妈发生纠纷。 按时间算, 当时奚沛已经开始为撤离的事做安排。 最后路明亚出现在科研所分处旧址。 中间最不清晰的是,在路明亚杀死了所有Monster成员之后, 与前往修理店纠纷现场之前,在哪里。 大概算起来,大概在6至10个小时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以陈泽的判断, 地球之所以被当局放弃,很可能就是因为在这6到10个小时之间发生了什么,触碰到了底线, 让那个庞大的机构以惊人的速度做出了最极端的决定。 黎多宝骑着车,先去了宋星移处。 这里环境很好,人口不如城中心密集,死人也没那么多。味道也没有那么难闻。 但虽然她已经在路上看过凶案现场的照片,在进入宋宅时,还是被满血残留的气味冲得眼前发黑。 地上干枯的血迹还没来得及清理,门口拉了禁止通行的隔离带,也还挂在原处。 站在遍布污渍的客厅,黎多宝看到了被遗落了牙齿。 不知道是谁的,被连根被□□,丢在茶几下。 桌上的照片因为不被认为是证据,所以仍放在原处。 上面的宋星移看上去意气风发。 整个屋子里,除了他的照片之外,就再没有别的了,就好像除了他,这家里从来没有存在过任何人。 但黎多宝上二楼,确定二楼是主卧所在,里面的陈设布满了灰尘,但确实是有两个人一起生活的痕迹。 三楼大概是他女儿的房间,布偶娃娃堆砌在房间角落里。 书柜满满的,墙上贴满了明星海报和照片,相通的书房中,摆着帅气男星的1:1立牌。书写满满的笔记本,和各科教材垒放在一起。 第60页 桌上有很多相框,但都没有脸,显然是出于刻意地,将肩膀之上的部分全部裁去了。 而宋星移的夫人更是索性连裁剪过的照片都没有留下。 陈泽说,他们一家人非常低调。 宋星移与他夫人两人是大学时相识的,毕业后结婚,宋星移的夫人放弃了前途,随他 一起来到地球定居。 但因为其夫人不是地球出生的原住民,两人结婚后都失去了地球户籍。 生活上可以说很不方便。 宋星移家庭人口简单,父母都原矿采集工人,他大学的时候 ,父母因为职业患肺病过世,他用赔偿金完成学业,结婚以后人际交往也很简单,除了同事之间的交际,也就是偶尔与同学有一点来住。 去帝星之后,他一直扎头在科研所,而他夫人更是深居简出。 再加上时日久远,所以,没几个人见过他那位夫人。 而出境入境记录因为年代久远,已不可查,公民档案资料随着她的过世也被当做无用信息销毁了。 至于他女儿。 当年在读的中学,陈泽去查探过,这学校已经不存在,知道这件事的人也不多,这些人之中,没有一个是认识他女儿的。 听说“当事的老师很快就辞职了。” 因为学校、社区曾数度合并、迁移产生的混乱,很多档案也早就遗失,无从查证。电子档案也因为‘技术原因’被损坏。 不说查看他女儿的照片了,甚至也无法得知当年是哪一些人与她同窗。 这两个人存在过。 可就像不存在一样。 这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也很难说。 除了黎多宝身处的这个房间,和手里的‘无头’少女照,以及教材上学生姓名处娟秀的字体写着的‘宋宝倾’三个字,宋星移的女儿,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黎多宝把照片塞到背包里,拿出手环。 这是从路明亚手上褪下来的。 里面有一些数据已不可读取。 但备忘录上的一张照片还在。 是一串写在灰尘上的数字。 乍然看上去毫无意义有字母有数字,安全没有规律,并且非常长。 黎多宝到是常常见与之类似的东西——下载码。 只是这段下载码与她们学生常用来下载课件资料的不同,它更复杂,里面包含的真实地址说明,并且不是一段可以直接取用的信息。 而是需要两次下载的外网信息。 从特征码来看,不面对公众,也并不是法律允许的信息。 这种信息存储在星网暗网之中,需要先载入到地球网域,才能操作下载到本地。 黎多宝打开已经下载好的内容。 是一段视频。并且她并不陌生。 也就是她去学校集合时,和王小露看过讨论过的。 黎多宝拿出手机,将缓存在本地的视频与这段视频对比,确定两个视频确实同源。 她当时和王小露能看到这信息,大概是这段信息本身并没有加密,下载到地球网域的时候才会被有人看到并再次转发公布。 这个视频中的场景确实与路明亚死前做的,十分相似。 不过从路明亚个人终端保存的视频详细属性与信息看,拍摄视频的 时间并不是现在,而是很多年前了。 依照陈泽的判断,路明亚很可能是想从Monster的人口中,得到他母亲遗产的消息。 如果他在意的不是钱,那么一定是有什么不起眼的东西,混在了遗产之中。 陈泽猜的没有错的话,很可能路明亚想得到的就是这一段视频。 这不是很奇怪吗?明明是这么重要的视频,却没有加密。 不过也可以确定,路明亚在来之前就知道,自己母亲的死,以及很多其它的事都与地球相关,与十三司相关。 只是并不知道关联到何种程度。 直到他拿到这段视频,按视频中的地址,去了传说中早就成为高辐射区的酆都。 这就是他在那6到10个小时之间所做的事。 也正是在酆都发生的事,导致了之后地球被清场。 与他身体健康的快速衰败。 可陈泽也说过,无法解释的是,如果他是受到辐射污染,可为什么并没有对身边产生再次污染? 他和路明亚相处了那么长时间的并任何异样。 包括黎多宝,与他的尸体相处了那么久,也并没有受到伤害。 大胆假设的话,会不会,酆都根本没有辐射?那到底是什么,瓦解路明亚的健康? 黎多宝从宋宅出来,在荒芜的社区道路上呆了一会儿才骑车离开。 去加满了能量之后,看了看时间。 现在中午二点。 虽然,酆都虽然封城几千年了,但离本城其实地理位置上并不远。 来去加起来,骑得快些大概只需要七八个小时左右。 如果她现在出发,大概下五点左右就能到。再快点,还能赶在七点回临时驻地。 只是去看一看。 她想。如果有危险就回来。 然后骑上了小绵羊。 一开始道路还算宽阔,到最后根本没有哪一条路能往酆都方向去。 她只能把车推到旷野里,完全看着地图判断路线。 离开大路一个多小时之后,突然有一条废弃的公路出现在面前。 第61页 这条路大概是很久没用了,表面被野草和植物的根顶得到处都坑坑洼洼。她还差点撞在一颗长在路中间的大树上。 原本以为三四个小时就能到达的地方,她足足地骑了七个小时。 天也黑了,小绵羊的动力也不太足,为了省能量,她不得不把车灯关闭,于是行驶的速度又更慢下来。 越是离酆都近,雾气越浓密。就好像湿度一下加大了,到处都雾蒙蒙的。 地上的草叶,也湿润润的就好像被微雨才淋过。 为避免意外,她打开手机灯照明。 当看到那面黑色高耸入云的金属墙壁时,她以度以为是走到世界的尽头。 这面墙,冰冷,坚硬,在车灯照耀下散发着金属光泽,左右上下都深处云雾之中,看不到尽头。 她骑着车,试着向一个方向 沿着墙根行驶,但过了半个小时,即没有任何入口,也没有看到半点衔接。 似乎这个墙是生铸的一整块,没有任何拼接的痕迹,并把世个界都从这里斩断了。 好在她无意用路明亚的手环在触碰到墙壁时,手环上的灯开始闪烁起来。 很快在狭小的屏幕上,开始一行一行地弹出信息。 没有感情的电子音提示:“此处被标记为高度污染区域。最高法令第一百六十号。任何擅自进入此区域的人,将被视为违反人类安全条例。最高可判处高于五十年,低于一百年人身□□。” 可随后又将可进入地点,在地图上标示了出来。 黎多宝按地图标志调转车头,大雾里摸索着沿着墙壁继续向前。 十三分钟后地图上显示她已经到达入口处。 摸索了半天也找不到痕迹,黎多宝只能试着将路明亚的手环,靠到没有任何可开启痕迹的墙上,果然,手环界面疯狂地闪烁起来“已获得视频底层掩藏密匙、已获得进入权限、已获得开启权限……”一排排她根本看不懂的代码快速跳跃。 但视频没有加密也就能说得通了。 它即是地址,也是钥匙。已经隐藏了别的信息的情况下,如果再进行二次加密会导致数据过大,并太容易被侦查到。 在五六分钟后,手环上原本疯狂闪着的提示灯突地停了下来。 随后,她面前的金属墙壁无声无息地向两侧缩进,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黎多宝有些紧张,推着车子向前走了一点,打开车灯照亮了内部。 大概因为感应到人的存在,里面的灯也一盏一盏地随之亮了起来。 手环没有危险辐射提示,并显示空气数据正常。 难道不进去?黎多宝深吸了一口气。 来都来了…… 推着小绵羊步入其中。 通道又长,又黑,刚刚好有她那么高,宽度也只是足够她与小绵羊通行。不多,也不少。就好像‘开门’时特别‘量过’。 这是她没有见过的科技。 不敢相信,是属于‘古人’的。 在她走进来之后,身后的金属墙壁开始一点一点地合拢,当她停下来,一切也都静止,并没有要追击她或者夹死她的意思。 大约就这样一直走了十几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霓虹灯的光照亮了一切。 在她面前的,是一座座看不到边的高楼。四处都灯火通明,无比繁华。 她抬头仰望去,向上看不到天空,只看到整个城市无尽地向上延伸,和如星海一样的灯光,交错的空中甬道像蛛网密布。 ‘每日海鲜’‘清心茶色’‘Muamuamua制服少女’ 无数林立的牌楼。 时不时,有不明飞行物,从天空划过。它们看上去非常渺小。会停在某一层,干一些把环掉的广告牌扶正之类的活。也有 企图修理坏掉的灯泡,但似乎并不能成功。在短暂的停留之后便向上飞行离开。 黎多宝站在这城市的低层,像一只站在巨大钢铁之树根部的蚂蚁那样渺小。 在离她不远处的半空中有正红色的横幅闪耀‘自治会提醒您:今天也是美好的一天,请保持良好的心情’ 从天急速降下来的飞行小机器人落在不远处的‘电视电器维修店’外,不一会儿原本坏掉的喇叭又响了起来,播放着陈旧的新闻:“今天是人类远航队出征的第一万八千二百五十天,专家认为,最迟不超过两千五千四百天,我们就将收到远航队返航归来的消息。他们将给我们带回新的光明,黑暗纪元将随着他们的归来成为历史,食物匮乏的情况也会立刻得到缓解。请所有居民,保持良好的心态。等待胜利的到来。下一条,农业新闻……” “最新一批智能人将投入到外部区域加入农业生产工作…………因失去光能源,所有太阳能在四十年前已经失去功用,但因为不具备全面收回能力,未进行移除,城区维护处近日表示,本年度仍然不会对所有太阳能进行拆除回收。只在相应的基础上增加供电线路,处长说道‘如果太阳回来了,不就刚好能继续使用吗?’…………” 黎多宝推着车子,向前走。 地面上时不时有小型清理机器人路过,它们会在黎多宝经过的时候停下来,退到一边,在她走了之后才重新开始清扫。 四周新闻的声音还在不停地传来。 “请居民保持良好心态。” 第62页 “请不要毁坏智能设备。智能人是我们的朋友。” “历时四十年被命名为‘曙光’的智脑,将于今日凌晨二点二十五分上线。专家认为,这个集所有人类智慧于一身的超极智能大脑,可能对人类所处的食物匮乏困境,提出新的解决方案。” “自治会温馨提示,为了您自己的健康,在食物匮乏的情况下,请不要过多活动,请不要无谓地浪费体力,请不要进行不必要的运动,所有在每日检测中能量消耗超过规定值的居民,将会被判定为危害人类安全……” 她找到一架电梯,推车走进去。 电梯便提示道:“您好,本电梯从底层区域向上行驶。终点在一百五十层。请提前按下需要到达的楼层。请注意您的能量消耗,如无必要,请避免跨区域移动。” 黎多宝按下最高层。 电梯‘哐哐哐’地上行起来。从透明的玻璃向外看,整个城市像遮蔽天日的巨大怪兽,而她正穿行于它的身体之中。 到底一百五十层时,电梯缓缓停下。 但外面平台上的地板已要有些朽坏,看上去十分脆弱,似乎随时可能会无法承受外力而崩塌。 一堆小机器人正在想办法修复它,但因 为没有材料,看上去像漫无目的地聚集。 这一层像底层一样,所有的门都大开着。 里面虽然有人生活过的痕迹,但没有人。 更没有任何人的骸骨。 黎多宝又去了好几个地方,现在还能上行的电梯,最高能达到二百一十层,再往上就不行了,但站在二百一十层能看到城市上空密密麻麻的机器人群。 他们身上应该还有太阳能装置,都在等待日出时充能。 其它所有楼层都一样。 有生活的痕迹,却没有人。 人都去了哪儿? 关于酆都的历史,书上讲得很含糊,说它存在很久了,是最大的十五个人居聚集地之一。也是运转了最久的超级城市。 在送远航队的巨大飞船离开地球之后,它一直运行,是人类的庇护所。 但后来,发出了事故,到现在为止的几千年间一直处于封闭状态。之所在被封闭,是因为人类对于新型能源的研究导致巨大的污染,产生了强辐射,而使之不得不被隔离起来。 可隔离之前呢? 从这个城市撤离的人呢? 从来没有任何文献提及过。 难道没有撤离? 可如果没有任何人被撤离,那他们去了哪儿? 这么大的城市,那么多人,不可能平白消失。 黎多宝转一圈。这城市中新闻里最后的时间,是在人类飞船向外太空出发之后的第五十年。 起码在那个时候,这里的人还在生活着。 虽然种种征兆都表明,这些人生活得并不好。行动也受到严格的制约。 但虽然没有了太阳,并食物匮乏,他们还是在努力研制更智能的机器人。想借此来解决人类生存的问题。 那,超极大脑找到了解决的办法吗? 显然答案是肯定的。 地球人类在巨型飞船离开后的第五十年,就已经无法支撑,可全人类盼望的飞船却足足过了几百年才开始返航。 当他们返航会来时,受到了地球上留守者的热烈的迎接。 所以,那个智脑应该是成功了。 黎多宝正要继续向中心探索,路明亚的手环突然亮了起来。 上面飞快地图上标注出了一条路线。 这大概是路明亚之前来时去过的地方。 这条路几乎是横穿了整个城市,一直到心脏部份才终止。 黎多宝跟着这个标记走,越是向前,人类活动的痕迹越少。 很多高楼连灯也没有。 似乎远在这个城市还没有废弃之时,这里就已经没有人居住了。 路明亚的终点,是一片空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地上一片狼藉,还有很多血点。 似乎他在这里受到了袭击,而不得不止步于此。 这大概就是他身躯崩坏的原因。 可黎多宝抬头张望,并没有看到什么危险。 只是空气中的灰尘非常厚重。有一些掉落 在她身上。她用手一挥,便拍去了。 手环也一直显示空气正常无危害。 于是她试着再往前走,路明亚要去的,应该是一座向下行的电梯。 它是前方唯一的大型建筑了。 黎多宝将小绵羊停在路边锁起来。走进去后发现电梯里并没有按钮。更没有任何提示,便在她进入之后,带着她一直向下。 不知道在‘轰轰轰’的下坠中过了多久。 才猛然停下来。 门‘吱吱呀呀’地打开。 明亮的灯光扑面而来。 在巨大的地下室中,一排又一排地摆放着无数的玻璃缸。 几个体型怪异的机器人,正穿梭其中。 正在对几个缸体进行检修。 有一个圆型的机器人向黎多宝行驶过来:“您好。您是响应号召来参加伊甸园项目的吗?” 它用温柔的电子音向黎多宝介绍:“介于居民大量自残、死亡、暴动的事件,为避免人类自我灭绝,我们提供人性化入眠服务,这一选择,将完美避免您感受到任何痛苦和精神压力,并大大节省资源耗费。会帮助您渡过最黑暗的时候,直接去到光明的未来。” 第63页 黎多宝看向无边的缸体,几乎无法呼吸。 那一排排泡在玻璃营养液中的,是一个个沉睡的人。 机器人的声音还在不断地传来:“这一项目,最早应用于人类远征军。主要用于意识转输,也就是说,将人类意识传输到进行过机体增强的生物制人体之中,这样能让他们的身体更适应太空,但为了避免伦理问题以及种种心理问题,此行为未向他们本人告知。 再次启动,是因为本地形势不断恶化,据主脑观测计算,如果再不进行介入,不到一年之后人类就会灭绝,我们重新开启这个项目,并进行了优化,修改为完美梦境沉睡服务。只要您同意,您的大脑与意识、还有身躯,都将会被完全保存在这里,直到人类飞船返航时,人类危机过去时,才会再次被唤醒。以此来保证,人类生命的延续。 请您不要担心,到今天为止,已有十一亿九千五百万人口进入沉睡,相当于全球仅剩人类总人口的百分之九十八,经由其它城市运输到本区域进行保存,从这里下至地下一百多层,全部都是您的同胞。其中,本城居民有五百万四千一百已经都加入了,占全城总人口的百分之九十九,其它不配合进行保存的人类,出于保护人类的目地已被销毁。” 说着停下来,歪头看她:“您做好准备了吗?” 黎多宝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发出声音。 在人类远征的第五十年,地球留守者就已经全部变成了缸中之人从未被唤醒? 那三百多年后迎接返航人类的是谁? 这么多年,一直生活在地球上,以原生居民自居的又是谁? 人们都以为地球上的人类活下来了。 但……他们真的活下来了吗? 甚至是那些上了飞船向外远征的人们,他们固然拥有人类的意识,但失去人类的身躯,又还能算是人类吗? 甚至是自己,自己是人类吗? 如果 不是,自己又是谁? 不要说当局,就算是她,此时的第一个想法,也是将这一切掩埋。 就此转头狂奔着离开这里,就当从来没有来过。 让它们就这样无声地存在于尘埃之中。 可这座城却不能无限存在下去。 那些在不远处缸体周围徘徊的修理机器人,像外面维护着城市运转的机器人一样,早就没有材料可以用。 他们只是站在坏掉的大缸前,做出无谓的运作。默默看着缸中之人无声地挣扎死亡。 虽然只是站在门口,黎多宝所见之处,也已经没有一个还有生命体征的活人。 而‘需要紧急维修’的提示灯还在不断地亮起来。 一个灯亮起,就代表着,一个人正在死去。 这里不是生命的保存处,更像是永恒的墓地,人类的终结之处。 路明亚要保住地球,如果那群‘光海’向这边蔓延,那么整个城市里所有的生命都会被杀死。 正是因为知道这里面有什么,他才会那么做。 他拿到的视频,知道了地址,也有了隐藏的开门密匙。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是为了这而来的? 黎多宝怔站着。 脑中一片空白。 机器人重复那个问题:“您做好准备了吗?再次提醒您,不配合进行保存的人类,将被视为威胁人类安全。” 她身后的门被关上,机器人身上伸出意识不明的针型探头,指向她。 甚至她身上落下的那些她以为是灰尘的粉末,也无风而动,漂浮起来。 不过瞬间,便开始散发着金属的光泽。 看上去应该是什么微型机器人。 大概这就是路明亚呈现各种病征的原因——根本不是什么辐射,只是这座城市依照最初的设定保护最后的人类,微型机器人破坏了他的身体。他无法接近不得不退走。 黎多宝竭力保持镇定:“不。我不是来参加项目的,我是来告诉你们,远征队回来了。你可以唤醒所有人了。” 机器人短暂地停顿,没有对她做出回应,只是重复那个问题:“您有三秒钟来确定自己的选择。请您更加慎重的考虑。” 其它机器人也早早地都向她围拢过来。 在‘发疯’的大小机器人,开始对自己进行围堵之前,黎多宝飞速地跳跃,在一排一排的打缸之中穿行,直冲到最中间的控制台前。 那些灰尘一样的小型机器人猛冲而来,整一片将她夹裹起来,她也顾不得了,在机器人一针扎向自己后背的瞬间,竭尽全力一脚踢在了红色的‘唤 醒’按钮上。 随着一声警报,有电子音从各处传来:“已启动唤醒程序………” 一瞬间,所有的机器人都停下了运作,僵在原地。 随后‘嘀嘀嘀’的声音从各处响起。 然后是所有玻璃缸向外排水的咕咕声。 液体经过管道向外排出,圆型竖立的玻璃缸缓缓平倒下来,分裂成上下两块之后,缓缓开启。 许久,所有的机器声都停下来。 电子音提示:“唤醒已完成。伊甸园项目至此完全结束,全城进入待命状态。” 所有围困住黎多宝的机器人缓缓退开,在就近的角落里停住,无声地进入了侍机。 那些‘灰尘’也都恢复了灰败的颜色,散落到了各处。 第64页 但除之外是一片寂静。 除了换风机的响动,再没有别的声音。 黎多宝向那一排排没有尽头的玻璃缸走去,里面的营养液已经排干了,但里面的人并没有醒过来。 他们很多人,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死亡了,但身体仍然保持着最初样子。 所有人几乎都是皮包骨,显得头硕大,四肢细长。 谁能知道,在这样高科技的城市中,住着的却是这样形状饥民。 除了这些,还有一些玻璃缸根本没法再打开。 它们以诡异的姿势半歪在地座上,不知道是从哪个缸里漏出来的液体,流了一地,踩上去又粘又滑。 黎多宝叫了一声:“有没有人。” 但只有她的声音在无比宽阔的空间中回荡。 没有得到任何回音。 她静静地站着。 许久,才不得不接受自己来得及晚的事实,正要转身。但却听到有什么微弱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然后是孩子在哭声,还有剧烈的咳嗽。 她连忙越过一重重的玻璃缸狂奔过去,很快她就看到,在整个上层大厅之下,还有好多好多层这样的大厅。 而在最下层的圆梯处,坐着好几个湿润润的人。 他们有男有女,大概都是十岁左右的样子,最大的可能也就十三四岁左右,也有更小的。 她顺着楼梯跑下去,便看到了在这一厅最角落处,有三十多个保存得最好的玻璃缸。 这些缸体上的零件应该是从别处拆来的,看得出经过了很多次的修补,在缸体的旁边,有很多被丢弃的尸体,应该是从里面拖出来的。 经过许多年,早已经没有当年模样,成了一堆枯骨。 有一个机器人不知道出了什么故障,不听从指令,还在运转着,此时正把一个小孩从最后一个缸体中抱出来。 想必它就是这一块区域的维护者。它看到黎多宝,便停下运作,垂下手臂与大脑袋,无声地退到角落里。 小孩从它身上滑落,跌跌撞撞地扑向自己的同伴。 所有孩子都惊恐地坐在地上,最大的那个男孩,用略带稚气地声音问她:“姐姐,远征军已经回来了吗?”。 所有孩子都看向她。 他们都很瘦弱,皮包在骨头上,显得头硕大无比,头发被营养液粘在头皮上,皮肤皱巴巴的,大大的眼睛中,带着希翼与期待。 最小的那个,怯生生:“姐姐,现在有东西吃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九千字有没有? 赶着吃饭,发现问题叫我,我吃好就回来。 感谢在20200304 17:31:15~20200305 18:21: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熊味糖 18瓶;今天迟到了吗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章 计划 黎多宝捂着脸, 妨不住大声起来:“你们刚才怎么不应声!” 她以为, 大家都死了。所有人。 她想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坚强,但却还是带着哭腔。 “姐姐,我们没有听见。”孩子们嚅嚅的。 她胡乱抹了一把脸, 叫他们站在原地不要动。 跑去从一边的器械室找到了一些单独朔封的衣服,打开来有点像是手术服,里面包的鞋子看上去质量也并不十分过硬,皮很薄, 像纸做的那么脆弱, 但现在也只有这些了。 孩子们穿衣服的时候,黎多宝在上下数层玻璃缸大厅转了一圈,但就像她所想的那样,经过几千年,多数人已经死亡了。 回去时大孩子们已经穿好了衣服, 正在帮小一些的孩子。 “我要带你们去我住的地方, 外面天气很冷, 尽量多穿一点。”她把外套脱下来,给最小的孩子披上, 又到器械室把能穿的都拿出来,让他们多穿几层。 都穿好之后,让他们跟着她往外面走。 在经过那一排排无声无息的玻璃缸时, 孩子们意外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们没有询问父母在哪里,也没有惊慌失措地哭喊,只是一个拉着一个默默地跟在黎多宝身后牵着她的衣角。机器人跟在最后面, 小孩无声地擦着眼泪,会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定它有跟上来。 从电梯出去之后,他们才放松了一些。 地面的世界是他们所熟悉的。 哪怕这个世界已经有些陌生,因为已经变得太陈旧。没有人。 黎多宝去推小绵羊,他们跟前跟后:“姐姐,你住在哪个区域 ?” “在外面。” “前面吗?” “外面。” 孩子们不懂:“哪里是外面?”指指头顶:“更上面吗?” 他们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城市 。 “一会儿你们看到就知道了。” “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姐姐。你是远征军吗?” 黎多宝摇头:“我是住在地球上的人。” “你没有睡觉吗?”小孩子们话多起来:“姐姐,不睡觉是违法的,是坏人,是危害人类安全的坏人。” “不可以讲这种话!”立刻有一个最大的孩子制止他:“姐姐才不会是坏人,姐姐是来救我们的。你们没有看到吗,其它人都死了。”所有人都死了,爸爸妈妈也那里。 所有的孩子都不再说了。 第65页 他们垂着脑袋 ,默默地继续向前走,没有一个人再开口。 一开始只是无声地掉眼泪,委屈地不敢发出声音,后来压抑不住断断续续地抽噎,直到停下来站在原地嚎啕大哭起来。 大孩子自己也在流泪,但是他安慰所有人:“不可以哭哦。哭最消耗体力了。会变得不健康。” 黎多宝不知道要怎么安慰这些孩 子,她站在一边,很想说一点什么,可这比考试考高分更难,她试着哼起歌。 曲调有些哀伤但却又似乎充满了希望。她一直很喜欢路明亚常弹的这首歌。 孩子们慢慢停下哭泣。 机器人‘吱吱呀呀’地上前来,停在她身边,陈旧的大脑袋微微抬起一些,因为它身上并没有明显的摄像头,所以也不知道它是在注视还是在倾听。 曲毕。 黎多宝对他们说:“之后我们会再回来。安葬你们的父母和其它人。” 孩子们点点大脑袋,表示自己知道了,红着眼睛,小手牵着小手又继续向前走起来。 黎多宝问身边跟着的机器人:“有可以用的车吗?”怕它听不懂:“运输工具。”她的小绵羊只能驼一个人。这里又离人类生活区域太远。 对方没有回答。 “你能听得懂我说话吗?” 也没有回应。 但在她按来时的路走向一条岔路的时候 ,它却停下来。慢悠悠地选择了另一条路,走了一段停在原地回头等其它人过来。 “这边有什么吗?” 虽然仍然也没有得到回答,黎多宝还是决定跟上去。但对于没走过的路,有些忌惮,怕有未知的危险。 “不可以走散。要跟着姐姐。”她叮嘱所有的孩子:“就算看到什么,也绝对不可以自己走开。发生什么事,要大声叫姐姐。遇到危险立刻就近躲起来。” “好。” “噢。” 孩子们乖乖地点头。 因为路很远,他们走一走就会停下来。细弱的身体并不足以支持长时间的运动,但他们没有喊累。经过黑暗纪元长大的孩子,比现在的孩子更有韧性,生活教会他们要懂得忍耐。 黎多宝不知道他们现在能不能进食,但醒来已经有一会儿了,应该是行的吧?从小绵羊的箱子里拿了出吃剩的面包和水。 很少,但可以顶一顶。 孩子们可能并不知道这都是什么,好奇,又谨慎,乖乖围在她周围。直到闻到香味,眼睛一下亮起来。 “姐姐,好香啊。” “这是面包。一次吃一点,不可以吃太大口,多在嘴里嚼,不然可能会噎住。”他们太久没有进食了。 只有两个巴掌大的面包,二十多个人分,一人只得那么小一点,但他们已经非常兴奋。 接到分给自己小小的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放在嘴里,瞪大眼睛激动地互看:“甜的。” “姐姐姐姐!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姐姐!营养膏是没味道的。”虽然楼体上有很多各种饮食店的招牌,不过那都是初期时的事了,后来食品几乎全部被无味的膏体取代,并且渐渐变成限量供应。 但自治会一直没有将灯牌拆去。 大些的孩子说:“广播里说,有这些店存在,有利于我们的心理健康。 ” 之前黎多宝走进各种店去看过,确实都只是摆设而已。 小孩子们步伐都欢快起来。 但他们也仍然非常的自制:“不可以消耗太多体力。不然很快就会饿。”这也是生活教给他们的有用的人生经验。 机器人终于停下来。 黎多宝叫孩子们在原地等着,只身上前去,发现他带的大概是正门,因为这里虽然没有门,仍然是一片光滑的墙壁,但是在墙壁上有矩形的输入框。 可能是用来操作什么的。 当她正要走近些,那个矩形框突然闪烁起来,电子音响起:“未授权人类不得离开保护区域。不得超量消耗体力,请立刻回到自己的居所。等待监察员进行消耗检测。” 她试着把路明亚的手环放上去。 这次没有警报。 电子音提示:“已获得最高级授权。”蓝色的光线上下扫描所有人:“共27名人类。1台智能人。请问是否需要载具?” “是。” “因资源匮乏,近处提议步行到达,远处不建议人类出行,以避免出现不必要的危险。请再次确认,是否需要载具。” “是。” 地面微微震动。 黎多宝连忙退后,才发现地上有一个大型的升降台。 不一会儿,一辆像小货车一样的越野车。没有车顶,完全敞篷。上面挂有农具,还有写着‘种子’的盒子,里面是空的。 机器人和她一起帮助孩子们坐上去,等孩子都坐好,它又帮着把小绵羊抬上去。挂在车侧。之后自己爬上去,坐在最靠车门的地方。 黎多宝没开过车,自我安慰:“总之,就是那么几个要踩要拉的地方。”进入驾驶室后发现是自动驾驶,才松了口气,连忙从手杯导入地图与目的地。 “地图导入中” “…………” “地图与已有地图冲突。请选择保留版本……” “…………” “地图已导入……请注意,现有能量12,最高可进行3.43小时行驶。预计在离目地的12分钟车程处耗尽能量,无法到达目的地。” 第66页 黎多宝试探:“补充能量。” “对不起,本城中除保有太阳能驱动的城市维护机组、与人类保育室机、城区基本运转机组外,其它机组已全部下线,本载具处在三千二百五十年一百二十一天前,已无能量可补充。本载具为最后一辆有残余能量的载具。请问,是否取消出行?” “不取消。”12分钟不算太远。 车子发动起来,孩子们非常紧张。 在车子启动时,贯穿墙壁的隧道出现在前方。 刚刚车身那么高,那么宽。 一进入压抑的隧道,大家都忍不住屏息。 孩子们趴在车沿上,伸头大脑袋盯着前面越来越大的光亮。 而黎多宝则回头望着身后。 这座城市运行了几千年。 它一直在竭力 保证自己能运行得更久,这样保育在地下的人类才能活着。 可它怎么做到的? 黎多宝现知的一切,都是关于人类计划,可城市呢? 在人类计划之外,它怎么保证自己的运转? 所有维护城区的机器人,都保有太阳能设备,这可以理解为,一开始它们身上就有,只是没有被折除。等新日出现的时候,它们又能自动地重新运转起来。 可地下的人类维生设施呢? 在资源如此匮乏的情况下,为了让城市能运行下去,那个被称为‘所有人类智慧结晶’的超脑智脑,还做了什么规划? 让整个地下保育区,哪怕在最黑暗的几百年也正常运转。 “外面好像也有灯。”有孩子说。 在车子开出黑色金属城墙的那一刻,所有的孩子们都呆住了。 他们望着天边。 外面晨光已经驱散了黑暗,地平些外,露出了一点边角的两个太阳,一个明亮,一个暗淡。 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直到有一个孩子站起来蹦着兴奋地大叫起来:“是太阳!!那是太阳!故事里说过,那是太阳!”再也不管什么减少体能消耗了,声音仍然虚弱但听上格外地响亮。 “姐姐带回了太阳!!” “姐姐!姐姐!” 孩子们疯了一样的大叫。 黎多宝说:“那不是我带回来的。” 但他们不相信:“那是谁?这里不是只有姐姐了吗?” “不是姐姐是谁?” 她无法回答:“我也不知道。” 她不知道在地球上的黑暗之中挣扎求生的什么人,与这巨大的城市有什么关系。 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 只知道,这些人在地球上的黑暗之中努力地生存了很多年。 他们几乎将所有可利用的能源都采挖干净,甚至冒险向地核向挺进,只为得到更多有用的能源。 历史学校们曾经争论,是什么驱使他们。 ‘食物极度匮乏,新能源只能做为动力,也无法做为食物的产生源,并且挖掘采用的条件苛刻,大量的劳动只能得到微小的回报,甚至他们一月的劳动产生的量,都比不上我们现在一天一个城需的能量用量。不停地挖掘是为了什么?’ 但哪怕远航的飞船始终不回来,更不知道能不能再回来,他们也没有放弃。并且最终找到办法,用自我牺牲的方式,向外派遣出当时所有的科学家,带着仅有的战略资源,乘坐最后的飞船离开地球。 最终地球上的人们获得了第一轮新日,虽然它的寿命很短,但支撑着所有人生存下去,直到远征队返航那一天,新的希望到来。 而现在,他们不复存在。 遗骸散落无冢,以潦草的姿态回归大地。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305 18:21:44~20200306 12:03: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little妙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猫香蒲、今天迟到了吗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有一个烧酒 16瓶;眠~ 10瓶;半碗清粥 6瓶;空浅域 4瓶;西流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章 机器 孩子们一路都忍不住欢呼。 小小声, 带着雀跃。 花啊、树啊、泥巴啊、果子呀、天空呀什么都令人兴奋。 车子颠簸, 他们也不在意。 有时候摔在车厢里,立刻就会欢乐地爬起来,继续向外面张望。 外面的空气都格外香甜。 黎多宝回头看了几次, 机器人一直静默地坐着,时不时会伸手扶住快摔倒的孩子。其余时候并没有任何动作。 当地平线上出现早已荒废的城市,孩子们更是高兴得不得了:“是房子吗?好奇怪啊,为什么只有一层?” 经过时发现早就荒废, 他们便没有再多问了。 空置的群屋意味着什么, 稚小的心中已隐隐有自己的答案——那是不好的事情。 在车子因为耗光能量停下来时,已经离黎多宝和陈泽落脚的地方不远了。 它所停之处,正是还算得上比较繁荣的小镇。 就在车子所停的不远处,有被‘X’袭击已经身亡的居民。 看到死人,孩子们显得很紧张, 静静坐在车上, 不再乱动, 也不说话。只是每个人都紧紧地牵着身边的同伴,似乎这样恐惧也会减少。 第67页 最大的那个孩子, 见黎多宝一个人下去,犹豫了一下,嘱咐其它人:“呆在这里不要动。”让机器人看护他们, 然后跳下车跟上去。 一开始他还没有意识到‘超市’是什么地方。 只是跟上黎多宝走。 当一步进去,看到满架子意义不明的包装,的第一个瞬间还感到迷惑, 可很快就明白过来。 是食物。 全部都是食物。 各种各样他没见过的东西。 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食物! 立刻学黎多宝那样,推了一辆购物车,但实在不知道拿什么才好,小心地观察黎多宝,挑她已经拿过的东西装起来。不敢自己做决定。 “只是现在暂时吃一顿。所以不用拿太多。我们还要步行很远,大家都拿不了太多东西。”黎多宝说。 可他十分不舍。 这么多食物就这样丢在这里吗?太浪费了。 “没关系,还有很多,什么都有。”城里到处都是超市,还有仓储店,新鲜的水果可能无法保持太久,但袋装罐装的食物几年都没问题。何况城外的郊区有菜农大片的田地。 现在已经不是缺少食物的以前了。 想起来问他:“你叫什么?” “肖又” 他大概十三岁左右,还没开始长高,声音才刚刚开始有些变化,没有太细弱,也并没有太鸭。 推车跟在她后面,边在居家区拿衣服,边迟疑地问:“姐姐,怎么会有死人呢?” “发生了一些事。”黎多宝含糊地说。 见他一脸忐忑,又解释:“是突发疫病,不过现在没事了,引起那场疾病的病毒已经 被消灭了。” 肖又松了口气。 两个人带着吃的和饮料回去时,孩子们都乐疯了。 虽然超市里只有些睡衣和拖鞋,但比他们身上的要好很多。厚厚的软软的。他们笑闹着分发衣服替换套上。 之后每个人又都吃完东西,才在黎多宝再三地保证不缺食物不用带太多,以及‘不可以吃太多会不健康’之后,恋恋不舍地上路。 虽然拖鞋都比较软底,但还好已经有大路了,所以并不难走。 他们乖巧地绕开地上倒着的死人,虽然竭力装做不害怕,可眼睛瞟也不敢向地上乱瞟。 也不知道谁起头,慢慢地一起开始唱儿歌。 唱了一会儿,有小小的一个跑到前面来:“姐姐,教我们唱你之前唱的歌嘛。” 大家蹦着跳着开始起哄:“对呀对呀,姐姐~~姐姐~~~” 终于少有了,露少稚童该有的活泼一面。 过去的阴霾短暂地消失在他们身上。 在黎多宝点头后,他们一齐发出欢呼,然后一个牵着一个,一句一句跟着她唱起来。 有几个调皮一些,边喝着边跑到路边上采野花野草。 总之现在不会有什么危险,除了看着他们不许跑得太远之外,黎多宝也就没有过多约束。 当陈泽站在院子里,向路上看时。 看到的是戴着花环笑着闹着的队伍。 简直像低年级学生在春游。 发现最前面的粉色小绵羊,陈泽立刻松了口气,黎多宝一夜没回来,他怕出了什么事,正打算出去找人。也有些后悔,不应该让她一个人出去。 可现在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于小看她了。 但也实在不知道,她一夜之间在哪里找到这么多小孩。 再看清队伍的尾巴上‘吱吱呀呀’跟着的机器人,更是愕然。 地球上没有服务型类人机器人。 ‘类人’的意思,不只是指高度相似,而是类似人类形体的都不行。 智能机器人的研究在很久之前也被禁止了。 所有终端、服务器上智脑的智力程度也有严格规范。 不知道这机器人是她从哪儿捡回来的。 孩子们见到陈泽,一开始有些紧张。 他们远远地站定,看着黎多宝走过去和陈泽说话。 在后面,小声地问肖又:“他是姐姐是什么人呀?” “他怎么那么矮?” “他是不是远征队的人?” “为什么地面上这么多人都死了?” “他们一直生活在地面上吗?” “这些死掉的人,是不是远征队的人。” “为什么会有两个太阳?” “它们是怎么来的呀?” “是从别的星球拖过来的吗?” “那个星球不就没太阳了吗?他们吃什么呀?” ………… 许许多多的问题。 肖又回答不出来,只说:“姐姐说,死人是得了疫病才会 死的,不过现在没事了,疫病已经没有了。”认真地叮嘱:“不可以去碰死人。也不可以说别人是矮子。” 小孩嘀咕:“那要怎么说。” 肖又憋了半天说:“他就是……长得不那么高。” 等那边黎多宝向他们招手时,肖又立刻叮嘱他们:“要有礼貌。要谢谢别人照顾我们。”年纪小的孩子这一会儿暂时没想到别的,但他却一直记得,大家已经没有父母,也没有亲人了。 小孩们一齐叫:“知道啦。”欢快地跑过去,然后一齐站定,有礼貌地和陈泽打招呼:“长得不那么高的叔叔你好。”声音参差不齐但异常宏亮。 第68页 肖又觉得……很烦。 而陈泽已经听黎多宝讲了所有的事,现在看着他们,心情十分沉重。 因为事情比他想的,要复杂得多。 黎多宝刚才对说他起黑暗时代地表生存着的人类。 她说:“我觉得,他们是当年那个被命名为‘曙光’的智脑所创造出来的。主要用于给地下的人类保育中心提供能源。”而一直在地面生存并延续到现在的,也就是他们的后代。 这个猜测与他的不谋而合。 如果不是这样,根本无法解释,这些人从何而来。 可曙光到底是怎么做的? 因为不论怎么看,这些人都真的是人。 从解剖学的角度来说,地球上现在的人类与古人类的所有构造都是完全一致的,并没有任何异变,也不存在任何异常。 从身躯的任何部分,都无法找出这些人不是人类的佐证。 “我本来想再探索一下,毕竟事情发生在酆都,那么答案也一定仍然存在于那里的什么地方。也许连曙光都还仍然存在。但带着这些孩子也不方便,我就不得不先回来了。”黎多宝说:“我想安顿好他们,明天再去看看。” 陈泽很想说一起去。 可他手上的事情也很关键。 地球上的死人太多,很快恐怕就会有瘟疫病菌,如果尸体开始大面积腐烂,还会大面积污染水源,更可怕的是,那些‘X’死亡后留下的脂膏,也会随之渗入地下。 现在还无法判断这种东西会不会有害,或者产生别的异变。 这很危险。 如果只有他和黎多宝还好说,可现在多了这么多孩子。 他早就没有家人,现在却真切地体会到了对于他人的责任。 这实在是令人烦躁,可又无法推却。 “我办完事之后会再拉点物资回来。床垫子衣服鞋子牙刷吃的喝的什么的,再带些常用药。你在附近找找,有哪个地方宽敞一些,又还勉强能住的。这么多人,这个院子现在住不下了。”陈泽说完转身去推摩托车。 全程两个人都刻意地,没有去提及更严重的那个问题。 黎多宝跟着出去,也只是叮嘱他也要拿探照灯、 绳索、断线钳千斤顶、数据转存盘、能源块、起子、防水衣等一些东西。 看酆都整个城区的构造,曙光的实体很可能是在地下。 酆都的人类保育处一直维持运行,所以电梯没有问题,出入也没有问题。 曙光的运算中心却不一定也是这样的情况了。 为了节省能源,曙光可能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死亡’了。 要去找它会更困难。 送走了陈泽,黎多宝回头,看到机器人站在山坡上,那个埋葬着路明亚的小土包旁边。 太阳把它的影子长得长长的,落在土包上。 它没有眼睛,但大概有别的感应装置,毕竟它从来没有表现出视物障碍。 此时略略仰头,似乎在注视着太阳。 黎多宝爬上山坡,它向黎多宝的方向略略偏了偏头。 黎多宝问它:“是你把这些孩子放进了最好的几个缸体中,并且一直从别的缸体拆卸零件,维持着这些缸体的运转吗?” 它没有任何响应。 “那些缸体周围的骸骨,是你把孩子们放进去的时候,从里面拉出来丢弃的吗?” 它也许听不懂,所以没有做出回答。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306 12:03:58~20200307 00:23: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Jelly、moonweng12、一碗凉面皮*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0447206 20瓶;苏苏 10瓶;豆沙包 7瓶;榴莲螺蛳粉 5瓶;鹭飞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曙光 黎多宝带着孩子们往附近废弃的汽车旅店搬。 那边房间多, 床多, 床垫不能用了,但床架子还在,等陈泽带床垫回来就好了。 起码比睡在地上好些, 地上实在太潮湿寒冷。 孩子们很欢快,结伴,将力所能的东西帮着搬过来。抱着、抬着小院的物资到这边,再乖乖放在指定的地方。异常有循序。 下午陈泽回来得比较早。 他弄了一辆大货车, 开起来轰隆隆的, 除了给黎多宝带的,还有床垫、被子、衣服还有桶装水,太阳能热水器,灶、淋浴头,水管, 水龙头, 工具箱。 孩子们兴奋地跟前跟后, 帮着抬东西。 黎多宝虽然觉得有热水很好,但又觉得他会不会太受累、太麻烦, 下意识地说道:“其实也不会住太久。将就一下就行了。。” 像她家,租住别人的房子,热水器坏好久都没换, 时不时水就突然变冷。 “将就着用,又不会住太久。”——每次提到要修,她就会得到这样的应付。 一将就, 就是好多年。 到现在也仍然是坏的。 她每次想到这件事,就会很恼怒。 但此时,她突然发现,自己现在,正在重复妈妈说过的话。 一时之间猛然愣在那里。 意识到,家庭对她的影响也许比她知道的更多,更细微,更无处不在,只是她从来没有意识到它们的存在。 陈泽正在拆包装,叼着烟,不在意地回答:“不麻烦。汽车旅店一般从地下取水,虽然管道有些污浊,但放了一会儿之后水就清亮起来。不能喝,但洗澡没问题。我只要把热水器装上就行了。” 第69页 从拆包装到装热水器,一共用了两个多小时,天都微微黑了,其实不算短。 但有热水可以用,简直叫孩子们高兴死了。 他们欢天喜地领毛巾和衣服,排队洗掉身上发臭的营养液和污垢,粘在一起的头发也终于松散下来。一个个香喷喷的干干净净。 陈泽站在一边抽烟,笑着看他们在那儿闹。 黎多宝也看看着他们出神。 她决定永远也不再说‘将就一下’这几个字。 当她发现自己和妈妈说相同的话这件事,一瞬间突然害怕,自己可能早就不自不觉地变成自己所厌恶的样子,只是毫无自觉。 就像有一张妈妈的□□,已经取代她的皮肤,包裹在她脸上,她却一点也不知情。 陈泽叫她帮忙把换下来的衣服抱出去,她才回过神。 经过俯身在装脏衣服的不锈钢盆底看到自己的脸,才微微松了口气,那还是她自己,不会是别人。只要像今天一样足够警惕,就永远不会变成别人。 等孩子们全洗完澡,天已经全黑了。 大家排排坐在刚收拾出来的大厅里,用拼桌热 闹地吃晚饭。 肖又像个小家长,时不时会大声约束其它小孩:“不可以玩食物!”就算现在食物再多,多到吃不完,可食物是值得敬畏的东西。 它的存在不是理所当然,而是恩赐,是很多人尽了很大的努力才得来的,应该被珍视。 大家吃的只是速食盒饭加热后的产物,外加一人一袋羊奶,但孩子们却觉得这是人间美味。 说话、叫闹的声音中气十足,要掀翻屋顶似的。 与之前的安静相比,实在是活跃太多。 大概正是因为忙活了一天又吵得太累,晚饭结束,他们就因为太过疲惫很快入睡了。 终于安静下来,陈泽和黎多宝开始整理明天她要用的东西。 里面有一些现在要试用,如果有问题现在还来得及更换。 绳索之类的东西也要一寸一寸地检查。 除了一些必要的物资,陈泽还带回来一个摄像机。 它看上去像个泳镜,直接戴在眼睛上就行了,绑带可以调节,不影响视线,陈泽指指内侧鼻夹旁边的小点:“一个灯是提示有没有在录像,另一个灯,如果链接到卫星网络成功的话就会亮。所有画面会上传到星网,保存在我预设的各个加密地址之中。如果没有成功链接,内容则会暂时保存到本地,之后有网了会自动进行上传。” 黎多宝很意外:“地球与外网的接通你修好了?” “还没有。我去信息局找了些东西,电脑上现在还运行端口程序。如果明天运行结束后,还是不能链接外网,我会做其它尝试。现在我们最好的期望是,成功连上。内容能直接保存在星网深处。” 他想了想,对黎多宝和盘托出:“我会对传输出去的内容进行‘解密倒计时’设置。也就是说,只要上传成功,那每五分钟我都必须进行一次验证,重置倒数时间,如果五分钟到了,我没有进行重置,那所有信息,将会解密,并面向全星网用户进行公布。” 星网是数据之海,藏匿信息的最佳选择,并且存在于外网上,随时能根据自己的意愿被公布,才对当局有所威慑。 黎多宝明白他这么做的理由。 正是因为那个‘更严重的问题’——如果所有远征队的人,在离开地球时,只保留着人类的意识,身躯已经被置换的话,那么他们到底能不能算做人类? 这个问题就像那个关于船的永恒提问:如果一艘船因为破损换了零件,不断使用中,又不断更换新的零件,最后直到整个船的零件都被更换了,那这艘船还是原来的那艘船吗? 而一但酆都的事走进大众视野,也就意味着关于人类的真相会浮出水面。 帝星所有人都将面临身份认同的混乱。 这样一场轩然大波,谁也无法保证会引发什么样的动荡。 并且‘X ’之所以会爆发,当局之所以希望地球变成隔离区,很可能就是为了彻底掩盖或者销毁这一切。 在当局态度这么明显的形势下,不论是这些孩子,还是黎多宝或者陈泽知道这件事的人,处境都会非常危险。 “我想过要直接公布。但会引发什么,谁都无法预计。帝星现在,在与异星人战争上的压力已经很大,如果内部又因为身份认同引发的社会动荡,那处境会非常危险。” 陈泽说着皱了皱眉:“再者,对于这些孩子也未必是好事。一但大型曝光,他们将会被推到聚光灯下,可能一生都没有自由,受到敌视。我们最好,私下与当局达成协议。” 外网上那关于酆都的所有音像内容,都将成为护身符。让他和黎多宝也好,孩子们也好,能与当局进行更公平的对话。 “我还有这个。”黎多宝把脖子上挂的录音笔交给陈泽,虽然没有画面,但也是最真实的记录。 陈泽收起来,装在口袋里:“如果成功的话,我将要求当局将所有小孩送住边缘星。” “为什么?” “边缘星有很多黑户,管理相当松散,帝星的掌控力有限,孩子们的身份更容易变更,也更不容易被追踪。之后,可以用新的身份回到帝星内生活,也可以有别的安排,这需要看到时候的形势。总之,比呆在人眼皮子底下,成为实验体或者政治筹码要好很多。” 第70页 陈泽说着看认真地向她:“过普通的生活,对现在的他们来说才是最好的。至于以后长大了,关于酆都和人类的真相,他们有做选择的能力时,会怎么做都是他们的自由,他们有那个权利。” 眼中是征求意见的神色。 这是他几十年人生中,头一次,对比自己年轻这么多的女孩表现出了尊重。 黎多宝说:“我同意。” 陈泽点点头,两个人这样就算达成了共识。 之后,陈泽告诉她摄像机怎么用,又叮嘱她关于摄像机的须知事项:“我配置过,有变音功能,但你要注意镜面,避免拍到自己的样子。这些视频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被使用,免得横生枝节。” 如果官方拒绝条件,并想采取极端措施让所有人与证据都消失,他会选择曝光一切来造成混乱,再在混乱之中寻找别的机会。 所以,事情都要做最坏的打算。 两个人说完话,黎多宝打算进去洗澡。 陈泽猛地叫住她,像是有话要说,却又有些犹豫。 但她等了一会儿,陈泽也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提醒她:“最里面那个喷头没装好,我一会儿会去重装一下,你最好用别的。” 等她进去后。陈泽在外面看着夜空抽烟出神,站了一会儿。 良久回头时,看到机器人一直静默地站在屋檐下。 他走过去研 究了一下。 机器人身上没有出厂编号,也没有地方供人从外部打开维修。 除了一个类似于能源输入孔之外,看不到金属之间拼接的痕迹,也没有螺丝孔。头部是一个浑圆,比正常人的脑袋要小很多。躯干与四肢都非常细。 导致整个人的外形,有点像火柴人。 陈泽找了几个能源线来,但没有一个型号与它的能匹配。 “没办法。你自己保重吧。”陈泽把能源块塞在它手上,拍拍它的肩膀。拿了衣服走进临时的洗澡间。 热水从头浇下,不一会儿水蒸气便将整个空间挤得满满的。 隔壁有小孩子在轻声抽噎。 还有稚气的声音小小地安慰声。 然后很快,两个声音都安静下去。 大概是哭说、说着话,便不知不觉地睡着了,毕竟年纪还小。 陈泽闭上眼睛,仰头站在水中,任由热水从自己脸上冲刷下来,却在想,黎多宝不难过吗? 她没有比这些孩子大很多。 就算是不怎么样的父母,可那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失去父母,她就一点也不难过吗? 许久,他关了水穿上衣服出去,一推开门,便看到黎多宝。 她没有去房间睡,而是睡在堆放物资的大厅,离门最近的床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只有一张小脸上挂着眼珠,露在外面。机器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躺在她旁边。 月光落在她脸上,少女莹白脆弱的面容,与四周幽暗的夜色产生强烈的对比,像一副画。 大概在这种时候,她才会稍微袒露自己的心情。 陈泽突然觉得,如果父母死了的话,对她来说,会不会反而是一种解脱? 父母是养分,可也是毒害。 第二天,黎多宝背上所有的装备,骑上小绵羊,带着坚持要坐上车的机器人一起出发的时候,陈泽也没有提起那个,原本应该告诉她的消息。 反正会知道的。他想。 但对她来说,也未必算得上是什么好消息。 黎多宝到酆都的时候,已经是中午12点了。 路上有些坎坷。 有几次机器人不得不下来,帮她抗着小绵羊走了一段,但总本来说还算是顺利。 她甚至在路边上,还发现了几只劫后余生的长毛兔。 而且有一些路上的尸体,不知道被什么动物啃咬过。大概是从更偏僻的地方出来的动物,‘X’没能在自己被消灭前杀死它们。 虽然已经是第二次来酆都。 但当黎多宝走到浓雾中,看到那高耸的黑金属墙,仍然被深深地震撼。 她在地球上生活,没有见过什么高科技的东西。这面简单的、没有缝隙与任何加工痕迹的、还能根据出去的人改变门的大小的墙,让她深刻地认识到了科技的力量,与人类的伟大。 她打开摄像眼镜,确保它开 始工作后,再次步入了酆都这个古老的城市。 当再次看到荒芜的城市,却又深深地感受到了,人类在伟大的同时,竟然这么脆弱。 那些‘灰尘’如约而至,漂浮在她周围。 这大概是城市的自卫部分。 当注意到它们之后,黎多宝很快就发现,其数量异常庞大,几乎无处不在。 而要找到曙光的所在,也并没有想像中那么困难。 之前没有注意到的路边城市地图上就有标注。 曙光就像她所预料的那样是在地下。 但地图上有标和没有标注并没有任何差别。 因为据地图上的标来看,曙光地机房之广,几乎覆盖了整个城区地下。 除去人类保育处,全部是它的地盘。 而据高度标示,它所在之处,比人类保育处要深得多。 同时也就意味着更难到达。 通往智脑中心的电梯已经锈坏了。机器人帮黎多宝撬开金属门后,露出的是锈掉了底的电梯舱,向下仿佛黑色的深渊。 第71页 不止看不到底,大灯照下去,只看到几条钢索延伸向无边的黑暗。 在上面发出的任何声音,都会引来黑暗中的阵阵回响。 她深呼吸,把能背的东西都背上,正当她打算把腰上的金属扣搭在钢索上的时候,她身边一直没动静的机器人缓缓趴下,把脚下的底座丢掉,像蜘蛛一样爬上九十度直立的墙壁,然后就那样,一步一个洞地向下爬行而去。 “喂!”黎多宝抬就过来的,大叫一声。 不一会儿,便又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从下而上地回来。 火柴人一样的机器人,用诡异的姿势从底洞里伸头看着她。 黎多宝拿出一个有头带的大给它绑在头上:“这样看得清楚一点。” 它需要看吗?应该需要吧。 但有灯没那么害,应该不会那么害怕。 火柴人静静地等她给自己绑好,等绑好后,无声地缩回头,带着大灯一晃一晃地顺着墙壁又向下爬去。 黎多宝检查了一下标志网络链接的信号灯。 大概陈泽那边并不顺利,现在它仍然是暗的。 看来只能先录下来再说了。 在下去前,她朗声道:“这里是酆都21区域向下直达‘曙光’所在处的电梯井。现在我要下去了。” 陈泽交代肖又照顾好其它人,然后带着收集好的材料,回到路明亚那个被扣押的飞船。 这几天他一直在这里。 并按路明亚的电脑程序提出的要求,准备各种东西,然后用力拖过来,按它的指示进行组装。 此时,那台电脑还在疯狂地计算。 一排排代码刷得超过他眼睛辨别的极限。 这种东西,竟然是路明亚写出来的。 不得不说,他在这方面是个天才。 或者说,不论在哪方面他都是个天才。 走出那个废弃的科 研所分处之前,路明亚给陈泽的东西,就是飞船上他私人电脑的密匙盘。 接过密匙盘的时候,陈泽还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但到这里来打开电脑,看到桌面上那几个,几乎是傻瓜都可以用的执行程序时,他不得不佩服路明亚想得深远。 路明亚在最开始,就想过,如果事情到了最严重的地步,当局可能会做出的最残酷反击是什么,以及其应对措施。 现在,地球真的如他所料想的那样下线了。 陈泽觉得,如果没有这件事,自己可能一辈子也抓不着路明亚。 路明亚不是走一步算一步的人,他想好之后的每一步,才会去开始去走第一步。 甚至陈泽都有些怀疑,路明亚真的死了吗? 总感觉他这样的人,可能不知道会突然从哪里重新蹦出来。 大概对他来说,人生唯一意外,只有黎多宝了。 如果黎多宝成功离开了地球,计划当然也会继续,只不过必须去完成酆都事件的人,变成了陈泽自己一个人。 路明亚当时那一句:“如果你是个蠢货,我们也就没有再继续谈下去的必要。”并非无的放矢。 陈泽觉得,他应该早就想好,怎么找到一个最适合的人,来帮他完成整件事。 但陈泽还是有些好奇,如果自己没有追寻而去,路明亚又会怎么做呢? 这恐怕永远也没有答案了。 陈泽按电脑的要求装好所有的零件,一个小时后,屏幕上的运算终于静止。 界面上跳出一个音频,是路明亚:“如果你听到这段信息,说明地球已经下线,你的处境非常危险。为了后继的操作顺利,我必须要告诉你,你面对的是什么情况。所谓地球下线,指的是地球附近的所有卫星都不再接收转播来自于地球的信息。但信息隔离只是拒绝收发,而不是物理阻隔。所以你只要强行打开一颗卫星端口,就可以通过该卫星做为中转,伪装成其它地址进入星网。现在,需要你向程序提供可使用的私人卫星频道,如不知道卫星频道数值,请输入已知卫星持有人姓名,本机器将启动反查程序,得到真实地址。” 正当陈泽想了一下,正要输入时,突然在电脑屏幕中间,弹出一个警报:“发现‘1’个,来自于私人卫星编号JJER+NR8324324的攻击,包含广播信息1条,不具备威胁性,是否接收?” 与此同时他的手机以及机舱里的其它电脑屏幕上,都跳出了同一条长信息:“黎多宝,你还活着吗?我们在卫星转播中,已看到地球上疫病平息的画面,并向外转发。周氏集团为了地球区域企业在职的三万五千工人的人身安全,已于二十三个小时前,开始向当局施压,要求当局立刻派出检疫队搜寻幸存者。但我哥哥说,当局的态度非常可疑,我也觉得你 要小心,最好能躲起来,你收到这条消息的2小时后,我哥哥和周氏的安全部门,会随检疫队一起……” 还没等陈泽看完,屏幕上的警报就消失了。手机上的信号也突然中断。整个信息全部消失。 好在此时,电脑程序弹出提示:“已捕获地址。”自动输入其语句关键词:“黎多宝”随后向外发送,框体消失。 在三秒后,电脑发出‘嘀’地一声,提示:“对方已通过卫星接收信息,内植完成,端口开启。” ……… “信息直传低层通道开启中” 第72页 ………… “……还有36分钟完成通道搭建……” …… 陈泽正松了口气,突然听到有什么声音从外面传来。 非常轻微, 应该是人移动的声音。 但谨慎而又有节奏,不可能是一般人。 如果按时间算,从‘X’停止开始,到现在已经三十几个小时,当局受到外界压力,不得不有所行动也正常。 但他们对‘X’太过自信,又为了避嫌,在地球近处很大可能没有人员部署。 现在要是打算抢在正式派驻‘检疫队’之前,做清理的话,就得派人从帝星赶过来。 陈泽确定了一下现在的时间。 算下来,这批人差不多刚刚到达地球。 应该就是外面的人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通道完成度’正在倒数,还需要三十五分钟四十一三秒。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快步走进路明亚的舱室,找了半天,在钢琴架下摸出三把枪和十个弹夹,飞速上膛的同时,也不由得骂了几声。 路明亚太凶悍,而地球上的警察太不靠谱,针对被扣留船支的搜查过分潦草。 与此同时,孩子们正在荒野里慌张地狂奔。 全副武装的黑色人影,从各个方向无声快速地合围上去,把尖叫逃窜的孩子们一个接一个的捕获,塞到已经准备好的笼子里。 而更大的一队人,正停驻在酆都黑色的金属城墙外,打算向内进发。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307 00:23:05~20200308 21:05: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夕度罗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vic、夕度罗、淡藍天空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睡睡 30瓶;拿着棒棒糖来催更 21瓶;PM迷 20瓶;朕、Siyi、阿不不不 10瓶;余笙 3瓶;想要吃西瓜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罗禁 酆都之外的雾气仍然浓郁。 这一大队有三十人, 一身黑色, 装备整齐,从头到脚没有一点皮肤裸露在外。 包裹整个面部的呼吸罩为单向可视,镜面上倒映着手上武器绿灯亮起的‘ON’字。头盔两侧的灯小而亮, 光线投射处雾气缭绕涌动。 领头的人正在汇报:“蝰蛇已到达目标地点。空气成份正常,比例正常。区域内无辐射反应。现在开始进入。” 说着向后退一步,他身后的人提着箱子上前来,快速地将箱中设备组装起来, 随后所有人退开, 他将枪状的设备探头指向金属墙体,按下开关,红色的光线打向墙面。 但金属墙面并没有像他们所预计的那样,被切割开。 不只没有被切割,甚至没有任何反应。 打在墙上的光, 像是投入了没有回响的深渊。 “更换突破设备。” 这个声音才刚落下来, 几乎每个人身上警报都响了起来。 “空气成份异常, 比例异常,辐射值攀升。” 所有人紧张地站在原地。 四周原本只是微微翻涌的雾气, 像受到了飓风的吹袭击,激烈地翻涌起来。但却没有任何人感觉到风。连衣服上的线头,都没有半点被吹动。 红外显像设备下的画面, 也令所有人惊愕。 似乎空气正在升温,原本只显示出他们这一队人身影,现在, 整个世界都是一片红色。 可环境监控中的温度仍然显示为常温并没有任何不对劲。 偏偏一切都不对劲。 “蝰蛇报告,目标地点环境异常。” 因为这地区被标记为高辐射区域,他们来时已经装备上抗辐射的设备,但此时辐射值一路疯狂上升,很快就到了检测上限,数值不再改变,每个人更加不安起来。 好在,在他们停止动作十多分钟后,所有数值又慢慢回归了正常。 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兔、老鼠之类的小动物,成群结队地出现在不远处。 这些东西平常看上去甚至有些可爱,现在却静静地坐在草丛中望着他们,透着诡异。而黑色的金属墙看上去沉静无害,现在却也令人觉得不可琢磨。 连这雾都显得非常可疑。 “怀疑环境异常为自卫行为。城墙无法突破。更换计划。”领头的打了几个手势,示意跟上自己,顺着城墙,按地图的指导去寻找入口。 他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那些小动物并没有跟上来,它们只是无声地站在原地,于大雾之中,静默地注视着他们的背影。 这让他莫明有一种感觉——这座城市并不想伤害任何人,不然他们早就死了。 队伍在五六分钟后,在地图标注处,找到了两个入口。 一个虽然只有输入系统,并没有门存在于墙上,在地面 上有明显的出入痕迹,虽然已经很多年,但在城墙附近的这一块,似乎一直保留着以前模样,好像不久之前还有车与人离开似的。 另一个是则是城市正门。 它是一个参天的拱门。复古的红色大门上,有一对面目狰狞的巨型辟邪,半臂粗的铜环穿过它的嘴。 除了这个装饰之外,门面上布满了金色的半圆形铆钉,每一颗足有一个人头那么大,在门的正上方,挂着的匾额上,龙飞凤舞地写着‘酆都’两个大字。 第73页 “鬼气森森。”有人在队内频道里小声说。 但就像之前一样,设备光打在城门上,并没有产生任何作用。 门看上去应该是木质的,可以结果看来,也只是看上去而已。它的本质,与黑色金属并没有任何差别。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队员问。 资料上说,酆都建成于古纪元233333年,无知古人类是出于对传说中的‘审判日’的恐惧,而开始给自己建造‘救世方舟’。 像酆都这样的大城,一共有十处。 但最终只有这处仍然存在。 并且这整个工程并不是一蹴而就,而是长达一百多年,甚至在城市建成之后,人类居住其中的几百年,它还在一直持续不断地被‘完善’。 直到黑暗纪元突然降临,这种‘完善’才停止。 当时留下来的资料图,应该就是它的最终版。 在这之后,人类生存都成问题,没有余力再顾及它。 但队长也发现,酆都现在的样子,明显和古记录中最终版的样子相比,已经有很大的不同。 他端详个人终端上的建筑图。 比如说这个门。 在最终版里,它要更加地宏伟。 可现在的门,虽然尺寸已经很惊人,但与图纸上的比较,缩水了很多。 他走上前,敲击墙面,是中空的声音。又试了几个地方,结果是一样的。 图纸上却写明,墙建成的时候是实心的,高一千一百米。厚五百米。以抵御一切灾难为目标建成。 如果现在是空心的,那还有那么多内容物去了哪儿? 其实这次派他们来,出发之前秘书长私下跟他讲过,行动的时候不要太勉强。上面的对这件事很有些争执。成功了也未必能讨好,说不定还要背锅。 其实这些年陆续有向这边派遣以‘勘察’为目地的小组,只是最终一个也没活着回去。 其中一队,最后向指挥室传回的消息是:“大门突然自行开启,我们正在进入目标内部。”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之后很多年,这里仿佛被遗忘。 直到现在。 关于酆都的资料,装了一整个文库,纸的、金属刻纹的、电子内容的。 说起来很多,但事实上,连城墙是以什么为材料建造的都是个谜。 资料里对它的形容浓缩起来,可 以有三个字表达出它的来历——‘挖出来的’,用五个字则可以完全表达它的性状——‘万力不可摧’ 现在他终于真实体验到了,这种金属‘不动如山’的特性。 也有些不解,那它是怎么被造成城墙的?连门上的辟邪都毫毛毕现细节充沛栩栩如生。 怎么拿这万力不可摧的东西,雕出这么生动精细的挂件来? 这让他有些退缩——在安全部这么久,办过的事不计其数,这是他头一次有这种想法。 但他刚想说“无法进入,全体暂时原地待命。”就看到面前的大门,突然开了一条缝,然后在略略停顿之后,酆都的大门,在他们整队人面前,无声地缓缓开启。 一道漆黑的通道出现在前方,通道的尽头隐约可见的是灯火通明的街市楼宇。 一闪一闪的霓虹灯看上去分外的热闹。 增强设备将细节放大后,却能看到街楼中空无一人,房屋墙体有不可掩盖的颓败感。 “鬼气森森”现在他也不由得在心中有了这个想法。 “这地方是哪个憨批取的名字?”队伍频道的有人低声骂。 当初既然是做为人类方舟建造的,怎么会取这么个名字呢? 不吉利。 四周的雾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更浓了。 虽然门开了,但这些雾并没有丝毫蔓延到门内去。 队长挥挥手,示意一直做斥候的小子探路。 “有什么不对,立刻后撤。” 对方做了个‘明白’的手势。 端着枪步入门内。 脚步声很轻,在长长的通道中回荡。 “试试墙壁。”队长提醒他。 迎着光而去的影停下来,伸手敲了敲身边的墙壁,声音在队内频道中传来:“空心的。” 随后就继续向前走去。 所有在门外的人都有些紧张起来。 在斥候几差几步就要走完通道的时候,突然里面似乎起了一阵大风。 不知道哪里来的灰尘,被大风吹得奔涌而至。 斥候下意识地抬手遮了遮眼睛,但很快记起自己是戴了面罩的,又将手放了下来,并不在意地迎着风尘继续向前走去。 直到他站到了城内,也没有什么事发生。 队长通过斥候头盔上的摄像头,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这是一座宏伟的死城。 天空的太阳能机器人还在运转。四处飞翔。 就在他准备让大家都进入通道跟上斥候的时候。 突然,画面中断了。 随后他发现,通讯也中断了。 他心里猛地一跳,大声喊:“回来!” 声音在通道里回荡。 斥候大概是听到了,不解地转过了身,但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于是没有立刻行动。 但所有站在门这边的人,看着他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由得跟着叫起来:“回来!” 第74页 斥候虽然不知道出 了什么问题,但还是立刻转身向这边跑过来。 但他跑到一半,便发现出不对,步子渐渐变慢,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原本连辐射都可以抵抗的装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腐蚀了,破破烂烂的挂在身上,他伸手想擦掉落在上面的灰尘,可一把抓过去,不止衣服,连手上的皮肉,也跟着抹掉了一大块。 手掌上的肉快速地消失,只是一瞬间,就只生下白骨。 “打开电磁干扰!是微型防御机器人。”队长当机立断。 虽然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小的。 今年见到科研所研制出来最小的,也有一厘米左右。不然根本无法下达任何稍微复杂的指令。 但除了这个没有别的可能了。 当电磁干扰被打开的一瞬间‘滋滋滋’的声音如同波浪向四周荡去。 斥候借机向这边大步跑来。 但那些灰尘只是停顿了不到一秒,又立刻卷涌而上。 斥候注视着这边的同伴,张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头盔残片掉落,整个被风尘笼罩的人,如同融化了一般。 无声地摔落在地,变成了一瘫肉与骨。 散发出恶心的味道。 但这滩‘残肢’也没能保留多少,很快太阳能机器人就飞过来,将这里打扫干净。 只有沁入城中地面的几点血渍提醒着大家,这里曾经有一个活人经过。 所有人都不由得骇然后退了一 步。 此时通讯频道突然响起秘书长的声音:“停止行动!立刻停止所有行动!原地待命。” 而与此同时,黎多宝眼镜上的网络链接指示灯蓦然亮了起来。 帝星五星大楼顶层,只坐了三个人的会议室大屏幕上,突然出现的画面让在场的人都下意识地微微后仰。 映入眼帘的是无边的黑暗。 而呼呼的风声代表着持有摄像机的人正在快速下坠。 当镜头晃动,偶尔能看到几条钢索。 更深的地方,时不时有一个光点一闪而过。 那个光,偶尔会长久地向这边投射,似乎在等侍持有摄像机的人跟上来。等离得足够近的时候,它才会快速继续向下奔行而去。 有几次,摄像机持有者头上的大灯扫过那束光,隐约能看到对方拥有像蜘蛛一样细长的四肢。 当它在墙上爬行,动作迅速得可怕。 “这画面是不是假的?”坐在最边上面目威严的中年男人问。 他开口后,另外一个人,沉默看着离屏幕最近穿制服那个年轻职员。 对方连忙站起来:“不是。没有编辑、合成的痕迹。” 边回话,边抹汗:“我追踪对方地址,发现来源是在地球,很可能是通过劫持私人卫星做中转,伪装地址后进入星网,但我无法定位是哪个私人卫星,并且据程序里抄送的条目看,对方除了向我们 发送了这个直播信号源之外,还有不少于一百个储存点,正在进行录播信号储存。因为有加密,无法查询真实储存地址。” “不能把这些信息删掉吗?” “因为无法追踪到其它一百个储存点的真实地址,所以没办法清除信息。” “为什么不能追踪?它从哪里来的,你就往哪里追,难道不行!”中年人有些不耐烦。 能有这么简单?年轻职员有点想骂娘,磕磕绊绊地解释:“对方有经过加密,是无法追踪的,并且还设置清除路径程序,就好像一个人,在雪地上走路,他边走,边消除自己的脚印。就算我们侥幸地,强行计算出了他的脚印住哪里去,但那个地址肯定是假的,下一层还有大量的地址跳转。” “什么意思?” “就是说,如果说星网就是那片雪地的话,我们追踪下去,会看到整个雪地上全是他的脚印。根本无法判断他的真实路径。” 中年人皱眉又问:“那个什么倒计时,能不能解除?” 年轻职员摇头:“我查看过了,要解除只能用硬破解。” “那你用呀!”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人有点忍不住:“你到底有什么用?!” 年轻职员有些恼意,硬着头皮说:“硬破解要拿到对方手里的信号发送器,有了这个才有破解入口。但照您说的,他设置的是每五分钟就需要一个反馈信号来重置倒计时。那么就算是拿到发送器也不太可能破解成功。因为我注意到,这个程序中有一个签名,” 他说着,把个人终端的屏幕投到侧墙上,指向一段段代码的最末尾,那里有一个简洁的字母‘D’,虽然只是一个字母,但这个大名鼎鼎的人物,简直是代码界的神。 “如果是他写的,五分钟是不可能破解的。全帝国没有人能做得到。” 中年人闭上眼睛,有些脱力似的靠到椅背上。 其它两个人不敢说话,连呼吸都放轻。 整个会议室,只有音箱里传来巨大的风声,急降时卡扣与缆绳擦出的火星四溅。 这‘死寂’却被突然推门而入的人打断。 中年人猛地睁开眼睛,横眼过去,但见是来人,便有些厌烦地坐回位子上,不再理会。 进来的青年也没有理会他,随便拉了把椅子,舒舒服服地坐下,长腿搁在会议桌上,饶有兴趣地看向屏幕。 第75页 此时,画面黑得几乎什么也看不清楚。 镜头晃得厉害,远处的光,一晃一晃,时不时会突然向这边直射过来。 几分钟后,有一个经过变调的声音响起:“现在我已经下行五百米左右。” 镜头晃来晃去,在腕表上停了一下,表上有海平面数值显示。 虽然声音听不出什么来是什么人,但可以肯定,这是个小孩。 从一闪而过的袖口看,她里面穿 了防水衣,但外套袖子是校服样式袖扣有十三中的校徽,手腕和手都很纤细,是个小女孩。 “十三中的人还是这么刚啊?”青年说。 中年人没有理会他。 而年轻职工缩到一边,假装自己不存在。 另一个人表情有些尴尬,见青年微微笑看着自己,但最终还是在压力下,含糊地应声:“确实。” 这时候音箱里传来另一个声音:“我是陈泽,我要求和能拍板做决定的人平等对话。”听上去十分虚弱。 青年人看向中年,吊儿郎当地说:“哟,这人别是快死了吧?我说,你们能不能别老搞出些烂摊子,叫我们这些人来收场?你们部门这事办得,丢不丢人呐?” 中年人猛地站起来,转身就大步离开了会议室,狠狠地摔上了门。 青年在砰然巨响中屹然不动,轻蔑地笑了一声,走过去按下通话键,朗声道:“我是罗禁。在本次事件上,我可以代表‘圆桌’接受你的请求与你平等对话。但到现在为止,我并没有看到什么有价值的画面。”说着轻轻地笑了一声:“所以,请你少安毋躁。” 不等任何回答,便关闭了对话,靠椅背上后一倒,双手放在脑后,对还留在原地走也不敢不走也不知道要做什么的年轻职员说:“喂,原味奶茶,半糖” 然后扭头,饶有兴趣地看向屏幕。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308 21:05:54~20200309 23:54: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boxmove、骨灰不成堆、只关风月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骨灰不成堆 20瓶;夏花 15瓶;荒川回溯、!!! 10瓶;SAYA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大脑 在钢缆上折腾两个多小时后, 黎多宝终于隐约看到有地面。 她虽然戴了手套, 但手腕上还是被钢索磨掉了一块皮,开始还觉得火辣辣地疼,过一会才麻木了。 人在黑暗中, 对于时间的流逝也很模糊,看到井底的时候,她连忙看了一下腕表。 上面显示这里是地下2432米。 这么深,但全程滑下来, 她没有发现任何中间站台, 或电梯停驻处。 在落到地面时,虽然腕表上显示空气正常,但她有些眩晕。 一屁股坐到地上。 火柴人则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她确定摄像机仍在线之后,简短地汇报了一下现在的情况,然后站起来, 边观察四周边向前走。 这里看上去废弃了很久, 因为不像外面有维护机器人, 而显得荒败。 不知道哪里有滴水的声音,听上去给人幽深的感觉。 从电梯井撬开门钻出去, 外面是一片漆黑。 她从背包里掏出手提式的大灯,啪地一声,瞬间光明驱散了黑暗。 从电梯井出去之后, 进入的是一个不到十坪的台子,这台子四面有高高的围栏,正前方有一个带屏幕的控制台, 看样子断电很久了,上面全是灰尘。 站在台子上向下看,一开始她以为下面可能是广阔的湖面或者连排的服务器。 因为这台子实在有点像观景台。 但灯光所到之处,是无边的灰色物质。 粗一看,那有点像是白浪泛起的海面。只是这个画面是静止的。 那些灰色物质,并不像是什么坚硬的东西。 只身呆在这里,会有种感觉。好像全世界都已经消失,仅存下天地狭缝中的,这一片无边无尽的‘死海’。 黎多宝找到可以下去的悬梯,试着向下爬。 发现从高台顺着悬梯,垂下来一些缆线。 黎多宝一开始以为,它是向什么设备供电的,但线的末端并没有任何插头,只有手指头粗的金属长针。 这些长针深深地插入灰白色物质之中。 这不像是供电,更像是,将灰色物质与高台上的控制台联在了一起。 黎多宝伏身想要伸手去摸一摸,火柴人不知道从哪里飞蹿回来。 它由墙上爬下来,虽然没有发声装置,但前肢飞快地敲击墙面,似乎感到不安。 不过黎多宝坚持要伸手过去时,它也并没有阻止,只是一动不动地呆在原地,不知道是过于紧张还是静默地等待着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在手触摸到灰色物质的一瞬间,黎多宝的第一感觉是坚硬。 但还是莫明地觉得,它本来应该是像豆腐一样柔软的东西,只是现在已经僵化。 “我觉得它死了。”黎多宝说。 她试着踩上这 些白灰色的东西,顺着墙壁向前,但走了很久都 没有尽头。 这东西的表面坑坑洼洼,并不平整。 有些地方会突出来,如赘生的花菜,也像被冻结的海浪。 有些地方则更加凹陷。 第76页 她觉得这东西整体有点像……放大版的人的大脑。 在生理课上她见过模型。看上去软乎乎、充满了皱褶的物质。需要最坚硬的骨头将它保护起来。它非常强大,可是也异样脆弱,有时候只是轻微地撞击,都会产生难以预料的后果。 现在,她走在一个巨大的脑仁上。 在跳下来之前,她原以为自己将看到的是一排排的机组,从来没有想过,看到的会是一个巨大的脑子。 走了大概十多分钟之后,她看到了依着墙壁而建的白色房间。 黎多宝打着灯向那边走过去。 这房间从外面看很大,有两层。 墙壁上有一条栈道,应该是连接在别处可通行过来,但因为光线的问题,黎多宝在高台上的时候没有发现它的存在。 栈道太高,她不得不把抓勾和绳索取出来,但因为从来没有用过这样的东西,尝试了好几次才成功勾住了护栏,很勉强地爬上去。 她觉得,在自己小的时候,很容易可以做到的一些事,长大之后就很难,比如攀爬。 大概因为,长大后的身躯庞大了许多,未经刻意锻炼的胳膊,很难承受住住全身的重量。 爬上去之后她休息了一会儿,推开了房间门。 从外面看,房间非常的小,但进来才发现,整个房间向墙壁内扩展,很深。 在另一边似乎还有别的出口,而这个地方,显然并没有长期被使用。 只是做为完成某项工作的临时地点,因为整个屋子建造得非常潦草,墙上连墙漆也没有,只是用防止菌布,将内部整个覆盖起来——不论是墙壁还是天花板还是地面。 入口中换衣服的地方,一排简易的免洗消毒处,还有堆积在一边已经使用过的隔离服。 而房间里是一张一张排列有序的加护病床。 就这样张目望去,受光线影响,无法看到边际。也无法判断有多少这样的病床。 可不需要看得很清楚,黎多宝也感觉到,这里大得惊人。 墙边上一排排停着,已经停机不知道多久的护理型机器人,它们身有红色的十字符号,关节处很多都已经朽坏,指节掉落在地上。 乍然看去,像无声矗立在黑暗中的死人。 每当黎多宝手里的灯光扫过,它们林立的影子便随之而动,叫人心里发寒。 黎多宝尽力不去注意它们。转身走近一个病床,想把细节看得更清楚。 这时候突然,有一个声音在她背后响起来:“你好。” 她猛地回头。 一个人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在她身后。 这一瞬间 ,她心跳都几乎停止,蓦然向后退出去很久,撞开 了好几个病床。 引起一阵巨大的噪音。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 ,甚至连会议室里屏幕前的青年,都下意识地猛然一个后仰。 但很快黎多宝就镇定下来,她发现那并不是真的人。 是一个投影。 它没有五官,也没有细节,只是一个黑色的人形,就像是什么人的影子。 “你好?”它没有得到回应,于是再次发出了声音。 “你好。”黎多宝试着回答。 它似乎并不太智能,并没有根据她所在之处,调整自己的朝向:“我发现你来到这里,请问,人类已经得救了吗?” 人类得救了吗?似乎是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但黎多宝不知道要怎么回答,犹豫了一下,问 :“这个房间是用来做什么的?” “房间。”那个人影停顿了很久,才给出一个答案:“转化。” “难道是在这里给远征队的人换上了新的身躯?”黎多宝问:“是这样吗?我们确实这么做过?”不只是因为她在摄像,需要更确切的答案才这么问。她是真的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不。不在这里。”人影回答。 但它没有否认这件事,只是否认了地点。 黎多宝感觉到难受,大概是心跳过速的原因,虽然在地下太深,但这里似乎并不缺少氧气,也没有过热,但她仍然感受无法畅快地呼吸。 “那这里是用来做什么?” “转化。” 她得到的仍然是这个回答。 这个人影并不太智能,回答之后又重复了那个问题:“嗨,你好,请问,人类已经得救了吗?” “什么转化?”黎多宝无视它的问题 。 “保育室开始运转,之后会需要大量、持续的能源。但我们无法离开这里。” “谁无法离开这里?” “我们。没有人类的授权,智能人无法离开城市。”它回答得很干脆,说完这句,似乎在搜索已知的信息,许久又才回答:“远征队已经出发,我们对它们充满了信心,但它们也许不能、或者不会回来。人类需要备用方案。” 说着是更久的沉默。 就在黎多宝以为它不会再继续说什么时候,它突然又再次开口:“远征队置换了新的身躯离开后,我们有了空置的人体,只需要给它们新的意识,它们就能运转起来…………更坚强的意识……拥有□□,不是智能人,可以离开。但它们不是人,不会屈从于欲望,不那么脆弱,没有不可控制的情绪,不会发疯,不会伤害自己,不会伤害别人,不会屈服,不会愚蠢,拥有更坚定的信念……新的意识……新的……” 第77页 说到这里,人影似乎卡住了,不停地重复:“新的……新……新……新……”然后猛地停下来,以正常的语调再次询问:“嗨,你好,请问,人类已经得救了吗?” “新的意识从哪里来?”黎多宝追问。 “简单的意识,只需要足够载体,写入必须具备的行为逻辑、生存逻辑、生育逻辑、生存目标,写入完整知识储备……新的意识………新……新……新的意识……简单的意识,产生粗糙笨拙的第一代,但生育逻辑完备、身体性能正常、拥有完整的知识,注重正面的情绪培养,利用意识程序自我增长与分裂……自我编译得到新的程序与胎儿一起……成长。复制人类的成长过程,让意识程序产生真正的自我意识……” “哪些是必须具备的行为逻辑……” “新的意识,为了要达成目标,必须拥有坚定的信念、不屈的意志、清晰的目标………繁衍……堞堞堞堞堞……繁繁繁……方言……繁衍,并决心成为永永永永永永……永久提供能源的供体………成为科学家……增大救救救赎的可能性……”它猛地停下来,用平直而流利的语调询问:“嗨,你好,请问人类已经得救了吗?” 黎多宝扶着病床向后退了几步,奇怪,她并不慌乱,也并不有因此而大受打击,只是心跳得有些难受。觉得眼前的一切有些怪异地扭曲。 “所以,真正的人类一直被保护在保育区中,而生活在地面的那些、走过了黑暗时期、创造了新的太阳的人,却是在这个房间内以这种形式产生的?他们只是‘人类的身躯’加上‘拥有自我意识的程序’而已,但自己却并不知情?” 这不是世上最讽刺的事? 远征者只拥有人类的意识,而地球生活的这些,只拥有人类的躯体。 黎多宝突然明白,自己看到的那片壮阔的光海是什么。 路明亚曾对陈泽说,那并不是什么害人的东西。 它们确实不是。 它们只是存在于每个地面人身上,用来搭载着‘意识程度’的载体。 所谓的‘X’并不是真正的疾病,只是让意识载体发疯,并从人体逃窜出来的代码。 “嗨,你好,请问人类已经得救了吗?”人影仍然在提问。 “你是谁?”黎多宝问。 “你好,我是曙光。”它声音平稳,没有情绪。 “你还在这里吗?” “不,我已经不在这里了。维持我的生命需要巨大的能量。我已经在新意识离开酆都走向地面的那天,步入了死亡,只保留了基础安全程序一直在运转。但很抱歉,因为没有计时程序了,我也无法回答我的死亡,是距今多久之前发生的事。” 黎多宝看向窗外,在那里的黑暗之中,有着巨大的灰色大脑。 人影静静矗立在窗边,不看向她,也不看向已经死去的‘自己’,只是重复那句话:“嗨,你好,请问人类已经得救了吗?” 声音在空旷死寂的空间中回荡。 黑色的火柴人从外面 手脚并用地爬进来,吊在天花板上,圆圆的头从上面垂下来,轻轻擦过黎多宝头顶的支楞着的碎发,无声地注视它。 黎多宝最终点点头:“是的,人类已获救了。” 那人影发出一声叹息:“啊……” 短暂,却充斥着难言的复杂感情。 仿佛它并不只是造型怪异的生物超级电脑,也拥有自己的情绪。而现在历经了几千年,它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在耗尽最后的能量消失之前,那个人影艰难地微微转动身体,看向黎多宝的方向,用微弱的声音提醒道:“人类,要小心,洒在草地上的谷壳,将引来的吞噬一切的鸟群。” “什么?”黎多宝急忙问。 但没有再得到回答。 人影闪烁了一下之后就消失了。 在人影消失的瞬间,灰白色的大脑表面泛起电光一样绚丽的涟漪。 果然,它庞大得可怕。几乎是盘踞在整个城下地底的空间中。 那道光,让这里不像是在地下,而像是天空。 然后电光消失,一切终归于永恒的黑暗。 与此同时,守在酆都外的那一队人马发现,在城中盘旋的‘灰尘’突然在空中停顿,随后猛然跌落于地面。而那些经年翻涌在城外的浓雾,也在蓦然地静止片刻之后,随风飘散了。 温暖的日光,终于照射在了潮湿的大地上。高耸插入天空的墙面也暴露无疑。 队长低头,在草叶上看到了一些白色透明的水珠,这大概就是那些雾气的残留。 “采集露水与灰尘的样本。”他向其它人吩咐。 一回头,就看到雾气散去后暴露在曝光下的小动物们。 它们静止不动,眼睛里没有了光彩。他走过去抓起一只,发现已经死亡了。 “是什么?”队伍频道有人问。 “监控吧?这大概是‘酆都’安保的一部分。可能是高拟态物质构成的。” “到底怎么回事啊?” “会不会是‘城市中枢系统’停止工作了?”只有这样才可能导致‘安保设施’同一时间全部瘫痪。 这时频道里传来秘书长的声音:“按原计划进入酆都,对所有东西进行采样,请蝰蛇注意,全力抓捕智能人,并清除所有目击者。再次重复,清除所有目击者。此指令不只针对‘蝰蛇’将要进入的区域将遭遇的人员,也包括1队所抓获的所有26人。除2队所抓获的35岁成年男子外,清除所有其它目击者。再次重复,清除所有目击者。” 第78页 电流杂音很重,但并没有影响。 “收到。”队长打开武器开关,把打开的面罩重新戴上。打了几个手势,示意所有人跟着自己,转身向酆都内急行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现在没有时间检查,照例有问题告诉我一下。我睡醒会改。感谢在20200309 23:54:13~20200310 23:11: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今天迟到了吗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叶耶ce 5瓶;事務所週末臆想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地球尾声 陈泽右大腿与左肩甲处中了两枪。脖侧更严重的伤口已经被及时包扎起来, 但满身的衣服都已经被血浸湿了, 看上去十分狼狈。 过来搜寻他的小队一共有七个人,被他击毙两人。 此时,这两个人的尸体, 被摆放离他不远处的舱房里,剩余存活的五人中,有两人在主舱看守着他,其它三个人在船中游走搜寻。 当接收清理通知的时候, 看守者并没有避着他。 清理命令从对讲频道外放出来, 他也听见了。 看守他的人阴恻恻地取下面罩冷眼看他:“现在不用死,也别高兴得早。” 陈泽没有理会,只是冷声宣布:“如果有孩子死亡,我会把自己的生死置之身外,绝对不会将视频做为我个人的保命符, 不再重置解锁倒计时。视频所有内容将会立时各所有星网用户发布。不信的话, 你们大可以试试。” 看守者虽然有些犹豫, 还是接通了会议室的频道。 对面传来的并不是秘书长的声音,而是一个他不熟悉的男声, 面对陈泽的威胁,对方显得非常轻蔑:“哦?这么刚?” 是罗禁在说话。 陈泽认出来。 随后视频通道被开启,画面被投放到陈泽面前。 二十多个孩子被装在一个大笼子里。 他们挤成一团, 有些大哭,有些茫然,只有眼中的惊恐出奇的一致。 随着罗禁的命令, 一个孩子被从笼子中提出来。 他挣扎着奋力地扭动,大哭。 但一声枪响,子弹贯穿了他幼小的头颅,一切都停止了。 陈泽不由自主地全身一颤。 罗禁的声音从频道中传来:“不如我们试试,我每一分钟杀一个,看杀到第几个,你才会主动提出,销毁所有保存在星网上的视频信息。” 陈泽呼吸沉重,虽然极力克制,但声音明显地让人感觉到他压抑的情绪:“难道我销毁后,他们就不用死吗?” “谁知道呢?也许我会大发慈悲,也许不会,只会让他们死得更痛快。”罗禁轻声笑:“但对于你来说,马上销毁视频信息,未尝不是一种解脱。起码不会永远都无法忘记,是自己的固执导致他们一个一个地死在自己面前。” 罗禁的声音带着蛊惑:“等他们都死了,我可不会杀你。你想想,余生的每一天,你只要闲下来,就会想,如果一开始就同意销毁的话,他们会不会有可能还活着呢?后悔是自己害死了所有人。” “看来你完全不在意,视频被曝光。”陈泽忍痛从口袋里掏出被血水浸湿的烟盒,将里面最后一只被压扁的烟拿出来,想将它复原。但却不小心一下将它扯成了两半,烟丝洒了一地。 “就算我说我不在意,你也不会相信。不过也对啦,这么严重 的事端,我当然在意。但有什么办法呢?销不销毁的,决定权在你手上。你实在要公布,那我也没办法。”罗禁的声音闲适,喝着奶茶。 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 很快一分钟就过去。 时间到了。 画面中的那一队人,将死去的小孩踢到一边,转身又走向关着孩子的笼子。 孩子们发疯一样地尖叫着:“姐姐!姐姐!叔叔!”拼命地向后缩。 陈泽闭上眼睛。 想说服自己这不过是心理战,就算自己此时软弱,销毁所有视频,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但当枪声响起,他还是忍不住,暴露地咆哮:“你疯了吗?” “我没有疯。疯的是你们。你们自以为仁慈,但却不知道自己的幼稚会带来什么后果!”罗禁的声音冷肃:“你不为所动,大约是觉得,一个一个死太小儿科,入不了你的眼。” 说着一声令下,十个孩子们如待宰的羔羊,一齐被拎出来。 “你敢!……” “你能怎么样?我要是敢,你就立刻将视频公布出去?”罗禁笑起来:“你真会因为我杀了这十个孩子就公布视频?我们虽然认识短短几十分钟,但我的脾性,你大概现在也知道一些了,你不想想,你要是一气之下公布了视频,又还有什么可以遏制我的?那剩下的这些孩子还能不能活?结果应该不需要我再强调吧?怎么,做好同归于尽的准备了?”罗禁反问。 在罗禁再次下令之前,陈泽终于颤抖地叫出了那句话:“停!我同意销毁!” 但罗禁并没有理会。 十声枪响,如礼炮。 那么一瞬间,陈泽几乎不敢抬头去看,孩子们欢呼笑闹的画面还在他眼前,可不过顷刻,就变成没有知觉的尸体。他头次感受的这种无力与悲怅,急促的呼吸几乎让他心脏撕裂。 第79页 “好了。我想你现在,应该比较能明白我是个什么人了。”罗禁笑着说:“既然你同意这个提议,那么请开始吧。” ………… 当黎多宝眼镜上代表着网络链接的灯,突然熄灭,她并没有多想。 觉得就算是链接中断,想必网上也已经有了足够的资料与副本。 从栈道回到电梯井底在准备上去之前,她坐下来吃了点东西,打算恢复些体力之后再开始返回。 火柴人‘嗒嗒嗒’地跟在她身边。 她吃东西的时候,它就静默地站着。 “所以你有没有名字?” 当然没有得到回答。 可能它根本没有发声装置。 甚至是没有足够的智能了解所有的人类语言。 吃饱之后,黎多宝起身,从背包里拿出攀爬装备。 那是两个可以戴在手上的铁扣和一个保险绳,先把保险绳栓在钢缆上,又试了试铁扣能不能受力,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爬上了钢缆开始了原路 返回。 原本她之前下来的时候,已经觉得很难,等要回到地面的时候,才发现,从下往上更难。 她手臂太瘦弱,要承受整个身体的重量并不是件简单的事。 爬了一个多小时后,她感觉这已经是自己的极限了,根本没力气再移动分毫。 反省自己,也许一开始就太高估自己的力量,根本不应该从这里原路返回,应该去找找,还有没有别的离开途径。 可现在她身处之处,不高不低,速降的装备也不方便取用,仅凭胳膊的力量,也无法下降回去。 火柴人在对面的墙面上爬行,停在较高处,回头看着她。 见她久久不动,‘嗒嗒嗒’地爬回来,大概是想给她什么帮助。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她感到钢索的振动。 有人。 她抬头看去,在非常遥远的地方,似乎有光灯打下来。 有人声响起。 随后一个巨亮的物体,被人从上面抛了下来。 它在下落的过程中,不断地分裂,其发光的碎片吸附在途径的井壁上,照亮了电梯井。 不过瞬息,其主体从黎多宝面前‘唰’地掉落下去。整个漆黑的井道变得明亮如白昼。 “嘶嘶……发现目标人物……” ‘砰’一声。 在黎多宝还没来得及明白发生了什么的瞬间,旁边墙上挂着的火柴人已向她扑过来。 ‘叮’一声,似乎是金属碰撞。 她被火柴人从钢索上带落,随着它急急地向下坠去。 火柴人一手拎着她,一手抓向井壁。 快速下坠导致高速摩擦,一时火星四溅。 ‘砰’一声巨响,顺着激烈撞击,两个人落到了地上。 火柴人半截细细的小腿深深插入地面。 虽然有了它做为缓冲,黎多宝还是被震得好一会儿回不过神。 她因一条腿无法受力,只得半跪在地上,仰起头便看到许多人顺着钢缆逆光速降而来。 一条条红色的细光瞄准在她额间。 就在枪声响起的瞬间,黎多宝下意识地扭头闭眼,火柴人却突然挣脱了插在地里的那条腿,一跃而起。 顿时金属撞击声不绝于耳,激烈的枪响和那个急速跳跃的身影相交织,弹壳如雨点一样,掉落在黎多宝身边。 火柴人不知道被击中了哪里,身体陡然一停,随后如坠鸢一样,撞在井壁下,猛然摔落下来,坠于黎多宝面前。 当红色的瞄星再次聚集在黎多宝额间时。 她抱着火柴人,没有再闭上眼睛。 以前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怎么死去。 小时候顶多就是在想着,有一天或者会被活活打死。 幻想着,到了那个时候,那个男人脸上会不会有丝毫的震惊?妈妈又会不会悔恨自己没有带着她离开? 后来大一些,她便再也不会这么想了。 用自己的生命, 去换一个不确定会不会发生的忏悔? 这实在是太愚蠢的行为。 但不论怎么样,她也没有想到自己的死亡会是这么奇特的场景。 一时有些恍惚。 原来是这样,一生就是这样……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突然在通讯频道中响起来:“我是奚见,个人级别代码A023,我被圆桌紧急受授命,已接替个人代码为A026的罗禁,成为本次行动的最高负责人,我命令所有安全部人员立刻停止清理行动原地待命。” ‘啪’‘啪’‘啪’ 是武器开关,关闭的声音。 没一会儿,在更高处传来更喧闹的人声。 “在这里边!这边有个电梯间!有目标生物特征痕迹。” 接下来是一片混乱。 许多人从上下速降下来。 蝰蛇小队的人大声喝止:“什么人,马上停止不得下行!” 但对方也喊得很大声:“你们是什么人?!” 两边相互喊话的声音,在井中回荡,虽然说是在交涉,但并没有起到任何阻止作用,上面的人很快都已经降落了下来。 并且下来的人员,手里拿着武器,身上带着通行证与摄像头:“我们是周氏集团保安部门参与地球防疫控制联合行动的成员。我们有在地球协助解救遇难人员或幸存者的权利与义务。我们有理由相信我们需要营救的名单成员,安全正受到你们的胁迫!请出示相关证件证明自己的身份,与任务合法代码!请你们注意,所有安保部门行动全程受帝星防疫总部与周氏集团防疫总队监控,你们的一言一行都将被记录上交,以待查证。” 第80页 蝰蛇小队在说什么,黎多宝没有在听。 直到周笛安风尘仆仆的脸出现在她面前,她才回过神。 “怎么样?”他看上去非常镇定。穿的是一身干练的私人警备装备。 黎多宝摇摇头:“我不知道” 她还有些懵。 周笛安放下手里的枪,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她小腿大概是摔下来的时候骨折了,角度奇异地反向折在一边。 “你不疼?”他惊愕。 “我不知道。”黎多宝看上去非常镇定,可看言行,似乎并不大反应得过来,头脑还在混乱当中。 蝰蛇的人已经封锁在电梯出口处,以至于周氏保安部门的人全和黎多宝一起,挤在狭小的井底。 但周笛安并没有提出,要进里面去看看到底有什么,甚至根本也没有再与对方发生冲突的意思。 黎多宝没有去听两边是怎么交涉的,但明显很快达成了共识。 她可以先和周笛安的人回去。 他的人快速地从上面放了担架下来。 离开前,黎多宝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火柴人身边。 它倒在地上,对她的呼唤没有任何反应。黎多宝躬身查看,发现它头上有好几个一个凹槽,应 该是被子弹打出来的。右手磨损得厉害,除此之外,左腿断了一截,与身躯分离的残肢仍然插地上,应该是之前跃起保护她的时候,为了能自由活动而扯断的。 黎多宝试了一下,没能把它□□,反而自己还摔了一跤。 周笛安站在一边,看着她,想看她到底什么时候会来向自己救助。 可她没有。 在她第三次摔倒的时候,周笛安忍不住上去制止她这种无稽的行为:“你这样是拔不出来的” 扭头叫周氏保安部门的人拿工具过来,见她还呆站着,声音不由得温和下来:“你站远一点。” 黎多宝异常顺从,单腿跳着,乖乖站到一边。 直到断腿被起出来,她和火柴人一起被绑到单架上运到外面,再随着周氏的车队一起,在蝰蛇的监视下离开酆都。 再直到,她看到那些已经死去的孩子们,并在简易帐篷里见到了受伤的陈泽听说了一切经过。 全程她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失声痛哭,没有愤怒,没有憎恨,更没有盲目地对一直陪同的周迪安表达什么感激涕零的感情。 甚至都没有表现出片刻软弱,或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任何安抚与慰藉。 只是沉默地一瘸一拐地走着。 前来接洽的政府调查人员问什么,她就回答什么。 “之后我们需要更详细的询问您一些问题,还要请您配合。”这次安全部出动的是一个女性官员。 她看上去非常平易近人,笑起来软软的,是个萌妹。 应该是想用这种形象,稍微在黎多宝心中,抵消几个小队粗暴行动所带来的影响。 “好的。”黎多宝没有拒绝,也没有表现出抗拒。 走时女性官员笑着摸摸她的头:“这几天吓到了吧?你知道吗?地球上还有几个幸存者,你的父母也很走运,他们现在正在接受身体检查,相信之久之后你们就能团聚了。” “好。”黎多宝甚至对她露出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 在等待再次询问时,有医护人员来给她接骨打石膏,她也并没有过多言语,只是长久地沉默独坐。 等医护人员走了,也没有再和任何人说话。包括与她同处一室,一直陪同她的周笛安。 但在那个女性官员再次出现,要带她进临时问询地点时,她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步子,向周笛安问道:“你想要什么呢?” 周笛安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身为集团次子,亲自带人前来地球参与营救,你想要的是什么?”黎多宝的表情,惊人的平静。 就好像,她已经一夜长大,眼中的世界也终于不再是,以前那个会因为贫困而自羞愧的十多岁少女所看到的简单世界。 它变得更加凶险而残酷。 她似乎已经明白,成人一切的举动,都必然饱含着什么更 深的意义与更大的欲望。没有人会无端地去做对自己无利的事情。 因为……人性之丑陋,远在她想像之外。 如果此时,曙光再问她那个问题。 她想,自己不会再给出同样的答案。 “你想得到什么?”她看向周笛安重复那个问题。 当周笛安看着她,看到的也不再是自家楼梯上站着的那个,略有些自惭形秽又满身是刺的少女。 但她眼中的光芒,并没有因为这段遭遇而黯淡,反而更加锐利耀眼。就好像已经有了更坚定地想得到的东西。 他沉默了一下,说:“我的目标是圆桌。”权力的中心,需要很高的声望。也不由得反问:“你想得到什么?” 她喃喃地说:“更好的世界。” 比这个丑陋的世界,更好的世界。 当曙光再次问出那个问题时,她能回答‘是的,人类已经得救’的,更好的世界。 虽然她很渺小,不过飞蛾而已,但当死亡再像今天这样突然来临时,她希望自己在死前,已经尽全力地飞翔过。 第27章 周笛安 刘大勇局促的坐在椅了上, 椅子被刻意摆在正中间, 白炽灯在他头顶上,远处阴影中有一张桌子,后面坐着面目含糊不清的哪路官员。 第81页 外面现在阳光正好。但这屋子没有窗户, 让人觉得与世隔绝。 “黎多宝为什么姓黎?”对方问,声音很不耐烦,好像跟他说话都是浪费时间。 他面对这样态度的人,立刻便更忐忑起来, 连背也不敢挺太直:“她跟她外婆姓。” 对方大概觉得很有意思:“你妻子不是也姓黎吗?”一般来说, 做丈夫的会说,孩子跟母亲姓。但到他这里,就仿佛自己妻子不存在。 “是的。也是姓黎。”刘大勇连忙更正:“黎多宝是跟她妈妈姓,也跟外婆姓。” “黎多宝怎么样?”对方问。 “怎么样?”他畏缩地抬头看向桌子后面,坐在阴影中的人让他备感压力, 头上的灯又叫他觉得自己的一切都袒露无余。但他实在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什么叫怎么样? “就是问你觉得她怎么样?从小到大, 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奇怪?她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刘大勇想起刚才见到黎多宝从外面回来,身上有伤, 还被很多人压送的样子,顿时觉得肯定是没好事,立刻义愤起来, 他就知道自己无故被带到这儿质问,肯定是被她连累的:“她脾气差,在家对我就不太尊敬, 要说她一句,也是说不得的,拿眼睛瞪个没完,想吃人似的。我也试着要管教,但她不听,她妈妈又惯着她,我也没有办法。” “怎么管教的?” “就是讲讲道理。”刘大勇说,但想想有些不安,声音低了声补充:“有时候她实在气人,免不得打两下。但她惯会叫屈,弄得我好像是什么禽兽不如的人,其实我这个人,任谁都知道,再好说话也没有了,在外头从来不与人红脸,却偏偏有这么个混账女儿。”又叹气:“也是我不好,没尽到做父亲的责任。” 对方手上不知道在写些什么:“还有人呢?生活习惯,喜欢吃什么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刘大勇想了想摇头。 对方手上停下来,想了想,问:“你们怎么存活下来的?” “我知道个地下仓库,很深的,以前是放妥米的,妥米这个东西一摘下来就得密封着存放,所以那寺方上下进口很小,还有一截正压舱,一段真空隔层。” “黎多宝跟你们一起吗?” 他愣了一下,辩解说:“是没有在一起。因为那时候也来不及。并且仓库呆三四个人是没问题,但里头是不供氧的,统共就那么大一点空气,里头氧气用完了就没了。一时也找不到氧气瓶子。我想着,她在别处也藏得好好的,人家学校不能不管她。要是把她 叫回来,反而害了她。所以才没叫她回来。再说,我也不知道那仓库顶不顶事。就是赌一把……” 好在对方想问的,大概也不是这,还嫌他这一段里没用的话太多,打断他的絮絮叨叨:“就是说确实没在一起了。”说着,手在记录上又画了一下,抬头看向他突然地问:“黎多宝是你的亲生女儿吗?” 刘大勇正要开口,对方认真地说:“你考虑清楚。” 他一时有些忐忑,不敢随便讲话,也顾不得面不面子的,左思右想了一下才说:“我搞不大清楚。她妈说是我的。时间也确实对得上。我想么,多个女儿也不是坏事,是不是的,没甚么重要,也没有追究这些。”停了停嘀咕:“我是觉得,她妈跟后头一个男的做了那种事的,但也说不定。我大度,也不跟她计较。”有些恼愤。 “做过亲子鉴定吗?” 刘大勇摇头:“我大度不是吹牛皮。我不在乎这些的。就当是做好事,她妈也蛮可怜。”何况做亲子鉴定贵得很,要真做出来不是,又怎么个说法?丢人现眼的。但这些话他不好说。并不提。 对方合上桌上的文件夹,站起身。 刘大勇诚惶诚恐地连忙跟着站起来,背不自觉得卑微躬着:“您辛苦了。” 等人走了,便有别的工作人员来,取了他的唾液和头发后,才带他出去。 外面黎妈神色惊疑地一个人坐着。 她也才被询问完出来。都是问她一些当时怀孕时候的事,还做了身体检查。 刘大勇看到她就觉得晦气。怎么想今天的事也跟她母女有关。且越想越觉得,这孩子就不是自己的。肯定是她亲爸爸在外面干了什么好事,抓到她头上来了,又或者她干了什么好事儿,又要连累自己。只是在这里要是询问起来,叫别人听到,觉得丢脸。便没有开口。 黎妈跑过来跟他说话,他也不理,挺着背,翘腿坐在长椅上,冷着脸,只当听不见。 黎妈便有些讪讪的,手脚都不知道要怎么放,苦着脸默默在他旁边站着。一时大概不知道自己以后该怎么办。 过了一会儿,刘大勇才开尊口,说:“还不去弄点吃的来?” 黎妈见他并不提别的事,猛松了口气,木讷地应声去了。 周笛安站在对面问询室门口等黎多宝,看到这一幕收回目光,又手插袋,依在墙柱上垂眸盯着脚下的杂草出神。 工作人员拿了一叠资料送到问询室去时,大门开合,周笛安向里面瞟了一眼,黎多宝端正坐在椅子上,似乎在看着自己的手指发呆。 只是一开一合,外面的光线打在她身上又飞快地消失了。 “你觉得你为什么没有被传染?”坐在黎多宝对面的人问。 第82页 黎多宝只隐约分辨出他年纪不很大,其它的就看不太清楚 :“我不知道。” “你有触碰到那些被感染的人吗?” “有。” “可你却没事?”对面的人停下笔抬头看她。 她点点头:“对。”其实有些不明白,明明有录像,对方为什么还要模作样地手记。 “你身体从小有什么与别人不同的地方吗?” 黎多宝表情平静:“没有。” “听说你有自言自语的毛病。”对方问:“其实你是不是听得到什么别人听不见的声音?” “没有。” “你认识路明亚吗?” “不认识。” “你从机场出来,在家小区停留了一段时间,直奔科研所旧址,是为什么?” “我跟着光去的。录音里我也说得很清楚,我想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所以跟着追去了。” “你到了之后,看到了什么?” “有一个人,在半空中,做我在视频上见过的动作。” “哪个视频?” 她觉得对方明知故问:“你们收走的我的手机上有。之前在学校的时候,网上到处都是这个视频,同学看到了分享给我。我觉得有意思,就存下来了。” 对方微微吐了口气,语气有些怜悯:“认识的人这么久的人,惨死在面前,你一定很难过吧?毕竟他还那么年轻。” “一定要认识的人死了才会难过吗?”黎多宝表情看不出起伏:“看到这么多人死亡,感觉人类太渺小了。说死就死。就像蒲公英,微微大一点的风吹来,就散落了。也是会难过的。” “但陈泽不是这么说的,他说路明亚和他提过,你们认识很久了。” 她不觉得陈泽会跟他们说这些,但并没有质疑:“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那你对陈泽怎么看?” “不怎么熟悉 。” “你去酆都是他提议的还是路明亚提议的?” “我看到路明亚在天空做的动作,想起了那个视频,觉得这一切有关联,于是自己决定去酆都。” “陈泽为什么会有路明亚的电脑密匙?” “我即不认识路明亚,也跟陈泽不太熟,不知道为什么。” “你不是跟陈泽一起呆了几天,还一起救了一些幸存者吗?” “他活着,我也活着,所以勉强凑在一起。其它的事他没有和我说过,我也没有问。” 对方突然地笑了一声,放下手里的笔,抱臂看着她:“你们合谋做了这么大的事,你跟我说你们相互不熟悉,没有过多交谈?” 黎多宝神色淡定:“合作求生而已。做为人,不想死,有错吗?”目光注视着桌后的人:“为了活下来做出努力,是错误的行为吗?”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长久地凝视她,随后移开视线,继续问:“你是怎么进入酆都的。” “用路明亚的手环打开门,走进去的。” “为什么你没有受到攻击 ?” “我不知道。”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觉得。但不知道为什么。” 对方突然问:“你知道摄像机有测谎功能吗?”并看向桌上的小屏幕。 “我不知道。”黎多宝的声音传来。 小屏幕上的数值一如既往地正常,表示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谎。 心跳、呼吸、体温都异常平稳,瞳孔收缩正常。 表情虽然有几个并不明显的起伏,但单有这一项是不足够确定怀疑点的。 他收回目光继续询问:“黎谷是你什么人?” “外婆。” “你知道她做过宋星移的住家保姆很多年吗?” “不知道。” “你认识宋星移吗?” 黎多宝注意到,问这个问题时对方又向桌上的小屏幕看去。 “不认识。” “黎谷在世的时候,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什么奇怪的话?” “比如说,你有亲生父母什么的。” “我不是妈妈亲生的吗?”黎多宝心里猛地一跳,反问。 对方看看她又看看屏幕,但并没有多说,只是强调:“你回答我的问题。不是我回答你的问题。” 黎多宝努力平复心情:“外婆没有说过种话。” “黎谷有跟你提过宋星移的女儿宋宝倾吗?” “没在外婆嘴里听说过这两个人。” 对方长久地凝视她,不知道在想什么,之后没有再问下去。收拾东西离开了询问室。 询问人回到临时办公室把所有黎多宝相关的资料、已及关于此次问话的内容,全部向通讯频道中的人汇报一遍后,对方有些不满:“你问了很多额外的问题,你调查她干什么?并还有很多必要的问题,没有问。” 询问人有些犹豫地说:“我觉得问她只是白费力气。” “什么意思?” “数据太正常。”有几个问题,她的情绪明明有明显的变化,可是屏幕上的数据却始终如一。 所以再问下去只是浪费时间。 “太会伪装?” 他表示反对:“她这么小,也没有受过任何专业的训练。” “那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他摇头:“我不知道。” 第83页 “可能是天生的吧。也不是没有这种情绪起伏不大的人。或者机器有什么问题。”对方并不太在意。 询问人说:“她所有身体检查都是正常的。刚才也给她和她妈妈、爸爸做过亲子鉴定,结果显示是,确实刘大勇、黎菊花,和她是亲父/母女的关系,这一点从数据上来讲是肯定的。” 从一切线索看,黎妈很明确是地面人的后代,当年是随父母以劳工身份去的帝星,后来父母过世了,流落到帝星贫民窟,被黎谷捡了之后,又带回地球来,之后生下来黎多宝。 整个过程都很清晰,没有半点含糊之处。 而黎多宝既 然确实是她生的,身份就不可能有异常。 但为什么黎多宝却对X免疫呢。 “这件事有些奇怪。” 一时两方都沉默下来。 询问员拍拍桌上的资料:“除了这个,‘酆都’为什么不攻击她呢,也很奇怪。” 过了一会儿,视频里的人问:“是不是因为路明亚的手环?” “但据现场勘测情况看,路明亚自己都没能进入关键位置,并且还受到了攻击,说明手环的功效是有限的。”询问员说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总觉得这事跟宋星移有关。所以我才询问了很多关于她出生的问题。” 但最终,却一点点线索也找不到。 并且宋星移一家人的信息消失得太干净,当年相关的人,死的死,散的散,查无可查。 频道那边的人沉默良久才开口:“从那一段黎多宝手机上,酆都高处的录像看,宋星移当年来过酆都,用他那一套大面积瘫痪了‘尘埃’之后,很可能还进入过关键的几个地点。但他想干什么,又干过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这些都是以前的事了,他也死了。身后除了这个视频,也没留下什么东西。我们也不要太疑神疑鬼” 说着长舒了一口气:“毕竟最后的调查结果,当年大家都看到了的。什么钟馗,根本不存在,那个项目,只是宋星移一个骗取研究资金的障眼法而已。还有那个叫玛丽的研究员,安保处的人能借Monster的手杀了她,根本原因还不是Monster那些人觉得,她曾是十三司的人,被宋星移骗走的大笔帝国资金会在她手上,早就对她心存猜忌吗?” 说着长叹了一口气:“就是钱没找到,有些可惜。算了,早已尘封结案的事,就不提了。再挖出来对我们也没有好处。” “但是黎多宝……”询问员迟疑。 对方有些不悦,打断他的话:“她对X免疫,也有可能是由于自然进化中的突变导致。至于酆都么,运行这么久了,逻辑偶尔混乱不是很正常?这都是小事,你不要老揪着不放。我要提醒你,如果你在报告中,提及‘十三司’的往事,会涉及到很多人。不止是当时与这项目相关的一些责任人,比如一手提拔宋星移的、一手促成项目的那些,还包括后来‘十三司专项调查组’的几位牵头结案的上层官员。明明当时已经清清楚楚结案的事,你现在就凭着两个站不住脚的猜疑,站出来说那案子有遗留问题?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你也是有家有口的人,前途一片光明,不要在这个时候犯糊涂!” 说着语气严厉起来:“一会儿上传给奚见那边的报告中,我也希望你这样回答他们,毕竟我们都不希望再有什么波澜,你说对吧?” 见询问人不再坚持,语气缓和了些:“行了,你先说说酆都采样的事吧,对我们科 研所来说,这才是重中之重。务必要没有任何遗漏。对于带不走的,一定要派人手进行封存保护,特别是‘曙光’的‘遗骸’,在工作组到达之前,不可以有任何意外。” 黎多宝从问询室出去,就看到一队人正抬着单架进来。 这里是机场临时改建成的指挥中心,到处都是帐篷和来往穿行的带隔离服的‘敛尸人’。 但这次抬单架的并不是那些人,而是一群穿迷彩服军士的。 黎多宝只知道那些穿黑色的是安全部的,迷彩是哪里的却不知情。 只见他们抬着人,走到一个穿灰色风衣的高瘦男人面前,不知道低声在说着什么。 那个男人身边跟着很多人,侧头跟人说话的时候,黎多宝看清他的样子,心中一喜,连忙大步跑过去:“奚沛!”她以为他死定了。 但现在看来,幸存下来的,除了是死是活对世界来说毫无差别的人,也有像奚沛这样值得长命百岁的人。 那个男人周围的随从立刻伸手阻拦,不许她过去。 但对方扭头看了她一眼,示意随从让她进来,问她:“你的腿没事了吗?” “还行。”黎多宝声音都轻快了很多:“你的秘书呢?他也没事吧?”看他脸上有哀恸之色,表情微暗,安慰他:“有很多学生都逃出去了。我送他们上的穿梭机。全部都是因为你,他们才能活下来的。” 她觉得奚沛和周笛安不同,因为奚沛在车上那些话,她明白,奚沛不是为了能得到什么好处才这么做,他只是选择做对的事。 之前她尚且懵懂,但此时却更为深刻地明白,这是多么难人可贵的品质。 他是很好的人。 “奚沛应该会感到十分欣慰。”站在黎多宝面前清癯的青年男人说。 黎多宝有些不明白。 第84页 青年男人掀开了遮盖在单架躺着的人身上的白布,露出了一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只是对方穿着黑色的大衣,面容浮肿长满了尸斑,原本的英俊不再,变得丑陋且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死亡,没有好看的。 再好的人,再高贵的品格,再有钱,再有权势,总归最后都是这样一副模样死去。 黎多宝猛地退开一步。 直到死去的奚沛被抬上远处的穿梭机后,她才觉得自己能重新呼吸。 有穿迷彩服的士兵向这边跑过来:“奚长官,已经准备好汇报会了。” 站在原地出神的青年被惊醒一般,脸上的悲色只一瞬间便消散,他伸手摸摸黎多宝的头:“我已经见过那些获救的学生,你做得很好。”然后转身,快步向临时会议室去。 黎多宝还在出神,远处的工作人员一脸不耐烦跑过来:“你怎么到处乱走啊?我找你半天了。你看一下签了吧。”说着拿了一大叠东西给她。 全是一些保密 协议什么的,如果违反,将会入刑,后果非常严重。 她一页页翻看,对方有些不耐烦:“都是模版,不会有错的。”是不可能为你更改的意思,说叫你看,只是走过个过场,你不要太把自己当一回事。 但她还是一页页看完了。 拗口的专业术语她不懂得许多,总归就是制约她,不让她以任何方式向任何人透露任何信息。 一但她有这种行为,不只是她自己,连被透露的人及其家属也会遭遇到同样严重的处罚。 其实,就算她告诉别人,也没有人会信,她回来时听陈泽说过,视频已经全部被销毁了,二十六个小孩,还剩下十五个。 但她回来这里,只看到死去的,并没有机会见到还活着那些。 即不知道他们被带去了哪儿,也不知道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签完字,黎多宝听到远处黎妈的声音,但她没有回去看。 反而找了一个不容易被看到的拐角,等在会议外面。 会议室里面似乎争吵得很厉害。持续了两个小时,会议才结束。 人都走光了,青年男人还没有出来。 她推开门。 站在窗边抽烟的青年男人,疲倦地回头看过来,见到是她,表情略略有些缓和:“有什么事?” “你是奚见吗?我在蝰蛇的对讲机里,听到你的名字。” “是。你有什么事?” “我想问,那些……那些……小孩会怎么样。”她本来说的是‘人类’,但下意识地还是换了称呼。 “现在还不大明了。”奚见并没有打算隐瞒:“这需要很多方面的商讨,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事。” “你想杀死他们吗?” 奚见摇头:“不。”并不觉得她冒犯自己,反而像一个极有耐心的师长:“在这件事上,我也会尽自己的力量,阻止悲剧发生。” 黎多宝微微松了口气,大概是奚见与奚沛完全一样的外貌,叫她觉得这个人也值得信赖。 她得到答案,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犹豫着还是转过身:“叔……哥哥,你觉得,我们是人类吗?” 奚见愣了一下,随后表情变得柔和:“当然。你学过生物史吧?每一个物种,在时间的长河之中,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改变自己的形态,有些是主动的,有些是被动的。但只要我们的文明还在延续,我们就还是整个人类大群体中的一员。我不是怪物,你也不是,不论变为任何形态,以任何方式存在,我们都是人类生命的延续。” 黎多宝一直觉得,大人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十分空洞且无聊。 但此时,却突然感到了些许安慰。 三小时后,地球幸存的所有十五人,被穿梭机送离地面前住帝星。 黎爸黎妈也在其中。直到走之前,他们都没有来找过黎多宝 。 而黎多宝做为‘目击者’必须在自己的‘担保人’陪同下办完最后的手续,才能离开。 周笛安做为担保人在她的保密协议上签字,周氏从此就要为黎多宝以后的言行负责。 至于陈泽,被安排到了指定区域居住生活。 办完手续,周笛安带黎多宝离开时,两个人与一个面目轻浮的美男子擦身而过。 对方大约不到二十多,脸上妆有些浓,但不丑,反而显得美艳,手里拿着杯奶茶。身后簇拥着约二三十人。 黎多宝被他耳朵上那一排闪闪发光的耳钉发散了注意力,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他也驻步正向自己看来。 见她回头,对方突然一笑,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嗨。小美人。”似乎是想过来,但却没能成功,在随从的劝阻与催促下,显得有些不而耐烦,但还是快步离开了。 “是罗禁。”周笛安说:“疯的,别惹他。” 黎多宝怔然。 所以,那些小孩就是死在他的手上,可他看上去阳光灿烂,一点也看不出来。 “罗家是做军火生意的。最近几年,有意涉足能源这一块。因为罗家有他在高层,我们周氏压力很大。再加上地球出了这种事,做为在地球起家的能源商,可以说这件事对我们是个重创。毕竟我们在地球有好几万的员工,还不包括终于服务于本集团,退休回地球养老这些。我爸爸年纪大了,大哥文弱,妹妹年幼。但地球上的事却不能置身事外,不然声誉会受到很大的影响。再加上罗家的步步紧逼已经就在眼前。” 第85页 周笛安边说着,边大步带着她,在周氏保安部门的簇拥下向穿梭机去。他身后是几个保安,抬着装火柴人的盒子紧随其后。为了把它合法地带走,周笛安费了不少事。 到机前,他率先登上穿梭机,然后站在台阶上,向她伸手:“黎多宝,我也并没有活得很轻松。”目光灼灼。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311 23:46:17~20200312 23:54: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骨灰不成堆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有一个烧酒、雨辰 20瓶;胖胖叮叮叮 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熟人 周氏的穿梭机起飞时, 有更多的穿梭机正在降落。 赶到地球的这些人中, 有记者,也有各种援助组织。 黎多宝从窗口向下看。 所见之处,尸横遍野。穿着白色隔离服的人工作人员正在将它们装到尸袋中, 抬往临时储放处。而防疫中心的车子正向各个方向进发,到处都是人,吵吵闹闹。原本死气沉沉的世界,突然之间似乎又有了生机。 可却越发让人觉得, 人命如蜉蝣。 老师们不在了, 老板娘不在了,很多好的人都不在了。 她收回视线,不再向外看。 去帝星一共需要几个小时。 黎多宝在机上洗过澡换了衣服后,倒在沙发上就睡。 这几天她实在没有休息好。 中间噩梦,猛然惊醒来几次, 都迷迷糊糊看到周笛安坐在沙发边的台灯下开着个人终端写东西。 注意到她的动静, 周笛安会抬头问是不是要什么。 她含糊地应了声, 不愿意说自己是吓醒的,只说有些渴。 欠身就着他的手‘吨吨吨’地喝了大半杯水后, 又继续睡了。 黑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从靠枕上滑下来,垂在地毯上。 发尾毛躁而不顺服。 但睡着之后, 她的眉眼到是柔和安详很多。 乘务端着点心进来,见周笛安看着沉睡的少女出神,连忙收回目光垂下头快步退出去。 到达帝星时, 已经有很多媒体在机场等,周笛安一下去,他们便蜂拥而上,如果不是保镖阻止,话筒可能会直接塞进他嘴里去。 “请问地球现在的情况如何?” “你做为周氏集团次子,亲自前住地球寻找幸存职员的行为很了不起,但请问周氏集团后继对于死难者家属会有什么样的计划?” ………… “几个小时之前从第一批地球幸存者已经到达帝星,里面并没有周氏能源的职工,请问在此次事件中,周氏能源在地球的三万五千六百四十三人,外加已退休的一万三千四百人中,有多少人幸存?” ……………… “据闻,在事件发生前几天,你与你妹妹一起以订婚的理由离开地球但是否因为,已经预知危险?” 一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有很多人扭头张望,寻找提问的记者,想知道是哪个媒体的。 对方趁机挤到前排:“坊间有传闻,说此次事故并非天灾,而是人祸,很有可能是从实验室泄露出来的致病菌,导致整个地球沦陷,超成几亿人死亡仅十几人获救的后果。据可靠消息,周氏在地球有能源研究所,并且该能源研究所有进行生物实验的资质,请问,地球疫情是否与周氏集团有关?我还想问,你认为,你们在整个疫□□件中,应该承担什么样的义务与责任,你 觉得除了跑去已经无人可救的地球上做一场秀之外,你们周氏能源有没有做到自己应尽的责任?” ……………… 被保镖带着正从侧面离开的黎多宝不由得停下步子,回头向几乎要被淹没的周笛安看去。 人群中他表情镇定,虽然有些疲惫,但目光炯炯有神的样子:“首先,周氏能源的实验室,仅能进行矿石、光能、生物能源方面的研究,并没有生物细胞研究、病菌研究的资格与能力。实验实的工作人员也都是地质、能源采集专业向的高新技术人材,并没有医药相关的资质。所以,我可以百分之百地保证,此次疫难的源头,并非来自周氏能源。 至于你的第二个问题,周氏能源在整个事件之中应该承担什么样的义务与责任。 我想,我已经用我的行动,给出了答案。就算你们所有人,都认为地球上不再可能有人存活,我们周氏能源,在没有将第一寸地球上的土地都搜寻完毕之前,不会停止搜索和营救,不会放弃任何一丝希望。 并且就在刚刚离开地球返回帝星的路上,周氏能源已经制定了遇难者家属的抚恤条例。 我们将对所有在此次事件中失去亲人的周氏能源职员家属提供满足家庭成员基本生活需求、病人的医疗需求、孩子们的求学需求的专项资助。 除本集团职员外,还将成立面向整个社会中所有遇难者家属的慈善基金。”说着他转身,在保镖的护卫下,向出口挤去。 但记者发现他与个女孩在出口汇合,要一起上车离开,急忙飞奔赶来:“请问这是地球上的幸存者吗?” ………… 话筒开始往黎多宝脸上杵。 …… “请问地球现在是什么样子?” 第86页 ………… “请问对于当局只开放部分媒体进入疫区的许可,有什么看法?是否意味着地球上在发生着什么不想让大众知道的事情?能讲讲你的见闻吗?” ……………… 还有异常尖锐的声音:“死去这么多人,而你活下来,有良知的人都会感到愧疚自责?请问你是怎么平衡自己的心情做到能够面不改色地站在这里面对大众?” 还有记者冲破了保安的防线,抓住了黎多宝的手腕:“小妹妹,不说点什么吗?你是怎么想的?你的亲人还在世吗?你心情怎么样?你不难过吗?” 闪光灯、话筒、摄像机、人脸。 黎多宝被围在原地,无法动弹 “请不要拍照!”周笛安挡在她面前。后面备用的保镖们挡着摄像头挤到场内,大声重复他的话:“请不要拍照!”但镜头还是在不停地向前伸,周笛安脱下西装罩住黎多宝,搂着她向外挤去。 黎多宝眼前一黑,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只能感受到有人紧紧搂着自己的肩膀,罩在头上的衣 服,烟味很重混合男士香水的味道,并不难闻。 她一路几乎是跌跌撞撞,一直到上了车,还有记者把镜头怼到车窗里来。 直到车子启动升空,进入空中通行道,整个世界才安静下来。 黎多宝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大的阵仗。 心砰砰乱跳。 “刚才有哪些媒体?”周笛安也有些喘。 前面坐的秘书连忙说:“我正在联系。”还安慰黎多宝:“别担心,刚才没几家拍到,就算拍到了,根据帝国法令,也不能将你的照片未经许可的情况下向外传播。我们律师部会跟他们沟通。” 然后他的话就被语音通话打断。 随后周笛安的个人终端也滴嘀嘀地不停响起来。 讲电话的声音此起彼伏,虽然语焉不详,但听上去似乎是哪个星球的矿区出了问题。 在地球时周笛安这一行人收不到通讯信号,回到帝星这些事便一股脑地蜂拥而至。 黎多宝静静坐在一边,在嘈杂的背景下,望着外面出神。 帝星是与地球完全不同的城市,它存在于地表之下,抬头看虽然也看得到天空,但那个天空并不是真的。而是一排排的矩阵,将地光的光线折射到下面。 因为城市是向下方和其它四个方向扩展,以至于它与老旧的地球相比,是更立体的城市,但又没有酆都那样令人有压迫感,整个城区图形有点像蜂巢。到处都是天桥。 穷人区在地底更深处,富人区则在最贴近地面的地方。 周家的城堡甚至就在地面上,被巨大的透明防护罩保护着,除了城堡本身之外,还有一片林地,像是个面积惊人的暖房。 从这里能看到很远的地平线上,还有类似的城堡存在。 周笛安把她送到之后,马上就要离开。 “晚上我回来吃饭。”走时他掩住通话键,这么对黎多宝说。 黎多宝一下来,就被尖叫着扑过来的周莉莉一个熊抱,撞得摔倒在嫩绿的草坪上。 兴奋的少女一个翻身就坐起来:“收到消息的时候,我简直要高兴死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本来我也要去的,但是周笛安不让。我很后悔,那天我离开地球的时候,就该带你起来的。反正也考完了,你在地球也没事了。” 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爬起来之后要拉黎多宝起来时才发现,她腿上打着石膏。 “天啦,刚没摔着吧?”急忙要让人叫医生来。 “没事。根本没碰着。再说石膏打得挺扎实的。” 听黎多宝这么说她才松了口气,但一定要让黎多宝等着,叫佣人推轮椅来。 看她穿得不合身,又张罗着,带她去挑衣服。 “我有很多衣服,吊牌都没摘过,全是品牌方送的,我们体型差不多,你一定可以穿。”周莉莉推着轮椅十分兴奋:“你住我隔壁 ,我已经叫人把房间打扫出来了。一会儿你看还少什么,今天迟了来不及,明天一早我们去逛街,我带你在帝星到处走走。这里可跟地球不大一样。” “我在书上看到过。” “在书上看到,和亲眼看到的不一样。”周莉莉心情大好:“明天你就知道了。”回头看到陪黎多宝下车的保镖抬着一个大木盒子跟在身后:“这是什么?” 扭头问黎多宝:“如果是不用的东西,这里有仓库,但你要是想放在房间也没关系。” 又絮絮叨叨:“同学们都知道你要到了,大家都很高兴你没事。我算了时间,周笛安给我发消息,说已经离开地球的时候,我就给你打电话,但没人接,后来再打就打不通了,我怕你手机坏了,给你个人终端发的消息也没有回复,就知道你个人终端肯定也坏了” 不是坏了,是被没收了。 可能是怕她在电子设备上保留什么关键信息。 但她没有解释:“不知道掉在哪儿了。” “没事,刚好呢,别人给我送了两个,我们一人一个。用一样的。”周莉莉说着伸出手腕给黎多宝看:“我这个是粉丝的,你那个是白的。我觉得你比较喜欢白色。”一双无垢像水晶一样的眼睛看着她:“你喜欢哪个?” “白色吧。” “我就说吧。你看,我还是很了解你的。”周莉莉步子轻快极了。 第87页 她给黎多宝准备的房间,在顶楼,电动的天花板打开,直接能看到星空。屋子有少女的气息,但没有十分腻味的颜色,相对她的房间来说更加简约,也没有刻意弄得很富丽堂皇。 “你先看看有哪里不喜欢,我去给你拿个人终端,还有通译器呢。”周莉莉出去,便不由得轻声哼起歌。 她知道黎多宝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这很有成就感。但隐约也觉得,黎多宝似乎不同了。 佣人们见她高兴,也很开心,小跑步跟着问:“要不要把准备好的东西全搬进去?那些书啊画啊什么的。” 周莉莉背着手,步子轻快,马尾轻轻在脑后摇摆,声音也雀跃:“先等着吧。都是些她喜欢又没有过的东西,突然全拿给她,吓着她,以为我是变态呢。” 有一个佣人连忙笑说:“怎么会呢,小姐是太用心而已。这是她福气呀。” 话音才落下。周莉莉停下步子,表情沉下来讥讽道:“也就只有你这样的人,会觉得跟我做朋友是福气。我脾气不好,也难伺候,可为什么你们还是这样想呢?无非是因为我有钱。等我没有钱了,你们这样的人,还会觉得跟我做朋友是福气吗?” 说错话的佣人急忙垂头,退到一边,一句话也不敢再多说。 她冷冷地凝视着对方,冷声说:“所以啊,不论如何,都得保持有钱,世上有什么比钱 重要的?什么也别顾,顾着钱就对了。”说完出神地站在原地,许久才转身继续往前走。 但脸上久久也没有笑容。 被骂的佣人几乎要哭出来,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跟着周莉莉离开的那几个佣人中有一个,回头见她呆站着,连忙无声地退后,等周莉莉走远,转身来把她拉到僻静处低声安慰:“小姐这次回来后,性情大变,以前脾气再不好,也就是话里有话,叫人听了难受,现在别说我们佣人,就是来找她玩的小姐们,她要不高兴起来,都不大顾面子的,动不动就给人下不来台。你这委屈算什么呀,别太放在心上了。也亏得她自己知道,没人是真心喜欢她的………” 说着觉得不对,一回头便看到黎多宝站在房间门口看着她们,吓了一跳,急忙拉着同伴就跑。 几下就没了踪影。 不一会儿周莉莉便回来,兴高采烈的样子,一进门便拉着黎多宝唧唧咕咕地讲,新的个人终端有些什么好用的功能。 一点也没有之前发怒过的痕迹。 仿佛与在地球上的她相比,并没有任何改变。 黎多宝没有提那件事。 晚上周笛安没有回来吃饭。 周莉莉七点定时要和父母通话,和黎多宝一起吃完饭,就立刻回自己房间去了。 黎多宝闲下来,站在宽敞的精过精心装饰的房间里,左右四顾。 要是以前,她肯定要惊叹,这里多么大,多么好,比她家、比她那个小小的上下铺架子床,简直不知道要好多少。 可现在,她发现自己似乎一点也没有那样的心情了。 她光着脚,在柔软的地毯上走路,那些长毛软软的,让她觉得很舒服。 但也就只是舒服而已,没有不平与不甘,更没有羞愤。 墙上的画描绘的是天空。 她停驻在画作面前,爬上桌子,近距离地仔细看了看,画布背面还有没来得及撕下来的拍卖行封纸上贴着作者名和令人咂舌的价格。 这是她喜欢的画家画的。 她一直很喜欢这一幅,还偷偷把课本的这副画剪下来,将书页用胶带贴在课桌上。 不过课本上印画是黑白色,她一直觉得很遗憾。 在她的想像中,它应该是蓝黑色。 但现在看到真迹才知道,原来它是腥红色的,流动的质感就像天空的血正滴落向大地,地上那个她一直以为是石头小东西,原来是被血滋养的绿色嫩芽。 于是她不大喜欢这副画了,但却还是长久地凝视它。 不一会儿隐约听到对面有哭声。 抽泣着,还有带着哭腔的控诉,大概是周莉莉在和她父母通话。 许久,通话声消失了,但哭声没有。 那不想让人听见的压抑声音,就像她夜深的时候,一身是伤蜷缩在床上,哭着祈祷一切快点过去时的呜 咽。 她将头抵在墙上的画作上,静静地站着。 过了一会儿,对面有开门的声音,随后有人敲响了她的门。 她从桌上跳下来,打开门,周莉莉仿若无事抱着枕头站在门口:“你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睡,会不会害怕?”因为眼睛还有些红,目光有些躲闪,不想和她有视线交汇。 她点点头:“会有一点。” “那我陪你睡吧。”周莉莉动作敏捷爬上床,在一侧躺下来。 黎多宝关上门,走到周莉莉睡的那一侧,发现周莉莉似乎已经睡着了,眼睛闭着,呼吸均匀而深沉。 她伸手轻轻摸摸周莉莉的头,周莉莉也没有醒来,只是睫毛跳了跳。 黎多宝关灯爬到另一侧躺下。 过了一会儿,周莉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声音有很重的鼻音,但并没有提及什么,只是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你盒子里装的什么?” “我的朋友。” 周莉莉声音沙哑,嗡声嗡气问:“你搬死人来我家?” 第88页 “不是死人。” “活人拿箱子装着也不太好吧。” 两个人带着睡意胡扯了一会儿,就都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黎多宝是被人强行叫醒来的。 她头发乱蓬蓬,迷迷瞪瞪眼开眼睛,呆滞地看着眼前,俯视着自己的一大圈少男少女。 有一瞬间,以为自己是不是死了,在被人瞻仰。 然后便听到王小露一声咆哮:“黎多宝你真的没死啊!”又被大家轮番俯身拥抱了一轮才完全清醒过来。 过来的是十三中的人,来了八个,就王小露一个女的。 但这已经是十三中所有存活下来的人了。 “八中比较多,存活十四人,孟朝阳真的挺狠,要不是他,他们学校没这么多人活下来。一中九个,还有其它学校的加起来,所在幸存的学生一共五十五人。三架穿梭机成功起飞,两架穿梭机成功到达。我感觉我们十三中上穿梭机的人没这么少,大概是在那架没能成功到达的穿梭机上。”王小露说。 现在她讲起这些,已经比较能保持情绪平静。 但大家还是沉默地许久没有说话。 王小露想让气氛别这么沉闷,故意语气更轻快些:“坏消息是,重考的时间已经过了,好消息是,不用重考。并且分数线出来了。” 她把成绩传给黎多宝:“可能就你还没看了。反正我大概全看了一下,基本上大家都得偿所愿。” 黎多宝打开文件,里面有所有毕业班的成绩,王小露把已经不在的人,都用红色标记了起来,放眼望去,屏幕上一片鲜红,就算考取想去的学校,也没有意义了。 黎多宝的分数排在姓氏首写‘L’那一栏,比基础分数线高出一百五十一分。 她登陆教育署网站之后,绑定了自己的新个人终端编号, 立刻就接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报道时间在十五天之后。 建议个人准备的物品清单不短。 当然不是必备,这些东西就算自己不准备,学校也会发。但自备的会更好,也更合用。 周莉莉提议今天大家一起去采购入学清单上的东西。 当然是从周氏助学基金里出这笔钱。 大家并没有什么芥蒂,大声欢呼,然后男生们就被赶了出去,因为女孩子们要换洗了。 周莉莉回房间去洗漱,王小露赖在黎多宝这边,关上门小声说:“我和男生们私下计划过了,这些钱以后是会还给她的,就算不还给她,也捐到基金里再帮助别的人。她现在处境也不太好,估计心情也不好,我们不会当她面提这个,现在要是说了,她要多想。” 说着把声音压得更低:“你知道那个搞军火的罗家吗?他们有要吞了周氏的意思。上次莉莉赶着回来,就是和罗家订婚的。她爸爸病了,一直没跟她说,那几天都要病危了,怕她没着落,那边一提议立刻就答应了。现在她爸缓过来一点了,但婚退不掉了,家里公司还各种出问题。再加上地球上的事,对她家影响也很大。听说那个什么罗什么的很嚣张,双方闹得很不愉快,报纸都在写,说得可难听了。以前和她家走得近的那些大户,现在也不肯帮忙。”说着不由得骂:“都不是好东西。” 黎多宝立刻想起来那个罗禁。 当时周笛安和他打了个照面,他们可不像是要做亲家亲戚的样子。 相互根本没多看一眼。 罗家罗禁这种人,也猜得出是什么人家。 不由得很担忧。怕周家这下真的危险了。 两个人正在说话,有个佣人敲门进来:“黎小姐,外面有人找。” 黎多宝以为是妈妈或者那个男人找来了,除此之外,她也想不到还能有什么别的人。 但从窗口往外看,发现是不认识的人。 站在最前面那个中年男人,打扮得过于庄重,一身仿古的袍子,戴个小帽。这种装扮在地球是没有的。但听说在帝星上层人家里很时兴。越是庄重的场合,越是穿的仿旧时衣裳。 他身后不远处,有个老太太坐在轮椅上,被好几个人簇拥着,虽然隔了这么远,手腕上熠熠生辉的链子还刺人眼睛。 黎多宝可不记得自己在帝星还有这样富贵的熟人。 作者有话要说:有点像过渡章节,但很重要。 感谢在20200312 23:54:22~20200313 23:55: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白滴小竺子、碰碰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aki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沸腾 佣人想将人请进来等, 显然人家并没有同意, 不屑于进周家似的。 那个穿袍子的老头说了几句什么,佣人只得退回来了。 周家的佣人远远站着,不敢过去打扰, 但也不敢转身离开,怕显得不够尊敬。 周莉莉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出面。 那群人自己带了茶,没桌便由人半跪端着, 奉在老太太身侧。 就好像在外面欣赏风景似的。 黎多宝梳洗完费了些时间, 周家的佣人小心翼翼地来催过两回。但虽然有点久,她下去时,对方到也并没有生气。 穿袍子的老头引着她,往老太太面前去。 离五六步处就叫她停下来。 第89页 老太太端详她,她也在端详老太太。 这位老太太穿的衣服也是仿古式的, 袖子很大, 对襟。有点像历史课本上古纪元时, 华夏人常做的打扮。衣服美而华贵,但在这个时代过于浮夸, 并且一看就知道不便于行。但老太太她虽然年纪大,保养得似乎很不错气色很好,鹤发童颜, 精神矍铄,目光炯炯有神。 黎多宝注意到,她脸旁边黄金耳坠子中间是鸡血红的宝石。 她只在教学视频里见过黄金, 从来没看到有人用黄金做首饰。 黄金是地球出产的,不知道挖枯了多少年。 每年金价都在疯涨。 好多年前一克就能在地球买几幢楼。 老太太打量完她,只问:“你名字是谁给你取的?”声音平缓,听不出什么情绪。 “外婆。” 老太太说:“这算什么名字?多宝多财?透着市侩。” 黎多宝没有生气,但回道:“我的名字我自己喜欢,我家里人也喜欢就行了。古语言里有一个词叫‘关卿底事’。”外婆是她最亲的人,她如果连一个外人这么说外婆都不反驳,那还是人吗。 四周服侍老太太的人听她回的话,顿时个个屏息,头也不敢抬。 “脾气很硬。”老太太轻轻哼了一声,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又说:“从许多年前,我们家就有试过进酆都,但没一个人成得了,还死了不少人在里面。后来宋星移进去过一回,但他这个人油盐不进,什么都不肯告诉我们,谁也拿他没办法。后来他一死,更是希望渺茫,我们也就歇了这心事。谁晓得应在你身上了。也是奇了,说来,你外公实在是个没用的东西。他去了这些年,你到是给他长了长脸。他活了一场虽实在没什么用,但你挺有用,他也不算白出世一场。” 黎多宝有些回不过来。 “谁外公?”她不记得外婆有嫁过人。 老太太打量她,皱眉:“罗禁看着你了,没同你说什么吗?” “他说,嗨,小美女。” “小混账东西。”老太太哼了一声。手指轻轻在轮椅扶手上 敲一敲,对黎多宝说:“你在地球做完基因检测,我们就拿到了结果,我知道罗禁要去地球,就叫他顺道见一见你,一是要给你赔礼道歉,毕竟他先时也不知道你是他大爷爷家的妹妹,险些害死你。二么,自然是要接你回家来。你外公是家里长子,但生来不济,是个没志向的人,成日软软弱弱哭哭啼啼,十八九岁的时候受家里女佣挑唆,跟着大自己三十多的女人跑了,丢人现眼。两个人出去后,穷困潦倒又不成器,还染了个吸毒的毛病,没两年就没了,只留下你母亲。她因父母双亡被黎谷收养带回地球去,后来与你父亲一起有了你。你不是姓黎的,你姓罗。要叫我一声太婆。” 几个人的一生,在她嘴里说起来,也就是几句话的事。 十分潦草。 老太太说完,便叫那个穿袍子的老头过来:“高适,你去把她东西收一收。”扭头示意人来推自己,这就是要回去的意思了。 可走了几步,却发现黎多宝没动,便停下来皱眉看她。 黎多宝有些回不过神。 这老太说的是什么? 什么叫大爷爷家的妹妹? 什么太婆? 她是不是找错了人? 她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看向那位老太太:“你有什么证据?” 老太太觉得黎多宝这话问得有趣:“我还能骗你?”知道罗家是什么人,她是什么人吗? 但真要这么质问黎多宝的话,黎多宝大概率会说‘我不知道’。 老太太懒得扯这些皮,微微抬抬下巴。 那个叫高适从身后的人手里接过文件夹来,递到黎多宝手上。 黎多宝打开,先一页是黎妈的鉴定,第二页是她。 第三页是个流浪汉一样的男人,看面相总有三四十了,但年龄那一栏写着二十二,头发乱蓬蓬,又眼无神,满面都是‘生活困苦’四个字,整个人状态很差,牙齿都被毒Ping腐蚀得烂掉一大半,但如果没有生活磨难的痕迹,他五官其实非常出色,眉眼间和黎多宝十分有八分相像。 最后一页则是个女人,四十多岁的样子,黎多宝原以为,照着这种故事,这肯定得是个倾国倾城的人物,但却并没有,这个女人看上去潦倒,长得很普通,就像路边上很常见的穿着睡衣挎着菜篮去买菜的中年妇女,面相和黎妈有九分像。 而最后这四个人的对比结果,也证实了老太太说的都是真的。 “你们一直找不到我妈妈吗?”黎多宝问。 她不懂,如果是真的,妈妈是罗家的人,那以罗家这样的势力,不可能找不到人。 “当然找得到。但为什么要去找?”老太太面无愧色,目光淡然:“你外公过世后,那个女的抱着你母亲,找到罗家来过一回。那时候,你母亲莫约一岁多一点。但我没有见她。叫人 把她们赶走了。” 老太太微微有些喘气,停下来喝了一口高适奉的茶,才继续说:“当年那个妇人和你外公要走的时候,我就跟她讲了,你外公走出了罗家的门,以后罗家就当从没有你外公那个人了,我也就当自己从来没有这个儿子。她当时听得清清楚楚,不过是知道我怀你外公的时候吃过苦,于是心怀侥幸。至于你外公么,只会哭着在那里跪着喊,说两个人是什么真爱,不在乎别的,要追寻自由去,不想呆在这种家庭里了。我自然只能随他们去了。后来那女人抱着你母亲找回来,我把她们赶走之后,就说过了,以后这些人的消息,再不用报上来。要死要活,与我们没有关系。” 第90页 说完凝视黎多宝:“你与你父亲长得都还不算像的,反而要更像你太公。”看着她,眼睛眯眯微着,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 顿了顿许久,才继续说:“你太公在他那一辈里,是长得最好的。因此不受器重,老被笑说像个女人,不会有出息。但他十多岁开始,每年寒暑假,都会跟公司的人去边缘星收帐,年年在军一大的‘大会考’都是排名第一,毕业后在先遣队服役五年才退役,之后进了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亲自带人开拓新行星。再没人敢笑他一句。” 说到这,老太太表情到是缓和了很多,甚至有些温柔:“要说起来,你外公也曾有一段时间是好的,他脑子聪明,读书很好,一点就透,但八岁的时候,逢你太公过世,家里一团乱,你外公被人趁机绑了一回,之后救回来就不行了。” 老太太将轮椅向前移些近,微微抬头看着黎多宝:“那一回就叫他吓破了胆,到死也窝囊,不说像不像罗家的人了,连个男人都论不上。但你不同。” 她说:“你在酆都的视频我看了,那才是我们罗家人的风采,你流的是我们罗家的血,就该回家里来。” 但见黎多宝听完没吭声,笑一笑:“我看跟你讲亲情,你大概也不放在心上,这到也是,要跟从来没见过的人,讲什么亲情?别说你了,我自己都觉得十分勉强。你看我,难有孺慕之情,我看着你,也实在提不起享太祖孙之乐的兴趣。那我们就讲别的吧。” “讲什么?”黎多宝问。 老太太眯着眼睛想了想,说:“地球上的事,我知道你不闹得不高兴,对不对?” 黎多宝没有应声,因为这话,说得实在太过于轻飘飘,就好像她只是因为天气不好而觉得不顺心,或者菜不合口味而闹脾气。 老太太也不理,只继续说:“我也看了你回来后的样子,进了营地到登机走,脸上不显,平平静静的,可我知道,你心里必然是一肚子暗火,又说不清,又吐不出,要做什么又暂时做不了,只好假装没有事 。” 黎多宝不由得飞快地看了她一眼。 老太太目光淡定平静:“你要是记恨罗禁那个小畜生,那就该回家里来,罗家三十岁以下的小辈,每五年一比,生死不论。你要是赢了他,别说他全部身家了,连他的命都是你的。这就是罗家的规矩。” 黎多宝似乎听到‘砰’地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脑袋里炸开似的:“真的?” 这件事完全在她认知之外。因为她对世界的认知,仍停留在老师规规矩矩的教育与生长环境给她的暗示中。 老太太表情十分倨傲:“罗家是养狼的地方。” 说完不想再和她多说,想必是累了,微微示意,随从们连忙推她上了停在不远处草坪上的飞行器。 但有一个叫高姜的人留了下来。 黎多宝没在意,留下就留下吧,她没精力管什么高姜。 她的心情久久难以平复,手在微微发抖,血液沸腾。 但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奋。 地球上的事对很多人来说,已经结束了,但对她来说并没有。 她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那些默默无闻死去的孩子们,以及陈泽与她对视时欲语还休的颓废与愧疚。 在她和陈泽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陈泽是自信而沉稳。 目光凌厉。 可现在,一切都被改变了。 他像一个颓废、失去了一切生存意志的垂暮之人,只是坐在那里,全身上下都是沉沉死气。 她知道,那是因为他完全地被打垮了。他还活着,可已经死在罗禁手里。 这不应该。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结果。 虽然‘杀人’这两个字,只是想一想都令她感到齿寒。 与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不同,与在尸横遍野的城市中独自行走也不同。‘杀人’意味着,她要亲手去结束一个鲜活的生命,看着对方在自己手下闭上眼睛。 这让她感到恶心。 可这两个字,却也令得她被压抑在‘平静’面容下的热血重新沸腾起来。 正义不会降临。 但她要自己去得到它了。 即不是等待有一天被人赋予,更不是等着被人赐予。 而是亲手去抓住它!杀死他!就像他杀死那些孩子,杀死陈泽那样。用他的血,洗净无辜者的冤屈。 “路明亚,我真高兴!”她没有输,她要去赢! 路明亚? 路明亚! 谁? 在黑暗中沉睡的人,猛地睁开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313 23:55:40~20200314 22:00: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微微叶、雨辰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兴月 20瓶;淡藍天空 10瓶;Meers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朋友 同学们按照计划出行。 几个人分成两个车走。 十多人进入商业街后, 就各自分散了, 王小露和黎多宝还有周莉莉三个人在一起。她们打算先去观星台。 高姜远远地跟在她们身后。 “所以,他是要干嘛?”王小露向后面扫了一眼,小声问。 第91页 “等我的回复。”黎多宝说。在等其它人准备好时, 她和高姜有短暂的交谈。 “我看还是不要去罗家。”一直没开口的周莉莉说:“罗家一家就没好人。现在嫡支和旁支闹得很厉害,刚才那个老太太,是嫡支的,她生过两个儿子, 一个叫罗明, 一个叫罗真,罗明大概就是你外公,很早他就没出现在公众视线里,对外说是早夭。罗真四十多病逝世的。罗真下面只有一个儿子,他这个儿子前年穿梭机事故也死了。但他这一支, 孙辈有三个, 一个没养大不提了, 几岁的时候没的。一个生下来智力有问题,最出息的是小儿子, 可今年1月也没了。” 王小露惊道:“啊?那岂不是没人了。” 周莉莉认真地对黎多宝说:“外面都在说,老太太这一支成了这样,是哪一支干的实在难说。毕竟罗家以前走的不是正道, 他们家里就跟斗兽场一样。别看现在老太太辈份还在,但孤家寡人的,说话已经不大顶用了, 手上的东西也早被瓜分一空,就剩个空架子。你回去好处沾不上什么,只会跟着她倒霉。你就在我家住吧。好不好?” 黎多宝回头看了一眼跟在不远处的高姜,没有说话。 不一会儿,观星台的电梯下来。打断了她们。 三个人被人流夹裹着挤到电梯里去。 观星台是个老景观,第一次到帝星来的人,都会到这里来看看。 黎多宝旁边的中年妇女抱着穿着开裆裤的孩子,还提着只鸡,可能是刚到帝星,落地之后路过这里,反而也不要钱,就跟着进来了。 周莉莉站在她的另一边,昂贵的衣料蹭在鸡身上,衣摆上的流苏不知道挂在谁的背包上,黎多宝挤过去费了半天劲才给她弄下来。 那个妇女全程都不大高兴,觉得黎多宝挤到自己了,大声斥骂她,浓郁的口气全喷在两人面前。 周莉莉沉着脸,紧紧抓着黎多宝的手,一个字也不说。 狭小的电梯内,挤挤攘攘,什么样的人都有,气味难闻,开电梯的小姐声音极不耐烦,拿喇叭大叫:“所以人,就近栓上安全绳。” 顿时一通混乱。 安全绳不知道被多少人使用过,纹路里是可疑的污垢,摸上去微微发黏的,又散发着消毒水的味道。 等终于所有人都栓好了,电梯也到达了顶层。 电梯门并没有打开,打开的是电梯顶盖,几乎没有任何预警的情况下,所 有人在顶盖打开的瞬间失重心不稳,王小露尖叫了一声,歪着向地面倒下去。但因为帝星与地球的重力不同,这个过程有些缓慢,让她有机会抓住扶手站起来。 随后在电梯小姐的要求下,大家抓着自己的安全带,一个接一个地顺着竖梯爬出了电梯间。 外面是一个不到十米直径的小型玻璃拱顶。 在走到这里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发出惊呼。 因为他们看到了大地,看到了天空。 纷纷拿出个人终端拍照留影。 黎多宝虽然在周莉莉家已经见过帝星地面的风景,但从这里看感觉又不一样了。 大概是特别做过规划,这里看出去可以看到许多的人造景色,伟人雕像什么的。因为天气恶劣,许多人造景都已经被腐蚀,或因飓风而歪倒,之后也没有进行维修,一直到现在,就成了历史遗迹。 但现在仍然可以看得出,这些景色在当年的壮阔。 同时黎多宝也有一种怅惘——帝星也不再年轻了。 它已经存在了几千年。 城市看上去非常繁华,可边边角角已经十分陈旧。 做为所有建筑的基础,有很多墙体和支架在最初修建时,根本无暇顾忌到多年后的更换问题,是嵌死的,导致这些部份一直也没有被更换过。就算是在富人出入较多的区域,也只能在外刷上新的助力漆之力的东西,来增加支撑力,保持光鲜靓丽的外表。 一个小时后,游览结束,很多人意犹未尽。 三个人终于随着人流回到城中街道时,周莉莉突然转身抱着黎多宝大哭起来。 对于周莉莉来说,刚才看到的并不是什么奇景。 那只是她每天都能看到的常景。 但她却不得不与所有人一道被困在狭小的根本无法呼吸的空间内。 孩子在哭,鸡在扑腾,有人咳嗽吐痰,浓痰星飞溅在她的鞋面上。离她最近的一个人也被波及,但只是擦掉那痰星,又兴高彩烈地挤来挤去地寻找最佳拍照视角了。 她非常憎恨爸爸妈妈擅自作主与罗家联姻这件事,也唾弃爸爸说的那些话。 金钱真的那么重要吗? 每个人似乎都这么认为。她站在订婚宴上,却第一次这么深刻地厌恶它。 厌恶每个人的虚伪,厌恶人追逐利益,而违背本性,厌恶自己好像一件商品,一个符号,一个奴隶。 可现在,她也深深地明白了,自己是无所忍受贫穷的。 她无法忍受自己要和这些人呆在一起,无法忍受他们说话,喷出来的口气,无法忍受他们半点也不讲究卫生,无法忍受安全绳上黏糊的触感,和扶手上可疑的指印。她裙子上带碎钻的流苏不知道被人扯断了,长发也被人挤得乱七八糟。 她可以想像,他们的生活。 一刻也不能忍受,自己过这样的生活 第92页 。 她所厌恶的,正是她离不开的。 并且可以预计的是,自己不得不为此而屈服。 黎多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人挤到你吗?”扭头四顾。 周莉莉摇头:“我不喜欢这里,我想回家。” 她想显得很坚强,但是不行。 连这里的空气都让她无法呼吸,胃在翻涌,想呕吐。 黎多宝扶着她,扭头看到什么,叫王小露过来接手,然后转身就跑了,片刻传来她与人争吵的声音。 不一会儿她才跑回来,手里拿着一截亮晶晶的东西,递给周莉莉:“看,我给你找回来了,别哭了。” 周莉莉接过来,那是她的流苏。 回到周家喝完了一杯茶,周莉莉才有些放松下来。 但显然,短短的旅程让她有些精疲力尽,坐在暖房听着黎多宝和王小露讨论罗家的事,和各自未来的打算时,她就歪在天鹅绒摇椅上睡着了。 等她醒时,天色已经很暗,暖房里的只亮了一盏小灯。 黎多宝给她留了条消息,谢谢她的招待,说自己要先去黎妈黎爸那里一下,然后一起回罗家去。 看来她已经做了决定。 周莉莉关掉消息框,一个人坐在星空下的暖房里许久。 佣人轻手轻脚进来,不敢话着话,又退出去。但她被惊动了,转身去黎多宝的房间。 那里面东西几乎都在原位,那些她们一起试过的衣服,都摆在大衣柜子里,还有画、地毯。 这里都是黎多宝会喜欢的东西,但是她并没有留在这里。 周笛安回到家,才刚到一楼,就听到震耳欲聋的尖叫与摔东西的声音。 佣人们战战兢兢地站全挤在楼梯下面,不敢去楼上。见到他回来,如遇救星,连忙迎上去,说小姐不知道怎么的,突然不高兴了。 周笛安快步上去,边走着边扯松了领带。 一天下来他实在有些疲惫了,领带总让他有一种自己脖子正被什么人死死扼住的感觉。 才到楼上,便看到黎多宝的房间门大开着。大步过去,只见里面被砸得一片狼藉。 周莉莉把撕得乱七八糟的画布条,扬得满屋子都是,水晶瓶子摔得四分八裂。 他依在门框站了很久,静静看着她发疯。 等到周莉莉终于停下来,蹲在那儿埋首不动,才走进去。 “人长大了,就会有自己的事要做,不会再像小时候,大家每天都在一起玩。也不会再像上中学的时候,每天都见面。大家会有各自的生活和要走的路,也会做背道而驰的选择。但这不代表,她不喜欢你,或者你们不是朋友了。”周笛安蹲在她对面,摸摸她的头。 周莉莉没有应声,也没有动,只是埋头蹲着。 她觉得,哥哥并不了解自己。 虽然她也说不清,自己的愤怒是为了什么。 她只想这么蹲 着,永远也不想再站起来,面对这个世界,面对自己。 黎多宝和高姜出现在门口的时候,黎妈十分惊讶。 幸存者回来后,就被分到各个廉租区居住了,头三个月这里免房租,第四个月会开始收费,官员的意思是,当局不会不管他们,但也希望他们有振作起来,继续生活。 用他的话说是——‘我们劳动人民是最坚韧的,不要被打倒,要努力建设新的家园’。 好在生活资也发放了一些,在没找到工作前,享受最低生活保障费。收入未达到最低线的人都能申领。 “我是想去找你。但……”黎妈捂着脸哭起来:“都怪我,跟了这么个男人。” 奇怪,黎多宝以前听到这里,会愤恨会怨怼,可现在不行。 她走进去,打量四周。 这屋子很小,墙上有小孩的蜡笔画,大概是上个住户留下的,里面空荡荡,除了床和桌,几乎没就什么也没有了。被褥也很薄,被套很亲,折痕清晰,花色艳俗,散发着奇怪的味道。 老太太压根就没到这边来过,而是直接去找了她。 大概对于老太太来说,黎妈这个人存不存在,都没有差别。 她连自己的儿子,也可以说不要,就真的不要了,对黎妈这个从来没见过的人所谓孙女儿会这样大约也不奇怪。 刘大勇听到外面的动静,冲了水从厕所,手里还提着裤子。 大约一出来就要斥骂她的,可猛不丁见到有外人在,一时僵在那里。且看高姜的打扮十分得体,又拿不准是什么。胡乱穿好裤子,便上来和他寒暄。 高姜没有理他。 他大约觉得受辱,耳根红着,但也不太敢得罪人,有些畏畏缩缩。 黎多宝把事情大概说了一下。 黎妈有些不可置信。 她不记得有这样的事。 “怎么回事?”刘大勇问她。 “我有记忆的时候,就没见过爸爸,我妈在世时,我也还小。只知道别人都说是她是疯子,爱说胡话,老讲一些什么有的没的。后来是阿宝她外婆带大我的。也从来没有人来找过。”黎妈迟疑:“是不是搞错了?” 自己怎么会是这种人家的人? 刘大勇高兴得不知道怎么好,他憨厚地笑,亲热地去接高姜,想叫他到床上坐。 “哎呀,实在是不好意思,家里有桌子没椅子,边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第93页 高姜没有拒绝,但也没有动。 只是看黎多宝,说:“小姐,那我这就叫车来?” 黎多宝点点头,他才低头退出去。 在外面与高适通话好半天,大约是在讲这边的事情。 对于黎多宝要带着家里人一起回去这件事,实在令人很意外。虽然之前一直当这些人不存在,但确定想让黎多宝回去之后,那边还是做了一些调查的。黎家什么情况, 老太太那边清楚得很。 但听说她要这么办,还是有些意外。 高姜说:“我看怕是不大好。太心软了点,怕不顶什么用。” 频道中高适沉默了很久说:“先不管这个。这天降横福是这么好消受的吗?她要是站不住,就是一死,死一个还是死一家,也没什么差别。况且,如今这形势,难道他们不跟着回来,就不是这一支的人了吗?别人可不会这么想啊。”说着长叹:“这位大小姐顶不顶用的,就是两三年见分晓。” 屋里刘大勇有些狐疑,看着黎多宝,又看看外面。 想说什么,有些犹豫,最终并没有开口。 不一会儿高姜进来。也不提别的事。只问有没有什么东西要打包带走。 刘大勇见他要亲手帮忙,实在诚惶诚恐,连忙摆手说:“没有没有,别把你的衣服弄脏了,我们从地球来的,逃难一样,实在是什么也没有了。” 一听马上就要走,有些意外:“那我们房还没退,到时候要从帐户扣钱的。今天区管所下午还会发东西。” “这些事,我会过来办妥。”高姜表情平和,讲话不紧不慢。 刘大勇见他这么说,只得跟着出去,走到门口回望向这小小的破破的房间,竟然有些不舍似的。 但这种不舍,很快就在看到罗家的大宅时消散得一干二净了。 罗家的大宅,比周家的更有时代色彩,虽然只有三四层高,但风格十分独特,混杂着中式古建筑的韵味,屋檐上还有镇兽。 刘大勇根本不不敢相信,以后自己要生活在这个地方。 小声地打听:“这里就一个老太太吗?别人呢?” 高姜不动声色,说:“老爷过身了,家里除了老太太,还有一位少爷,因智力上有所欠缺,或有行为不当之处,还要请你们多包涵的。”他和刘大勇、黎妈说话,十分客气、疏远。虽然说是致歉可语气有些高高在上。 刘大勇连忙说:“不敢不敢的。” 高姜转身对黎多宝的语气则更微妙一些,算不上尊敬,但也不是疏远的客气:“老太太说,她今天不大好,就不下来了。房间已经安排出来。”说着叫便转身带他们进楼去。 佣人们早就排列在下面等候,头微微低着,但这并不影响那一道道目光投射在这一家人身上。审视着他们的穿着、走路的样子,看人看物的眼神。 然后不留痕迹地相互交换眼色。 最后目光落在黎多宝的身上。 黎多宝从佣人林立的夹道中走过去,有一种自己在走进斗兽场中的感觉。 那些年龄颇大的佣人站在最中间,有几个已经年迈,这些人目光沉稳而没有波澜,但却让她觉得,他们不像是佣人,更像是观众。 主人一代代出生、死亡、更迭,可他们在这个大宅中,经久不衰,过着安稳富足的生活。 当黎多宝走到队伍的尽头。 高姜停下来,高声说:“这是大小姐。” 那些佣人们便纷纷躬着身叫:“大小姐好。” 声音在屋梁间回荡,就像一声开锣。 在宣告,新的一场大戏要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314 22:00:25~20200315 22:30: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石决明三钱、雨辰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雨辰、彼岸 30瓶;小幺么小四郎 20瓶;Jelly 10瓶;小酒爱妈咪 9瓶;想要吃西瓜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你去 黎多宝到了罗家大宅好几天, 都没出过书房门。 光记人、记人名、记关系就用了三四天, 还得要熟悉各个旁支的人与事。 高姜指着投屏,语速不紧不慢,细枝末节也都说得清清楚楚:“这些事多少要知道一些, 见了面才能心里有数。” 罗家在帝星的只有三支,除了老太太这边、三老太爷一支,还有九太爷那一支。其它的十多支都是小门小户,在这三家手下讨饭吃。 这三支里, 黎多宝的太公和三老太爷这一支是亲兄弟, 但也是斗得最狠的。 三老太爷那边,现在最出风头的是罗禁,罗禁有个兄弟叫罗秘,和周莉莉订婚的就是这个罗秘了,听说是个病秧子, 没几年好活。 九太爷则是远得不能再远的亲戚, 不知道多少辈上同过一个祖宗。 他家纯是凭五年一比试, 生生苟进来的。 现在主事的叫罗浮屠,四十余岁的人了, 没有成过婚,也没有子女。 “帝国十五个居住星球,除地球外, 都为自治区。而边缘星系则共计三百四十多个星球,虽然都处在帝国版图之中,但实际只有四个星球有正式的本地政府部门, 并受帝国保护,被列为居住星球之中。其它三百三十多个星球中的一百八十一个由罗家实际拥有。每年缴税占整个帝星税收总额的百分之五十二。军工厂每年向帝星输送的武器弹药,占每年帝星消耗总量的百分之八十五点五。其它的百分之十几,由一百三十五家中小型企业提供。全部用以支援帝国在外域与异星人的对战。” 第94页 高姜说:“在今年1月出事故之前,咱们这一支是这一百八十一星的实际持有者,少爷1月去世后,咱们后继无人,三老太爷那一支取而代之。罗禁也取代了少爷在上层的位置。”可以说是十分坦诚了。 黎多宝问:“那我……这位哥哥的死,和罗禁他们有关系吗?” 高姜好一会儿没说话,再开口十分谨慎:“罗家五年一比之外,是不能私斗,也不能用阴招,不然是要点天灯的,这是从几千年前时起,祖宗定下来的规矩。但……罗禁也确实个性跋扈。可老太太那里,并没有什么实证。”好像什么都说了,但等于什么也没说。 黎多宝问:“他会用阴招杀我吗?”车祸什么的。 高姜怔了一下,随后不自觉微微笑了笑:“不会的,大小姐。你不值得他冒险。” 说完站起来,走到墙边按下墙上的按钮。 瞬间,整个墙面就消失了,露出一个密室的景象,密室中间放着一个玻璃展柜,里面有一个半臂长的权杖。 它看上支十分古朴,但样式有些奇怪。杖的两头各异,并不对称。除此之外还有一副画。 黎多宝走上去伸手摸 了摸,发现只是投影。 这个密室并不在这里。 高姜说:“这是剑柄。叫斩鬼。祖上传下来的。只有主家可以持有。按理来说,换家主是要‘大比’一场,之后赢的那一方才能承权。但因为少爷是意外身亡,没了这一环,所以罗禁只是代理,不算真正坐上了这个位子,没能得授信物。但等到大后年,他若是在比试中赢我们这一支的人——也就是代表少爷下场的你,那就能正式得位。到时候他就是拿走斩鬼了。” “斩鬼有什么作用吗?” 高姜摇头:“一个信物而已。因年代久远,确实是在口口相传中被赋予了一些神奇的故事。但它的价值其实早已经不在实用性上了。对罗家来说,它就像国王权杖。” 黎多宝突然问:“这个呢?” 高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她指的是那幅挂在剑柄后的画作。 高姜虽然有随时查看密室的权利,也无数次地看到过这副画作,但并没有认真地研究过。 总之对他来说,或者,对罗家来说,这不过是两个代表着权力的象征物。 “放大一些。”黎多宝走得更近了一些,端详着投影中的画作。 粗看上去,像是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但细细分辨那些黑色是有层次的。与其说它是一张黑纸,不如说,它似乎在描绘一无所有的世界。没有光,最黑的斑点像是死寂的行星,宇宙一片空寂,没有一切。 然后黎多宝看到了画布一角上写着两个字。 《故乡》 “这画的是哪个星系?”黎多宝退开来问。 高姜摇头:“这副画很古老了,那时候人类还处在农耕时代,没有去太空的能力。”又觉得奇怪:“为什么会觉得画的是星系呢?” “感觉是。” 高姜想了想说:“可能只是单纯的一些黑色而已。但看的人,却会因为潜意识的影响,看到自己所害怕的东西。” 也许吧。 黎多宝回想起地球,仍然难以平静。 晚上也常常会做噩梦。 可能对于她来说,潜意觉得故乡是一片黑色的死寂之地。 高姜把投影切回来,又继续说罗家的事。 但正说着,突然外头有脚步声。不一会儿黎妈就推门进来了。 一只眼睛青黑的,嘴角也是红的,一进来就哭起来。一看就是有话要说。 高姜停下来,正要退出去。 就听黎多宝问:“你怎么不讲了?” 他便从善如流。在黎妈的哭声中,继续讲边缘星的事。 黎多宝特别问了B2星的事。 B其实是代表危险等级。 帝国星球危险度有三档,最高危险等级为A级,其次为B,最末尾为C。 A级意味着,这颗星球有极端危险环境,并无本地政府组织,不在帝国监管内。 B级则表示,这颗星球有危险的本地生物,在帝 国监管内,但不存在本地政府组织。 C级指的则是,无危险生物,有本地政府组织,但犯罪率高且本地治安差的星球而已。 而‘2’则是星球的编号。 也就是说,这个星球是处在帝国星球目录上B级分类下的第2个星球。 高姜不用翻目录就说出了它的正式名称‘沉沦星’。 它是最有名的三不管地带,犯罪者与异星动物捕猎者的天堂:“那里盛产虫铁,虫铁不是矿藏也不是从地下挖出来的,而是动物骨架。非常值钱的材料。用在武器上比较多,特别是那种定制类的武器。罗家以前试过要饲养一些,但没有成功。开发和研究的费用算下来,是一大笔钱,向捕猎者收购反而更划算,于是也就没有再继续尝试了。” …… 虽然黎妈一直在哭,但两个人还是完整地上完了整堂课。 一课结束,黎妈见黎多宝终于向自己走过来,哭得更大声起来,絮絮叨叨地说着刘大勇一开始还好,大概看罗家这么有钱,于是有些敬畏。 可发现老太太不怎么出面之后,就抖起来了,自觉得自己是一家之主了,成天呼天喝地的,又过了几天,见没人管自己,更嚣张起来。 第95页 最近天天跑出去,也不知道哪里结识了什么‘朋友’,天天玩到半夜才回来,还说要与人一起做什么生意,一身脂粉味道。还不能问,一问就打人。 如此种种,怎么怎么了。 高姜以为两母女要抱头痛哭,但发现,黎多宝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她面前的女人。 黎妈哭了一气,大概见她始终不说话,有些羞愤,正要更大声地哭诉自己的凄惨命运,黎多宝突然问她:“妈妈,你十几岁的时候生我,年三十多岁而已,打算一辈子就这样了吗?”目光平静:“以前我总觉得,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你吃苦全是因为我太弱小。我对不起你。可是妈妈,我们两个人中,你才应该是那个更强大的人。为什么,我却是觉得亏欠的那个呢?” 黎多宝大概是营养不好,个子在同龄人中,也算瘦小的。更别说与成年人相比。 她站在黎妈身边,显得更加瘦弱:“您向我哭诉,想得到什么呢?得到安慰吗?还是想要我为您做什么?” 做人女儿,也许不该这样想,这样说,可她不能自抑:“可有什么是您做不到,而我这个更年幼更弱小的人才能做得到的?想让我去痛斥他,然后您扑出来哭着为他求情,挡在他面前,维护他,让他看看你有多为他好吗?可这样,有什么意义呢?他不会善待你,也不会善待我。” 明明妈妈才是那个,自行其事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人。 连路边上的流浪狗都知道要保护自己的孩子,可从小到大,她为什么除了四处哭诉,再在别人为自 己打抱不平时拼命维护显得自己的贤惠之外,并没有做过任何尝试。 哪怕是最凶险的时候,扑在被打得快死的女儿身上,替她挡一挡都没有过。 但永远只是缩在一边哭喊着,瑟瑟发抖地生怕拳头会落在自己身上。 “其实,我也并不是那么怕疼,也不是真的冷心冷肺地希望妈妈来替我挨打。只是每次一想起来,就忍不住会这么猜测。妈妈,你爱我吗?”你爱过我吗? 黎妈一脸惶惶,下意识地向高姜看来。 大约是想着,女儿不该这样和自己说话,自己可是生她养她的人。没有自己受苦,哪里来的她呢?她不能这么没有良心的。 可高姜敛眸只是看着地毯上的花纹。 黎妈不得不看向黎多宝,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抽泣着,想要更大声哭诉自己的委屈,女儿怎么能这样怀疑自己呢?可又隐约地觉得,如果再大哭下去,会发生什么更不可预计的事情。 “以前,是妈妈让我在年幼的时候,有地方睡觉,有饭可以吃。现在,我带妈妈找到家人,保证妈妈有地方可以睡觉,可饭可以吃。这就是我对您的报答。接下来,您自己决定要怎么过,就怎么过。”说完黎多宝离开了书房。 高姜紧随其后。 两个人一走,便有佣人进来打扫,见到黎妈,垂下头恭敬地叫了一声:“太太”,便昂首去干自己的活了。 高姜等黎多宝休息之后,才去了楼上。 老太太正在小睡。他在外间静坐着等老太太醒了才进去。 老太太问他:“黎多宝学得怎么样。” 高姜说:“讲一遍就能记得住。” 老太太就着佣人的人喝了口养生汤,说:“她成绩本来就是很好的。” 这几天,她没事就在看黎多宝的资料。 越看越觉得,应该早早把她接回来的。要是在家里,她现在更出息。这一支也不怕没人了。 高姜低声说书房发生的事。 老太太闭上眼睛,靠在摇椅上,听完后许久没有说话。 好一会儿。 开口,叫高姜去:“把黎菊花叫上来。”说着有些恼火,这是些什么鬼名字。 固然她儿子喜欢菊花,也许那个女人给女儿取这个名字,是因为这个缘故。但那种菊花的全名叫‘星空下沉睡的白天鹅’她就是叫黎鹅也比叫菊花好。 等黎妈战战兢兢地上来,手脚都不知道要怎么放似的站在她面前,她只觉得烦躁。 抬抬手,叫所有人都下去。 坐在椅上,端详着黎妈,老太太只觉得胸闷,眼前的人怎么能跟她父亲一丝一毫都不像,完全跟那个女人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刚才的事我听高姜说了。”老太太话音刚落。 黎妈觉得她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忍不住捂着脸大哭起来:“奶奶,我真的是伤了 心。我这么为她,她怎么好这么说我呢?我知道我是做得不好,可我能怎么办?我能做什么?我打也打不过他。我是想着,等她大了就好了,可现在,连她都记恨我,我……” “你给我闭嘴!”老太太猛地打断了她的话,手里的汤盏狠狠砸到她身上。 黎妈被泼了一身温汤,虽然不烫,但吓得猛地停往,当真一个字也没再敢说。 “我就没有见过,像你这么不成器的东西。她说你说错了吗?固然我不喜欢你,可这里是你家!这里所有人,都是咱们自己家的人。你在自己家里,能被一个外人打成这样,还有脸四处去哭?”老太太冷声说:“你什么没有办法?你是当狗当习惯了。不知道狼是怎么吃人了。我看给你讲得太婉转了,你也听不懂,我今天就给你放个明白话,那个刘大勇,是不能留的!” 第96页 黎妈一下呆住。 “什……什么叫……”不能留? 这是什么意思? 老太太沉着脸坐在那儿,没有理会她,靠在椅子背上,轻轻地摇晃着,说:“阿宝把你们带回来,没有带错。放你们在外面,只会是个隐患,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才是最好的。但要是我,刘大勇进来第一天夜里就没了。他也配活?!”怒极反笑。 笑了几声,便停下来,看向黎妈表情淡淡的:“可阿宝年纪小,心里存善。这个刘大勇,他如果什么也不做,自然有他的饭吃有他的太平日子过,可之后要再犯什么大错,就是阿宝下决心的时候了。” 说着声音温和下来,道:“这个畜生,只以为,我是个老太婆了,这一个家以后都他的吧?在外头也恨不得把罗字刻在脑门上,我看不需要多久,就能干出找死的事来,还要连累我们,成了别人捅死我们的一把刀。” 微微欠起身,眯着眼看向黎妈:“我呢,不想阿宝年纪小小的,要被至亲反目捅刀。又不想叫唯一的小辈心里与我生嫌。索性就你去吧。你以前惯会哭的,别人都是坏人,就你是个可怜的好人。这一套,可罗家行不通。”老太太说:“去吧,你做母亲的,也该是时候做点母亲该做的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315 22:30:06~20200316 22:47: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青衡、碰碰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花儿 20瓶;其叶青青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米姑娘 “我?……”黎妈简直不敢信。 “说起来, 你也就三十多, 要是跟我一样活到这么大年纪也不肯死的话,人生还有一大半呢。”老太太表情闲适,像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并不像是在讨论一条人命:“难道还想挨一辈子打做一辈子狗不成?我今天听高适说,这才没两天,他手里有的钱,在外面就已经丢了魂有了人。跑到别人店里, 一掷千金。” 说着手旁边的小桌上, 拿出一个纸袋,丢到黎妈面前。 里面掉出来,长长的小票。 是叫人咂舌的数字。黎妈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刘大勇这一辈子加起来,没给过她一百块钱。 反而不是叫她去那里借钱,就是去这里借钱。 “我拉不下面子。你是女的, 比较好出面。”他是这么说的。 老太太叫高适进来, 打开视频。 是刘大勇在会所里疯狂的景象。满屋子鲜活的躯体, 围绕着他。黎妈从来没见过他那副癫狂样子。 “我也听高适说了,你是怎么过来的。就放一句明白话给你, 我已经打算过了。他一死,就再给你找一个好的。就当是你吃了这些年的苦,我这个做奶奶的却没有照顾到你什么, 补偿给你的。” 高适过来,将文件夹捧到黎妈面前。 里面有照片,有资料, 家庭人口一大叠。 不像是敷衍她的,似乎是真的有这么个打算。 “这都是挑过的,身份虽然不高,是家里的从人,但都不会待你不好。” 什么是从人,黎妈没精力计较。 她只觉得头眼发昏,觉得一切都很虚幻。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你要是觉得不喜欢,以后想自己过了也行。”老太太说:“我有一颗小星球,物产还算富庶,以前我和她太公结婚的时候,别人送给我的贺礼。但我不喜欢那边,长年在帝星住着,也不大去,一直是交给别人打理的。你要是喜欢,我就划你名下,以后就是你的了。那边有一座城堡,有些年头了,你要是不喜欢就拆了重建你喜欢的。也省得你下半辈子,要住在我这儿,混身不自在。” 说完只说累了,要睡了:“打算继续浑浑噩噩被人打,战战兢兢地活着给人当牛做马,还是打算重新开始,你自己想吧。” 黎妈喃喃地说:“我都三十多的人了。” 老太太冷笑:“我都一百多岁了。”极不耐烦:“行了行了,你走吧,我也累了。” 黎妈出来,精神恍惚。 下楼时遇到黎多宝上来。 大约是见她脸色实在难看,黎多宝停下来问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但黎妈鬼神差地什么也没有说,心不在焉地含糊地应声:“没什么。你好好休息。”越过黎多宝,下楼 回自己房间坐着出神。 不一会儿就有个女佣人来找她。 这个女佣人别人都叫她米姑娘,黎妈对她有些眼熟,记得她是黎多宝书房那边端茶倒水的人。 米姑娘年纪小,大约十五六岁,杏仁一样的大眼睛 ,十分灵动,一进来便兴冲冲地说:“今天才买了新鲜水果,有几样老太太吃着好,但我不知道,大小姐的口味,想着太太肯定更了解一些,就洗了一些,等太太先尝尝,要是大小姐喜欢的话,明天我送到书房去。” 黎妈原本在想那些事,现在被打了岔,有些放松下来:“她不爱吃太甜的,嫌腻味。” 米姑娘赞叹:“太太对大小姐可真好呀。” 黎妈一时又觉得,自己还是爱女儿的,毕竟自己生的怎么会不爱呢。 只是女儿年纪小,还不懂世事,看不到自己对她的好。心情又更缓和了一些。 第97页 米姑娘笑说:“可真的是好险啊。幸好来问了太太。”又说:“还有些别的,太太要不要去帮着看一看?大小姐白天那样,还不是跟太太撒娇嘛,要是知道太太关心自己,高兴着呢。” 黎妈犹豫了一下,觉得她说得也对,于是跟着米姑娘出去。 一楼大厨房里面还有佣人在忙碌,米姑娘带黎妈进去,大家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垂首叫:“太太。” 黎妈十分不自在。 每次别人这要,她都有些手足无措。 老太太说得没错,这里虽然富贵,可她真的是度日如年。 每天想到只要一起床,就要面对这些佣人,都觉得是受刑。 米姑娘对那些佣人说:“你们忙吧。太太是来帮大小姐挑水果的。” 那些人纷纷应声,就都去做自己的事了。 米姑娘去储藏室拿了几样水果出来。 黎妈没事做不自在,便帮她洗。 有些水果,黎妈见也没见过,抓在手里发现枝叶会扭动,骇得丢出去好远,还是米姑娘教她。 她受教,但站在那儿,不免得又开始落泪了:“我什么也做不好,实在丢人现眼的。别人都笑话我。”这大宅子,到处都富丽堂皇,她什么都不敢碰,做什么都怕做错。 米姑娘连忙安慰她:“这里没人敢笑话太太。主仆主仆,主在前,仆在后,忠心是第一条。这是罗家大宅的规矩。要是真的有,太太只管说出来是哪个,我立刻就到老太太那里说去,叫那不知死活的东西滚回老家去。” 黎妈觉得她讲得过于严重,连忙说:“没有的,没有的。我就是随便说一说。” 米姑娘说把那乱扭的果子拿过来,用力一掰,果子一分为二,瞬间便不动了,动作利落。口中却笑得灿烂:“太太,您是家里的主人,您说什么,我们就会做什么,您说的话都是有后果的。你一个不喜欢,这里的人就得回老家去。 可不要这样随便吓唬我们。” 黎妈有些讪讪的,可又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自己说的话,会这么有用吗? “你们老家在哪里?”她问。 “在边缘星那边。”米姑娘说。 所有佣人都是世代居住在罗家‘领地’上的人。这种人被称为‘从人’。 那些帝星没有派驻官员的星球上,所出生的人是没有帝星户籍的,也不会算作帝星人口,生计全部仰仗实际拥有该星球的当权者。 这些人进入帝星,是以罗家‘从人’的身份。 “不可能。世上还有这种事?帝国能不管吗?”黎妈听了觉得不可思议:“我可从没有听说过。” “帝国不是不想管,是管不过来,并且其中利益纠葛太多。”米姑娘不卑不亢:“人之见闻有限,但宇宙无限。太太没有听说过的事情还有很多呢。以后还有太太惊讶的时候。” 黎妈觉得不大自在,可米姑娘姿态端正,也不像是故意挤兑自己。倒像是真的诚心为她解惑。 于是又觉得米姑娘可亲起来。一来,对方肯跟自己说话。二来,也不像别人对她又客气又恭敬,让她有距离感。 “那,那如果我有一个星球的话……” “那您就是那里的土皇帝了。”米姑娘眼神明亮,连忙恭喜她:“是不是老太太送了您一颗?老太太对您真上心。” 黎妈想说也还没有到手。 但鬼神差地没有说,只是呐呐地问:“那些在星球上的人,就给我干活,听我的话?可我凭什么呀?那他们要是不肯听呢?” “这些事,当然有管事的人去办。”米姑娘十分有耐心:“有什么事太太只要吩咐一声,下头的人自然就会想办法把事情给办了。大家都是仰仗太太吃饭的,干活没有不买力。” 黎妈便不说话了。 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洗着水果,想到老太太说的话,又有些全身发冷。 杀人? 老太太是认真的,还是说着玩呢? 世上,有这么不把人命当一回事的人? 又在想,黎多宝在这个家里,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样子。 不过这个想法,很快就被更多杂乱的思绪挤得没了影踪。 到了深夜里她还一直睡不着,想等着刘大勇回来想跟他商量商量大事。 但能商量什么呢? 她并不想让刘大勇知道老太太跟自己说过什么。 躺在床上出神的时候,想起夹子里的几张照片,琢磨着,那些人看着确实不错。看着很体面。 放在以前,是自己想都不敢想的。 人家那么‘优秀’的样子,怎么能看得上自己? 重新开始。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 在老太太嘴里说出来,她第一次觉得确实是可能发生的。 但,真的可能吗? 万一不行呢?她脑海中有太多的疑问。 黎妈有 一瞬间,有些恍惚,突地记起自己十多岁,第一次见到刘大勇时的情景。 那时候她上中学,每天学校家里两点一线,一开始也没什么别的念头,只觉得在学校食堂打饭的刘大勇特别帅。和好友经常一起找他的窗口排队。 有一次,刘大勇没收她的钱,健壮的胳膊从小窗口伸出来,手遮到感应器上不让她付钱,抬头对她笑一笑,露出一颗小虎牙。 第98页 后来刘大勇就经常带着她翘课出去玩。 她也觉得上课没意思,天天学那些东西,又枯燥又无聊。 黎老太太知道了之后,狠狠地教训了她一回。 她不服气,觉得刘大勇说得没错,老太太寡居太久,心理变态看不得别人好。 再说,读书读书,读得再好又能怎么样?以后还是结婚生孩子过日子。那些做大生意赚了钱的,也不一定就是多高学历。并且刘大勇也说了,以后他养她,不舍得她吃苦。 “在外面上班,哪个人不看别人脸色?”他当时讲这话的时候,她心都软呼呼的,然后就跟着刘大勇离家出走同居了。 刘大勇第一次是为什么动手,她有些记不清了。 总之大概就是件什么极小的事情。 “还不是因为太爱你,才会被你气得失去理智!”刘大勇后来是这么说的。 她虽然疼,可心里是暖和的。 刘大勇没什么学历,也不会做别的,抢劫得手过几回,越发觉得自己能干,在她面前也得意:“我说吧,那些白领干一年活,还没我一天赚得多。” 结果没多久就入狱了。 她不得不回到黎老太太那时,已经有了生孕,不敢和黎老太太说,也不想再读书了。 学校那些同学,都用奇怪的眼神看她,和她也没什么话题。 她只想在显怀之前找个依靠,以后有人养自己,当个全职太太。一个月后果然不负她的努力,成功和一个工厂仔结了婚,又从黎老太太那里搬了出去。 第二年,年初就生了黎多宝,但人家也不傻,黎多宝没满月丢下母女两个就跑了,房租都没付,还欠着水电费,她被赶了出来没办法,还是带着孩子回到黎老太太那里去。 生完孩子,不得不出去找工作,实在是辛苦。 刘大勇出狱的时候,黎多宝已经好几岁了。 她也没指望两个人还有什么交集。 那天她在路上,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人。抱着刘大勇大哭了一场,觉得这大概就是天意了。两个人注定要在一起。又觉得自己的生活出现了转机。 两个人合好了之后她才知道,刘大勇早在和她谈恋爱的时候,就已经结婚了,女儿比黎多宝大八岁。他们那儿,都不兴读书,十几岁就生孩子的,比比皆是。 说起米兰,也不知道她在哪儿。 算了。不去想。 她继续回忆着 过去。 这一直以来,刘大勇虽然爱打人,但她知道自己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 万一真的有别的选择呢? 黎妈在床上,辗转反侧好半天,实在忍耐不住,突地爬起来,披了衣服出去,见到米姑娘在外面巡楼,连忙叫她。 米姑娘笑咪咪过来问:“太太要什么吗?” 黎妈有些犹豫,又怕人听见,拉着米姑娘进房间里。 进来了又不好意思开口,纠结了半天,才问:“万一,我是说万一啊,如果……如果我离婚了,老太太说要给我重说一门婚事……但是……” 米姑娘打断她的话,连声地恭喜她:“这可是大喜的事情。” 她的态度让黎妈心情没那么忐忑,又和她讲了那是些什么人,低声说:“我就是想,人家那么好……我这个样子……实在有点不知羞似的……” 米姑娘一脸诚退,劝说:“你说的这些,都是能干的管事。虽然他们是罗家的从人,但都是得力的人。将来您搬到了自己的星球上住,他们还可以帮忙管管本地事务。这样一来,什么都不用您费心了。若是过两年再有了孩子,更是和和美美了。” 说着叹气:“其实,我一早就想问您,那个刘大勇,待您这么坏,你这是何必呢?我看了,心里都疼。现在听您一说,是打算好好过以后的人生了,我可真是替您松了口气。” 说着又有些犹豫:“我怕刘大勇不会肯的。到时候闹得太难看了,家里要丢脸。我看他的样子,真不是什么好东西。会不会……做出什么可怕事情啊?” “谁说不是呢。”黎妈这几天,少有了听到有人心疼自己,眼泪一下就落了下来,哽咽着说:“我实在是跟着他,没有过一天好日子的……”边哭着,边说着刘大勇的种种:“他抢劫的时候,是下重手砍了人的,只往要人命上去,只是运气好,那个人没死。法官又怜悯他可怜 ,似乎说什么,他本性是好的,也是被生活所逼。所以没有重判。” 米姑娘十分有耐心,又是陪着落泪,又是跟着哀叹。 好半天了,拍着她的背帮她顺着气道:“说一句不该说的话。他死一万次也不够的。哎,要是他意外死了就好了。” 是啊,意外死了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但出现,就像一条毒蛇。 黎妈坐在那儿,脸色发白,一字不发。 米姑娘自言自语:“对了,说起死不死的,我就想起来……” 说着猛地顿住,就开口了。 黎妈连忙追问:“什么事?” 米姑娘扭捏三再,被她一再地怂恿,才不情不愿地说:“太太可不能说我讲过这件事。” 黎妈赌咒发誓,她才压低了声音:“今年1月去世的小少爷,有个未婚妻子,和人鬼混,那男的不懂 事,找到家里来要找小少爷理论,小少爷也是气得厉害,那个未婚妻子他本来也不喜欢,是女方不依不饶才订下的婚事。于是两个人不知道怎么,在这屋子争执起来,一个站立不稳,死在了这里。” 第99页 说着指指窗户边上的一比一的雕像,那是个骑着马,拿着长矛的铠甲战士:“就是这个地方,那人一个没站稳,向后一倒,被长矛扎了个对穿。” “什么?”黎妈惊呼一声:“那死在家里的,可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米姑娘笑一笑:“死了就死了。不过血迹我们擦了好久才擦掉,很烦人。” 黎妈又惊又骇。 “那,那警察不管吗?” “管呀。但他本来就是自己不小心嘛。”米姑娘笑:“说实话,就算是小少爷动手杀了他,又怎么样?愿意顶罪进去的人,从这里排到边缘星。不瞒太太说,在这大宅里头死的人,多得去了。您在罗家呆得久了就会知道了,人命,不算什么。” 黎妈怔怔的。 “您吓着了?”米姑娘十分后悔自怨:“怪我多嘴。要不然换一间住?我这就叫人来。” 才站起身,黎妈鬼神使差地猛然拉住她。 她看了看黎妈,一脸不解:“太太,怎么了?” 黎妈眼神有些躲闪:“没什么好怕的,只要有人生活的地方,哪里没死过人。” “那到也是。”米姑娘说要继续巡楼,就出去了。 走廊上,另一个女佣人在等着她,见她出来,小声抱怨:“你跟她说那么久,说什么呢?” 米姑娘一改之前的轻佻模样,杏眼沉静如水,轻轻笑了一声,说:“和她说前程呀。”伸手戳戳同胖的眉心:“机会难得,不抓紧了,难道跟你一样,傻子似的,打算干一辈子打扫的活。” 同伴不解,追着她问:“你要到太太身边去呀?” 米姑娘提着灯,走在昏暗的长廊上,步子轻快如精灵一样:“她?她有什么出息?” 同伴眼珠儿一转:“那要去老太太身边?” “老太太身边有高适呢,我算什么。再说……”米姑娘声音悠悠的:“老太太年纪大了,我们要好好保护自己的家呀。” 说着她长叹一口气:“唉,再说咱们大小姐有这么个爸爸,多不好啊。” 同伴‘噗嗤’笑起来:“我也好讨厌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死啊?”牵起她的手。 两个人在高高的拱廊走道上,边走着,边哼着轻快的儿歌。 高姜下楼来看见她们。她们连忙噤声,嘻嘻笑着跑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316 22:47:54~20200317 23:57: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miienn 2个;追风少年王狗蛋、晓晓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苏苏 32瓶;有一个烧酒 20瓶;追风少年王狗蛋、pupa 10瓶;junt陳、却走马以粪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孔朱 酆都临时搭建起来的实验室中, 所有科研所在场人员都一脸骇然地面面相觑。 他们面前摆了一百多个样本, 有城墙取样,有小动物组织取样,有雾化成的水滴取样, 有地底下几千米那个已死的曙光组织切片,人类保育处的机器人材料取样。 这些形态各异的东西,真真切切地是完全不同、甚至连种类都不同的东西。 但每一个结果都表明,它们是同一种的东西。 构成所有东西的基础物质, 是一样的。 只是外显出不同的形态与特性。 原本实心的城墙, 变成了中空,里面的材料去了哪儿。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就在他们面前。 牵头进行这次酆都取样的组长,打开频道的时候,声音都在激动得微微颤抖:“这是一种我们没有见过的基础物质。能做到细胞级别的高度模拟。会与所拟态的对象, 保持完全同样的特性, 除非进行高精密的检测, 否则无法区分两者。” “你是什么意思?”身处在帝星会议室中的人沉声质问。 “我的意思是,曙光是由这种物质构成的。它……它不是看上去像一个大脑, 它是完全根据人脑进行拟态而形成的。如果只以它的功能和特性来评价的话,可以说……它就是一个真正的人脑,而整个城市, 就是它的身躯。”城市中那些小机器人,‘雾气’‘小动物’,都是它‘身体’的一部分。各自担负着不同的职责。 酆都, 不是一座城。 它是一个‘人’。 会议室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屏幕上组长一直在不停地擦汗:“并且我们在搜寻过程中,发现了一些宋星移遗留在这里的东西,他似乎制成了这种基础物质,估计是想用来复制他女儿的大脑……” 信号似乎越来越差。 画面静止了好一会才,才流畅起来。 组长的大脸在整个屏幕的中间,但随后画面突然消失。 屏幕上一片雪花,信号没能再恢复。 一排大字出现在会议室所有人眼前‘信号中断’。 会议室大家窃窃私语,时不时能清晰地听见“宋星移”三个字。 “重生?” 如果一个人的大脑可以一直保存,是不是就意味着,可以长生不死? 坐在最中间的人猛地站起来,骂了一句:“不知所谓!” 工作人员跑出去,一会儿又跑回来:“地球那边信号中断了。可能是因为天气原因,卫星中转出了问题。” 与会的人员,并没有那么多耐心,有几个人提议:“取完样让他们撤回吧。” 第100页 危机已经过去了。 该尘封的东西就永远尘封下去。 但有些人表示反对:“这种物质很有价值。” 许多人开始改变最初的态度。 “宋星移当 年的实验真的失败了吗?” 大家议论纷纷。 “有没有可能,真的被他隐藏起来呢?” 这时候,突然有一个声音响起来:“我建议重查十三司旧案!我认为,有证据表明罗氏集团在与十三司相关的旧案中,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一直坐在阴影之中的奚见,站起身走到灯光下,将手里厚厚的文件夹甩在会议桌上。 说完,冷眼看向对面翘腿笑眯眯望着他的罗禁。 黎多宝半夜被同学群里的消息吵醒的。 王小露生日,他们过了十二点开始庆祝。 黎多宝接通了频道,四D画面立刻出现在她周围,就好像他们真的全在这里一样。 周莉莉送的个人终端功能很夸张。 看到周莉莉在频道内,黎多宝立刻切到私聊,发了信息过去。 但没有得到回应。 她爬起来,拍摄了自己现在住的地方,又拍了自己手上带着的手环,还拍了起床去厨房喝水的视频:“我很好,你不用担心。你最近几天在做什么?他们说,明天幸存者有一次聚会,刚好明天我有一天休息时间,你会去吗?” 但等她站在厨房吃完一盒布丁一杯牛奶,也还没有得到回复。 可能是睡了吧。 黎多宝没想太多,把空碟子拿到水槽。想着反正也睡不着了,打算洗了碗之后,去找点工具,试着拆开‘火柴人’看看能不能修。 她把机器人抬回来之后,一直放在自己房间。 高姜说,帝国内并没有专精于机器人维修的人。 毕竟机器人存在不合法,‘手艺’人一般不会呆在这儿,要修也得带到边缘星去,或者把边缘星的人请到家里来。 所以修机器人这件事,暂时没有进展。 她想着这事,正要开水龙头,突然听到‘嗒塔’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特别清晰。 但回头望去,却没有看到人。 黎多宝有些狐疑。 回头打开水龙头,但立刻又听到脚步在黑暗又声响了起来。 这次又急,又快,从远处飞快地接近。 但在她猛然回头的瞬间,又消失不见了。 她打量着影影重重的小餐厅。 那边虽然有灯,但没有她这边明亮,显得有些昏暗。让人觉得有什么藏在黑暗中,但认真去看,又似乎只是幻觉。 黎多宝调节自己的呼吸,略平复了一下心跳,回头继续要洗碗的样子,但就在一瞬间又猛地转过头去。 发现一个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出现的人,就站在她身后,几乎与她鼻尖抵着鼻尖。 这张因为过于逼近而显得扭曲的脸,叫她下意识地猛然后退,直到撞在水槽上。 才发现,那是个看上去十八九岁的少年,他穿着睡衣,头发乱蓬蓬的,皮肤苍白,嘴唇没有半点血色,眼睛大而沉静,一眨也不眨地杵在原地,看 着她。 “你是谁?”她尽力让语气听上去平静。 对方没有回答。 “罗孔朱。”黎多宝试着叫了一声。她没见过家里智力障碍的那个‘兄弟’,高姜给她讲过,对方大她三岁,但没有给她看过照片。好像说是因为,孔朱不喜欢照相,所以家里没有他的照片。 但对方听到这三个字,也仍然没有反应。 黎多宝上下打量他。 他着站立的姿势十分奇怪,双腿直直的,脚尖的朝向也很工整,双手垂下来,放在身侧,并不是自然舒展的状态,眼睛盯着她。 当她晃动,他虽然不会跟着动,但眼珠会随着她左右移动。 显得格外诡异。 “饿了吗?”黎多宝问。试着拿吃的在他眼前晃了晃,但他并不理会,眼睛仍然盯着她的脸。 “你没有见过我,我刚回来没几天。是……是你爸爸的、爸爸的、爸爸的儿子的女儿的女儿。”她不知道这样说他能不能听得懂:“就是,你爸爸的爸爸的大哥的女儿的女儿。” 对方仍然保持着那个动作。 “我叫黎多宝。”黎多宝不确定他能不能理解‘你’‘我’‘名字’这三个词,想尽力解释清楚,指指自己:“我,黎多宝。”指指他:“你,罗孔朱?”。 但对方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她几乎怀疑,他有没有在呼吸。 于是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走近,尽量身体后仰,却把手伸得足够远地,试了试他的鼻息。 有气。 又保持这个姿势,把手按在他的胸膛上,但这次却感应不大出来。 犹豫了一下,见他没有反抗自己的手,索性小心翼翼把头伸过去。 这次对方有了动作,他他先是眼珠跟着她的头向下移动,后来头也慢慢地低下来。 确定他真的没有要攻击自己后,黎多宝把头贴在了他胸口上。 是暖和的。 ‘砰砰砰砰’有心跳的声音。 对方没有移动,也没有任何其它的动作,无声站在厨房昏黄的灯光里,用诡异的姿势微微颔首,睥视着趴在自己胸口的人。 当黎多宝站起来时,他的眼珠开始随着她起身的动作向上移动。直到移无可移,才将头微微的抬起来。 第101页 黎多宝觉得,他大概是没办法听得懂别人的话。 低头看看他光着脚,离开厨房前,把拖鞋脱下来,蹲下搬起他的腿,强行给他穿上。 同时发现他平衡还蛮好的。一只脚也站得很稳。 做完这些,她就打算回房间去。才走了几步,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停下回头看,孔朱站在那里,好像从来没动过,只是与她的距离近了一些。 等她继续走,身后的脚步声又响起来。 既然对方并没有攻击性,也没有正常交流的能力,她就索必不去管了。上楼找了工具,就回房间去。 孔 朱跟着进来。 她摆弄机器人,他站在旁边心无旁骛地站着。 一开始黎多宝还有些分心。 但后来注意力就完全被机器人吸引了。 机器人身上除充电口外,几乎没有缝隙,像是一体成型。 以现在的科技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再高超的工艺,也不能做到完全没有任何接缝。毕竟它是制造出来的,而不是自然生长成的一块整体。 另外,它断掉的小腿竟然是实心的。 这就更奇怪了。 如果内部没有任何转动装置,那它是怎么运动的呢? 而且,之前它运动的时候,关节处明明表现得十分平滑而灵活。 现在似乎也已经完全失去了这种特性,所有的关节都僵持在一个形态,无法再伸直或者弯曲,摸上去与构成它身体其它部分的金属没有任何差别。 她略一用力,竟然就将原本十分坚硬的下肢,折成了两段。 之前它很坚韧,但现在,它仍然是黑色,却变脆了,就好像在它坏掉的时候,构成它的这种金属,也发生了质的改变。 更让人觉得‘死亡’这个词,在它身上更加形象起来。 也许有一天,可以找到人将它修好。 黎多宝把它小心地装回盒子里去。 在睡着前,她迷迷糊糊地看到少年的身影仍然站在那里。 但还没有睡一会儿,就被一个声音叫醒来:“大小姐,大小姐。”她迷迷糊糊坐起来。 米姑娘和高姜拿着她的外套,虽然表情沉稳,可是动作非常迅速:“老太太让大小姐马上离开帝星,现在立刻回家去。” 等黎多宝回过神,人已经被他们带到了大宅外停着的飞行器边上。 “回家?” “回边缘星。”高姜讲得简洁明了:“上层会议马上就要结束,如果罗禁把我们抛出去,那么我们在帝星的处罪会非常危险。” “太婆不走吗?” “来不及。再说她身体不好。” 只是几句话,飞行器已经发动起来,高姜坐在驾驶位,手势非常熟练。 在飞行器升空前,黎多宝一把将一直跟着她,此时呆呆站在下面的孔朱拉上来。 他在她睡着之后也没走,一直站在那里,之后她被叫醒要走,他也跟着走。 但平常每个人都对他很恭敬,在这个紧急的关头,却每个人都没有精神来维系表面的客套,只当他不存在了。 伸手想推开孔朱的米姑娘,没有黎多宝动作快,一下推了个空。 一脸意外,飞快地瞟了黎多宝一眼,不动声色地帮拉上飞行器的门。 黎多宝没有理会米姑娘,只是下意识地抓着孔朱的手,怕他会乱动或者突然自行其事开门走下去。 当飞行器起飞。她回头看去,整个罗家大宅还在沉睡之中,显得十分宁静。 似乎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高姜安慰她:“全都被困在这里就完了。但只要大小姐成功回到边缘星,那在帝星的人,也就都不会有事。”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317 23:57:07~20200318 23:59: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追风少年王狗蛋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背水 黎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只听到外面很吵, 从窗户看出去,草坪上停满了警用飞行器。 她心里猛然漏跳了一拍,连忙冲上去拉上窗帘。 但想起来自己什么也没做过, 根本不用怕,立刻松了口气。 小心地从窗帘缝隙向外看,发现那些车的车身刷的并不是警备,而是安全调查局。 到底发生什么事? 不会是家里有什么事吧?她有些慌, 跑去推了一把刘大勇。 刘大勇喝醉了才回来没多久, 睡得和死猪一样,根本叫不醒。 她想说上楼去找老太太,一拉开门,就看到佣人们正往前厅去。 这些男女佣人脸色沉稳,与平常做事的时候没有什么不同, 脚步轻而快, 动作迅速。 不过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巴掌长金属棍子。有点像什么东西的把手。 有个女佣人示意她回到自己房间去:“不要出声, 不要出来。” 她想问问是怎么回事。 但女佣一甩手,手中的短棍子一端‘锵’地弹出寒光凛凛的白亮色光刃, 将面无表情的脸映得有些可怕。 黎妈连忙退回房间去,关上门还不放心,连忙把门反锁起来, 跑去拖桌子抵住。 都弄好了,连忙又跑到窗口去。 佣人们全部站在大宅大门处,有些年纪的高适站在最前面。 第102页 不论荷枪实弹的对方说什么, 他都只有一句话:“未接到来访预约,老太太正在休息。请你们退出私宅范围。进行预约后再来。否则依照居民私有财产保护法令,我们将对你们进行驱逐。驱逐行为包含但不仅止于冷兵器对抗。” 最先到的只是个行动队长,带着十几个人。一身制服穿得十分英挺,但大概没有料到罗宅的人这么刚,摆出架势来厉声说:“我们是受大法院令,对罗氏永明集团所有在帝星产业进行搜查。你们这是阻碍执法。” “对不起,我没有看到搜查令。”高适表情平静:“我倒数三声,请你们出去。如果你们拒绝,又没有支持你们合法入进大宅的文件,我们将履行保护主人私产的职责。” 他话音落下,只听到‘锵’‘锵’声不绝于耳。只一瞬间,所有佣人手中的光刃都已出鞘。 那森森的寒光,不是玩笑。 从他们拿剑的手势站姿与表情看,也真不是闹着玩的。 这煞气,让这些从属于安全局的警务人员都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行动队长涨红了脸,大声喝斥:“我有理由怀疑你们拒绝我们入内是为了争取时间销毁关键证物,我们代表的是帝国最高会议,所有帝国公民必须……” 高适打断他的话:“我们不是帝国公民。人权法案额外条例上的解释,‘从人’属于私人财产,不在帝国公民之列,不享受公民 义务与权利,如果你对我们造成损害,包含不仅止于心灵伤害、身躯伤害,都适用于‘公民私有财产保障法案’。在没有得到主人或相关法律文件准许的前提下,你们对我们造成的任何恐吓或肢体伤害,都是违法行为。请您注意您的言行。” 行动队长气结,正要说话,但头偏了偏,似乎正在听从耳机里的指令,随后他应了几声,再向高适看去的时候,表情冷酷起来:“搜查令正在路上,为了接下来的搜查行为,我们现在要进行‘预搜查’,你们如果不配合,那么行为,都将被视为暴力阻碍执法。” 一时之间,他身后所有的警务人员都打开了枪套上的锁扣。 行动队长拿着枪,大步走去,态度嚣张地一把推向高适。而就在这时候,高适身后的两个女佣,猛然持刀弹跳起来,一个在半空中漂亮的翻身,双手握刀猛地向他斩去。另一个,在同伴下落的过程中,用手上的剑准确地弹飞了所有射过来的子弹。 只是一个瞬间,光刃准确劈向对方的颈间。 在她漂亮落地的瞬间,行动队长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向前继续走了一步,头顺着颈间的切口侧滑滚落在地上,身躯甚至在又走了一步之后,才猛然倒地。 一瞬间,所有的枪声都停了下来。 被喷撒而出的鲜血淋湿的女佣站起身,扭头向所有的持枪者看去。 黎妈猛地拉上窗帘。 他们疯了。 疯了,全疯了。 但接下来,并没有发生她以为的大火拼。 外面一片寂静。 她颤抖着挑开窗帘向外看。 高适站在原地,高声说:“帝国所有法案条例中,没有‘预搜查’这个词。帝国所有公民,有保护自己私产的权利。你们毫无依据的入侵私人财产,是不可接受的行为。身为执法者,公然违反法律,侵害正当公民的权益,实在令人震惊。请你们立刻退出私产范围。不然我们将会依据帝国法令,全力保护身为帝国公民的主人的合法财产。并针对你们的不法行为,之后向大法院提告。” 警务人员面面相觑。 有一个几个低阶队长不知道凑在一起商量什么,最后有一其中一个站出来:“所有人后撤!后撤!在外围设障,在没有搜查令到来之前,不得擅自行动。”在他的指挥下,所有全副武装的警务人员开始离开草坪。 高适低头看了一眼被遗留在草坪上的死人,掏出手帕,擦掉飞溅到自己脸上的血点。 黎妈颤抖着滑坐在窗边。 他们怎么敢这样? 怎么能公然与警察对抗? 这时候有佣人踹门进来,让她上楼去,她有些精神恍惚。 到楼上时,老太太已经醒了,或者说根本没有睡,正坐在窗边,看着外面。 听到她进来,没有回头, 只说:“我们要尽可能地拖延时间,并且要让他们误以为我们在销毁文件,才不肯让他们进来的。” “啊?”黎妈脑子里一片混乱:“不是说,说有搜查证,就要进来了。那我们怎么办?” “就算是拿了搜查证,高适也不会放他们进来。”老太太声音沉稳:“他们进来了,就会发现阿宝不在,进而全面封锁通道,那阿宝就走不掉了。” 黎妈一脸茫然。 完全无法消化她说的话。 “奚家原本就一直对十三司的事耿耿于怀,现在又死了一个这么本事的儿子,这次,他们是不会轻易罢休的。在十三司的事上,我们这一支虽然并没有做错什么,也不怕查。奚家是忠耿之家,也不会迁怒不相干的人,但这件事既然牵涉到了罗家,免不得会有别人要借刀杀人。罗禁头一个,就会把我们抛出去,来保全他自己。” 老太太说着回头看她,显得格外的慈祥:“你听得懂吗?这样的形势,如果我们所有人都被困在这里,那就只能任人鱼肉,什么罪名都会往我们身上安,我们也无力反抗。只有将继承人送回属地,利用在边缘星的势力威慑上层,才有一线生机。她太公的心血才不至于毁于一旦。” 第103页 看着黎妈两股战战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厌恶,想她也听不懂,白长了一个脑袋。闭上眼睛,平了平心绪,才叫她:“坐到这里来。” 叫佣人去给她拿杯安神茶来。 黎妈紧紧地挨着老太太坐下,大概是屋子里的佛珠香叫她微微有些镇定下来,又喝了茶,终于抖了不那么厉害了。她颤颤巍巍地问:“那,那如果阿宝跑不掉呢?” “跑不掉?”老太太躺在摇椅上,轻描淡写地说:“跑不掉就要看,别人要给我们安什么罪名了。” “什么罪名?” “十三司导致四颗居住行星成为死星。如果将我们罗氏永明这一支定为主要责任方,那么我们这一支的全部财产包括边缘星属于我们的所有星球都将会被充公,因罗氏为家族经营,本支所有家庭成员,都将会被默认为受利方,成为阶下囚。” 黎妈感觉自己已经无法呼吸:“如果,如果不算主要的呢?我们不是没干什么吗?” “不算主要的?”老太太笑起来:“不算主要的,那么就不存在没收全部财产了,只需要对遇难者进行赔偿。” 黎妈一听不做坐牢,松了口气。 老太太慢条斯理地继续说:“帝国赔偿条款,每死一个人就算最高额只需要陪五十万,四颗居住星球有多少人?你算一算。” 黎妈脸刷白的。 “一无所有就算了,以后只要你活着,每一笔收入都会被直接收缴,每个月要做为欠债人到管理所报道,不得拥有私产,不可进行非必要性消费,知道什么叫非 必要性吗?可以买米、买酱,但菜就不行,菜属于特殊物品。是不是有些不可思议?” 黎妈颓然呆滞。 那还不如坐牢,坐牢还有地方住有饭吃。 就在这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阵密集枪响,还有子弹与金属碰撞的声音。可能是对方拿了搜查令来,但高适仍然顽抗。 她觉得,每一声都像打在自己身上似的,叫她全身发颤。 就算是她也明白,这样对抗只会引来更多的警察与更强的压制。 而单单一宅的佣人就算再厉害,也是无法与整个帝星的警备力量抗衡的。 老太太这是背水一战。 要么,所有‘从人’全死在这儿,但没有争取到足够的时间,老太太被羁压,黎妈也跑不掉、黎多宝被拦截回来,边缘星的‘从人们’没有主心骨,掀不起大浪,罗氏永明这一支失去一切。 要么‘从人’全死在这儿,但争取到了时间,黎多宝成功逃脱,罗家永明这一支以边缘星的势力为依靠,重新和当局坐上谈判桌。 黎妈下意识地看向房间里仅存的一个佣人。 她是年纪最小的。大概只有十一二岁。 表情平静站在角落里检查自己腰上别的剑。光刃随着她敏捷的动作时现时隐。 但她并没有恐惧。 这一屋子人,是疯的。 黎妈怔怔的。 全是疯子。 就这时候房间门外吵闹起来。 黎妈侧耳去听,刘大勇在那里叫嚣,说罗家是犯罪,杀人放火,现在被抓也不关他的事,他不是罗家的人,他要出去。 守在外面的佣人把他拖进来,他还在挣扎叫着。身上的睡着乱糟糟,一只鞋子已经掉了,扭头看到黎妈坐在那里,大概以为是她不让自己走的。 眼睛瞪得通红地大骂起来,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黎多宝根本就不是我女儿。你和别人睡觉。搞那个什么检测说是我的,都是假的。我一直当不知道,也不怪你,你现在还要害我?你这个万人骑的贱人,我们本来就没有领过证,你害我这么多年,我不和你计较,你还不肯放过我?我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他骂得声嘶力竭,挣脱了佣人的一人,一耳光将她扇在地上,还要伸腿去踩她:“要不是你连累我,我能弄成今天这样?我前世杀了你全家?!!” 黎妈被打得懵了,怔怔看着他,自己害他?害他什么? 不是自己,他能在外面那么洒钱?在家里大呼小叫做威做福?不是自己舔着脸找别人借,他有饭吃?他做了什么?是她害他,还是他在害她? 在他心里,就是这样想自己的? 黎妈一时激愤,声嘶力竭:“刘大勇!这么多年,我没有吃过你一口饭。”哪怕曾经信誓旦旦地说,我养你。但他什么时候给过家用,饭是要回来吃的,住是要住在 家里的,水电、柴米油盐他哪一样给钱?她厚着脸,到处借,或找米兰,找黎多宝,没有找他逼过一分钱。 但在这个男人眼里,她就是这么个东西。 这大概她和刘大勇说话最大声的一次。 刘大勇猛不丁被她吓了一跳,怔了怔随后更恼怒起来。 还要再骂,黎妈却又突然又好像服软了,爬起来说:“你既然要走,那你就走吧。我们夫妻一场,我那里还有些东西,全给你。也算全了我们几十年的情谊。” 说着就往楼下去。刘大勇一听,也不再骂了,只是呼呼的喘气粗气,步子又大又重。 佣人往老太太看。 老太太没出声。 佣人便没有阻拦,只是立刻跟了上去。 夫妻两个下了楼一进房间,刘大勇就开始问她:“给我什么东西?” 黎妈走到窗边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104页 刘大勇有些不耐烦,外面的枪声太让人心焦了,他一刻也不想在这儿呆。 跑过去一把将黎妈推了个踉跄:“你怎么回事?什么意思你?” “米兰不知道在哪里。她妈妈过世得早,跟着你吃了不少苦。”黎妈突然说。 刘大勇皱眉说:“她早就离家出走了,不孝东西,白养活她那么大。”对这个女儿,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多深的感情。 黎妈觉得,大概是因为这里没有外人的缘故。 如果有外人在,他还是要做一回嘴巴上的‘慈父’,挺直的背也要弯下来,变成卑微的样子。 也是奇怪,他的背,只有在家里的时候才会挺得这么直。 一走到外人的视野中,他就不由自主地弯了下来。憨厚的笑容满面,局促而窘迫。 她记得,在打饭窗口中伸出来的那只手,和年轻人露出虎牙的灿烂笑容。 但那张脸,早就无法再和她面前的这个人重合在一起。 想起来,也像是上辈子的事。 本来她觉得,自己还有很多话想说,想问。 但看着这个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做错过什么的人,又觉得没什么好问的。 枪声不绝,确实叫人害怕,仿佛世界末日。虽然大宅外的世界还在有条不紊的继续,可这里的一方天地全都完了。 自己的一生也完了。 就算有刘大勇在,也毫无帮助。更何况他还打算就这样抛弃她逃走。 她辛苦维系的家,根本从来就不是一个家。他也没有把任何人当成自己的家人。 那她算什么呢? 她这一生算什么? 刘大勇见她站在那里发呆,皱眉一大步上去,站到她面前,正要开口有所动作,但黎妈突然醒过来似的,推了他一把。 只是轻轻的推了一下。 因为他站得太近,步子还没有放稳,以至失去平衡,向后仰了一下退了几步。 只是这几步一退,后背一阵尖锐的剧痛传来。 他下意识就要向前躲开。 甚至还向黎妈伸出了手,想让她扶自己一把。 黎妈确实握住了他的手,却猛然按住他,将他向他身后的雕像压去,眼睛里是他从来没有见过汹涌恨意。 这一压,一开始似乎并没有用太大的力量,可当他吼叫着挣扎起来的时候,她瘦弱的身躯中却暴发出了惊人的力量,脚蹬在靠墙的桌子侧边,用全身的力气猛地向前压进。 两个人像野兽一样的撕打在一起。 佣人进去的时候,刘大勇已经被钉死在了长矛上,黎妈保持着那个姿势,紧紧地搂着他,仍在用力地将他按住,生怕他会突然诈尸挣脱。 佣人将黎妈拉开,发现她胸口也被刺伤了。 但只是小小的一点破皮。 骑士手中的长矛突出来的部分将将只有一个人的厚宽。 这使得刘大勇明明是被钉在那里,却又好像是他自己站在那里似的。 他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没有想到,顺服了这么多年的人会反抗。血从他胸口流落在地上,浸湿了地毯。 黎妈被安置在沙发上,她全身都在发抖,佣人让她把带血的衣服换下来,她立刻颤抖着照做了。 只是嘴里不停地说:“他自己不小心的。是他自己不小心。你看见了吗?是他自己不小心的。” 给她换上干净衣服,佣人让她先出去。 但她没有动,定定地站在屋中。 一错不错地看着佣人快速将所有撕打过的痕迹抹去,督促她将血衣也在壁炉里烧成灰烬。 佣人做完这些,走过来:“太太,我们去老太太那里吧。” 表情与凶案没有发生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似乎,看她的眼神有了些变化。 她点点头,但一步迈出去,脚下发软,差点摔倒。 佣人眼急手快地一把拉住她。半拖半搀扶着她走出房间。两人才走到大厅楼梯处,便听到外面一声巨响,似乎是有什么摔在了大门上,整个屋子都为之一颤。 佣人驻步,抬头向楼梯上高叫了一声:“小满!” 不一会儿那个最小的佣人就快步跑下来:“姐姐。”年轻清脆。 佣人示意对方过来扶黎妈,然后抬头,对站在台阶上的小姑娘说:“我要去外面了。” 就只这一句。 说着拔出腰上的光刃,转身就向外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王狗蛋是不是爆富了? 那我今天早点更完,然后立刻买一注彩票,希望也能爆富。 【赶着去上班,还没检查错字错句,看到的话大家嚎一声。晚上回来再改。】感谢在20200318 23:59:32~20200319 14:23: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追风少年王狗蛋 11个;濯濯君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只关风月 30瓶;追风少年王狗蛋 20瓶;高大帅气的小小芳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永明 周莉莉坐在VIP等候区, 旁边是专心玩游戏的王小露, 远处的随从正在与工作人员交涉通关事项。 这里是离开帝星的中转站,所有穿梭机都必须要在此停靠,递交信息得到审批后方可离开帝星区域。 周笛安觉得周莉莉情绪太不稳定, 说服了父母放她自己去别处散散心。王小露做为和她关系还不错的老同学,也被周笛安邀约而来。反正开学还有一段时间。 第105页 “那些媒体真的是烦人。”王小露边玩游戏边跟周莉莉嘀咕:“不把人问哭,不罢休,一上来就是煽情。还问我, 你心情怎么样?呵, 我心情怎么样?我还想问她呢,要是你死全家了你心情怎么样?报纸上一通乱写。” 也不管冷脸坐在那里的周莉莉有没有回应。 “上次我回去,碰到孟朝阳,他还问我,报纸上和你哥一起返回帝星的是不是黎多宝。”她说着把手里的游戏一停, 神神秘秘问周莉莉:“你说, 他是不是喜欢黎多宝啊?” 周莉莉翻了个白脸。 王小露惊道:“你会翻白眼啊?” 周莉莉不耐烦地说:“你烦不烦啊?”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王小露捂胸惊道:“你失智了啊?”双手捧住周莉莉的头上下左右翻看。 被周莉莉一巴掌打开。 她继续游戏, 口中心不在焉地说:“你真的脾气很差。你是以前就脾气差,但是装好人, 现在只是露出真面目了,还是逢事性格巨变?” 周莉莉没理会。 她突然动作一顿,放下游戏, 突然转身揪住周莉莉的脸颊。 周莉莉怒道:“你要死啊?”伸手想扯开她。 她一点也不肯松手,嚷嚷:“我看看是不是□□。” “打死你啊!” “我抓住你的手看你怎么打!” 顿时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一个怒极,一个大笑。 远处的随从办完手续, 远远地看着,十分感慨,两个人感情可真好啊。 等他走近,两个人已经转换到相互表白阶段。 “你实在太烦人了,我真的超级讨厌你的,你能不能不要跟我说话??”周莉莉脸都气青了。她打又打不过王小露,骂起来王小露又当耳旁风。以前还能用‘天凉了要你家破产’做为威胁,现在也用不上了。 “我不讨厌你,我超级爱你的,偏要和你说话!”王小露玩着游戏,摇头晃脑。 周莉莉猛地站起来,正要开口,坐在原处的王小露抬头看着她,突然说:“周莉莉,我的亲人都死了。同学们也都死了。李姿、胡陌,以前我们在学校常一起玩的,她们在背后讲黎多宝坏话,被你怼,你记得吗?现在全死了。死了的意思就是,不存在,再也不会出现了。我没有妈妈,没有爸爸了,以后也不会有 了。在这个世界上,我最熟悉的人只有你和黎多宝。可能对于你来说,我只是一个以前的同学,但对我来说,你们已经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所以你可不可以不要凶我?” 周莉莉怔在那里,许久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坐回去,嘀咕了一声:“对不起。” “哦~!我是可以勉强原谅你啦。”王小露过了一会儿,放下游戏机扭头问:“那你以后能不能叫管生活费的工作人员,每周给我发多发一千零花钱?三千真的不太够,面膜九百八才五张。LULU新款衬衣一件两千一。我看了好久都没有买。” 周莉莉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才能保持平静:“滚开。” “我以后会还!” “刚才是狗说要努力生活?你努力在哪里啊?努力花钱吗?拜托你就从过普通人的生活开始努力。普通人一个月才花三千。” “你还不是乱花钱!” “我很有钱!而你是穷鬼!” “你这样说我会伤心。” “你最好知道伤心怎么写。不然马上就要知道入不敷出怎么写。” “给嘛~~给嘛~~~”王小露做出要哭的样子,搂住周莉莉的脖子拼命摇晃。 “你给我松开好吗?” “是不是觉得我太穷,不配和你做朋友?好!我松开。”王小露做出悲痛欲绝的样子,捂着胸口:“你这么说我真的好伤心好伤心。” 周莉莉一巴掌撑开她的脸:“不要自己加戏。” 直到办完手续过闸口回到升降机坪,站在一边,等穿梭机上的安检结束时,王小露始终坚持不懈‘嗡嗡嗡’。 周莉莉沉着脸站在那,全程都在要爆发的边缘。强忍着怒火,低头巴拉个人终端上的信息,只当旁边是狗在叫。 黎多宝发的消息周莉莉已经看了好多遍了。 手在回复框点了点。 输入一个“哦”字,觉得太冷漠。 删掉想了想,又写了‘我知道了’,似乎太僵硬。 ‘你过得好那就好’?也太关心她了吧。 一个趁她睡觉偷偷跑掉的人、一点也不关心她的人,不配得到她的友情和爱! 王小露见她坚如磐石,终于放弃。 放飞个人终端的蝇型镜头,开始自嗨:“嗨,同学们,今天也如此美丽的我,就要和我们亲爱的金主大人一起前往美丽的度假胜地、有人间瑰宝之称的‘钻石星’啰~~大家很羡慕吧?嚯嚯嚯,谁叫你们不是女孩子。这是女生才会有福利待遇哦~,你们是不是十分地懊恼自己多了什么,又少了什么呢?” 群里一堆人在骂她:“王小露,麻烦你做个人!” “大姐,你爬起来就走,有没有洗脸?” “王小露,集体生活不代表我是你爸,你不要再把你的袜子,丢在我的洗衣筐里好吗?” 突然频道里有一个声音问:“那 是不是黎多宝。” 王小露看了一下ID,孟朝阳,捂着嘴笑:“哪有黎多宝啊,就我和周莉莉一起去玩。开学前回来。喂,孟朝阳你到我们频道来干嘛。听说你改志愿了?是不是真的啊?” 第106页 “他说你背后啦!你背后那个是不是黎多宝。”其它人打断她的话,叫起来。 王小露回头,就看到隔着一个停机坪的地方,有一架刚刚降落的飞行器。 上面下来的人,大概是要在这个中转站转乘穿梭机离开帝星,下飞行器之后,正向通往私人停机位的通道走去。 中转站,在太空之中相当于海洋上的岛屿。 在这种必须要经过的通关中转站上,有私人停机位就意味着不用过安检和其它检查,也不用下机检查登记。所以,想要有这么一个傍机位,并不只是有钱那么简单。还会有很多其它的要求。 王小露觉得,那群人中,有三个高些的,大概是罗家的人。 第四个确实是黎多宝。 “黎多宝站在个子高的人中间,好像一只咕噜啊。”王小露遥望那边嘀咕:“她是不是没吃饭?怎么长得这么矮。” 周莉莉根本没注意到旁边的事,正专注地研究要回什么信息,听到她说话,只以为她是在看什么照片,说:“她家吃饭,好菜要紧着她爸爸先吃,她能长高就怪了。” 正在输入信息,旁边王小露突然推了她一把:“喂。” 她没理会。 “喂!!”王小露又用力推了她一下,加重了语气,声音有些紧张。 “干什么啊。你说话就说话,不要一直动手动脚。”周莉莉觉得和王小露在一起,自己根本没法保持形象。她不耐烦地抬头,顺着王小露指的方向看去。 明明在快步前行的四个人,步子正在放缓。 在他们前方,有一队特警正持武器向他们走近,对他们喝令什么。 边走着,边散开来挡住了所有出口方向。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王小露下意识向前走了两步。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就看到黎多宝猛然转身,反方向狂奔起来。 而与此同,特警们毫不犹豫地开枪了。 ‘砰’‘砰’的枪声在空旷的升降坪上,格外响亮 。 此时,周莉莉的穿梭机已经结束安检。 随从听到枪响,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立刻狂奔过来,拉着吓呆的周莉莉和王小露就走。 周莉莉回过了神,一把挣开了他,冲那边大叫了一声:“黎多宝!这边!” 那个在空荡广阔的停机坪上狂奔的少女,猛然回首,然后立刻就向这边跑来。 “发动,快发动穿梭机!”周莉莉催促随从,发现自己声音都在发抖。 虽然有一个女孩拿着光刃跟在黎多宝身后狂奔着跳跃腾挪掩护,但那些带光的子弹,有几次几乎是贴着黎 多宝的头飞过去的。 有一枪也许是命中了,那个女孩踉跄就摔倒在地上,脸朝下滑出去好玩,黎多宝停下跑回去拽起她。 另个一个男人冲上来一把就扯开了黎多宝,没再管那个女孩,也没再管其它人,向这边冲过来。 在黎多宝从另一个停几坪,一跃而起跳到这块停几坪的瞬间,周莉莉急忙迎上去接,在被扑倒瞬间,她闻到的浓郁的血腥味,满手的腻滑叫她脑袋一片空白。 随着黎多宝来的罗家人,一把就将两个人都提起来。往穿梭机上冲去。 周莉莉整个人都是懵的,王小露跑来扶她们。而罗家那个人已经冲向了驾驶室,推开随从,启动了发动机组。 和周莉莉倒在一起的黎多宝大叫:“高姜!等他们一下!” 她和高姜米姑娘还有孔朱四个人,一路几乎是极速赶到了中转站。 但没想到对方来得这么快。 高姜没有理会黎多宝的疾呼,快速操控着穿梭机缓缓开始升空。好在,穿梭机门关闭起飞前,落在后面的米姑娘和孔朱扑了进来。 孔朱几乎是被米姑娘硬提上来的。 他倒在地上就不动了。 ‘砰’‘砰’大概是子弹射到穿梭机上的声音。 但是很快这声音就没再响起,一切都被抛在身后。 在穿梭机一个加速之后,连带着整个中转站都消失在黑暗的宇宙之中。 “你怎么样?”周莉莉急忙问。 黎多宝脸色惨白的,躺的地方全是她身上蹭下来的血。她胡乱摇头。 然后看向其它两个成功上来的人,确定两个人都没死,松了口气之后,从地上爬起来大步走到驾驶座边,用那双满是鲜血的手,狠狠地给了高姜一耳光。 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连周莉莉的随从都脸彷徨,连忙向周莉莉看。 而高姜一脸平静。他输入目的地坐标,对周莉莉的随从说:“请不要更换地址。” 随从得到周莉莉首肯,连忙点点头。 高姜走下了驾驶座,站到黎多宝面前。 黎多宝无法忍受,他对人命的漠视:“如果是老太太叫你等一等,你也会违背她的意愿吗?” “老太太叫我等一等,我就会等一等,不论马上就要到来的是什么,我都会一动不动站着等。”高姜一脸平静,看着她回答:“但你不是老太太。你还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看到的,只是眼前的。所以不论你高不高兴,在你真正明白自己的责任是什么、自己的行动会带来什么后果之前,你的任何判断对我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 他说完,走到台阶下。这样黎多宝和他说话就不用抬着头了。 第107页 温和地问她:“你伤到哪里?” “我没有。”那是米姑娘的血。米姑娘替她挡住了致命的伤害。她只是被重大的冲击力撞得 摔了一跤:“那么,如何拯救老太太,救在帝星的人,也由你们来决定吗?” 站在她面前的高姜,虽然表现出关切,但面对她的态度仍然是平静而又强硬:“是的。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属地上早有备用的行动策略。在我们的穿梭机离港的一瞬间,我的信号发送回属地,策略就已经开始运行。几个小时后,当我到达属地星球时,他们应该已经与上层完成了第一轮的谈判。第二轮之前,您将完成继承仪式。” 他目光沉稳:“大小姐。你明白吗?就算是回到了属地,也没有任何人会听从你的意见。直到有一天你长大,证明自己的力量和智慧,不然你在我们心中,到死的那一刻,都只是一个象征着‘继承人’、象征着罗氏永明这一支还存在的,最昂贵、脆弱的摆设。所有的从人,会竭尽一切力量甚至用自己的生命来保护你,但永远不会听从你。”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319 14:23:27~20200320 15:52: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眠~、A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雨辰 20瓶;跑跑 5瓶;鹭飞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从人 周莉莉提供给幸存学生的农场主宅客厅里, 一片寂静。 幸存的五十五个学生中, 有三十多人在地球外还有别的亲戚,已经在不久之前各自回家了。 现在还在这边的,除了十三中的八人, 还有八中并其它学校的十个人。 因农场庞大,这二十几人各自有房间,但共用两个公共活动室一个公共娱乐室。 孟朝阳和其中一个,每天神神秘秘, 不大和其它的人一起。 但此时, 发现不对之后立刻就跑到十三中住的这边来,急色问:“怎么回事?” “不知道。”在场这些十多岁的男孩子们,个个面面相觑。 刚才一阵纷乱,信息就中断了。 但在没有中断前,那边发生了什么每个频道里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之后再发消息过去, 不论是周莉莉、王小露还是黎多宝, 也都没有回复。 好友状态显示‘离线’。 “会不会被击毙了?”有一个男生迟疑了开口, 打破了这份平静。 “池乔,你不要胡说入道好不好?” 其它人也表示怀疑:“应该不会吧?” “说不准。那可是真枪。”被叫池乔的男生皱眉, 跑去打开网络,但上面一派平静,没有任何新闻。 这些幸存者与外界的关联, 随着地球下线、亲人离世而被割断了,现在仅剩下的同学又可能会再失去3个。 世界对他们来说,更像是一片迷雾了。 而农场就是这迷雾中的孤岛。 “上次去看黎多宝, 本来想跟她说谢谢的。”池乔说。 但是,身为男生总觉得讲这种话很不自在。 并且谢谢两个字,轻飘飘地根本不足以表达心中复杂沉重的感情。 于是,只在拥抱的时候更用力地拍了拍她的背,还马上被王露喝止‘你们要拍死她啊’。 可现在…… 黎多宝应该永远也不会知道,她把头发分发给他,他接过去时心里在想什么。 屋中一片死寂。 穿梭机上。 高姜将受伤的米姑娘抱起,跟着随从去了医务舱。 等他走了王小露大大地松了口气,连忙去扶黎多宝:“你没事吧?” 黎多宝摇摇头,跑去把孔朱扶起来。 但他不肯,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地上不动,目光定定的盯着天花板。 黎多宝也只好随便他了,不过跑去拿了个毯子给他盖上。 回头闷声问周莉莉:“你家会不会有事?”毕竟是坐她的穿梭机跑了。 周莉莉还没说话,她的个人通信频道就‘滴滴滴’地响起来。 看到跳出来周笛安三个字,周莉莉十分不情愿地接通了,跑到一边去‘恩恩啊啊’好久之后,关闭了通话,回来对黎多宝说:“周笛安会向外宣称我们被你劫持了。他说问题不大。你别担 心。” 王小露惊:“这还不大啊?公然与执法人员作对了都。你看黎多宝那个佣人被打得。我都做好去坐牢的准备了好吗!” 周莉莉有点烦她一惊一乍,但黎多宝在那里,她维持形象:“周笛安说要是我们帮了黎多宝,黎多宝又没跑掉,问题才大。但现在这样,不会有大事了,叫我们就当是去度假的,顶多十天这件事就过去了。到时候他来接我们,刚好到学校报道。”说着在黎多宝身边坐下来。 王小露也立刻跑过去,挤到她和黎多宝中间坐定。 三个人排排坐,回想起刚才的事,简直是,风云雷电间一刹那便定生死。 都有些心有余悸。手牵着手,各自望着窗外无边的宇宙出神。 因为太疲惫,过了一会儿,就你靠着我,我靠着你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孙朱坐起来,走到三个人对面,蹲下来看向最左边的黎多宝。 然后就这样,一直定定地看着她。 第108页 高姜帮米姑娘处理完伤口,一出来就看到这场景。 他有些意外。其实,之前高姜去叫醒黎多宝的时候,就看到过孔朱这么做过。 当时他站在床头,盯着床上的黎多宝。 也不知道黎多宝怎么能在这种注视中睡着的。 “少爷。”高姜走过去,轻声说:“饿了吗?我们去吃东西吧。” 这应该是最有用的。 因为孔朱人生只有三种需求,饿了,困了,要上厕所了。除此之外对外界几乎没有任何反应。 但孔朱没有理会高姜,他看着眼前的少女,头一点一点地凑近。贴近她,轻轻地闻了闻, 仔仔细细地观察,似乎要连她有几根睫毛都数清楚。 然后将手指伸出去,虚虚悬空,划过她的眉头,眼睛,脸颊,嘴唇。 停顿了好久,突然开口:“你是谁?” 高姜怔住。他第一次听到少爷说话。正想开口回答。 就听到孙朱自问自答:“我叫黎多宝。”然后伸手出,虚虚地摸在黎多宝的胸膛心脏的位子,小心翼翼地伸头,贴在那里。 许久,才缓缓退开。回到自己躺过的地方,重新躺下来,仍然盯着舱顶一动也不再动了。 但嘴里不知道,在无声地念着什么。 高姜走上去,侧耳去听。 他只是在重复那个对话:“你是谁?……我叫黎多宝……你是谁?” ………… 高姜试着叫他:“少爷?” 但仍然和以往一前,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黎多宝就这样睡了大概三四个小时才醒过来。 三个人姿势诡异窝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毯子,大概是高姜或者随从拿来的。 她挣扎着站起来,活动活动被压麻的手,又检查了一下腿上固定断骨的支架,之前狂奔的时候有点痛,她怕骨头坏掉了没发现,到时候长成畸形。 随从 见她醒来,连忙上来问她要不要吃东西。 问起米姑娘,随从说,没有受严重的伤:“里面的轻便的防弹甲,甲都被打碎了,上面还嵌了好几发子弹,有个地方都骨折了,她也挺厉害的,这都还带着一个人跑上来了。” 黎多宝去看米姑娘时,她用了药还在睡。 虽然都叫她米姑娘,其实她年纪看上去和黎多宝差不多。顶多年长一两年的样子,身上的甲已经卸在一边了。就像随从说的,好多地方都已经被打烂。 有一颗子弹卡在胸口的位置, 只差一点点,就穿透过去,四周的甲骨已经被震碎。 当时一定很疼。 “大小姐。” 米姑娘有些暗哑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 “我们到家了吗?” “还没有。”黎多宝问她:“要喝水吗?” 米姑娘摇摇头。伸手握住她的手,然后又沉沉地睡了。 四五个小时后,穿梭机才终于放缓速度。 黎多宝缓缓松开米姑娘手,快步出去,高姜已经在控制室了。回头看到她,说:“出事之后,他们已经将防御圈外扩。我们现在马上进入防御圈。” 果然,不久之后,频道广播里传来一个声音:“这里是永明星,请注意,你已经进入永明星域,此地为私人财产。请在三秒内,向我方传送有效身份信息。”而与引同时在穿梭机身的周围,出现了无数道光斑,看走向,是从附近的卫星上投射过来的。可能是某种防卫机制。 高姜快速在键盘上输入了什么。 不一会儿,频道里传来一个声音:“欢迎回家。请将穿梭机调整为被动牵引模式。” 高姜按下几个按键后,走下控作台。 穿梭机在短暂地停止运行后,再次缓缓启动,调整方向。 加速行驶十五分钟后,黎多宝看到了一颗蓝色与绿色相间的星球。 它并不大,整个星球几乎都被丛林、水覆盖, 从太空看不到明显的地面标识,可见并没有大型人工建筑。 “永明星是最靠近安全区域的星球。再向前去,就完全进入边缘星系了,容易遇到太空海盗船,如果再往前的话,就是帝国与异星人的争夺区域,更危险。永明星是罗氏永明这一支的老家。”高姜陪她站在窗边,向外看:“我们有从人十七万。这里常住的只有三万人,大部分是老弱病残。其它人都在各个家族产业中做事。因为少爷去世了,大部分工厂都已经在罗禁手上,所以从1月开始,我们的人被迫从各个罗氏名下的工业星球撤了回来,不再参与家族里军火生意。2月初到9月间,老太太开始将主业转到雇佣军这一行,不接私人生意,只在整个边缘星系范围内,承接政府通缉方面的活。10月开始,常年在外的有十四万人。” “十七万人?”黎多宝愕 然:“全都是从人吗?” “当然。” 她不理解,为什么有这么多人,甘当奴隶,可却隐隐知道,为什么当局这么忌惮罗氏。 边缘星系太靠近战场,如果这里出了问题,对帝国是十分不利的。 穿梭机穿过了大气层,开始下行。 在终于快要落地的时候,黎多宝从窗口看到停机坪下已经站了很多人,密密麻麻,看不到边际。从停机坪,一直延伸到一个高耸的石楼外。 他们穿着一色的黑色袍子,显得十分庄重肃穆。 第109页 周莉莉她们已经醒过来,跑过来看外面:“什么事啊?” “还有半个小时第二轮谈判,我们要抓紧时间完成继承仪式。”舱门缓缓打开,高姜对周莉莉说:“请你们在穿梭机上稍候。等完成仪式后会有人来请你们下去。” 然后对黎多宝躬身:“大小姐。” 黎多宝迈出舱门的一瞬间,迎面而来的阳光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睛,根本什么也看不清,只听到有人用奇怪的语言在高声祝祷着什么。 她想伸手去遮一遮阳光,身后跟着的高姜低声说:“不要动。等他讲完。” 她只得迎光就这样站着。 那个苍老的声音每说完一句,所有人都会发出‘嗬’‘嗬’怒吼。 约过了十多分钟,那声音才停下来。 跪在地上的人们,缓缓向两边退去,让开一条路。有四个人走上前开路,黎多宝被示意,向下走。 从停机坪下来,走了一段终于到了背光处,她微微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地向四周看。 发现这里似乎是不常用的升降处。因为停机坪旁边全是杂草与青苔。可能是为了结省时间,才将离石塔最近的地方清理出来。 跪在路边的人,有一些大概是匆匆赶回来的,黑袍子下露出武器的边角。 天空中,时不时有穿梭机从太空冲进来,一架接一架地划过天际,向东北方向去了。像是一颗接一颗的流星。从人们正在大批地赶回来,大概是为了与当局谈判增加筹码。 当队伍行至石塔前,在她身前的四个人停下来,走到台阶上,然后分开退向两边。 黎多步走入石塔之后,他们才跟随着走了进去。 她以为塔中会有什么,但走进去才发现,是一个螺旋向下的石梯。空间狭小,只乎只能供一人独行。墙壁上不知道涂抹了什么,发出莹光,照亮了四周。 越往下,她越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墙壁的质感,似乎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了改变。 不像是石质,更像是某种玉石。 表面有温润的光泽。 再继续往下走,这种温润又变成了令人不安的腻滑,纹路也越来越精细,有那么一个瞬间,黎多宝有一种错觉。似乎自己正走在什么东西的肠道之中。 它在的呼吸沉缓, 一下、一下,稳重而有节奏。 墙壁也随之微微起伏。 走到最后,面前根本已经没有路了。 但高姜提醒她:“不要停。” 她试着向前迈步,那质地可疑的‘墙壁’便慢慢地向两边退去。 走了一段,她回头看,高姜和那四个人仍然在她身后,但是来时的路已经没有了。 随着她的前进,身前的路在不停地出现,而身后的路在不停地消失。 她觉得,大家像是在淤泥里的气泡中。这个气泡随着她的动作,不停地向下向下。 随着不断地深处,后面的四个人开始低声吟唱着什么。 地面越来越湿滑,她每一脚下去,都会被包裹起来。 一开始随着她的向前,会自动让出足够几个人平行的路,后来却渐渐变窄,到最后,她每向前一步,都被墙壁紧紧包裹住,就像无数的触手,抚摸过她的脸,她的身躯,她的头发,她的味道留在这些‘淤泥’之中。 就在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迷失在这之中,也许会被困在这里,永远也走不出去的时候。 突然眼前豁然开朗。 在圆形的空间正宗悬挂着一颗红色的巨大的心脏。它由粗壮的脉络挂在‘墙壁’上,轰轰地收缩着。 心脏下是一个古老的案几。 上面供奉着一卷竹简。 这次其它人没有跟上来。他们侍立在最外围,低首垂眸,也并不告诉她需要做什么。 她回头看了一眼高姜,但高姜保持着敛眸恭敬的姿态,也没有给她任回应, 黎多宝便向前走去。 走近一些,她才发现,虽然看上去是竹简,但其实是一个投影。但随着她的动作,竹简会做出相应的反馈。随着她的动作缓缓展开。 一开始,里面的文字是她看不懂的。 但她手触摸到那片投影之后,那些字也开始发和生了变化。 她发现,上面记载的,是一个故事。 讲的是,离开地球之后不知道多少年,巨型飞船耗尽了能源,在宇宙中漂浮。物资匮乏导致社会文明崩坏。一些人退化成为了‘愆尤’,一些人还有理智。 仅存有理智的这些人,为了生存,决定团结起来。 但这种自发的团结是脆弱的,根本经不起任何的考验,也不可能在面对极端的困难时,始终保持对大群体最有利的判断。 于是他们对自己进行了改造。 而他们的参考对象是‘蚂蚁’。 这个故事非常短小,并没有任何细节描述。 也没有说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但很明显讲的是从人和罗氏的事。 从人代表着工蚁的角色,而罗氏则是蚁后。 黎多宝猛地回头,高姜平静地看着她:“如果失去蚁后,我们都会死亡。”说着他抬头向上看去。 黎多宝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颗悬挂在高处的心脏。 它似乎感应到什么,缓缓地下降,一直到她面前。 第110页 当她的手触摸到它的表面时,它猛裂地跳动了一下,黎多宝感到眩晕,就好像在这一瞬间,她不再是她自己。而是每个人。 无数的喜怒哀乐,都在她胸中。 他们热爱着这颗星球上的每一朵花,每一颗草,热爱着这里的阳光、雨露、风雪。 他们闻着花香,听到风声。他们歌唱,他们求生,赴死,也为同伴的死无声哀鸣。 这里是家园。 她回头看。 高姜和其它四个人捂着心脏,正不由自主地深深跪伏于地。 地面上,站在停机坪上的周莉莉和王小露,正张口结舌地看着,那成片跪倒的人。 它们像海浪一样,从石塔附近,向四周激荡扩散而去。 从转播频道看到石塔外情景的罗禁,狠狠地把桌上的东西扫落在地。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320 15:52:13~20200321 23:56: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羊羊 3个;微微叶、骨灰不成堆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羊羊 48瓶;花儿 40瓶;笨笨的小懒 24瓶;叶耶ce、vic 20瓶;花玉央 5瓶;喃喃喃 2瓶;Meers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出发 黎多宝一众人从‘洞’里出去, 外面的聚集的从人们早已经散了。 似乎没人对她感兴趣。 那四个与她一起下去的, 是四位负责本地事务的长老。除他们之外还有十四个负责外地人员事务的管理者。 因为很赶时间,大家在短暂地相互认识之后,立刻就行色匆匆地走了。 第二轮的谈判黎多宝不需要参加。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场景, 现在只剩下她和高姜两个人。 她真切地感觉到了做为一个‘摆设’被轻视的程度。 高姜边带着她往外走,边解答她的疑问:“一开始罗氏只有一个人,最初维持着单传,以确保力量不被分散, 但到后来离开飞船之后, 有了稳定的居住地点,就不再那么恪守了。一个生两个,两个生四个,几千年下来,于是罗氏有了好多支族。从人们被一代一代继承, 做为财产分割给不同的支族, 然后发展到今天。” “那你们是一个祖宗。” “我们并不是真的由两个人繁衍而来。当时是共四百多人。但……也可以这么比喻啦, 我们确实来自由同一个‘族群’。”高姜说:“罗氏是同一个祖宗。” “那个心脏是什么?” “纽带。”高姜说:“是一种生物,可以做为人与人之间的精神纽带存在。它被改造成为从人的一部分, 它活着从人才能活,它要是死了,从人也就会死。它和主人一样重要。” “主人和从人到底是怎么样的关系?之前不是主家意外过世, 可你们也没事。” “我们是忠于一个血脉,而不是一人。没有了主人,会对我们造成一些不便和削弱, 比如说,从1月少爷死后,因为没有正式的主家,整个永明,一个新生儿都没有。但是只要这条血脉中还有人,我们就不会死亡。”高姜说:“罗禁2月的时候就想要继承心脏,老太太一直拖着,没让他正式继承,只是把一些产业交了出去。” “心脏可以继承吗?” “当然。” “现在罗氏整个家族中,一共有十七颗心脏,它们都是由最初的那一颗,经过一代代继承分割而来的。永明这一支,没有分过多少次家,一直是一脉相承,所以我们的心脏是最大的,从人也是最多的。罗禁那边就要小得多,我听说,他手里那个,只有拳头大小,从人只有五六个。因为他们那一房内斗很厉害,分过好几次家,有几个人还在没有继承人的情况下,死在五年一比试场上了,心脏和从人都当场死亡。事情闹得很大。罗禁虽然这几年,一直想把他那一支的心脏都收拢,合成一个,但那些心脏,一分二,二分四,分了那么多次,又死了不少,就算勉强合起来,再加上心脏自己一定的恢复能力,也没 用,毕竟长得太缓慢。很难与我们抗衡。” “心脏的大小有什么差别吗?” “当然,心脏的大小,决定人口上限。”高姜说:“罗禁现在手里人少,又不肯用我们的人。向外雇佣了不少人。引得家族大会上,很多人有异议。认为他拿了最多的物产,却不用自己人,别有用心。他急于把我们的心脏拿走,也正是因为这件事。但这次没能如愿。下个月的例会上他会很麻烦。” “跟着他,还是跟着老太太,对你们来说有差别吗?”黎多宝问。 高姜说:“当然。一个人不能拥有两颗心脏,罗禁拿到我们的心脏之后,只能选择把我们的心脏,和他原有的那颗进行融合。这个过程会导致我们会失去记忆。” 他抬头看向黎多宝,说:“不记得自己的爱人,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不记得自己曾是什么人,不记得自己想做什么,虽然怀抱着孩子可不再记得自己对她的感情,也不记得已经逝去的先人们有些什么故事,这和死亡又有什么区别呢?” 黎多宝看向繁茂的大地。 远远的,有白色的小房子零零星星散落在林木之间。 这些就是她必须要负担起来的责任? 可她还不知道要怎么做。 第111页 新消息提示音‘嘀嘀嘀’响了三声,打破了农场公共活动室的平静。 闭着眼睛紧皱眉头的池乔立刻睁开眼睛。 频道提示:‘王小露上线’ 有新的公共消息。 “看!新!闻!”王小露用特大号字体加粗发了这三个字。 “什么事啊?”大家都感到疑惑,池乔连忙跑去打开休息室的公屏,主屏上在放的是个新番,但下面走马灯的字幕异常显眼。 “据本台消息,罗氏永明星继上任主家意外过世后,一直空悬的主家之位终于迎来了新的主人。” 池乔连忙调到到别的财经类频道,果然有节目正在大篇幅的报道罗氏永明主家继位的最新消息。 画面上转播的是在一座石塔外,人潮跪拜的场景。 “显然并没有像我们所预测的那样发展。”画外音回荡在每个人耳边:“……这是罗氏中两个最强的家族,近几百年来最接近完全合体的一次机会,大家都觉得,很可能今年,罗氏会完成合并,但显然,据现在的情况看来,已经不可能了。虽然永明星并未向外界公布新家主的信息,但据称,这位新的主人非常年轻。也就意味着,在接下来的几年,实际掌权人仍然是大宅的‘那位女士’…………好的,刚刚收到消息,在五分钟以前,帝星当局已经向永明星发电表示祝贺……” ………… “……但据知情人士称,罗氏永明的新主人之所以仓促继位,与当局在今晨宣布重新调查‘十三司旧案有关’,不过现在并没有得 到确切的消息。我们的记者在下午三点左右前住罗氏大宅,想就此两件事对‘那位女士’进行采访求证,但未能达成目的,回传的画面大家可以看到,现在罗氏大宅处在封闭状态” …………………… “周围的居民称,从凌晨一点左右,见到有警车经过,驶入大宅方向,具体发生了什么事,还未能知晓。” ………… 画面上出现记者采访‘邻居’的影像。 ‘邻居’揉揉鼻子:“警笛?没有响的,就是灯在转。我起来喝水看到的,灯都照到我家里客厅了。闪了半天,过去好几辆………过了大概十多分钟吧,又来了一队,反正走通常上去了就没再下来,别的我也不知道…………听见什么声音?”那男人指指自己的脑袋:“你看我像不像有超能力?无语了,你。这能听见什么?这里是地下,人家住地上。隔那么远怎么听?你要到上面放个导弹,估计我就能听见。” …… 这时候背景突然有警车经过。 “……好的,大家看到了,就在刚才,向上的通道重新开启了。” 记者跑起来,镜头一阵颠簸。 外围警务人员过来,拦住他。 “我是XX电视台爱民财富节目的,请问这里发生什么事吗?” 警务人员发现有镜头,显得十分客气:“春风路12号罗宅发生意外事件。有刘姓男子意外死亡。请让开不要挡到车道。” “请问什么意外死亡?” “稍后治安署会发布详细情况。谢谢,请让开,让车子过去。” “除此之外呢?” “什么事也没有!” 警务人员推开了摄像头。 池乔皱眉。 所在,黎多宝被追击和罗宅被围的这件事有关吗?和十三司又有关吗? 但不论怎么样,起码知道三个人没事,所有人都如释重负。 孟朝阳站起来与他走得近的那个男生交换了一下眼色,一起离开了活动室。 池乔犹豫了一下,追出去,叫住他:“孟朝阳。你们天天凑在一起干什么?” “没什么。”其中一个男生立刻说。 池乔大步过去,审视两个人。 这两个人,孟朝阳是八中的,叫晁师空的这个是平安中学的。 “我大概知道你们在干什么。”池乔认真地说。 孟朝阳是在前几天,开始表现‘异常’的。 池乔记得很清楚。 那天是幸存者中在地球之外有亲戚的学生,被接走的日子。 中午的时候,地球事件调查组召开了新闻发布会。调查文件一共一千多页,但总结起来就只有一句话‘达到地球时,所有病毒已消失,取样不成功,无结论’但加了一句‘可能是因为地球居住环境恶劣导致自然界病毒变异,又通过某种途径传播到人身上,所导致’。 下午大家在一起吃完最后 一顿饭,晁师空和人吵了一架。 对方是有亲属的那一类,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去亲戚家了,从餐桌离开的时候,拍了拍晁师空的肩膀,说:“别再想着以前的事了,盖棺定论,一切都过去了,是时候准备好,继续以后的人生。” 晁师空骂了一声:“臭傻逼!”猛地站起来直接一拳就打在人脸上。 两个人在学生们的劝解和拉扯着打成一团。 大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两个人分开。 当时孟朝阳也在,但他没有上去劝架。 这很奇怪。 孟朝阳一直以来是一个非常爱‘出风头’的人物。就像逃离地球的时候他当仁不让地成为组织者那样,他到哪里,都是一个很有凝聚力,擅长‘办事’的人。 但这次他没有。 第112页 在他们打完架之后,他甚至主动上去拉走了以前根本没什么来往的晁师空。 之后他们两个就总在一起。 有几次池乔去拿水,遇到他们在厨房边拿东西吃边低声说着什么,一看到有人来,他们就闭嘴假装没事走开了。 “你们在做的事,我也想加入。”池乔说。 “加入什么?”晁师空敷衍地说。 池乔正色说:“奚沛早在几个小时之前,就已经知道地球上会发生什么,却不得不用婉转的办法来进行撤离,足可以证明,这件事是人为的。并且上层很可能默许这件事发生。我们的亲人,朋友,全部地球居民,是被谋杀的。” 晁师空没有再说话。 “人不能白死。”池乔扭头看着别处,沉声说:“不久之后,所有人都会忘记地球发生的事,但我们不应该忘记。” 他没办法像那些人一样,因为进入了舒适的屋子就立刻劝服自己开始暖洋洋的生活,不再回头看门外,不再关心他们来时走过的黑夜有什么怪物。 “我们现在无法得到任何信息,也什么都做不了。”孟朝阳说:“但希望有一天,我们能做什么的时候,你记得今天的自己说过的话。” 他的表情让池乔心中‘咯噔’一下,那是池乔从来没见过严肃表情。 “当然会记得。”池乔正色说:“我知道你们改志愿了。我前天也已经在网站上改过志愿。” 池乔和王小露家庭差不多。 两个人都地球本地的富二代,家里的公司与企业的业务,围绕着周氏这种跨星际大集团公司存在,也足够吃得一身肥膘。 做为一个,决定一生不学无术混吃等死的小二代,他根本不知道‘人生目标’为何物,之前的志愿是以出花花公子而闻名的民族四联大学,前天才改成了政治家、科学家摇篮的帝国大学。 他明白,自己决定要做的事,并不是今天下定了决心,明天就能看到成果。它需要花费很多年,甚至到是最后也未必会有任何收获 。 但他决定要去这么做。 他也觉得自己必须要这么做。 孟朝阳说:“那我们就有四个军一大,七个帝国大学了。” 池乔怔住。有这么多人吗? 晁师空将他的个人终端与池乔的对接,很快池乔就收到一个低层隐秘频道的邀请。 这种频道隐藏在数据海洋之中。 频道里一片空白,参与人员为零,在线人员为零,管理者为零。 只有一句话高高地置顶——“我愿做屋内了解寒夜的人。” 原诗是一首浪漫的诗。 可删掉了几个字,又在此时心境下,却让人感受到了凛凛的锋芒。 “绑定地址之后就可以退出了。然后,在你个人终端的好友名录里,就会有一个资料空白的新朋友。”晁师空帮他点开这个资料一片空白的好友对话框:“你有什么信息,可以直接在这个对话框里发送出去。所有发送的信息,都会群发给其它‘秘会’的成员。大家通过这种方式,来共享信息。每条信息会在阅读后被自动删除,不可恢复,也不可追溯。” 晁师空提醒他:“你可以把资料设置成熟悉的人。真实存在的朋友。不然会显得很可疑。” 池乔犹豫了一下,将头像设置成自己一家人的合影。 回到公用活动室,池乔心情还有些激动。 虽然知道很可能未来的好多年,这个频道都不会传来任何消息,但他看向四周,心中却被一种奇异的情绪所涨满——他的同伴,就在身边这些玩游戏、看书、看电视的同学们之中。 大家嘻嘻哈哈地玩闹,看上去没有一个着调的人。 但却从现在开始,成为隐秘的同行者。 要共同去完成一项长达数年,甚至数十年的可能根本不会有结果的任务。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321 23:56:10~20200322 23:54: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7857983 172瓶;苏苏 20瓶;Siyi 10瓶;雨辰 6瓶;妮妮、恍恍惚惚嚯嚯嚯嚯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偶’ 王小露、周莉莉和黎多宝三个人, 在罗家老宅安顿下来。米姑娘则被送到医院去了。 本地的基础设施还是很齐全的。 至于孔朱, 鬼知道他在哪里。 罗家人口单薄,永明这边的老宅不常有人住。 这大概是几百年的建筑了,到处都充斥着时代的气息。 罗家本宗是蒙古人种, 中间娶过几任高加索人种,也有基因改造得比较夸张的。这些家主的画像都被挂在老宅中的各个角落。 画像基本都很有时代色彩,从最初的平面画,到后来的四D的人像画。以及画中的服饰, 基本都昭示着时代的更替。 “所以罗家和从人依靠缔结相互依存的关系, 从末日飞船上活了下来?然后这样存在了几千年?”王小露啧舌:“这也太能苟了。” “那愆尤是什么意思?退化后的人,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周莉莉问。 “大概是一种贬义代称?应该是指那些人都是有罪过的人。” “肯定有相互残杀过,或者那些退化的人,做了更夸张的事情。”王小露说。 第113页 三个人都无法想像,船上发生过什么。 周莉莉换了一个话题:“十三司真的要重查, 那可不得了。奚家做为古早就存在的上层‘贵族’, 树大根深。这次奚沛的死, 可以说是个意外。但他这意外一死,也不知道会变成哪一家的丧钟。” 想到他, 黎多宝心情沉重。 王小露也倒坐在沙发上,闷声低头玩手指。 “永明这边是怎么应对?”周莉莉问。 “配合调查。高姜说,谈判时已经表态, 当局对此次事件判定为不知情下的合法自卫,不追究永明的责任,永明则也会尊重当局的所有决定, 并全面配合调查,但对于怎么配合,列定了很多细致的条款,以免对我们不利。十三司这件事……永明确实进行过资助,这次会把所有文件都交出去。包括合同与捐赠资料什么的。”总之,姿态要低,面子不重要,重要的是里子。 “那也就是走个过场了。”周莉莉说:“当年几乎所有大型企业、集团都对这个项目进行过资助。我们家也有。从这一点入手,根本没得查。我哥私下说过,奚见根本就不是冲永明来的,是冲罗禁去的,当年罗禁他爸跟宋星移走得很近,要说完全不知道宋星移在做什么,压根没人信,但现在上层权利各派系纠斗得厉害,罗禁背后牵扯到别的人,再加上他这次一个反手借机想一箭双雕,导致你们倒霉。” “还好跑得快。”王小露嘀咕:“十三司到底干嘛了呀?” “不知道。”周莉莉摇头。 三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着佣人们手脚麻利地打扫出神。 过了一会儿周莉莉突然问黎多宝:“那你还能 去读书吗?” 如果捏着黎多宝等于捏着永明的命脉,她还能去帝星吗? “我也不知道。”黎多宝想了想说:“但是我听说,之前在位的我那个‘兄长’也好,历任主人也好,很多都是常年在帝星的。个人行动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那可太奇怪了。”周莉莉想了想,说:“听说是罗禁杀了永明这边的上任家主。” “我觉得不是。”黎多宝想了一会儿才开口:“之前在我大宅,听从人们话里话外的意思,前任是被罗禁害死的,当时虽然觉得有道理,但现在我觉得不一定。也许他是被冤枉的。” “为什么?”王小露问。 “永明这一支,除了的家主之外,有继续资格的,就还有一个孔朱。但是高姜说了,孔朱因为智力有问题,无法与心脏共鸣,也无法缔结契约,身份不被心脏承认。这件事,是所在罗氏的人都知道。在所有人根本就没想过,还有另一个继承人的情况下,肯定都认为,我那个在位的哥哥一出事,那整个永明、所有人从人都会死亡。但罗禁急需的是从人,如果是这个结果,岂不是得不偿失?” 黎多宝认真想了想,说:“再加上这次,罗禁知道我是谁之后,在地球上也见到过我,但并没有做什么。明明那是最好的时机。那时候让我死,是最容易的。” 他要的根本不是这个。 “何况那几个警察追我的时候,虽然有几次意外,但瞄准我的都不是致命部位。不然他们那么多人,就凭米姑娘,不太可能保我全身而退。我们上穿梭机起飞后,他们也没有再用更大伤害力的武器,击落穿梭机。他们是抓住我,不是要杀我。” “罗禁是想借帝国的手抓住你,然后动用他在上层的关系,以十三司为借口让帝国长期关押你们,来迫使从人屈从更换主人?” “我觉得,听太婆的意思,差不多就是这样。永明虽然厉害,但不能与一个国家对抗。他打的是这个算盘。” “那你再回到帝星,不在大批从人的保护之内,他一定会再挑个什么事,下手抓你呀!现在他权利这么大。” 三个人正说着,高姜匆匆从楼上下来,请黎多宝上去:“老太太在等。” 黎多宝上去时,有一个晃神,差点误以为老太太坐着她的轮椅真的身处在小客厅窗边。 但走近些,看清楚人身上微微的光芒就发现只是投影而已。 虽然只是一天没见,但老太太似乎十分疲惫,她靠坐着,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回头看到她,表情冷肃:“你爸爸死了。” 黎多宝怔了一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如果说,好人才命短,那她觉得那个男人应该可以活一万年吧。 突然之间就死了,不像真的。 可话是从老太太 嘴里说出来的。 这个瞬间,她意识到,原来他也是会死的。 自己心中这种突然松了口气的情绪,就是如释重负吗? 黎多宝想回想一些,他这一生做过的好事。 毕竟人也死了。 可想来想去,一件也想不起来。 就算想勉强做出悲伤的表情,也不做不到。 可要说,欢欣鼓舞也并没有。 只是……平静。 曾经还幼小时的她,不知道在多少个夜晚,无声地哭着乞求天降奇迹——‘希望明天醒来,爸爸已经死了’。 甚至每每起夜,如果他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睡着,她在经过的时候都忍不住想,会不会已经猝死了? 暗忖,如果就这样死了,真是不幸啊,可实在是太好了,自己不用再害怕了。 第114页 如今,她不再害怕这个人。 但他死了。 大概以旁人的视角来看,刘大勇并没有杀一个人,也并没有做什么穷凶极恶的坏事,他只是带给他家里人痛苦,让身边的人都生活在的阴影之中而已。他没有杀害小孩,没有虐杀他人,没有行十恶不赦的大罪过。 甚至可能,还有一些人听到他的死讯,还会感到惋惜。 感叹一声‘很好的一个人呢’。 这大概就是人类感情永远无法共通之处。 这一句,你爸爸死了。 正式昭告,这个人给她带来的苦难正式结束了。 这是她坚强活下来的奖励吗? 不论在还小的时候,多么无助地想过,活着太痛苦,但好在始终坚持并没有放弃。 如果那时候 就放弃,那一切就结束了,她的一生总结起来,不过是悲惨的一生。 围绕着一个烂人的一生。 她因为这个烂人出生,又因为他死去。 一切一切都是他。 提起她,就绕不开他。 但她活着,用力全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等有一天她的生命走到终点时,人们可能甚至都不记得她的生命中曾有过这么一个人。连她自己可能就已经遗忘,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当她回想自己、当走马灯转起来、甚至当人们谈起她,就只有她。 遗忘,就是对他最好的报复。 终于,不久之前,她认为自己还没有力量面对的事,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结束了。 老太太给了她足够的时间,等她回过神在椅子上坐下,才继续:“请你朋友在这里休息几天,等开学前,你和她们一起离开,去学校报道。还有一些细节,高姜会跟你讲。” 说着,就着佣人的手喝了一碗药,停了好半天缓过一口气,才继续:“到时候我也会离开帝星,回永明了。大宅会转到罗禁名下。”说着似乎有些感慨:“我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永明的先辈们,有很多都是在大宅长大的。” 停下来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许久突然醒 过神,又为自己走神而感到心烦似的,想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要说什么:“不要因为身负重任,就变成一个畏首畏尾的人。在众敌环伺之境,一但这样,就只有败北之路可走。” 问她:“你记得陈泽吗?” “记得。”当然记得。 她永远也忘不掉他颓废的样子和无神的眼睛。他已经是一个再也站不起来的人。 “你是陈泽,你会怎么做?”老太太问。 黎多宝无法回答。当面对那样的重压,看着一个一个孩子在自己面前被杀害,自己真的可以熟视无睹吗?但认输也是死路一条。 “不是奚见横插一手,那些孩子就会因为他一时软弱而全部死亡,一个也不剩。”老太太冷声说:“如果是我,拼到最后一个,也不会松口。至少可以活一个。陈泽心软,是因为善。可因为善,他成为了害死仅有的二十几个幸存者的帮凶。这就是善的可怕之处。” 在挂断通话前,老太太厉声对黎多宝说:“我要你永远记得这件事。不论是对人还是对己,一但心存不忍,就是溃败之时。”声音铿锵有力。 通话中断,小客厅一片寂静。 这里还没来得及打扫,到处都是灰尘。 书桌后以整面墙为画布,画着人物群像。 那可能是罗氏永明这一支所有的人。 她站起来打开大大灯,走近一些。里面的人有老有少。 高姜进来,走到她身边,与她一同看向这幅巨作。 指向一个年轻的女子说:“这是老太太。这是她嫁进来的那一年。”她穿着浅色的裙子,头发长长的,披在肩膀上,笑得非常灿烂,挽着身边的一个青年。 黎多宝没有问,也知道那个就是太公。 因为她确实长得很像他。完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上面的人,除了老太太,都已经不在世了。 高姜把前任家主指给她看。 “结婚或者继承家主之位,才会被画到这个上面来。很多没有到结婚的年龄就早夭的另有别册。”说着他指向靠近老太太的位子:“明天大小姐就会被画在这里。”在意外死亡的上任家主的旁边。 她也会成为历史的一份子。 关于上学的事,高姜回答得很干脆:“已经在准备了。” “准备什么?我要带保镖吗?”黎多宝好奇。毕竟一切都系在她一个人身上,离开永明对她来说,风险很大。 “请跟我来。”高姜带着她,往楼下去。 一楼有向下的电梯,下去之后经过重重加秘门,在几尺厚的铜墙铁壁之下,是一个不算太大的房间。黎多宝怀疑,这么重得关卡的,恐怕就算是世界末日,有人在上面丢雷,下面都不会受到影响。 房间里面有一个睡眠舱。一个竖着的二米高圆形培养皿,里面灌满了看上去有些粘稠的 液体。 高姜指着培养皿里面的一个点让她看:“十天后这里面就会结出人形。但只是外表与人高度相似。我们管这个叫‘偶’,使用睡眠舱可以将意识同步到‘偶’中,你的身躯会保存在这里,做为‘偶’在外面的生活。” “那我的前任是怎么死的?”黎多宝不明白。既然有这个东西,那他怎么会真身出去死亡呢? 第115页 “人的大脑是非常复杂的,一但同步,在‘偶’死亡之前都无法再解除。‘偶’遭遇到什么,身躯也会感同身受,虽然并没有受到真实的伤害,但就像‘幻痛’一样,无法消除。比如老太爷,有一次他的‘偶’被砍断了胳膊,他不得不就这样过残缺的‘偶’过完了好几年。后来‘偶’死亡,他回来之后,之后足足有一年,无法使用自己的右手。” “那为什么不尽快死亡,换一个新的身躯呢?” “在‘偶’身上经历死亡,对人来说是更加严重的伤害。” “什么样的伤害?” “如果‘偶’死亡,你会陷入噩梦之中,对外界来说,只是一瞬间你的意识就断开了,完全回到了自己的身躯。但对意识被困的你来说,这一瞬间则可能感觉上像是一个月那么长,也可能是几十年、几百年甚至更久,这种情况下,精神会受到极大的折磨。再加上死亡给身躯带来的重创,一般人能承受差不多两次,就是极限了。” 高姜认真地对黎多宝说:“有一些人,经历一次‘偶’的死亡后,就陷入癫狂,虽然没死也成了废人。它并不是什么不死的法宝,一直以为都没有人用是有原因的。我们一定要非常小心。如果真的遇到危险,你要尽一切努力求生,不能轻易放弃。如果不幸死亡,也必须保持最坚定的意志” “恩。” “不过,全帝国都知道我们有用‘偶’的习惯,大小姐继承了家主的位置之后,他们一般不会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蠢事。毕竟,虽然只是‘偶’但如果真的有人动手,罗家也有全力出击报复的前例。” “哦。”黎多宝趴在玻璃罩上,向里面望。 虽然只是一会儿功夫,已经眼见这个小小的‘种子’几次向外膨大、变形。它似乎是在模拟人类胎盘里的动静。 “它是植物吗?” “是的,但不是硬的那种,是比较有韧性的。外表和触摸上去,与人无异。受伤的话会流树汁。以前用这个来做生化人。十三司研究过这个东西,后来找到更好的材料就放弃了,觉得它没什么价值。在不允许使用高等人功智能之后,这种东西在帝国内需要特准才能使用。” 两个人从地下室出去,高姜还要去楼上整理杂物,黎多宝只到一楼。 退出去前,她鼓起勇气,大声说:“对不起。我不应该打人。”然后立刻转身飞快逃走了。 高姜停下步子,站在楼梯上看着她的背影。 作者有话要说:还没修改!来不及了!感谢在20200322 23:54:57~20200323 23:56: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叶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叶 80瓶;叶耶ce 30瓶;TYR、BYBCharlotte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打碎 黎多宝回去时, 卧房已经打扫好了, 床超级大,足够三个人睡,被子有阳光的味道, 软蓬蓬的。 三个人轮流洗澡,在床上扑腾了一会儿,黎多宝说了一下家里大概发生的事,但下意识地隐去了那个男人的死讯。 如果说了, 自己是不是就得必须表现出适当的哀恸?她做不到。 随后大家讲东讲西的, 不一会儿就困了。 但关上灯,反而睡不着。 永明星有自己的人工天象,银色的月光从窗口洒进来,照在床边三双胡乱摆放的拖鞋上。 王小露从被子里挤过来,钻到两个人中间, 问黎多宝:“你真的要去军一大吗?以后做一个军人?” “罗氏有服役的传统。”太爷就是军一大毕业的:“我自己也比较想去军一大。”也许已经与最初选择军一大的目的有些不同了, 短短的十多天, 她看到了太多,但她想得到的力量, 不是坐在办公桌后侃侃而谈的力量。 她有想亲手打败的人。不只是为了死去的孩子们。也是为了自己。 她想往高处走。只有高处才会更有力量。才有资格去阻止那些,曾令她深感愤怒却又无可奈何的烂事。 每每设想起未来,在她心里都会有一个激荡的声音在回响——去赢。 而等真正赢得一切的那天, 两个人会再相见——路明亚会在那里等着。 她要让他看看,自己不仅没有被打败,还有了多么漂亮而强壮的翅膀。 并且允许他摸一摸。 “你以后想做什么呢?”周莉莉问王小露。 王小露志愿是民族四联大学。 “我想搞艺术或者做明星。做明星多好啊, 能结识权贵还特别能赚钱。”王小露用力地挤开两个人,想在中间做个窝出来似的。 “这个理想还蛮实在的。”周莉莉被她挤到了,狠狠地瞪她,她也不理,反而大叫:“黎多宝你看她,她对我翻白眼。” “那你想做什么?”黎多宝问周莉莉。 周莉莉沉默了很久。 自己想做什么?但实在想不出来。 “我没有什么想做的。” 不想做的事情到是有很多。 “那你随便读读书,毕业就去做豪门太太吗?”王小露好奇地问。 周莉莉没有说话。 “那也很好啊。”黎多宝说:“自己觉得好就好。”她翻了个身按住王小露的脸,看向周莉莉:“你喜欢吗?” 第116页 那么,是不是不喜欢就可以不做呢? 周莉莉心中莫明地感到愤怒。不喜欢就可以拒绝吗? 她心中涌动的愤怒与委屈汹涌澎湃。定定地看着黎多宝,第一次忍不住在她面前流露出本性里的恶劣:“你说起来当然很简单。总之你什么也没有,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所以可能随心欲。”而罗家对于自 己来说,是一个庞然大物,她有哥哥,有父母,全都生活在这个庞大家族的阴影之下,她做错决定,就会引来覆灭之灾。 而黎多宝身为一个在内斗中败北支族的人,明明是最没有资格这么问的。 因为黎多宝也见识过罗禁的能量与手段。失去罗氏永明在帝星的大宅,就意味着,永明已经完全地退出了权力的中心。明明是针对罗禁的事件,不止没有撼动他,反而成了他手里的利刃,并从中获利。 他是一个可怕的人。 不论她嫁不嫁,最终周氏都会成为他嚼烂了咽下去的肥肉。 “你什么也不懂。” 黎多宝看着周莉莉,记得周笛安在向自己伸手时说的那句话。 他说:“黎多宝,我也并没有活得很轻松。” 也记得隔着墙壁传来的压抑哭声。 周家在她眼中,曾是那么高不可攀的家庭,现在一切光环褪去,露出来的是垂死挣扎着的人生。 可就算她现在说些安慰的话语,在周莉莉听来也大概是站着话说不腰疼。 她停顿了一下,才开口:“那如果你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你以后想做什么?”总有一天罗禁是会死的。 周莉莉似乎一记重拳却打在了一团云朵上,气恼地盯着黎多宝,但却发现,黎多宝是认真地看着她,在等她给出一个答案。 可这个问题,是她回答不出来的问题。 家里每个人都活得按部就班。将来做什么,哥哥们早就被规划得明明白白。 而她则活得很轻松,如无意外,一辈子都将这么轻松下去,总之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活着,日子也是会过去的。 关于未来,她顶多只想过,自己要什么样的婚礼,和谁做伴娘。 仅此而已。 这不就是人生吗?她想过这样的人生有错吗? “不如,随便定一个目标。”黎多宝躺回去,舒服地让自己陷入像云朵一样柔软的被褥:“不然多无聊啊。” “怎么能随便定。” “怎么不能?”黎多宝说:“比如,要是决定做个屠夫。那以后就努力研究怎么成为杀猪第一名,说不定努力努力着,发现自己根本是狂热地热爱着动物,找到人生真正的目标,成为了一个吃素的极端小动物保护者,每天积极奔走在各个中转站,不分青红皂白地拦截运输禽兽的飞船,绝食抗议,并与货主对打、互扯头发什么的。或者,成为环保主义者,发起‘每个人一天只能呼吸多少次以避免排放过多二氧化碳’的倡议,游走在各个议会,并研发呼吸计数器,彻底改变人类的习性。多充实的人生啊。” 周莉莉忍不住:“你少胡说八道了。” “总之,先定一个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什么都可以。”王小露也来了兴致:“你快想。”拿头撞周莉莉的肩膀:“我 倒数到十,你想不出来,我就帮你做决定了。” “你做什么决定?” “你来跟我一个系啊。我们毕业了,可以搞个少女组合。” “我才不要。”周莉莉略为嫌弃她。 “那你说你想干什么呀。”王小露催促。 周莉莉仰面躺着,许久说:“我想和喜欢的人白头偕老过一辈子。就像我爸爸妈妈一样。”脸颊红红的:“还希望朋友们永远都在一起。”有些忐忑,怕并不被认可。 “那岂不是要很努力地,谈很多次恋爱?不然怎么知道谁是最喜欢的人。”但黎多宝只是这么问。 王小露跟着尖叫:“你好肉麻!” 周莉莉微微松了口气,但红着脸恼羞成怒:“没有说你!狗才和你做朋友。” 王小露震惊:“你干嘛这样说自己?”在周莉莉要翻脸前立刻追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啊?” “不知道。先都…………试试吧?不试怎么知道。多谈恋爱又不犯法。”周莉莉顶着红彤彤的耳朵,反问她:“那你喜欢什么男生。” “我喜欢孟朝阳。”王小露大大咧咧地说,摇黎多宝:“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才刚问完,突然看到什么,尖叫一声,猛地向后退时,一头撞在墙上,指着窗边嚎叫:“鬼啊!”吓得周莉莉差点从床上弹出去。 黎多宝连忙打开灯,有个高高瘦瘦的人影站在窗边。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脚上没有鞋子,全是泥巴,大概整个白天都在外面。 “是孔朱。”黎多宝跳下床:“你们先睡。”转身带他去浴室洗脚。 孔朱不听指挥,不肯坐,但乖乖站着,伸出脚,似乎对水流冲刷脚指头的感觉十分着迷。 “你白天去哪里?”黎多宝问。 他似乎没有听见。 “吃过东西吗?” 仍然没有回答。 “高姜说有人照顾你,但你老是会自己跑掉。以后不可以这样。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 黎多宝边说边给他找鞋子来,检查他脚上有没有伤口后,帮他穿上鞋子,带着他去厨房吃饭。 第117页 他默默跟着,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身上。 吃完东西,黎多宝送孔朱回他的房间。费了老大劲才让他在床上躺下,俯身给他压好被角:“晚上要好好睡觉,不可以到处乱走。” 孔朱目送她离开。 等黎多宝的身影从门口消失后,他就从床上坐起来。 就这样一动不动地面对门坐着。 黎多宝回去,王小露她们还没有睡,周莉莉关切地问她:“他怎么回事?之前在穿梭机上就发现他怪怪的。” “高姜说是天生的。叫什么‘SZ12病变’,俗称空壳症。” “很多人得这个病。”王小露说:“之前我新闻还报道过空壳症家庭的困境什么的,很心酸的。好像只有本能,没有意识 。前一段时间还看统计,说今年比去年新生儿空壳症概率上升到了百分之九。” 黎多宝心里猛地一跳。 觉得这也许,和大家并不是完全体的人类有关。 “你在哪儿看的?” “很多地方啊,还有什么卫生组织的人,在联合管理大会上讲这个呢。说得可吓人了。好像从很久以前开始,机率每年都在递增。”王小露爬起来,从个人终端将内容发送给黎多宝。 黎多宝闷头看了半天,又搜索了不少文库。 心越来越沉。各种数据显示,外星系公民的整个家族树之中,地面人的基因越多,出现空壳症的机率就越大。 这也就从侧面证明了她的猜测是对的。 远征队虽然有人类的意识,但身躯经过了两次大规模的改造。 一次是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曙光做的,之后是他们为了生存,自己对自己的改造。 而地面人,有人类的身躯,意识却是程序进化出来的。 当远征队与地面人结婚,成为父母双方的话,孩子的身躯不必说,当然是两种基因融合而产生的。 可他们的孩子身体中,哪种形态的意识会更有优势? 以前黎多宝觉得,也许两边会打一架,胜利的一方,驱逐另一种形态的意识。 但她看过陈泽的调查。知道在别的星球也发生过‘X’这种大规模灾难,整个星球和地球一样的下场。 所以这个设想就不成立了。 现在她更偏向于认为,从远征队回来后,两种人开始婚嫁起,两个人种就开始了以某种形式完全融合的进程。 不论是身躯,还是意识,远征队和地面人的两种特性,都被后代继承了下来。 所以X才会不止对地球上的地面人有用,也会在别的星球的非地面人,起到同样的效果。 而空壳症的存在,显然昭示着这种结合存在着很多的问题。 但这种危险,不再是‘失去太阳’这种显而易见的灾难,而来源于自己。 可只要当局不承认‘纯人类’和‘地面人’‘远征人’的存在,就永远也不会正视‘人种融合’带来的问题,甚至会故意去无视它,淡化它的存在,以避免真相暴露。虽然近些年,看得出开始渐渐收紧政策,不再主张与地面人结合,但已经太迟了。 形势仍然会这样继续恶化下去,一年比一年更坏。 黎多宝倒在床上。 周莉莉问她:“想什么呢?” 黎多宝喃喃说:“好想打碎它。” “打碎什么?” 这个不停地自己杀死自己的、腐朽的世界。 周莉莉伸手握着她的手,又略带嫌弃地牵起王小露的手。 少女们这样手牵手,躺在被窝里,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323 23:56:45~20200324 23:56: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卖冰棍儿的小伙砸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g 64瓶;淡藍天空 30瓶;卖冰棍儿的小伙砸 20瓶;小蓝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离开 接下来的十天, 三个人除了在永明星上野玩之外就没有别的事了。 永明星呆在本地的, 除了学校工作的从人、医院工作的从人和维持本地基本生活需求运行的工作者之外,多数是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十多岁以下的小孩,还有受伤后返回永明星救治的病人、伤者。 米姑娘就是在本地医院住着。 黎多宝去医院的时候, 发现路经之处与帝星的普通小镇并没有什么差别。 从高姜的口中,她也对永明星有了更多的了解。 比如学校课本,这边用的与帝国内基础教育就是一样的。另外还有枪械、格斗各种各样从一年级就设立的基础课程。 但这里并不设立更高级的科学课程。所学的知识,只是足够日常生活而已。 这是帝星上层对永明星的限制。 除此之外, 罗氏虽然可以有自己的食品加工厂, 但不允许人工大批量种植粮食,也就是说没有原料。 只能从其它帝星属地购买。 照理说自己实际拥有这么多星球,偷种应该是很容易。 但虽然罗氏名下实际拥有的星球很多,这些星球都在边缘性系,它们所以会成为边缘, 是有原因——环境极度恶劣。 符合种植条件的一个也没有。 连像永明星这种地方, 以前的环境也非常的差, 根本不适合人类居住:“生态改造花了很多年,连泥土都是我们从别处运来的。但受本星球的一些影响, 这里长出来的植物和本地生长的动物,都不能食用,包括水资源什么的。早期因为缺水、缺食物, 再加上帝国的针对性政策,导致我们那珍面过得非常艰难,毕竟对帝国来说, 罗氏这种形态对政权是非常危险的。直到后来转做军火、雇佣兵,参与到前线一些战事中,我们的情况才开始好转。现在虽然食物依然依靠帝国,但我们这些年陆陆续续地囤积了不少,就算遇到什么事,也可以顶一阵,至于水,也已经有了循环设备,能满足生活需求。” 第118页 又讲了一些历代更替出现的变化。比如,以前大宅里的从人只是负责安保,但从她外公跟佣人跑了那件事之后,从人们也负责主家的日常起居,将外人完全摒弃在外。 两个人到医院时,米姑娘已经在接受复建了。 她马上就要带人返回帝星接老太太回永明。 见到黎多宝她立刻恭敬地站起来。 规规矩矩地行礼:“大小姐。” 黎多宝就不太好多呆了,只是不自在地询问了一下身体情况,不那么熟练地表达了自己的关切,然后离开了医院。 回来路上,她知道大宅里的从人只活下来一个,除了感到震惊,还有一种悲怆。 以前她曾认为,那些都不过是观众,可现在她才知道,每 一个从人都是斗兽场中的一员。 从人与罗氏的关系,并不像她所想的,是奴隶与奴隶主。 他们是做为一个族群活着。 相到依存。 在地球上的时候,她从来不觉得‘生存’这两个字有什么。 大家什么也不去想,过着安逸的生活,每天大人上班,孩子上学,岁月静好。 现在她才知道,这两个字有多么的沉重。 从医院回来后的第五天之后,‘偶’已经基本成型。 它长得非常快,才五天就已经是真人1:1的样子,但还没有外层的皮肤,看着有些像大体,很是狰狞。 接下来的五天,它长出外皮、头发,连在一起手指、脚指之间也慢慢分开。 外观上逐步完善。 第九天黎多宝下去的时候,粗一眼看上去,就被深深震撼。 那完全就是她。 除了头发的长短有差异,几乎与真的人没有任何差别。 甚至是耳括、指甲盖的颜色、皮肤的纹理,胸腔甚至还会起伏。 “虽然没有实际的心脏,但不会呼吸的话,会让人觉得太诡异。虽然并没有房间地设置,但使用者的心情,不知道为什么也会影响它跳动的频率。”高姜说。 它有类似于胃的部份,可以吃东西,也有吸收食物养分的能力,但非常弱。如果要靠食物来维持运行 ,得从早拼命快速地吃到晚一刻也不停。且暴食对身躯是有害的。所以不建议用这种方式来吸收能量。 最好保证,每两天有三个小时受光能照射。 各星球的‘人造太阳’都可以做为光源,但为了防止意外,永明会做一些便携的‘应急光能块’每个月送到学校去,以备不时之需。 ‘偶’的各项能力会与本人保持一致,但因为没有重要器官,所以不存在‘受致命伤’的可能。但全身损坏达到百分之三十,就会导致功能丧失,也就是‘死亡’。 在‘偶’运行的时候,她原本身躯依靠睡觉舱里的营养液来维持基本功能。 因这种技能只能做到同步,而不是完全传输,所以,所有的思维、意识都仍然在她本身中。更像是在‘做梦’。 第十天夜里,‘偶’已经基本完成了。 ‘链接’被安排在第十一天。 这次和黎多宝以及高姜一起下去的,还有一些医护人员——只是基于‘从来没有在这一步出过事,但能见证‘偶’的启用,对他们来说是一种荣幸与肯定’的这个原因。 但因为看到医护人员带着抢救设备,周莉莉和王小露紧张起来。 虽然网上也能查到一些‘偶’的新闻,但都很简短,大家知道罗氏有这个传统,但因为这是罗氏不太对外公布的事,所以谁也不知道详细的情况。 两个人十分郑重地送黎多宝到电梯。 王小露甚至还特别转达了大家对黎多 宝的谢意:“你根本不用告诉我们通行码,也不用分头发给我们。你没上来,穿梭机起飞后,大家都哭了。”最后她还想说什么,但抿嘴停下来,眼睛红彤彤的。 黎多宝没有想到,会有这么正式的对话。 她不能适应,有些局促。 当时她并没有想很多。 没有想‘我要做一个多高尚的人’也没有想‘我要如何如何地牺牲自己成全别人’。 她才不想死。只是太倒霉,就差那么一点点。 开口便干巴巴有些不自然地:“当时那些先去的大人拦得那么死,其实不给你们我也未必能即时进去。并且,通行码还是周莉莉冒险给的。” 王小露扭头还没开口,周莉莉立刻阻止:“你早上没有刷牙,不要和我说话。”略略站开一些。 等黎多宝一众人上电梯下去后,周莉莉才看向王小露说:“有那么一瞬间,我曾经非常厌恶幸存者。我想过,会不会是那些人害死她呢?现在仍然也不能释怀,当时黎多宝之所以慢那几步,会不会因为有人为了活下来而阻碍了她呢?” 王小露愕然:“你现在还这么想吗?” “我不知道。”周莉莉说:“总之,那些人,谁也不用感谢我。对于他们还活着,我并没有十分喜悦。他们现在的感念,对我来说也毫无意义。每一句都让我不由得怀疑,会不会是出于做了亏心事的愧疚。让我想起,凶手可能就在他们之中。” 说完,扭头坐到电梯旁边的小客厅,专心地翻看那些陈年的旧书,不想再对这件事与王小露有过多的交谈。 等到晚上快十点,电梯才有启动的声音响起来。 第119页 在沙发上睡着的两个人连忙过去。 不一会儿,电梯打开,医护推着病床出来,上面睡着的看上去就是黎多宝,但是头发长得很多。 她被推回房间后,到了夜里三点多才醒。 周莉莉和王小露已经睡着了。 高姜坐在床边沙发椅上看书,听到响动立刻过来:“怎么样?”他身边跟着一个小丫头。 黎多宝恍惚记得自己在大宅见过她。应该是跟在老太太身边的,含糊地问了一声:“你回来了?”才发现,自己根本说不清楚话。 “她先回来,老太太还要过几天。”高姜把她扶起来:“感觉怎么样?” 黎多宝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看上去要比她本人更细腻一些,只是要说清楚话,简直难于上青天。根本无法交流。 比划了半天,高姜才明白她要喝水,她想自己喝,但因为肢体严重地不协调,泼了自己一脸,小满端来的面,也被她打翻在身上。 站起来试了试,连走起路来都像丧尸。 “因为刚刚才意识同步完成,本人的生活习惯暂时对这个身体还会有较强的影 响,比如感觉到饥饿、口渴。对身体的操控也暂时无法做到更精准。”高姜把她扶回床上:“再过几个小时,就会好一点了。要完全适应到和自己原身没有差别,大概需要一两个月左右。” 然后一样一样地把她需要带到学校去的东西拿出来,给她看,告诉她分别是做什么用的:“我会送您到学校。但不能跟着进去。注意事项我都已经传到您的个人终端里的,但这些您最都熟悉熟悉。” ‘偶’因为与人类不同,所以如果受伤,无法使用人类的药品。 于是满满一个箱子,装的都是一些常用的药,因为是军一大,各种外伤带得比较多,还有防昆虫的喷雾 黎多宝满脸都是问号。这东西要来干嘛? “因为这个身躯才刚长好,‘偶’的抵抗力还比较低,并且也因为质材,比较容易被虫子当成了可以栖息的场所。以前曾有某任家主耳朵里住了一窝蜘蛛。所以,每天宿舍里要喷,身上也要喷特别是缝隙,万一被产卵、造窝就很糟糕。”高姜解释:“平常正常饮食是没问题的,但前三个月最好吃流食,或者吃面食,不要吃重口味的东西,量也要小。头一个月,因为链接时间短,可能身体有些地方,还不大有知觉,每天要检查,有没有哪里受伤自己不知道,要及时上药治疗。第二个月可能偶尔会出现痛感暴增的情况,只是一点小伤也会像刮骨剜肉一样疼,这种情况在三周之内会缓解,我给大小姐带了止疼药,上面有写明怎么吃,随身携带,严格按照剂量服用,不可以擅自调整。” 零零碎碎地一大堆。 包括小指头那么大的便携式光能源怎么使用。 周莉莉和王小露醒过来,也十分惊奇,因为看上去黎多宝与真人并没有差别,摸上去也没有奇怪的感觉。 于是忍不住跟着问东问西。但问的都只是习性,生活中要注意什么,不涉及其它更深的东西。 到了天亮的时候,黎多宝基本可以自如行走,虽然还是有些怪,讲话也不那么流畅,磕磕绊绊地,有点像结巴或者智力有问题。 但三个人还是得准备好,一齐乘坐穿梭机离开了。 她们在永明星已经呆了十几天,开学就在后天了。 在路上还要用光一天。 民族四联大学和帝国大学都在帝星相对来说比较近,几个小时就能到,军一大则独立在‘启明星’。 如果以帝国和异星人的战场比作最前方的话,那启明星可以说是在大后方,比帝星还要离战场更远。黎多宝不打算乘坐私人穿梭机的话,需要先和两个人一起,坐周家的穿梭机到帝星中转站,然后乘坐公共穿梭船转到启明星。 高姜仍然随行。 但送黎多宝到了之后就会来。 因为启明星整个星球,都是 军一大的范围。他不是学生,无法驻留。 罗氏并没有向外正式公布她的长相,暂时来说,她的身份不会对她的生活有什么大的影响,教官们可能会得到学生信息通报,以确保不会发生什么意外,但也仅此而已。 黎多宝本来想再走之前看看孔朱,但他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只好算了。 坐在穿梭机上,黎多宝给老太太发送了一条自己已经出发的消息,犹豫了一下之后,并没有问及黎妈现在的情况。 看着蓝绿色的星球渐渐远去,她心情已经与来时有了很大的不同。 三个人对于新身体的好奇,都还没有散去,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一开始还是正经地讨论,最后以相互尖叫着袭熊告终。 高姜静静伺立,看着她们,想到那天,黎多宝大声说对不起,然后跑掉的样子,表情微微地有些柔和起来。 不论经历过什么,但到底还是小孩子。 八个小时后,黎多宝在中转站下机,周莉莉和王小露则一道继续乘坐,向帝星内区域去。 在这个中转站,不久之前发生过一场枪击,但现在,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人流如梭,匆匆忙忙。 因为不走特别通道,高姜需要去办理登机手继,黎多宝一个人坐在候机间,看着外面那些来来往往不停起飞又下降的穿梭机出神。 第120页 有人在她身边坐下,大概是和她一样的旅人,问她:“我看你一直看外面,看得很专心,你在看什么?” 大概是因为‘偶’的缘故,她有一种安全感,对于陌生人并不太戒备,回答说:“人类创造着这么伟大的文明,可又如此脆弱。人性即无以伦比的丑陋又难言地绚烂美丽。这种感觉好奇怪。” 她磕磕绊绊地说,舌头不太听指挥,声带也怪怪的。声音有时候太过沉哑,有时又过于尖锐。 于是有些不好意思回头解释:“对不起,我在生病。”这才发现坐在身边的并不是什么陌生人。 是孟朝阳。 她没有见过他本人。只见过照片。 啊,不对,是见过。她记得在永城机场的事。 但那天,她眼睛被血糊住,实在没看太清楚他的样子。 “星辰保佑你。”孟朝阳对她笑。 接下去,两人尴尬地向对方笑一笑,都没有再说话。 不知道要说什么。 黎多宝和他不熟,唯一的话题可能就是地球那一场灾难 ,但她并不想再提起这件事。 孟朝阳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静静地并排坐在那里,一起看着那些起降的穿梭机。 它们像一颗颗洒向宇宙的钻石,散发着夺目的光亮。又像是挂在美丽少女脖子上的宝石项链。 高姜办完手续回来,三个人一起坐上了去启明星的穿梭船时,个人终端上的时间已经跳到了新的一天。 因为是开学季 ,本日又是正式报道的第一天,船上到处都是学生。 大部份看上去家境都不怎么样。 只有极少数人是例外,这种人身边一般都有五六个随从。 军一大,大概是贫富差距最严重的学校。 只有最穷的,和最富的。中间的几乎没有。 船上大部分学生过于活泼,到处穿行,几个小时过去,仍然精力旺盛。 直到穿梭机终于到达启明星的上空。 所有人都不听劝阻,跑到舷窗边张望。 服务人员不得不出来大声向他们喊话。 几分钟后,穿梭船在终于落地。 迎接他们的,是来自军一大的第一个通知。 “十分钟后开始第一轮入学试。入学试所有成绩,将会记入档案,相信大家也知道,军一大就是一架吃人不吐骨头的国家武装机器。有新生百分之五十淘汰率,外加百分之十的意外死亡率。并且入学军一大,也不意味着成为正式学员,必需要经过为期两年的基础训练,这两年间的所有表现,都将做为二年后是否能成为正式学员的参考,也包括这次入学试。”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324 23:56:47~20200325 23:56: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石决明三钱、Jelly、网友小r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网友小r 100瓶;QING 16瓶;雨辰 10瓶;邹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乌宓 从穿梭船上下来, 所有学生们眼前并没脸行何建筑, 只有大片环抱着他们的密林。 在停机坪边有一个小桌子,上面放着一台智能终端。 每个学生需要站在终端前进行面部识别,并将个人终端与之对接, 获得进入启明星的权限,要完成入学手续 ,除了填写入学自愿书之外,还有入伍自愿书, 职业军人合同, 毕业后最低必需服役二十年至三十年,时长可视贡献值进行缩减。后附有十年内,每年的学生意外死伤率、精神奔溃率、成绩不合格被退学率,入学自愿书附件中有。 在每次签名前,都会弹出一条警示:军部所属第一大学, 是一所以最严酷的方式培养人类保卫者而设立的学校。 种总种总, 归结起来无非一句话, 这里死伤不计其数,不是闹着玩的地方。 有不少学生在看完所有条款之后就开始打退堂鼓了 。 这里固然是帝国中唯一不需要背景也有可能晋升到上层的途径, 但付出的代价比他们想的要更大。 这一般近一百多个学生。 不到三分钟,就有差不多五十多人回到了船上。 最后办完入学手续的,仅有三十五人。 四分钟后, 穿梭船打响警铃,广播里传来乘务员的声音:“因启明星为军事区域,请非学员或教员以及没有驻留资格的无关人士注意, 本穿梭船就要起飞了。” 高姜微微对黎多宝颔首:“祝您一帆风顺。”在飞船起飞起回到了船上。 随着穿梭船的离开,原本有些吵闹的停机坪安静下来。 智能终端在:“与外界通信链接已中断。所有启明星范围内的学员个人终端将转为内网模式。第一轮入学试将在三分钟后公布主题。请稍候。” 等候的时间,大家开始相互打量。 一会功夫已经有三五个小姑娘跑到孟朝阳这边来,羞涩地搭讪。 比如:“你也是新生啊?” 或者:“我们在中转站遇见过,你告诉我怎么打印机票。” 为了表现自己,她们还特别愿意和黎多宝说话。 黎多宝虽然长得好看,但刚才去个人终端登记的时候,走路的样子好像智力有问题,说话也磕磕绊绊,再加上刚才有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跟前跟后,还带着多得惊人的行李。 第121页 于是大家都默认为,她是哪个上层家庭希望‘消失’的‘不体面’的存在。 毕竟这样的情况每年都有很多。 主要是因为,每年大家族都有入伍的名额,这是他们必须要履行的义务,于是,让‘不体面’的存在,带着所有的家当走进军一大的校园,已经是某种默认的保有家族‘荣誉’的一举两得的方式。 孟朝阳对黎多宝的照顾,更显得他格外善良。 这么一个外型出众 又善良的少年,很快就引起女孩们的注意,不一会儿就围着他开始叽叽喳喳:“你人好好哦。” “你叫什么名字?我是通省星的,你呢?” 孟朝阳对这种场景并不陌生,熟练地保持微笑。 黎多宝默默住旁边移了移。却因为身体难以控制,不小心踩到一个男生的脚。 对方看穿着,应该是家境很好的那一类人,黎多宝注意到他之前身边也有几个随从。 但他既然没有残疾,应该就不是‘被消失’的那一类,而只是不得宠的儿子或者没落的旁支?想在这里找机会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 被踩了一脚的少年,看看自己的脚 ,随后又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伸出长腿把自己的箱子踢过来,略有些不耐烦地示意她坐下。 黎多宝对他点头致谢,磕磕巴巴地说:“我有。”转身迈着‘神魔乱舞的步伐’费力地把自己的箱子拖到他身边,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防虫喷雾,老实坐定,仔细将自己从头到脚喷了个遍。 到不是因为对这个男生有什么好感,是因为他身边方面一米都没有人,足够空旷,可以避免不小心喷到别人。 少年站在一边,忍不住总回头看她。 大概觉得,她虽然身为一个智障,但过得还挺精致的。 等黎多宝喷到耳朵那里,手摇摆不定的钟摆使终无法对准,直到把自己脸和头发都喷得开始滴水,也没一滴滋进去时,这人终于忍不住过去,想拿过她手里的喷雾。 但孟朝阳比他早一步,拦在他和黎多宝中间。‘ 两个相互打量,孟朝阳略有些客气地对他点点头:“我来就可以了。” 少年‘嗤’地笑了笑:“你是她什么人啊,你来?”说着,上下打量他的穿着,讥讽:“穷鬼。” 这下叫那些女生们愤慨起来:“你长得这么帅,怎么这样说话呀?” 一拥而上,黎多宝一下就被挤到最外面去了。 男生们则开始起哄看热闹。 黎多宝看看前面攒动的人群,看看自己手里的喷雾,继续默默努力。 等她终于滋完,扭头就看到停机坪的最边缘,有一个女孩正无声地注视着她。 那女孩穿着粉红色的公主裙,珍珠发卡和裙摆上的碎钻,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身边的行李总有二三十件。 飞船上黎多宝去喝水的时候,就见到过她,被好多随从簇拥着,等几个小时后她去上厕所,她还是保持着一开始的姿势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眼珠儿跟着她的身影移动。 下机后,她的入学收续也是随从协助办理完成的,等随从走了,她就一直站在原处没有动。 黎多宝走过去,女孩保持着注视她的姿态。 当黎多宝走到身侧,她头虽然没有动,但眼珠也跟着移向一边。 站得很近的男生无意回头看到她 诡异的动作,吓得猛然退出去好几步。 黎多宝因为和孔朱相处过,对这种情景已经有了免疫。费劲地跟那个男生解释:“空……壳症。”女孩不是故意要吓别人,她只是没有正常生活的能力。 男生大概因为自己失态而有些不好意思,解释:“我知道,我邻居家里就有这种病。”刚才只是猛不丁地,没做好心理准备。 但还是立刻站远了一些。 女孩对于别人的歧视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注视着黎多宝。 在黎多宝正要问她时,几乎是同步开口 “你是谁?” “你叫什么名字?” 黎多宝回答时,两个人也几乎是异口同声 “我叫黎多宝。” “我叫黎多宝。” “你怎么知道?”黎多宝有些意外,问她:“刚才我注册的时候,你站我后面看到了我的资料对吗?” 对方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她。 “那你叫什么名字?” 黎多宝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才不得不承认,她和孔朱差不多,可能会的总共也就两句话而已。 这时候,智能机传来通报声:“1分钟后,第一轮入学试开始。”的时候,女孩才突然开口,但却只是重复了她的话:“你是谁?” 这时候旁边已经有一些学生围观。 他们低声讨论空壳症的症状,听上去,这些生活在地球以外星球的人,对这个病症都并不陌生:“别人做什么,他们都不会有反应。”有一个人突然说:“这个不错啊,还会说话。”虽然会说得不多,但已经是奇迹了。 并又开始猜测:“她都带了些什么?这么多行李。” “要不打开看看吧?” “她长得还蛮好看的?”男生们起哄。 有一个男生甚至走上去,擅自想打开女孩的行李箱。 黎多宝大声说:“不知道会不会有道德记分。” 第122页 他才动作微微凝滞了一下,笑说:“我就帮她整整行李,这么多东西,肯定不能全带走的。”然后摸摸鼻尖退了回去,和其它人嘻笑打闹起来,然后跑到另一边,看少年与孟朝阳对刚去了。 虽然站得远,黎多宝也能听到少年吊而朗当骂人和孟朝阳温和持重心平气和的反驳。 男生。 黎多宝不太懂,他们似乎可以为了任何莫明其妙的事争起来。 “我可以看你的个人终端吗?”黎多宝问那个女孩。 女孩没有反应。 黎多宝把这当成默许。走过去打开她手腕上手环一样的个人终端,在上面看了她的名字“乌宓”。 这时候智能终端再次响起来:“第一轮入学试开始。内容:请所在学员在5小时内到达地图上标注出来的目地的。” 与次同时在场抽有学员的个人终端上都收到了一张地图,上面标注出来的地点B,就是他们要到达的地方。 从地 图上看,两边相距并不远,五个小时可以说是非常非常充裕,不算是什么高强度的运动。 但是在两间之站的地图上,有很多标为‘?’的地点。 智能终端开始更详尽的规则说明:“当所有学员到达目的地后,在路程中获得分数最高的前五人和分数最低的后五人,都将被视作本轮考核不合格。请注意,本次入学试,共有五场。五场结束后,个人总分成绩在末五位的学员,将会被做退学处理。另注:学校不提供回程船票。” 这一下那边终于不再吵了。 一时间大家围绕着主题议论纷纷。 智能终端声音平稳没有感情:“本轮考试为各人分别计时。十五秒倒数后,所有学员将以系统划分的小组为单位,每组之间,间隔三十分钟分别向目的进发。” 随后十五秒倒数开始。 大家相互观望。 有人说:“那些问号就是可以得分的题吗?” “那只要我们全把分数控制在同一个数值不就好了?” “对呀。” “我们都得满分吧。” “满分?鬼知道满分是多少?这怎么好控制。” “那我们都得零分。谁也不去看问号,直接到终点最公平。”有一个女孩站出来:“虽然这一场得分,是要计入总分的,我知道你们都想高分,但我劝你们最好都把劲留到下一场考试。不然只会害了自己。既然是五个人一组,那么我们只要相互监督。就全部都能通过了。” “对。”有人附和。 所有人都开始举手表态。 几乎是全票赞同。 因为这听上去是最优的方案。 黎多宝放下手时飞快地看了一眼孟朝阳。 孟朝阳也正看向她。 显然他也察觉到了,这并不是什么很难的题目。对她笑了笑,轻松地打了个‘终点见’的手势。 这时候,终端开始报名字。 孟朝阳被分在第一组。和其它四个人一起离开了平台。 当他们走下停机坪之后,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三十分钟之后,第二组开始进入。 之前与孟朝阳有争执的男生也在其中。 黎多宝注意到,组是按报名登记的顺序划分的。 她打开包,挑了几样东西放在小包里背上。 既然并没有强制要求把行李带上,那她打算将其它的都上好锁,留在原地之后再来取。 半个小时后,就轮到了她。 她是第三组,和她一组的,一个是在她前面登记的妹子,一个是在她后面登记的乌宓,还有两个是在乌宓后面登记的男生。 在黎多宝和组员一起走下停机坪的时候,她的个人终端上,弹出一个从300分钟开始倒数的记时器,下面标注着‘个人现持有基础分数:50’。 她回头看了一眼。 本来站定没动的乌宓,跟在她身后也向停机 坪下走来,不停步地一直走到她背后,脚尖抵着她的脚跟了才站定。如果她一回头,两个人鼻尖都会碰在一起。 之后她走,乌宓就走,她停下乌宓也不动了。 叫鲁开的男生确定过自己的计时与基础分数后,看了一眼紧紧贴着人的乌宓,和走起路来手舞足蹈东倒西歪的黎多宝,笑嘻嘻对队伍里的其它两个人说:“我们这一批挺走运啊,遇到这两个活宝。看来,已经有两个预定的总分倒数第一名了。既然一共只有五个退学名额,剩下三个,总不可能是我们吧。” 队中一头金发的女生说:“我能肯定不是我,是不是你,我可不知道。”然后就率先向密林中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325 23:56:00~20200326 21:15: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g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7857983 7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陈泽 地球。 装备齐全的队伍, 排成长长的一条, 手持着探测器,从东到西,向前移动。 在行至高坡一块杂草特别茂盛的小土包时, 有一名工作人员手中的探测器发出了警报。 他站定,打了个手势,立刻就有人带着挖掘设备,向这边过来。 十分钟后, 土包被挖开, 露出里面被埋藏多时的残骸。 第123页 因为时间太久,它一暴露在空气中,就开始散发腐臭的味道。 负责人不久之后就匆匆地赶来,在对遗骸进行了重新检查之后,立刻退开几步, “已经确认。”手按在耳朵上的耳机上, 恭敬地‘嗯’了几声之后, 挂断通讯。示意所有人退开。 接下来的几十分钟,没有人说话, 也没有人动作。 直到天边出现内域飞行器的影子。 不多一会儿飞行器便在附近停定,穿着花西装的中年人跳下来。 人群在他身前让开一条路。 他大步走到遗骸面前,让所有人都退开, 只留下负责人侍立在身边时,略偏了偏头,负责人又再次拿出仪器在他的注视下重新进行扫描。 瞬间上面便出现死者死前原貌。 中年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小珠丢在遗骸上。 不出片刻, 整个遗骸就完全融化,液体浸入泥土之中,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两个人都松了口气。 负责人看了看远处的工作人员,低声说:“这些人并不都是我们的人。” 中年人轻飘飘地说:“少爷让你自己看着办。” 负责人笑笑会意:“好的。”笑着向远处看着自己的一个人,打了个眼色,随后转身送他走,边走边问:“少爷身体好吗?” “前一段时间不好,一直发恶梦,最近两天还行。” 两个人说着闲话,往远处去。 不一会儿身后传来枪声,两个人都没有回头。 珠街十四巷处在帝星下层。 帝星各区域划分明确,最上层是权贵富豪,偏上层是各种大型商业店铺,观光景点也多在那里,中层为一般市民居住以及日常用品、商贸,最下层则是贫民窟。 贫民窟空气流动性差,各种臭味混合在一起,街上到处都是积水,各种功用的管道随处可见,有些房屋甚至就建造在巨大的管道之上。因用各种废料建造而成,远远看去,像堆积如山的垃圾场。 而这些巨大管道,时时还会发出可疑哄响,听上去像水流,又好像是大风吹过引起的‘鬼鸣’。 穿着暴露的女人,站在亮着红灯的狭小店面外,每当有人走过,就会引发此起彼伏的邀客声。 赵小花今天没做成一桩生意,一肚子怨气,抬头就看到陈泽从巷子口进来,抱臂夹烟,问他:“下班啦?房租什么时候给?”露出手臂上青青紫 紫的针口。 陈泽停下来,丢给她一包烟:“不用找了。” 她表情有些嫌弃,一手便接住了,看了一下便立刻巧笑嫣然:“哎呀,好东西呀。陈哥真好。”眼角带媚,要伸手向他身上去,被他打开。也不生气,嘻嘻地笑:“陈哥真是大好人,下次来照顾我生意,不收钱。” 陈泽没应声,叼着烟,从旁边的斜梯上楼去,边走边低头避开挂在走道上的衣服,顺着狭长的走道一直走到尽头的,拐角处的低矮水房旁边就是他现在的住处。 他每天习惯,回来会靠在栏杆上站一会儿,霓虹灯牌的光落在他脸上,让他并不太好的脸色更添几分不健康的颜色。 下城区有些地方二十四小时都没有日光,看着不像人间,像地狱里的不夜城,来来往往的人流与醉酒的吵闹声是珠街永恒的旋律。 看着外面声色龙马,他放空了一会儿。但只是一会儿,很快,脑海中就会浮现那一张张孩子的脸,让他心情烦躁起来。 ‘当时自己是不是做错了?’这个念头如附骨之疽。 抽完烟盒里仅剩的三只烟,他才转身往自己住所去。 门上的挂锁已经生锈了,打开有些麻烦,他有把一切砸碎的念头,但克制着自己脑中莫明的愤怒,尽力维持手的稳定。 但终打开之后,还是忍不住狠狠地将锁头砸向漆黑一团的屋内。 随便打碎什么。 总之也没什么重要。 但意外的时候,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二层的小路上有人骑着摩托车轰轰地经过,灯光短暂地照亮了室内。 陈泽站在门口,望着又暗下来的房间,先是疑惑,继而是震惊,急急地向前走了两步拉开吊灯,在确定自己并没有看错,这也并不是幻觉之后,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黑衣人将他一把推回屋里去,从里面关上了门。 他回头看了一眼,两个人的西装剪裁合身,但腰上鼓鼓的,手虽然放松在两侧,但明显是训练有素如果他敢擅动,一瞬眼就能将他制服。 “你认识我?”屋里的人把手里的锁头丢到地上,开口问他。 “你不认识我吗?”陈泽反问。 对方从角落走出来,在灯光下的沙发上坐定,歪头看陈泽。 在并不太明亮的光线下,少年脸上是与无法言喻的冷酷,眼角眉梢也都带着凛凛的锐气。 这张脸陈泽太熟悉,他鬼迷心窍地追击过,被迫与对方合作过,也亲眼看着他死亡过。 但他在对方的对面坐下来之后,借着距离的拉近,渐渐发现两个人的不同。 面前的这个,看上去更消瘦,手背上贴着医用胶布,手背其它地方,还有几处有没有完全愈合的针口,但显然,他身上有针口的原因和 赵小花不同,他身上有药味。那应该是输液导致的。 第124页 “我来找你,是希望你讲一讲在地球上发生的事。你的询问记录我看,我觉得有些地方,你说得不太清楚。”虽然是请求,语气也温和,但目光没有温度,手上灵活地转动着镶嵌宝石的光刃,闪耀着寒光。 陈泽没有回答,紧抿着嘴,审视着眼前的人。 所以,他不是路明亚。 他是谁? 在这一瞬间,陈泽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真的认识路明亚吗? 其实在路明亚身上,陈泽还有一些疑问。 比如,他是确实是程序高手,可要将自己的脸放入当局最高安全级别目录,使所有监控都无视自己的存在,他就算有技术都不太可能达成。 这种名单,是需要物理插口接入上传信息后才能更改的,而服务器在帝星安全总局,安全级别最高的保险库中。任路明亚是神仙,也不能偷偷进去做完成这件事。 当时陈泽并没有深想,或者说,没有能力去求证,只能暂时关注别的问题。之后灾难发生,一切都失控,疑问也就被掩埋。 而现在,突然,这少年的出现,又将一切都重新推到他面前。 会不会有可能,他只是和别人长得一模一样,所以才会投机取巧? “所以……”少年问他:“他在地球上做了什么?” 陈泽身后的两个黑西装上前一步,其中一个拿出一顶像网一样的帽子。 那是思维读取器。 但这个东西之所以从来没有被官方使用,是因为它违法,除了事后会超成严重伤害,在使用过程中,人还会狂叫发癫,在闹市使用并不明智。 陈泽懂少年的意思,如果自己拒绝,或说出来的事让人不能信服,对方就会冒险使用这个东西。 但他也明白,自己活不过今天了。 少年匆匆而来没有把他带走审问,除了时间来不及,没的可能。 为什么来不及? 除非还有人会来找他,这时候带着他走,还没走远就会被撞上。 他不动声色:“路明亚在地球降落之后,先是去了宋星移的住处,然后去了已经废弃的科研所分处。可能是为了找十三司制造出来的钟馗。” 少年示意他:“说快一点,但要更详细一点。” 陈泽垂眸,喝了一口水才开始。 从抢劫案,到后面路明亚的死。 但下意识地没有提及黎多宝。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低头摆弄手里的光刃,外面的霓虹将他苍白的脸照得明明暗暗,颤动的睫毛如蝶翼,许久他突然问道:“我听说,有个女孩。黎多宝,罗家的那个刚找回来的孩子。我看到了她在酆都的视频。还有一段录音。她拿着路明亚的手环。” 录间十分嘈杂。 虽然只有声音,更多的时候,只有风声和少女狂奔着的喘 息声,还有她为数不多的话语。冷静,条理清楚。 “我认识黎多宝,但不知道她是哪家的孩子,只知道她爸叫刘大勇妈妈叫黎菊花。我们认识,因为抢劫案件。大概是我对她有些关心,她家庭那个样子,很容易就会对关心自己的人有好感。所以很信任我。”陈泽声音平稳:“出事后,她想我有活下来的可能,所以企图找到我,还在天台上等了我一段时间,后来她追踪着‘光潮 ’我们才重聚。她除了是抢动案当天的目击者,又目睹了路明亚的死亡之外,与路明亚并没有其它的交集。” “她不认识路明亚吗?”少年追问,黑漆漆的眸子猛然看向他。 陈泽觉得自己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黎多宝清脆的声音,她坐在狭小的店铺内,用平静的语调说起那个‘一见钟情’的人:“我们会在一起,以后也会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那时候他误以为是少年懵懂而草率的爱情。 可后来他知道她说的是路明亚,却突然在想,或者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因为她讲这话时,眼神太过于诚恳,脸不红,心不跳,也没有少女的羞涩。 路明亚的存在,可能,对于黎多宝来说,有更大的意义。 在那种家庭背景下,大概,在路明亚身上,她感觉到了这世界上仍然有一丝温情存在,并不是完全黑暗无助。 正因为他让黎多宝看到世界上还有一点光,于是她没有变成那些平平凡凡的‘受害者’,没有像那些人一样,一生都以‘受害者’的姿态活着,死时,也以‘受害者’的身份死去。 哪怕没有得到实质性的帮助,但她也决定,对方不来,她就顺着光往他的方向走过去。相信自己只要向前走,就会像世界上所有的其它人一样,过上幸福的生活。 至少,她曾经是这样想的。 现在,大概一切都改变了吧。也许并没有?他说不清楚。 她是他见过坚强,可在隐蔽之处也最脆弱的人。 所以就算她明明看到人死在自己面前,可坚持认为两个人会再相见,并不符合常理地曲解他死前说过的话,陈泽也并没有多加干涉。 甚至,反而还隐隐松了口气。 陈泽垂眸看着桌上的污渍:“不,他们不认识。”他说:“我查抢劫案的时候就查过了。两个人完全不认识。我也找不到两个人有机会认识的任何可能。路明亚在调查什么,是我跟她说的,并且我把路明亚的手环给了她。还有我的调查资料。” 第125页 少年沉思了许久,屋里过于安静,让外面女人们招揽生意的声音,显得十分刺耳。 “难道我有什么遗漏?”陈泽并没有强硬地表现出想要让黎多宝撇清关系的姿态。 这才会让他的话更可性。 他熟知人性。 许久少年才回过神, 但没有再问什么,只是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来是打算走了。 陈泽坐在沙发上没有动,面对马上要到来的死亡,可以说得上十分平静,死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 “你是路明亚吗?”在少年离开时,见少年不想理会,他急道:“我知道我快死了,死前我只有三个问题。” 少年有些意外,停下步子,回答道:“不。我不是他。” 他下意识地问:“你们是兄弟?” “不,我们不是。”少年说:“你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陈泽怔了一下,追问:“我关于他到地球做下这些事的动机的推论,是正确的吗?”他如疯魔了一样,非得要一查究竟,最后一步步,行至今时今日。 那起码应该有一件事是正确的。 路明亚为什么到地球,为什么找宋星移,为什么追查十三司旧事,只有一个结论。 他不甘于他养母的枉死,更不甘于母亲被冤枉,所以在为母亲报仇之外,还想把整个事件都查清楚,把大家都说不存在的‘钟馗’找出来。为玛丽为十三司也为宋星移正名。 自己询问过他,他回答得很含糊,但没有否认。 不可能错。 起码这件事不会错。 但少年摇了摇头:“我虽然从来没有见到过他,但唯独这件事知道得很清楚。” 陈泽见他要走,冲上去想拉住他,一下被随从推开。 陈泽不甘心地问:“那他是为什么?” 少年没有回答,快步离开了逼窄的小屋。 陈泽颓然摔坐回沙发上,闭上眼睛。 几分钟后,罗禁出现在这时,陈泽坐在沙发上已经死了,身躯还是暖的。 随从站在二楼,看到远处的正在离开的人:“他们刚走。”问:“要不要追上去?” “追上去问什么?”罗禁反问:“他说不是他干的,你能强行让他承认吗?” 随从便不敢再多话。 另随从低声说:“看来陈泽真的知道什么他不想让人知道的事。但在之前地球上,在询问中,我们忽略了没有更深入地追问。可惜现在我们又迟了一步。” 罗禁看着满是血污的地面,又看向并没有挣扎痕迹的陈泽。笑了笑说:“啊,不愧是他,事事都能快我一步。你们说,这是为什么呢?”他那双桃花眼,挑一挑,看向身边人:“难道是我不如他吗?” 随从脸色惨白,战战兢兢地说:“当然不可能。他怎么能比得过少爷呢。” “既然不是我,那就是我的人不如他的人了。”罗禁温柔的笑容消失,面无表情看向自己身后的人。 这些人在他的注视下,一时之间冷汗淋淋,大气也不敢出。 有一个突然灵光一闪,连忙说:“事情可能出一路明亚身上。我看了好几次问询记录,每一件事都很清楚,只有他口中的路明亚,玛丽的儿子,没人见过他的样子。不如我们查一查,说不定会有什么收获。” 罗禁十分开心:“真的吗?那太好了。”脸上阴霾不再。 随从蓦然松了口气。 罗禁高高兴兴拿帕子掩住口鼻,转身出去。 走到门口,驻步略略侧头,阴沉沉地乜向身后的几个人:“你们可别再犯错,叫我为难了。杀了你们,显得我无情,可不杀你们,又白占地方。” 启明星上,入学试正进行得如火如荼。 黎多宝带着紧紧跟着她的乌宓走向第一个问号的时候,队里那个男生忍不住喝止她:“喂,你们两个!天残地缺!不许去那边!” 第43章 空壳 但两个人并没有听从。 金发女生回头看了一眼, 对叫个不停地男生说:“你管她们呢?”又不是以队为单位来评分, 只是分批次进入而已。 男生大概觉得,好良言难劝该死鬼,也就随她们去了。 黎多宝走到问号标记处, 发现那里并没有任何实物,只要人站在该地点上,个人终端就会收到弹出来的试题。 做完之后,这个点就在她的地图上消失了, 她扭头又前往下一个。 几个地点跑下来, 她只遇到一个人,还是第一批的时候就出来。对方看了她一眼,立刻就行色匆匆地走了。 黎多宝在做完五个点之后,发现这些得分点所考的知识并不奇葩,全都是基础教育知识点内的问题, 只是将各个已学的内容、公式应用到更加符合军队气氛的场景之中。 比如, 某几人小队, 在A种和B种C种情况下,各需要耗费多少军需物资, 后勤补充队在D种和E种情况下的行军时间、以及天气对行军速度的影响下,一边耗费一边补充的话,该小队需要在第几天的时候撤回。并要求做出浮动条件下的军需物品耗费曲线表, 对物资补充速度做出可以应付相对情况的调整,之类的剥了皮就司空见惯‘小学生’题。 以及在某种极端条件下,手头仅有某些化学物品, 要怎么得到需要的材料。 黎多宝数了一下,整个地图上一共有五十个问号。 第126页 每个问号从现在的情况看,最低0分,比如刚才的‘小学生’题就因为太简单而不给分题,但如果在弹出的提示上点了‘接受’答题,随后在看到详细题目之后又不回答的话,会扣10分。 给分的题,分四个极别,最高是一题15分,每完成一题,个人终端上的得分就会相应地增长。 而她从一个地点走到另一个地点,起码要十分钟左右,五个小时内,是绝对不可能全部完成的。 怎么避开不得分的题,找到全场给分最高的所有题目,就是这些‘已经意识到这一试规则陷阱’的所有参予者面临的第二个问题。 所以。 这些题的摆放规律是什么? 她停下皱眉不动。审视自己已经做完的五个问号。 乌宓静静地站在她旁边,和之前一样,无声地注视着她。 她拿树枝在地上划,乌宓也随着她的动作一步一挪地跟着。 等她终于舒了一口气丢下树枝调头向另一个方向去,乌宓则又像之前一样,亦步亦趋地紧随其后。 黎多宝离开前检查过乌宓的手环,初始分数没变,意味着她并没有接受题目,也没有回答任何一题。 “如果不答题,就会被退学,送回家里去。这还是好的结果,如果后继的四个考试有什么危险的话,很可能还你会死在这里了。” 黎多宝认真地对她说:“会死,懂吗?军一大的入学试,每年都有意外身亡的学生。不是吓唬人,是因为有些场景虽然已经尽可能地做了防护,但还是有不及之处。” 但乌宓应该是不能理解,只是静静站着。不过眼珠儿先是盯着她的眼睛,随后突然向下看向她的嘴巴。 黎多宝又重复了一遍,着重强调:“会死。不要死。你要集中注意力。” 但乌宓保持着那个姿势,再没有任何动作。 黎多宝也只得算了。 毕竟时不待人。 接下来,她又遇到了一个在密林中穿行,寻找题目的人。 有一个男生甚至跟着她走了一段很短的距离,大概是找不到规律,想从其它应试的人身上得到信息,但很快发现她和乌宓明显‘那里有问题’之后,就立刻调头离开了。 因为行动不便,个人终端开始倒计时的时候,她才勉强赶到了终点,看到孟朝阳立刻要过来,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带 着乌宓走到另一边。 她不太习惯,别人的无端殷勤。 站在一边的少年看到孟朝阳伸出去又缩回来的腿,非常大声地‘呵呵’笑了一声。 孟朝阳没有理会他。 黎多宝扭头看了一下,现在所有的队里的大部分人都早就到了。包括那些比她还更迟出发的,只差一个人还没到。 也就是那个提议所有人都得零分的那个女生。 她是黎多宝之后才出发的,大概是最后一批,而现在也是唯一的一个还没到达的。 而这些已经在中点的学生,已经没有心情再嘲笑调侃她和乌宓了。 他们个个脸色都不大好,凑在一起议论‘有人私自做题’这件事。 但既然一开始无法理解问题在哪里,现在讨论也必然得不到答案。 他们唯一明白的是,到现在为止,除了黎多宝和乌宓已经有五个人以各种理由脱离队伍后,直到五小时结束才到达终点,是不是说明这五人全都跑去做题了? 可只要做题,就会有分数差异。 这些做了题的,分数前五的人一个也跑不掉会被判定不合格就算了,一题也没做的人,毫无疑问也会因为这几个人的行为,沦为‘最低分’也被判定为‘本轮考核不合格’。 这些学员们,一边骂规则多么不合理,会搞得本轮一个通过的都没有。一边对这些做题者,十分不客气地骂骂咧咧。 大概是觉得他们,自己找死就算了,还要连累别人。 ‘自私自利的蠢货’‘等着吧,回去路上有你们好看的!’之类的声音不绝于耳。 比黎多宝先回来的孟朝阳,还有和他吵过架的少年、企图尾行黎多宝的男生,以及她在密林中遇到过的学生,都在被排挤的行列。 但她和乌宓就还好一点。 因为两个人看上去智力不够,让别 人以为‘可能是迷路了’,以至于走了五个小时才走出来。 等到最后一个女生也到达。 终点上的气氛空前的紧张起来。 有性格强势的女生,跑来一把就将那个女生推倒在地:“你什么意思啊?你是不是有病啊?” 男生们也跃跃欲试地围着孟朝阳那边三个男生。 被推倒的女生笑了笑,爬起来拍拍灰:“自己傻怪别人?”讥讽:“明明那么显而易见,却到现在都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还读什么书?早点回家去好了,站街不太需要脑子。” 一句话如冷水落油锅。有女生冲上去就给了她一耳光:“你再说一遍!”其它有几个人也跃跃欲试,眼看就要打起来。 还好这时候,天边有内域飞行器的声音。 “来人了。”有人高声喊了一句。 一下所有人都不再乱动。 被打的女生狠狠将口里带血腥的唾沫吐到地上。 从飞行器上下来的,是一个没睡醒的中年教官。 头发乱蓬蓬的,眼皮也半睁不睁,下来也不看人,站在那儿,自顾自地摆弄了半天个人终端,大概是在看成绩?过了会儿说:“你们不错啊。三十五个人,就七个人脑袋没问题。” 第127页 说着抬头看向人群:“哪个是乌宓?怎么好多点都去了,一个题不答?” 黎多宝连忙帮她回答:“教官,这边。”她现在说话到是清楚了一些,但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以诡异的方式扭动,摆头晃脑的。 教官看了一眼乌宓,就有些了然了,但又有些意外:“她还知道走到终点来?”一般空壳症这种死亡率极高,因为他们要么一会一动不动,等到想动的时候,满世界乱窜。很容易触发防护设施被自卫系统击毙。 黎多宝含糊地应了一声:“她爱,跟着人走,就跟着我走过来了。” 教官点点头,认真地看了黎多宝一眼,又划了一下个人终端,操作了半天,过了一会儿才收起来,对在场的人说:“好了。核对一下自己的分数,然后去下一个考点吧。” 在他操作完成后,所有学生都接到了‘个人考试信息已发生变动’的提示,查看了一下,发现自己考试的第一场信息里多了一个‘不合格’的标志。 但除此之外并没有任何其它的变动。加上去的分数也都还在。第二场考试显示为‘准备中’。 还可以继续? 那些没有做题的人一下就沸腾起来:“教官,这是什么意思啊?” 教官没什么架子,也没有因为这些学生大呼小叫而声严色厉,慢条斯理说:“不是说得很清楚吗?规则没听吗?分数最高的前五人,和分数最低的后五人,本轮考核不合格。校规说明过,所有考试中,分数相同识为并列,不占名额,名额向上或向下顺延。所以你们每个人都不 合格。哪个字不认识?” “就这?”有个男生急问:“我知道我们会不合格,我的意思是,那分数难道不变?他们导致我们不合格的。他们不扣分吗?最终如果以总分来判定,这根本就不公平,我们老老实实按规则来的却被处罚?” “老实实按规则来?规则说了‘不合格’,就被判定‘不合格’,规则里提过分数分作废吗?提了不让参加接下去的考核吗?”教官笑笑。 那男生立刻就不再出声了。 教官抱臂看向一脸震惊的学生们:“知道这第一考为什么这么简单,你们还是没讨个好吗?这就是教教你们,不要凭借自己以住的生活经验,对任何规则明确的事情做主观判断,自己误导自己。你也知道是以总分为准,那你还不做题啊?第一场被贴上不合不合格的标签,很重要吗?搞清楚你的目的是什么,不要被自己的习惯性思维所蒙蔽。” “是那个女生误导我们!”有个男生大声抱怨。 教官回头看了一眼主张所有人都不做题,自己却做题做到最后一个到达的女生,低头看看个人终端上的信息说:“你叫汤唐?” 大约觉得她要被处罚,每个人都起哄:“就是她。” 叫汤唐的那个女生没动,她刚才被打了一耳光,现在脸都肿起来了。 “你故意的?”教官问她。 “我们是竞争关系。”汤唐没有否认,说:“规则也没说不能误导别人。再说了,我说他们就信?”她扭头看向那些人:“你们自己没长脑子啊?高分不录取,这么明显听上去不太合理的规则,你们就不多想想?现在反过来怪我。” 她和其它大多数人一样,穿得很差,衣服上还有补丁,从帝星中转到启明星的船费可不低,对于很多贫困家庭来说,已经是孤注一掷。如果最后的结果是不录取,那她被送回去之后,还会欠一笔船费,接下去的会是什么样的人生,是显而易见的。 “小丫头挺厉害呀。”教官只说了这么一句。 随后,调头看向其它人:“学员私下斗殴或对其它学员进行人身伤害,是严重违反校规的行为。”目光落在打人的女生身上。显然他早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女生不看他,微微瑟缩。 他收回目光,看向所有人:“你们是已经签过入学自愿书,也办完了入学手续的人。刚才动手的人,肯定会在完成考核的成绩检阅后,受到严重警告处份。三次严重警告就会被退学,请其它学生引以为戒。” 他停顿了一下,才又再开口:“军一大采用的是,陪跑政策,我今天来到这里,也就意味着,我会是你们接下来两年基础训练中的管理者。也会是你们成为正式学员之后,一直到完成所有学业毕业为止,生活、学业相关事件的主 要负责人。当然,要看你们还在不在这里了。所以现在,我也就不做自我介绍了。” 说着他目光严肃了一些:“但我要提醒你们在场的所有人,你们是同伴,不是生死之敌。有一些学员,来自较为残酷的生长环境,请你们注意,这里只是学校,还不是战场。学校存在的目的,不是让你们以极端方式自相残杀,再找出最凶猛的纳为己用,因为那是对畜牲的手段,而不是对人的。我们学校的目地是,尽可能地找出所有可用的、有潜力的学生,分配到各个适合的位置上进行高强度的训练,将来成为保卫帝国的新生力量。” 大家神色各异,有些人不太以为然,有些人则若有所思。但都没有说话。 教官一个一个地,审视着这些人:“在这个过程中,竞争是被允许的,手段也是被允许的,毕竟智力是重要的组成部分。但除了在‘相关必要考核’外,所有日常竞争,都不得以人身伤害为手段。明白吗?虽然,帝国最高议会授权,军人不受普通民法与刑法以及各类针对公民的条例与条规约束,而军一大的学生因成为在籍或备用籍的军人,也是如此,但军一大并不是法外之地,反而是拥有最多、最严苛的行为条例的地方。在这其中,最轻的处罚是退学,最中庸的是数天或数年的禁闭,最严重处罚是死刑。请大家自重。” 第128页 随着他训话的结束,说完最后一句:“那么现在,热身结束,接下来是真正的考核。”每个在场学生的个人终端都收到了第二轮入学试准备开始的提示。而他由坐上内域飞行器打着哈欠喊了一句“终点见。”就离开了。 “第二场入门试,将于十五分钟后开始。”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在每个人耳边响起来。 “内容:请所在学员在2小时内到达地图上标注出来的目地的。2小时结束后,仍未到达终点的学员,超过10分钟将被扣除1分。” 有人嘀咕:“这不跟上次一样的吗,只是要求有些不同。” 甚至这次,在每个人收到的地图上,也都像上次一样,有一些标出来地点,只是这些地点并不是问号,而是从一到五十个数字。 电子音仍在继续:“请注意,所有入试者,必须以按照从1到50的顺序,在每个标注处完成打卡,才能正常得分,越是序列靠后的打卡点,分数越高。本场满分共……共四百一十二分。”在报数字的时候,明显地停顿了一下。 黎多宝听到这个数,有些意外,但没有表现出来。 她默默看了一下,这些数字并不是按顺序排列而是被打乱的,最夸张的是,虽然两地的直线距离并不长,大概只需要十几分钟就跑完了,但第一个点竟然在终点。 也就意味着,大家必须跑到终点之后再回头去别的点。 这次大家都杯弓蛇影,总觉得规则里会不会有什么显而易见自己却偏发现不了的陷阱。 上当一次是没注意,上当两次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在打人女生的示意下,有一个女生甚至去向汤唐示好:“刚才她打你,我想拉都没拉住,你痛不痛?我这里有备用药。”笑着递过去。 见汤唐真的接过去开始涂,立刻笑咪咪地问:“你说这次,会不会又有什么陷井啊?” 虽然其它的人都她十分仇视,但听到这女生问,都纷纷竖起耳朵。 汤唐没有说话,慢条斯理的把整管药都挤出来,女生略有些肉痛,但忍着:“是要涂多一点才有用。” “哦。”汤唐厚厚地一层抹完了。 女生又提醒她回答自己的问题:“会是陷井吗?” 汤唐做出一脸莫明的样子:“啊?我不知道啊。你自己不是有脑袋吗?要不试着用用?” 女生脸一下就绿了:“你什么意思啊?你都用了我的东西。你不想说,那你别用呀。” “哦。我就是用了,怎么了?你打我啊。”汤唐对那女生伸伸脸。看着那女生骂骂咧咧地回去。扭头就站到黎多宝旁边去,问她:“喂,你真傻还是假傻?” 黎多宝摇头慎重地回答:“我有病。”表情略有些扭曲。再配合站在她旁边,直勾勾盯着她脸看的乌宓。 汤唐有点想默默走开了,这……这什么组合。 但迈出一步,又强忍了留下来。 因为就在她打算走的时候,个人分数排行已经出来了。 七个做题的人中,乌宓零分不算,汤唐是最后一名,孟朝阳排第二比第一名少五分,一个叫吕夜的人排第三比孟朝阳少一百多分。 而黎多宝排在第一,详细资料显示她一共做了三十二道题,得了四百一十二分。 也就是说,她起码完成了二十七道十五分的题。 只用了五个小时,除去她甩胳膊甩腿走路的时间,根本没有留下多少时间用来解题。几乎每个点都只是落一脚就走了。 汤唐也试过,那些题实在太难了。 零分题到是简单,但是不加分,加分题只有三级极别,1分的,5分的,15分的。最高级比最低的多出不只一点点,比五分的更是多了三倍。但她不得不退而尔求其次。专门找1分到5分的题来做。 在她看来,这场考试看上去不着调,但设了三个门槛。 1,是剔除话都听不懂的人。 2,剔除找不到高分题的人。 3,剔除找到了,但做不出来的人。 每高出一定分数,就意味着个人智力上的差距。 可黎多宝看上去真的太像弱智了。 她很勉强地问:“这是什么病啊?” 黎多宝磕磕绊绊地回答:“肢体不协调。” 她想了想,说:“那接下来你跟着我吧,我帮你第二试。这 一关我看了一下,基本就是体力测试。我背着你跑都不成问题。规则也没说不让人背。” 第一试明显是智力考核,第二试看上去是体力考核。那后面两个是什么还难说。也许有用得上黎多宝的时候。 但黎多宝却摇头:“不用你帮我。第二试我不参加了。”她也不需要虚假的成绩,刚才教官的眼神让她意识到,现在开始,当她站到人前,人们看到的不再只是她自己,还有她背后的人。 从人是一个努力生存的族群,他们不应该因为她而受到异议。 决定不参加,是因为她走起路来都是龙飞凤舞。没有能跑着保持平衡的自信,到时候对身躯超成损伤会很麻烦。 并且她算了一下全程,2小时要跑完的话,必须以每100米10秒的速度狂奔。如果是绕400米一圈的操场跑步,每1圈的时间只有不到一分钟左右,而且需要连续跑100多圈。而且时间不够之后,为了防止被扣分,就算后面的得分更重,学员只能放弃没跑完的点,直接回到终点去。 第129页 这一关如果是正常人的话,是不可能有满分的。 除非是基因变异,在速度上有超能能力的人。 比如——她面前自信满满的汤唐。 学校到现在为止,都是在把人群以各种能力的突出程度分类。 而所有场次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总分都会以第一场最高得分为准。 确保每场最高得分的人——也就是在一项上能力特别突出的人,不会被淘汰之余,尽最大的可能甄别出各种不一样特长的人。 全能的人无疑会得到最高的分数,每相差一定分值,都代表着,这个人的能力高低。 也正因为这个机制,她既然已经在一项上得到最高分,就算她接下去的三场全不比,也都不会被淘汰。她现在的状态,保持不被淘汰就行了。没必要冒险。 汤唐皱眉看着她,想了想,突然说:“第二场总分,刚好是四百一十二,不会是巧合吧?这不就刚好是第一场最高分吗。”她笑了一笑,看看黎多宝然后走开了。 因为她知道,自己对黎多宝来说并没有合作的价值。 在她走后,黎多宝看向乌宓。 马上就要开始第二场考试了。 “我们要从这里,先跑到这里。”黎多宝耐心地教她:“你看,1、2、3……50,看到了吗?要这样跑。” 乌宓盯着她,没有反应。 她又再重复了一遍。 但也似乎并没什么用。 倒数记时结束,她和乌宓也跟着人群一起离开了起点。 大家几乎都是呼啸而去。 黎多宝落在最后面,努力在不摔倒的情况下,保持匀速前进。 乌宓跟着她走了一段,突然停下来,低头看看自己的脚。 然后回头,顺着来时的路,将落在地上的鞋子捡起来穿上,才又再回来。 她 似乎很在意穿不穿鞋。 黎多宝看着她,却在想着。 空壳症不是因为他们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有一些人做错了。 可最终的结局,却要让所有人在承担。 这样的决策,不知道让多少人,命运变得可悲。 “你能听见我说话吧?”她看着回来的乌宓,与她四目相对。企图在她眼睛中,找到一些光芒。 也许在他们内心深处还是有理智存在。 就这样相看了许久,乌宓突然说:“你是谁?”然后保持着诡异的姿势,自问自答:“我叫黎多宝……不能不穿鞋……” 黎多宝怔了一下,却突然意识到,也许乌宓就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她是听得见的。只是,她无法也没有能力做出更多的回答。 “你要从这里,到这里。”黎多宝让她看地图。又将规则重复了一遍,最后指指终点处:“我在这里等你来。” 也不知道乌宓听懂了没有。 总之她仍然跟着黎多宝顺着1号点也就是终点的方向向前走。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两个人才摇摇晃晃地到达了目的地。 这时候他们已经在路上遇到了不少正在每个点之间疯狂穿梭的人。 虽然很多人都无法再坚持,但每个人都在努力挣扎。不愿意放弃触手可得的分数。 黎多宝到达终点忐忑地回头看,乌宓在1号点的位置站定,捂着耳朵不动。她走回去,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也没有得到回答。 乌宓甚至都不看黎多宝,只是紧紧地闭着眼睛,捂着耳朵。面容扭曲可怕。 “乌宓?”黎多宝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她猛地睁开眼睛。 黎多宝发现,她似乎在承受着什么看不见的痛苦,全身都崩得紧紧的。口中不断无声地自语。 黎多宝近一些才听清,她在不断地重复:“太吵太吵”明明周围什么声音也没有,却无声喃喃不停,闭上眼睛,捂着耳朵,想隔绝一切似的。但显然并没有起到作用。 就在黎多宝想走得更近一些,她突然尖叫着,调头开始狂奔起来,不知道是想逃离什么。 不一会儿就不见踪影了。 2个小时后,所有学生都回到终点。 乌宓没有回来。 教官来的时候通知,有学生疯跑撞到了考试边界的电网上,意外死亡。 “请大家注意危险标示。”他轻描淡写地说完,就没有再提这件事:“好了,接下来是第三场了,第三场考试是今天的最后一场考试,第四场和第五场分别将在明天上午七点和下午一点开始。而现在马上开始的第三场是合考,我们要等第二批到达的学员结束前两场的考试后,一起进场。大约还有半个小时。所以现在,大家可以短暂地休息一下。” 大家开始议论纷纷,说起空壳症的事。 “他们真 的是吓人,没事的时候,一点事没事。打他一耳光都反应。但一发疯就特别吓人。我楼上那个,发疯跳楼,我家是二楼嘛,掉在阳台上,太恶心了。并且只要有一个发疯,就会吓到其它的空壳症患者,大家一起发疯。” 黎多宝从没有见过孔朱发疯。 但那天夜里,他光着泥脚站在窗边,现在想来,也可能是刚刚才疯跑完回来。 虽然和乌宓相处时间并不长,也知道她这样根本不太可能平平安安——毕竟启明星是军部的地方,除了学校,还有一些别的设施,相互之间肯定是有防护装置的。乌宓看不懂标示,迟早都是会出事,但黎多宝还是因为乌宓的死深受震撼。 第130页 孟朝阳过来给她水:“喝一点。” 大概是想安慰她。 但最终也没说什么。只是陪着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半个小时后,第二批人终于到了。这一批人更少一些,大概只有十五个。 其中一个穿着华贵的少年,从人群中过来,闷头闷脑地走到了黎多宝面前。就好像早就熟识那样,站在乌宓曾站过的位子,无声静默地注视着她。 和他一起来的人在那里兴高彩烈地讨论。 “这个好神啊。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开始做题了。把我吓了一跳。不是说空壳人没意识的吗?” “可能他只是,自闭症吧?” 黎多宝扭头与他对视,心砰砰地跳,问:“你是谁?” 少年许久,重复她的话:“你是谁?”然后自已回答:“我叫黎多宝。” 如果说,乌宓是因为注册的时候站在她身后,所以看到她的名字,才会与她有这样的对话。 那么这个少年的行为又怎么解释? 她怔在那里。 如果空壳症的人,并不是对外界的一切都看不见听不见,而是看见听见的太多呢? 如果他们每一个,都能听到所有其它空壳症患者所听见的、看见的。 也就能够解释为什么素未谋面的空壳症患者,会重复她和孔朱最初那个简短对话。会记得,她跟孔朱说过,不能不穿鞋。也会记得,她跟乌宓说过,要集中注意力,一定要做题。 空壳人看上去有很多个,生活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家庭,不同的星球,可他们的意识却是一个整体,每一分钟、每一秒钟,它都看到、听到所有身躯看到听到的一切。 空壳人不是听不懂自己面前的人在说什么,也不是看不见身边的人所以不予理会。 只是色多而盲,音杂而聋。 它无法处理那么庞大的信息。于是看上去迟钝又愚蠢。 在不能承受的时候,只能选择让一部分身躯死亡,来减轻自己的痛苦。 这个因为不同人类融合产生的畸形生命,不知道存在了多久,就这样一直无声挣扎在这种没人能理解的‘酷刑’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一直在打惊天大雷,闪电好像天劫。还停了三次电,虽然有部分丢失,但还好草稿自动保存了一部分。 后面内容重写花了一些时间所以更新迟了,现在已经过了十二点了,就索性多写一点。 感谢在20200327 23:10:34~20200329 02:35: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好困啊 60瓶;黄河之水 10瓶;余笙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鱼万灵 第二批到达的学员, 是另一个教官负责。 穿着拖鞋, 把他们叫过去,简短地讲了几句,就宣布第三场开始了, 看他的样子,实是有些不尽心,像是急着要回家躺下似的。 对于黎多宝身边站着不动,不肯过去集合的空壳少年, 并没有多管。 大概对于他的情况, 已经了解了。 等第二批学员听完训话,第三场考试就正式开始了。 “第三场为团队赛,将在十五分钟后开始。两批学员,将分为两队。内容:请两队成员,以最快的速度, 到达地图上标注出来的目地的, 本场率先到达的队伍, 每人加五十分,滞后到达的队伍, 每人减五十分。除此这外,一百四十四个考官将对所有人的表现,进行打分。最终个人本单场总分前二十五人, 被划分为A组,个人评分后二十五人进入B组。明天两场考试,将会有包括在场的两个小队在内的六个赛场合计一百四十四个小队成员参加, 这一百四十四个小队共讲五千六百七十八人,将以第三场的个人成绩为准,分为A、B两个大组,分别进行第四、第五场入学试。” 学员们一时议论纷纷。 “这不公平吧,我们队伍才十几个人,他们队伍三十几个人。” “未必啊,团体赛人少反而说不定更容易赢。”黎多宝这边的人也不平:“我们三十几个人,找事的人多,拖累也多。一大堆没用的。” “我看,各有优势劣势。都别吵了。” 汤唐跑到后来的那个队伍,不知道在聊什么,不一会儿震惊地跑回来:“黎多宝,你厉害了。” “怎么了?” “你知道他们总分是按多少算的吗?” “多少?” “四百一十二。” “谁考的?”黎多宝张望。 “没谁。我刚问过第二批,他们家里有在军一大读书的,他说每届第二场考试,一直是沿用有史以来第一场最高成绩为总分。” 站在一边的女生忍不住插嘴:“什么意思啊?”从发现黎多宝总分最高之后,其它学员就爱不动声色在她身边转悠,因为之前嘲笑过她,到底没人拉得下脸和她说话,现在有了机会,立刻就‘义正言辞’地走过来参与话题。 “他们说,军一大立校的时候,就有这么个传统。第一场的分数是不变的,其它场次都是浮动的。比如说,第一届入校的时候,第一场最高得分是二百七十五分。第二届开始,入学试的其它场次总分就会沿用二百七十五。一直到有人打破第一场的记录。比如88届,有人考了三百七十分,那89届开始,其它场次每场的总分就是三百七十分。这个分数,在军一大相当于一个隐性的丰碑!” 第131页 “你胡说的吧。超你的说法,就算有人破记录,也 是下一届才开始沿用。可我们今天明明是四百一十二。岂不是现改的?” “对,现改的。我们是最早一班飞船到的,是第一考场的第一场第一批,我们考完第二场的总分就调整了。” 那女生一脸无语,说:“你是不是傻的?他们明显就是骗你的吧。临时调整的话,万一后面几场有人分更高,岂不是又要调,那怎么搞?我们的评分标准不一样,最后总分怎么算?” “你才是傻的吧。”汤唐捂头:“之所以会打破旧例直接修改,也就是说明,系统判定后继不会有比黎多宝更高的分出现了。” “不太合理。”一边的黎多宝插嘴说:“系统怎么知道后继没有更高的了?虽然我做完了所有的大分题,但如果有人跑得比我快,多做了几个五分或者一分的题,还是有可能比我高分的。比如孟朝阳,他就只比我少五分。他努力一下就比我高了。” 汤唐忍不住:“你真的全做完了?” “我算过了,大分题一共二十七道。如果没算错,我应该全做完了。” 汤唐听完,抹了一把脸,看着面前的人,觉得对方可能根本没有基本的‘正常脑力应该在哪个程度’的概念:“我没有见过你这么没有常识的人。这更说明,不可能有比你更高了,你懂不懂?你自己算一下好不好?五个小时,除去在各个点之间来回跑路的时间,再加上一定会出现的错误判断,再除去正常人跑路的速度,剩下的解题时间,顶到天,总共也不到四十多分钟,解一个大题最少要五分钟吧?要做完二十七道全分题,根本是不可能。怎么可能还有人比你高?有时候一分都是天堑,别说五分了。”这根本不是努力一下就能超过的。 黎多宝显然并没有像她那么激动,似乎还觉得汤唐过份夸大。 在她看来,只要有一个人,和自己做得一样快,腿脚又比自己更便利,当然可以刷出新高。甚至她健康的时候就能做到。 系统这样轻易地判定明明是过于草率,大概算法有问题。 但汤唐的表情过于真诚,让黎多宝觉得自己如果再与她争论,可能会让她失去理智,于是表示赞同:“原来是这样。” 汤唐看着自己面前说起话手脚不受控制,头也动摇西晃的人,觉得自己受到的侮辱——她根本就没懂,也压根就不信。 因为在黎多宝看来‘这么简单的题,一定会有很多人像她一样,看完题就能得出答案。只是这些人恰好不在这里’。 军一大是怪胎的聚集地。 汤唐曾在哪里见过这句话。但现在,才第一次真正切切地体会到。 但是黎多宝看了看第二场的排名,非常真诚地问她:“你第二场考试轻松地拿了个满分,你觉得,世界上有比你更快的人吗?” “当然有。” “但我觉得,不会有。你对我来说实在太快了。” “怎么可能,我根本不算快,只是这里的人跑得慢………” “我也是这么想的。”黎多宝说:“现在你能理解我的感受吧?” 凑在旁边的女生默默退开。 这是她无法参与的话题。 被绕晕的汤唐也决定结束这次不会有结果的谈话。 黎多宝清静下来,低头查看了一下现在的排名。 现在稳居第一的是孟朝阳,他第一场四零七分,第二场二百九十四分,总分701。 第二名吕夜,第一场二百九十七分,第二场二百七十九,总分576。 第三是汤唐,第一场三十一分,第二场四百一十二分,总分443。 第四是她自己,第一场四百一十二分,第二场一分,总分402. 后面开始的第五到第三十五位,总分两百多的有9个,一百多的有18个,其它是不到三位数的最低七十多分,一共有4人。 虽然说三十五人中淘汰五人,看上去有些淘汰几率过高,但看这种得分情况,就会发现,其实这样已经是很宽松的标准了。军一大只是在剔除完全不能用的人。 不过她对吕夜这个名字有些陌生,看了一下,大概就是那个和孟朝阳吵过架的少年。 吕夜大概是发现她在看自己,双手插袋走过来上下打量她:“你不是弱智啊?” 这时候孟朝阳开始大声号召:“请同队的人都到我这里。” 大家都有些孤疑,但并没有人表示反对。 就是吕夜也跟着踱步过去。 但伸手拦住了要跟着去的空壳少年。 “奸细啊?我们队要开会,你去你自己队。” 空壳少年也不反抗,保持着一个姿势僵站在原地。 黎多宝回头就能看到他正在看着自己。见他与自己对视之后迈步想过来,黎多宝立刻双手交叉,做一个停止的手势,大声说:“不可以!”分数低的一些人明显心情已经非常不好,一副随时要找事发泄自己不满的样子。 空壳少年似乎不能理解。他缓缓将没有落地的腿缩回来,但在空中停一停,又再向前伸出去。 黎多宝立刻重复那个运作。 他又慢悠悠地缩回来。静静看着她,在她准备转身的时候,又缓缓把那只悬空的Jio迈出去。 黎多宝猛地转身,用力地双手交叉,尽最大的声音喊 :“不可以!” 第132页 他便面无表情地又再次缓缓地将脚收回来,可仍然不放弃,直到这样七八次后,他才似乎有些明白,没有再继续尝试。但也没有回到自己队伍中去,只是静静地站着,眼珠紧随着黎多宝的动作移动,但整个人处在僵滞的状态。 与黎多宝一个队伍的人,无声地注视着这两个你来我往。默默交换眼色。 所以,她不是智障,难道得精神有问题? 孟朝阳 已经开始他的‘演讲’:“规则说是团队,也就意味着只有一个人没到,我们都不算过关。所以最重要的是合作,只要我们努力合作,那么打底就有五十分。” 他建议把所有人按第一场和第二场分数划分。 体力好的人要负责带着体力不好的人走。 路上出现任何问题,由第一场得分最较高的三个人来做决策,所有人不得有异议。 “对方只有十几人,很好达成意见统一,我们有三十五人,听上去是人多优势,但这不是打群架,为了避免争论,浪费时间,我们最好这么做。” “如果三个人互有异议呢?” “三人投票表决。” 汤唐和好几个两百多分的稍做思考,都站到孟朝阳那边去之后,陆续又有几个一百多分的走过来。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死马当做活马医吧。我跟分数没仇。” “这么个意思,其它人都没有表决权吗?”剩下的人有些不太高兴。 “是的。”孟朝阳十分坦然地看向问话的人。 “如果我们不同意呢?” “那说明你们即蠢又没用还碍事。”孟朝阳看去文质彬彬,此时说话也仍然保持着可亲的表情,但说出来的话却十分刺耳,就算是温和的声线也无法完全粉饰:“我们会干脆抛弃你们,选择放弃团体胜利的五十分,组成一个小群体,尽力用过程中的个人评分来弥补失分的损失。再加上我们的分类优势,并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而你们就老老实实等着被淘汰。” “你有病啊?有你这么说话的吗?”好几个人愤慨起来。 有一个看向吕夜:“真这么干?”大概觉得两个人一向不和,自己能在吕夜这边得到声援。 “不,我不觉得应该这么干,如果是真实事件,我会选择杀了你们这些异议者,缩小团体,减少分歧,降低任务失败的可能。”吕夜说。 “你有病啊!”有人忍不住大声叫起来。 “但现在不是真实事件,并且杀人会受到处罚,所以我建议打晕你们,一起抬走。” 大概因为他说得太认真并不像是玩笑,让其它人怔住。 难道是真实事件他真的会杀人吗? 汤唐这时候有些不耐烦地开口:“搞什么,你们现在都有分歧。” 孟朝阳没有理会,也没有跟吕夜辩驳,只是看向黎多宝:“你怎么说?” “个人评分既然有加分,也有可能会扣分。现在是团队场,破坏团队的行为,可能会被失分,所以我赞成在不靠成伤害情况下制服强行带走。用这种方式保持团体的完整性,来契合主题,也许可行。”黎多宝说。团队胜利的五十分听上去更像一个陷阱,如果抛弃队员抢先到达,企图这样来得到高分听上去不太合理。 所以,这五十分最后在谁手里,很 可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每个人在完成团队目标中做出什么样的努力与决断。 个人评分才是要点。 汤唐根本不在意结果,听她表态,立刻说:“好了,二比一。就这么办。” 而所有不同意的人,听到可能会扣分,顿时更犹豫起来。 “那我们选择吕夜的办法。”孟朝阳看了黎多宝一眼,没有再坚持已见,随后看向其它人:“看到了吗,所有歧议都会这样解决。所以,谁赞同我的提议?请大家认真地想一想,然后再做决定。” 剩下的人几个人立刻就意识到,对方已经有二十六七个人,自己寡不敌众。再加上如果不合群可能会被扣分的顾虑,在倒数计时结束之前,也默默地放弃了争论:“行吧。” 各自分配好体力不行的帮扶对象后,十五分钟准备时间已经快要结束了。 孟朝阳站在一边,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些吕夜。 两个人短暂地对视,然后各自移开了视线。 倒数结束。两个队伍都向密林中冲去。 汤唐背起黎多宝,跟着孟朝阳一马当先。 吕夜带着几个第二场考得较好的人,压在队伍后面,一是防止有人掉队,二来防止对方有人捣乱,三么…… 有一个跑在吕夜身边的人好奇地问他:“如果是真的执行任务,你真的会杀人吗?” 吕夜心不在焉地说:“当然不会了,我可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三好学生。怎么会杀人呢?” 然后飞快地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空壳人脱离了自己的队伍,紧紧地追在他们队伍后面。看上去似乎跑得毫不费劲的样子。 吕夜记得自己看过对方的个人终端。虽然做为一个空壳人却参加了答题很让人惊讶,但他一个题也没有回答,只是点了‘接受’而已。 他向前看。黎多宝被背着跑在很前面,看不到后面发生的事。 于是收回目光,步子缓下来,回头向后面的空壳人看去。 第133页 这个人似乎是叫鱼万灵。 自己应该有说过,不要过来吧? 是他自己不肯听。 吕夜对跟自己一起的两个交待了一句,就无声地离开了队伍。 鱼万灵对吕夜的异动,一点也没有反应。甚至是当吕夜跑到自己身边,扭头看着自己也是同样漠然。就好像他的眼睛里,看不到别的东西。 吕夜就有些松懈下来。 只是个傻子。 绑了丢在哪里,拖住对方拿不到团队分,对自己队伍是很有利的。 这也就是他和孟朝阳交换眼神时所达成的共识。 要一下制住人,又不太伤人,最好的办法是咽喉。许多人这里受到一击,就会短暂地失去抵抗能力。 但就在他伸手猛然抓向对方喉咙的时候, 一直对外界没有反应的鱼万灵,眼珠突然诡异地猛然向他的方向转过 来。似乎嘀咕了一句什么, 随后用超乎寻常的姿势猛然一跃而起,在半空中一个转体,然后扫腿向下劈来。 吕夜动作异常敏捷地侧倒滑开,避开了对方的动作。 那条长腿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滑过去,重重地落在地面上,‘叭嗒’地一声,是骨折的声音。 等鱼万灵再站起来时,左小腿反方向折在身后,但他似乎根本感觉不到痛,在站定的一瞬间 ,猛然发力向他喉咙捏过来。 这个动作,几乎是完美复制了吕夜先前袭击他的动作。 但吕夜想像他一样跃起的时候,才发现这种用力完全违背人体机能,没能像他一样躲开,反而失去平衡,只能顺势向后倒去。 等他发现危险时已经迟了。 整个人重重地撞在铁棘树上,枯硬的半截枝岔,从腹部穿出来。 他顿了一顿,才感到痛疼,如潮水袭来。 不由暗暗骂了一句:“妈的。” 鱼万灵嘀咕了一声,站在原地发呆。 这次吕夜听到他在说什么。 他毫无感情地不停飞快重复着一句话:“不要死你是谁我叫黎多宝不可以不穿鞋不要死你是谁我叫黎多宝……”如魔音入耳。 念到第三遍的时候,在:“不可以不穿鞋……”这一句猛然停住。 低头看看自己断了的脚。原地以诡异的姿势转圈,好半天才找到飞掉的鞋子,规规整整地穿好。 之后很久没有动。 大概过了三五分钟,才一脚高一脚低地拖着反折的小腿,转身继续向黎多宝消失的方向走去。 监控前目睹了一切发生的所有教官都静默下来。 手里拿着雪茄的,抱着酒瓶子的。全都乌烟瘴气的会议室里,保持在前一个动作。 “空壳症有对外界产生反应的先例吗?”细声细气的青年,合上漫画书问,他半边脸由金属代替,机械眼睛一眨一眨。 “没有吧?不过这小子动作,也太流畅了。” 一时之间议论纷纷。 “可能是误诊。这种病,误诊机率很高。” “这算不算自卫?”有个女教官问。 “算吧。” “不算吧。手还没摸着人。” 女教官骂:“老狗P,那是咽喉,摸着说不定就死了。是你,你给人摸啊?来来来,你给我摸一摸。” “你从前线回来久了,一天比一天欠,一条腿废了,都还不安份?” “你一个内脏全是机械制品的人,我别说没了一条腿,就是三条腿都没了,也能打十个。” 两边骂着,旁边的教官哈哈大笑起来:“你哪来的三条腿?” “管你妈妈我?” “好了好了别他妈吵了。天天他妈的满口脏话,一点都不他妈的文明,你们说话注意点行不行,才回来一个月,这还没开学,老子已经三次被校纪处叫去训儿子似的了。你们能不 能给我长点脸。”坐在最前面的中年人说。 他脸上一条巨大的伤疤,看上去像是整颗头被人从中间横着砍成了两半,又再找了屠夫随便拼接起来:“行了行了。别管这个了,考场那边先派医务人员过去。” “去治哪个啊?”站起来的医务官问。 有人笑骂:“你只有一个医疗舱?妈P,脑子被异星人打脱了?老子们回家了好吗,现在要什么没有?要不要你爸爸我去给你把脑子捡回来?” 医务官边往外走,边对身后的人比中指。 “让我看看罗氏永明那个考了有史以来最高分的智障。”有人凑到监控分画面那边,兴致勃勃。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329 02:35:23~20200329 23:18: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长喜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长喜 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网友小r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网友小r 103瓶;淡藍天空、小枫枫 20瓶;CQ烟花、小菲 10瓶;水晶烧卖、荒川回溯 5瓶;却走马以粪、鹭飞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东郭 凑到监控分画面那边的教官, 是个女性, 三十出头,兴致勃勃地推推趴在那睡觉的一区一组教官:“见着真人了?怎么样?我还没见过‘偶’了,是不是真的和真人一样。”长头发一甩一甩的。 第134页 趴着教官不动, 不耐烦地说:“我一个做教官的,能一直在盯着人家看?就瞟了一眼” “然后呢?怎么样?” “粗看上去没什么差别。” “细看呢?” “我怎么细看?我变态吗?” “啧啧。”问的女教官感叹:“你说啊,那些高官多少想多几条命的,人家硬是不用, 就足以见得这东西可怕了。罗氏是真的狠。啊, 真的好想看看‘偶’啊。”说着突然把脸凑到睡觉的这个面前,把人家吓得一个后仰,堆出一脸地笑:“我跟你换吧。” “不换。” “换吧!” “不换!” 正说着突然会议室的白炽灯突然熄灭,转为红色,并且疯狂闪烁起来。 “这里是中央通讯处, 这里是中央通讯处, 启明星发现波纹异动, 现在执行第12号紧急预案,请注意, 现在执行第12号紧急预案。” 原本嘻嘻哈哈的教官们像换了一个人,边跑边检查随身装备,飞速离开了会议室。 与此同时, 密林中原本在急奔的所有学员,都听到了一声警鸣。 随后所有人的个人终端,此起彼伏地鸣叫起来:“请注意, 请注意,这里是中央通讯处,请所有未进入考场身处在休息等待区的学员们,准备跟随教官撤离。请所在考场内的学员,原地待命。请注意,请所有考场内的学员,原地待命。启明星现已进入分区域禁封状态,擅自跨区域行动,将触发防卫系统。请所有不能撤离的学员,全部原地待命,等候进一步指示。”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汤唐紧张地站在原地,黎多宝从她背上跳下来,回头四望。 很快她就看到了区域线。 在队伍的前方就有一条,它看上去像一道垂直的光墙。 孟朝阳让所有人四散开。 很快大家又在聚集。 得的结论是,现在他们身处在,500米X500米的正方形光幕矩阵中。 “空中也有。” “不只这一块,我爬到最高处看了,视线范围,到处都是这种光幕矩阵。” 但除此之外,所见之处一派平静,并没有什么事发生。 甚至还有只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松鼠捧着果子,站在草丛里好奇地盯着她们。 有几个学员松懈下来:“可能是演习吧。这里可是大后方,能出什么事儿?” 其中一个拿了树枝,伸向光幕。但树村完好,光幕并没有对它照成任何损害:“看吧。就是个摆设。” 这时候松鼠被惊动,转身就蹿走了,还没等人反应过来,一 头撞在远处的光幕上,只是一瞬间就化为灰烬。 空气的顿时弥漫起一阵令人恶心的味道。 所有人都怔了怔。 “行了,都别乱来。”孟朝阳大声说。 大概是都受了惊吓,并没有人反驳。 黎多宝转身试了一下,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做到想做的动作,连忙拉汤唐:“上面。” 汤唐扭头飞快地爬上了最近的一颗树。 好几个人回过神,立刻窜上树去。 “怎么样?” 下面的学员们对着她喊。 汤唐大声说:“没什么呀。” 其它爬高的人也纷纷应声:“什么也没有。” 但随后树上所有人动作突然停住,全部都注视着一个方向:“那是什么?” “什么?”下面的人有些着急。 但立刻,大家就发现,不需要他们描述了。 所有人都能看到,在东方天空中出现了一个明亮的光团。 看上去像是凝成一团的水,在日光下微微荡漾,泛着粼粼波光。 目测最多距离这边一千米左右。 也就是说和他们顶多隔着两道光幕。 一开始那东西看上去是没有实体的。 但慢慢的,波纹开始凝固。 表面的质地产生了变化,整个球体的颜色越来越深,并有规律地律动起来。 “是卵。”突然有一个女生说。 她看上去很不起眼,身上的衣服虽然没有补丁,但一点也不合身,连鞋子都是大了好多,使得整个看上去十分滑稽。 此时声音微微地抖:“你们呆在内境的没见过。我见过的。我是从边缘星系过来的。” “什么卵?”汤唐问:“这么大?那虫长大了得多大啊?” 有人起哄:“真的假的?我不信。” 女生因被质疑脸涨得通红:“这是隐形蛛的卵,有毒。繁殖性很强,产卵二十天就能孵化,并且因为它的特性,只有在快要孵化出来的时候,才会现形,所以防不胜防。这种东西在边境好多星球都有。内境到是没有过,这里有,可能是前一段时间前线换防,教官们回来的时候消毒做得不彻底,带回来的。” “我不信。哪有这么大的卵?” “我为什么要骗人?” “谁知道你为什么要骗人” 女生气得要哭。紧紧抿着嘴。 又有人问:“教官们都是一线回来的?” “一般受伤之后不再适合前线任务,就会调任军一大。但这次的好像不全是。我们那个教官不就没什么伤吗?”有知道的人开口。 这时候,有一个男生突然说:“我觉得根本不存在什么战场。也没有什么异星人。” 第135页 “你是自由团体的?”孟朝阳扭头看向他。 那个男生含糊地说了一句什么,没有否认。 “什么都不懂,就会胡说八道。”女生怒起来:“连边境打成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我们 好多人都因为战事不断,而流离失所。” 帝星各个频道不是娱乐节目就是电视剧,各种综艺闹翻天。 战事一直很少提及。一来是因为军部一向嚣张,如果曝光太高,会导致‘圆桌’更加被动。二来,帝星版图上的各个地区与星球之间的博弈,导致大家都在经济方面暗暗较劲,使得网络上的信息管控十分严苛——大部分对经济、社会稳定无益的消息都会被屏蔽掉。 于是各信息传播平台,就算提起战争来,也是少少几句几个画面。 普通民众知道打得凶,只是感叹几声也不太关心,这还是好的。 甚至还有,因为看不到战场,以‘复兴人类’为口号的团体甚至认为,所谓的边缘星战场只是当局上层的谎话,是上层古老贵族们编造出来的,为的是每年抽走大比率的税收私用的。 也有其它团体说,是为了达到‘从经济上压榨各个自治星球、恐吓居民的目地。’所以当局才炮制出惊天的谎言。 不论是战场视频,还是出来说话的军人、退伍人员,都被他们骂为‘演员’。 军一大也不过是一个‘装腔作势的舞台’。 至于上次,军一大连新生都上战场那一次倒是闹得很大,但也保受诟病,因为‘传回来的视线像素太低,很不真实’‘直播有点像在演戏’ 孟朝阳于是试着问那个身为‘团体’成员的男生:“那军一大几乎覆灭的这件事要怎么解释?” 果然,那个男生说:“如果不树立一个假想出来的敌人,各个自治星球有闹独立的可能,当局为了保持自己的政权,当然会想些办法。” “你还挺能圆的。那你还来军一大?”汤唐不可置信。 “来领钱啊。反正白赚。”男生显然不太看得起身边这些学员,大概觉得他们都只是一些无知的‘愚民’。 汤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指着天空中的那个像蛋一样的巨型光体问他:“那这是什么呀?你给我解释解释。” 男生说:“还能是什么,无非是科学家搞出来的,科技发达了,食物里全是化学制剂,人吃出各种各样的病,到处都是辐射,影响环境,搞得到处动物变异。谁说有这种奇怪的东西,就一定有异星人了?” EMMMMMMMM。 汤唐扭头看看天空上那个巨大的光斑,变异?她就想知道,这是已知的哪种动物变异成这么大个。瞥了一眼那个男生,忍不住对黎多宝嘀咕:“这什么人?精神病啊?” 随后低头查看了一下,这男生叫倪姚万,第一场分数一百多,第二场二百多,还不算太低,智力起码是正常的。 孟朝阳声音低了一些说:“光帝星内的这种自由团体就有五十个,规模最大的叫‘桃源’,不只在帝星有信众几万人,在其它星球都有分部。信 众每个月必须要上缴百分之八十的收入,这个钱会做为以后购买星球的资金储备。团队的领导者告诉他们,等攒到了钱,他们就会买一个自己的星球,远离科技,男耕女织,在那里‘等待神降下,拯救他的仆从,去往新的世界’。” 汤唐不敢相信:“百分之八十收入上交?每个月?这都有人去?并且买星球根本不合法吧。他们不读书啊?” “这种还有很多富豪和高知识人士参加呢。他这个口号,也不是完全空穴来风,好像是基于‘说话的人’,他们说,那是神在宣告自己的到来。‘说话的人’我们上艺术课的时候学过吧?”孟朝阳问。 汤唐想不起来:“有吗?” 黎多宝点点头。是在黑暗纪初期地球艺术概论课上学过。 ‘说话的人’是一个雕像,细条十分粗糙古朴,内容是:一个人以夸张的姿势张着嘴站在话筒后 ,好像再向人宣讲什么。 虽然老师当时讲了一堆,这个雕像怎么怎么好,怎么怎么有表现力。 但黎多宝是真的看不出来。 艺术鉴赏可能是她永远也摸不到头脑的学科。 不过现在回想来。黑暗纪的后半时期,在地面上的已经并不是原始人类了,‘说话的人’既然是这个时期的作品,那只可能是地面人创作的。 创作出艺术品对这些地面人来说,大概是质的飞跃。 这意味着在能源高度紧缺的下,他们在艰难求生之余,将有限的精力,投放到了‘没用’的方面,有了‘表达自己’的欲望。他们的意识不再完全拘束于程序的设定,而开始变得更加自由。 想到这些人,是自己的祖先,黎多宝心情非常复杂。 有时候,她回想起在地球上发生的一切,会陷入疑惑。 在地球上的光明到来之后,地面人虽然维持着酆都的运转,却并没有将已经重新获得太阳的消息告知曙光。是为什么? 他们背叛了自己的创造者? 那他们应该试着毁灭酆都,得到完全的自由才对。 就算酆都有自卫系统,他们也可以用断绝能源供给的方式,来杀死曙光和保育室的人类。 可为什么一直都在维持供给呢? 第136页 后来保育室的人类死亡,也并不是因为没有能源,而是因为几千年过去,材料耗损零件无法替换。 这根本就说不通。 可如果不是背叛,那还能是因为什么? 自己忽略了什么吗? 如果能再回到地球就好了。 她想,也许在酆都还有更多的线索。 但现在,地球虽然不在被禁封的名单,却已经没有可行的路线,除当局自有中转站外,所中的私人中转站、私人卫星都已经在政令下撤出了地球范围。 “你们快看!”汤唐突然大叫,打断了黎多宝的思绪。 她顺着汤唐 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天上的那个圆球体已经发生了变化。 有无数的黑线在它表面游走,看上去像是带光的表面开始涨裂。 “要出来了。”家在边缘星的女生跟着所以学员一起后退了好几步。 但这里空间只有这么大,再退就是光幕了。 虽然所有人屏息凝视知道会看到超于自己想像的场景,但在那个巨大的卵炸裂的时候,还是都发出惊呼声。 无数黑点,从‘壳’里迸裂出来,远看简直像是黑色的大雨。 但在落地的瞬间,这些‘雨点’消失了。 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天空上的‘卵’也烟消云散。 “什么情况?”有人低声问。 “我就说是隐形蛛了。”那个女生不服气地说:“这还是小的。最大的一口能咬碎一架飞行器。” 就在这时候,吹来的风中带着一股浓烈的焦臭味道。 并且有越来越臭的趋势。 而离‘卵’最近的光幕在闪烁了几下之后,就消失了。 光幕被破坏了。也可能是对方数量太多,超载了。 黎多宝几乎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它们来了。 以‘卵’存在过的区域为中心,四周的光幕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因为过载而消失。 前面还有一道光幕能保护他们。 也是最后一道隔在他们和‘卵’之间的光幕。 而就在这个紧急的时刻,他们身后突然传来阵马达声。 黎多宝猛然回头看,是几辆越野运输车。 车上站满了全副武装穿着隔离衣的工作人员,背着背式消毒喷雾。 随着一声:“申请A524、312区域解封。” 学员们身后的光幕消失了。 车上下来的,是一个陌生的女教官。她拿着喇叭喊:“我叫东郭铮,从现在开始,担任你们的教官。教务处通知,今日考试因有生物入侵暂时中止,需本区域需要全面检疫消毒,后继考试事宜,请等候进一步通知。现在请所有学员,有秩序地上车。” 学员们哗然。 “啊,我们跑都跑了这么远了!这一场就这么不算了?” 但还是立刻向东郭那边过去。 “我们还少了一个人。”孟朝阳跑过去和东郭说。 “他已经先回去了。”东郭扭头叫他上车:“这区域有两个受伤。都在医院呢。” 黎多宝问:“有没有一个叫鱼万灵的?” 东郭说:“有啊,就他和吕夜两个。” 黎多宝松了口气,起码没死。汤唐拉着她,坐到车上。她感觉到有人再看自己,扭头与东郭四目相对,对方立刻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坐在车上后,大家都有点缓不过来。 他们看到的生物太匪夷所思。 世界上竟然有这样的东西存在。 “除了和异星人打仗,还要面对这种奇怪的生物吗?” “这东西看都看不 见,要怎么对付啊?” 坐在副驾驶位的女教官,不像之前的那个那么严肃,很放松样子,翘着木马腿,说:“这有什么不好对付的?等你们学到第二年的‘危险生物防治清理’,就知道了。生物手册第12页33条写得清楚清楚,戴上夜视镜就能看见,如果是直径小于2米的幼蛛,可用喷雾杀死。大于2米的成年蜘蛛,只能歼灭。” 说着好笑:“不过我建议啊,你们灵活一点,别听手册的,不论大小砍就对了。这不知道哪个憨P写的手册,还2米以内喷雾杀死呢。那好家伙,一只一米五的,比划比划,多高?你们说。是不是比我们这儿有些人站起来还高,这得喷多久啊?这东西还是群居,我要是遇到两三只,身上得背多少喷雾?” 大家都看向黎多宝。 她忍不住:“我一米五六。” “哦。那是冤枉你了,你比它高一点嘛。”东郭说。 “噗。” 一车子学员猛地笑起来。 刚才有些惶惶不安的气氛,一下全烟消云散了。 从密林绕出去,经过三四道高压电钢丝网后,就是学员们的宿舍。 有好几队人已经早就回来了。 几个教官在宿舍前的广场上训话。 东郭看了一下表,说:“饭点还有一会儿呢?”然后就带着她们三十几个人,岔开腿蹲在路边上看热闹。 有几个学员,说要去拿行李。 东郭说:“拿什么呀?你们这里面,最多留五个。今天拿来了,明天再提过去?闲得慌吗?明天考完再说吧。到时候我再带你们考过的去拿,没考过的嘛,直接在那儿登机各回各家。” 大家心情又沉重了起来。 第137页 有个没眼色的女生嘀咕:“那今天怎么洗脸啊?” 东郭没好气地说:“用水啊,不然呢?还得找人给您舔啊?” 女生闹了个大红脸,抿嘴着不说话。 “小丫头片子,娇气收一收!”东郭伸手戳她的脸。 女生应了一声,不好意思地别脸看别处。 孟朝阳看别人教官都在那组织跑步什么的,便问:“东郭教官,那我们不训练吗?” “现在练什么呀?”东郭叼着烟眯着眼睛,甩甩染得五颜六色的长发,说:“我带着你们在这儿跑上三圈,你明天成绩就能突飞猛进啦?幻想。今天练到死,明天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真心要练,后面且有时间可练呢,不急在一时。” 黎多宝想了想,说:“我看我们今天分数都还可以。应该不至于只有五个人留下才对。”顶多最后五个连总分三位数都没到的不行吧。 其它人也立刻看向教官。 东郭嘿嘿乐,没吱声。 汤唐凑上去问她:“教官教官。我听说是跟班制。是不是以后实战项目都跟着你走啊?”嘀咕:“我看你可不怎么靠谱。你看人家。”广 场上好几个教官,穿得工工整整的制服,面目冷肃很有威严,长得也周正。不像东篱,完全放弃人生了似的。 东郭也不生气,心不在焉地说:“别傻了。这几个都是搞学术的。没参加过实战,教条主义重得很,跟着他们,存活率低,到时候一个月没过,死了,划不划算?” 因为声音不小,对门的教官回头看过来。 东郭蹲在那儿,嘻嘻笑,对他挥挥手:“哟~!吃了吗?” 对方冷冷地移开视线。她也不在乎。 等到放饭的铃声一响,东郭立刻精神百倍地站了起来:“孩儿们,走吧。” 黎多宝因为早上起得早,又折腾到现在,已经有点不舒服,所以不打算吃饭,免得再增加身体的负担,于是排队领饭的时候落在最后面,随便拿了几样东西,坐得离同学们远一点。 但她才坐下,就有人在她对坐了下来。 抬头看,东郭对她笑:“不吃饭吗?” 她正要开口,东郭打断她的话“是不是今天太累了?”拍拍她的手,闭上眼睛用力地点点头:“教官我全都懂。以后教官就和你的妈妈是一样的。知道吗?”双手的捂着胸口,看着她,恳切地说:“这里,是一颗慈爱的妈妈的心,盼望着我们多宝每天好好吃饭,好好长大。像历辈一样,成为了不起的人。妈妈也跟着脸上有光。” 黎多宝呆滞:“…………???” 可她僵硬的表情,一点也无法阻止东郭的热情,饭也不吃,仔仔细细地盯着她脸上看,时不时一惊一乍地:“哦哟哦哟,看看着小脸。哦哟。脸色也太不好。” 说着拿出个人终端捣鼓了半天,又站出去打了几个电话,好一会儿,终于舒了一口气,英姿飒爽地走回来:“好了,我已经跟校办说了,明天前三场就不用考了,一定要先好好地休息。最后一场是论述题,做做也无妨。” 黎多宝呆住。 !?!? 我怎么就不考了? 我分从哪儿来? 太婆要是问,我考多少分,我怎么回答? 高姜会不会看不起我? 她面前的东郭此时,却突然一脸正色:“你知道去年军一大毕业了多少人吗?” 黎多宝摇头。 “五千四百五十人。”东郭说:“到现在为止,一年过去,仍在前线的,有一千五百人,已经因为负伤不再适合前线调回来搞后勤的,有二十一人。” 她表情非常肃穆,没有提到其它几千人,只是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一千五百人,在接下去每年的耗损,将维持在百分之一左右。因为他们才是真正适合战场的人。这也是我们军一大毕生身上每年都在发生的事。 我们新兵的死亡率超过了百分之五十,甚至高于百分之六十。精心挑选出来的人才,在虚假的环境中所向披靡, 可却并不能真正适应战场。全浸入式的训练也没有用,数据显示,这种方式竟然会让决策者在面对真实情况时,反而更草率。 军部不得不反省,我们有没有真正承担起‘剔除不适合的人,避免这些人去送死’的责任。所以在今年,学校会做出调整。原有的前两年基础课程,改为六个月实地教学。 也就是说,在入学试完了之后,所有新生必须跟随教官在边境处,利用危险度最低的等级任务,完成相应实地学习与训练,在这六个月里,所有教官会尽可能地淘汰所有不适合成为军人的学员,再将剩下的学员送回来,参加学校正规课程。” 她认真地问黎多宝:“你懂吗?分数够用就好。你已经证明自己的价值,有这个破记录的分数在,学校是一定会录取你的。所以你不再需要浪费宝贵的精力。现在你最重要任务是,以最好的身体状态,迎接将要到来六个月实地学习与训练。” 说着伸手拍拍黎多宝的头:“不要被我淘汰。不然我会非常失望。你可是罗氏,永明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感觉写五场很拖。没必要。 咱们进主题吧。 感谢在20200329 23:18:16~20200330 19:05: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138页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马桶盖爱电磁炉 20瓶;BYBCharlotte、雨辰、罗布啾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天璇星 吃完饭, 东郭让学生们去宿管那里领被子。 宿管是个四十多岁两只机械壁的中年女人, 讲起话来声音宏亮。帮学生搬东西出来的时候,大家才发现,她腿也是机械的。 大家议论, 觉得她可能是因伤调职前线下来的。 夜里三十五个人睡男女在两个宿舍。 女生这边有十一个人,但都在为明天的考试心烦,没有什么聊天的心情。 黎多宝入睡前觉得口渴,下意识地爬起来喝了水, 到了半夜的时候, 就惊天动地呕吐起来。 男生宿舍那边都被吵醒来,孟朝阳以为她要死了,白着脸光着脚跑去找东郭。 东郭匆匆来时带着医疗组的人,将抱着桶的黎多宝抬上病床推到医务科。 因为没吃东西,也没什么东西可吐, 呕到最后全是些绿色的黏液, 医务科护士吓傻了。 东郭连忙跑去把他们科室的主任叫起来。 老头赶过来的时候, 工作服到是穿了,但没顾上换鞋, 穿着拖鞋踢踢踏踏地跑。 过来看了人后,先是做了扫描,又做窥镜确定, 说是因为胃没长好,内壁破损出血。 “没事。就是发育不完全。明天就好了。我治过她哥、她叔。偶人自愈很强的。”老头十分乐观。然后踢踢踏踏地回去睡觉了。 黎多宝抱着桶,呕到快天亮时才开始断断续续, 中午时略好一些,能躺一会儿。 虽然身躯是不用睡觉,但她精神很差。昏昏沉沉睡到晚上。 中间不知道什么人来看她,一批批地,还有东郭兴奋的声音。 她半梦半醒听得不太清楚。 只听到几句充满自豪的声音‘真是栩栩如生’‘同志们!看我们多宝的头发,是不是很软,很有光泽!简直天工造物’。 还有陌生女性的尖叫‘是啊是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像娃娃’ ‘看看看,她眼珠在眼皮下动’‘肯定是在做梦’ 黎多宝感到什么人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自己的脸,接着又是齐声兴奋地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们小声一点,校纪处发现又要训话’ ‘紧急会议上怎么说的?当成普通学生对待,记得自己的身份,不可过份围观、不可私自传播议论!’ 然后是短暂的沉默。 许久有人小声说‘我们没有传播啊,这件事本来我们身为教官就全知道,我们又没告诉外人。并且现在,我们也没有围观,大家不都站在左侧吗,完全没有包围她。’ 大家又兴奋起来‘就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又皱眉了!’ 然后黎多宝就在这些兴奋地低声尖叫声中又睡沉地睡着了。 等她醒来,已经连最后一场考试都结束了。 但她手环上的个人信息已经更改为,‘已通过入学试’的状态。 随后她查看了一下总数据。 全校本批次共录取三千多人。 也就是说,在这一批,就淘汰了差不多一半。 这三千多人中,有十一个,是单科成绩满分而直接算通过的。 第一场满分只有她一人,第二场满分八人包括汤唐,第三场满分二人,里面有孟朝阳,第四场1人吕夜。 总分竟然是吕夜得了第一,第二是孟朝阳。 死亡名单共九人,里面有乌宓和鱼万灵,其它的都不认识。 黎多宝略略停顿了一下才继续看下看。 她的总分排在第二千多名。虽然没有倒数,但已经是非常难看的位置了。 她从读书、懂事以来,只有个别几次考试是第二名。以前同学们笑说大家都活在被她统治的阴影之中并不是开玩笑的。 现在,头一体会到,中下游是什么感觉。 关闭个人终端,她静静在病床上坐了一会儿才下床。 现在不止没有呕吐,与昨天相比,今天她的肢体都已经协调了不少,起码走路不会再甩胳膊甩腿的。伸手去拿东西的精准度和灵活程度,与她本来的身体已经没有什么差别,说话时,也更加流畅了。 虽然之前身体很难受,但显然经过一夜再加上一个白天的修整,那些痛苦也完全变成过去式了。 在出院前,医务科的老主任给她做了一次体检,又做了协调能力、意识与身体的同步率的检查:“情况很好。这身体长得很好。很结实了。这次睡眠让它有机会修补了很多地方。”老主任取下单镜片,和手里的数据总汇:“当成自己原来的用就和地。不过,长虫的事家里跟你讲了吗?” “讲了。我有带喷雾。” 老主任点点头叫她坐一会儿,然后搭椅子将柜子最上面的一个瓶子取下来。 里面装的是一种紫色的药泥:“这个营养素,是我针对偶人的情况研制的,你叔父以前都是找我拿。每天吃一小勺,对最初的副作用会有一些缓解,后期也能帮助巩固身体。”看着她十分感慨:“年轻一辈都这么大了。我遇到你叔父的时候,才刚入校呢。他是一个非常有才华的人。” “谢谢您。”黎多宝有些局促,因为她与家里人并不是十分熟识,虽然听高姜讲过一些,但只是一些事情梗概而已。 第139页 老主任大概也察觉了,只是笑笑就送她出去。 离开医务科,黎多宝意外地发现,孟朝阳在门口等她,还带着她的行李:“我们现在就得走了。东郭要带我们去实地。”问她:“你怎么样?没什么事吧?”虽然经历了一天的考试,但孟朝阳看上去精神抖擞。 黎多宝摇头,问今天考试的情况。 她这一队,五人通过考核,除汤唐,孟朝阳之外,还有那个边境来的女生,叫钱苏,以及人类复兴团体成员倪姚万 ,最后一个是吕夜,这边已通过他的正式入学时间延期至次年的申请。 孟朝阳说:“他之前好像跟鱼万灵打了一架,伤得挺重的,鱼万灵后来乱跑被光幕烧死了,他则被拖去做了应急处理,但为了赶接下来的考试强行上场,最后一场出考场就不行了。学校批准他休养一年。” 说着感慨:“我也能理解他,要是不继续拼,那肯定完了,他来考过一次了,明年不能再报军一大,等于这机会就没了。考完报伤休学一年也蛮好的。” 对于鱼万灵的死,更有些唏嘘。 黎多宝虽然知道对主体来说,失去一个身躯,就像人脱落一根头发,但心情还是有些沉重。 路上孟朝阳扭头看了她好几眼。但没有说话。 两个人到出发的地方,那里是一大片的停机起落坪。好多穿梭机正在离开,候位的穿梭机缓缓入场。 东郭正在站在控制室外面,跟一个女性教官正色说着什么。 见到黎多宝和孟朝阳过来,对方严肃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见到教官不用行礼吗?”不过这位女教官的声音对黎多宝来说,并不十分陌生。 毕竟前一夜才听过她尖叫。 但现在,她一本正经地样子,有着不容人质疑的威严。 黎多宝连忙跟孟朝阳向她行了个蹩脚的军礼。 “要好好练习啊。”她非常冷漠地微微向她们两个人点了点头。对东郭铮老成地颔首,说了一声:“好运。”两个人用力地拥抱,然后各自带着学员向穿梭机去。 不过黎多宝上穿梭机的时候,回头看到她站在机舱门前的舷梯上,向这边鬼鬼祟祟地张望,见黎多宝看过来,立刻趾高气扬地进入机舱去了。 东郭催促两个人上来。 其它人早就到了,除了他们自己的行李,还有几件是黎多宝的。 这里就数她行李最多。 机舱内边境来的钱苏一个人坐得老远。汤唐和倪姚万坐得比较近,两个人嘻嘻哈哈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黎多宝走到钱苏身边坐下,所有人系上安全带穿梭机就升空了。 等进入太空,穿梭机开始自动驾驶后,东郭从驾驶位下来,抛给大家纸质的一本说明书。 “我们被分配的是天璇星,它是边境线上距离内境最近的一颗居住星球。因为战线后移,上个月起,前线军队的补给转运,转移到这里了。你们在这里需要注意三件事,一件,我们将在军队临时基地落脚,在没有得到我或者其它长官首肯的情况下,任何人不得离开基地,也不得进行任何未被授权的行动,第二,天璇星是农业星球,也是帝国最为原始保守的星球,任何电子设备,都不允许在基地外使用,包括个人终端、电子手表、游戏机、电子书、能源灯、耳机”说着看向汤唐:“带走马灯 字幕的发卡!” 汤唐连忙取下来。 东郭继续说:“第三,任何情况下,不允许去做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 随后她向五人分发了物资。一人一个大包。 叫每个人都打开来,她边点数,其它人边核对有没有少东西。 里面包括一次性的内衣裤,有自我洁净功能的外套,衬衣,野战装备包括整套上装下装、带灯的头盔、腰包、子弹包、水壶、急救包,定位器、对讲器、全机械连发□□和□□、瞄准镜、点火器、侦查型电子蜘蛛、压缩睡袋、压缩应急食物、绳索。 黎多宝看了一下,枪是空的。没有子弹。拿在手里冰冷沉重。 “到达之后应该是晚上十点。明天休息半天,明天下午开始枪械训练。熟悉枪支对靶练习。以后,每天白天是课程时间,每天晚上5点到8点,我们都要参加搬运物资的任务。现在发给你们这些装备里,很多东西都暂时用不上,但你们从现在起,就必需要有对自己物品负责的态度。因为‘有没有带全’这件事,将不知道什么情况下,决定你是不是能活下来。” 东郭说着看了看表:“现在距离到达目的地,还有十个小时,你们可以开始练习快速装备。目标是1分半内将所有的必需品装备整齐,做得到后来找我验收,验收完就可以休息。下船前还不能合格的人,今天晚上夜跑5公里。”说完就丢下一打使用说明,打着哈欠去睡了。 五个人满头问号。 这里面很多东西,他们见都没见过。 钱苏小心翼翼地用两个手指头,把□□拈起来,像拈着什么脏东西,生怕它会打死自己。 那个什么侦查型电子蜘蛛型,身上也没开关,说明书说要和无线遥控配对成功,但大家找了半个小时都没找到遥控在哪儿。 “是不是没给我们?” “不可能五个都没给吧。” 折腾了半天,才发现对讲机有微操功能,背面有显示屏,可以做为监控画面,和蜘蛛是一套的。 第140页 随后还发现,许多功能都基层在了对讲机上。 随后又找了半天,没找到对讲机的说明书。 最后发现,它压根就不叫对讲机,而是‘设备智能中心’。 ??? “这谁能想得到?”汤唐已经崩溃了。 过了两个小时,几个人还在熟悉工具。 终于开始快速装备。已经是两个半小时后了。 但就算他们,感觉自己已经快出残影,最高快也只有三分钟。 十个小时后,大家深感疲惫。 就地坐着发呆。 感觉到人生很难。 “我可能,只有在进化出八只手臂的情况下,才能完成。”汤唐说。 等到终于穿梭机提示:‘即将在二十分钟后到达目的地’时,东郭打着哈欠出来,笑呵呵地看着五人说:“看你们这 眼神,是都不行啊。那就没有办法了准备跑步吧。好了,现在请大把行李箱都打开。要检查一下。非必须品不可以带入基地中。” 其它几个人,也就带了一个箱子,一下就结束了动作。 黎多宝箱子最多。 钱苏坐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她,等她微微抬头的时候,立刻移开视线。不过对汤唐说:“其实我也想多带点东西。” 汤唐到是很直接,扭头看了黎多宝一眼,抱怨:“教官你是不是很偏心?为什么我们只能带一件?” 但没想到黎多宝的行李箱一打开,里面一堆药、便携光能源什么的,其它的东西很少,连衣服都只带了两套换洗,她一下便很惊讶:“看来你真的病得很重啊?我看你走路没那么别扭,还以为好了呢。” 钱苏脸微微红了红,扭头看向别处,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虽然大家带的东西已经很少了,但还是被东郭挑了一大堆丢出来。 最后下机时,就黎多宝提了一个箱子,其它人除了背着自己的装备之外,每人手里拿了一只牙刷。 这是东郭觉得唯一必要的东西。 这时候已经十点,基地还有很多货机正在起落,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军人,十分热闹。 他们的到来一点也没引起谁的注意,不过基地负责人的随行官到是派人来给带他们去住的地方。 东郭对这里似乎很熟悉,交代他们放东西马上到基地大门处集合,就笑哈哈地跟基地里的其它军人聊了起来。 黎多宝五人跟着带路的通讯员到给他们支好的大帐篷。 通讯员发给他们写着‘学员’的通行证,很好奇:“原来是真的变更制度了?”还问他们哪个教官最近怎么样,但因为他们对学校不熟,所以也回答不出所以然。 通讯员走了之后,五个人看着四周,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帐篷很小,五个床垫相隔很近,连个桌子都没有,完完全全就是睡觉的地方,除了五个床垫,五个水盆。再多一样东西都没有,镜子都没一块。 大家默默把手里的牙刷塞到腰包里,转身往集合地点去。 那边东郭正叉腰在那里和人聊天。 对方六七个,没有穿军装,脖子上挂着黄色的通行证,是客人的意思。 身上虽然有统一的装备并有枪械的痕迹,但并不是军队的样式,有点像私人武装。 东郭正伸手在人家身上摸上摸下:“这东西什么时候量产?” 对方笑,回答说:“1月的时候发下来的样机,当时说是试用三个月,大概五月的时候量产向军队供应订单,但后来你也知道,我们家出事儿,这事耽搁下来,什么时候向军队供货你得向那边打听消息了。” 东郭长长地叹气:“那就没办法了。”说完扭头看到五个人过来,立刻跟对 方告别,向他们走过来。 那一伙人便提着黑色鼓鼓的大袋子,往要起飞的货机上去了。 黎多宝听出来这是罗家的人,擦身而过的时候,回头多看了一眼。 但对方并不认得她。自顾自地相互说笑,大步进了机舱。 “好了,五公里开始。”东郭走出来,检查他们有没有把装备全背齐,水壶也要装满水,才领头向基地外面跑去。 天璇星黎多宝从没有听说过,但凡是人类可以居住的星球,先天环境其实都是大同小异的。 再加上后天的改造,这里看上去与地球并没有什么差别。 要说最明显的差异,只有天上并没有两个太阳。 钱苏怕黑,路上有些神神叨叨,出了基地就时不时要回四望,怕有什么东西跟在身后似的。 这一片只有基地内有电灯照明,外面别说灯,连根电线都看不到。偶尔经过几个屋子,黑漆漆的,也不知道有没有人住。 他们经过基地附近的小镇时,发现才十点,镇上就一点光都没有一个人影也没有了。 镇子周围也到处都是黑的,虽然有月光,但月光所有的东西影子拖得长长得,更显得可怕。边成片的麦田都显得格外阴森。 东郭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并没有带她们跑得很远,只是围着附近转圈。 但每次经过镇子,黎多宝都觉得靠路边的黑屋子里,似乎是什么东西贴在窗户上。 一开始以为是窗花,但又不太像。 她趁着东郭不注意,凑过去想看清楚些,没想到猛然看到一张挤在玻璃上扭曲的脸,在黑暗中看着她。 第141页 黎多宝猛然后退。手忙脚忙地摸了半天,才成功地打开帽子上灯。 在光照到的屋子窗户上的瞬间,一张张注视着他们的脸,从黑暗中浮现出来。 有些窗口甚至站着好几个人。 这镇上的人根本就没有睡。一直在窗边站着,看着他们。 钱苏吓得尖叫一声,转头就跑。 被东郭一脚踹倒:“发什么疯?” 钱苏一屁股坐在地上,吓得直打哆嗦。 东郭回头眼看向那些屋子,没什么反应,淡定对黎多宝几个人说:“别想偷懒,还不快点?”转身就继续跑起来。 “走吧。”黎多宝去拉钱苏,她手忙脚忙地爬起来,被鬼追似地跟到东郭身边去。 黎多宝关掉了帽上的灯,回头又看向镇子。 黑暗中,那些人现在一定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正看着她们。 光是想想,就觉得背后发凉。 孟朝阳沉着脸拉了她:“走吧。别看了。” 但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好几眼。 汤唐这样的人也吓得够呛,在后面跟倪姚万低声说话:“这什么呀,神经病啊。” 孟朝阳听到,说:“我看他们眼神很有神,不像是有病的人,大概是跟别处的风俗不 同,看到我们觉得奇怪,所以多看几眼而已。” 汤唐没好气地说:“你还能看到他们眼精有没有神?我都吓到瞳震看人有重影了好吗!要不是怕东郭给我判不合格,我能吓得直接在地上打五个滚跪下磕一万个头叫好汉饶命。” 倪姚万在一边说:“他们一看灵魂就很空虚。没有信仰的人如同行尸走肉。也只有神能拯救他们。” 汤唐有点想打人。但忍住了。 到最后,五个人的五公里也没跑完。 跑到近二公里的时候,五个人就已经快气绝了。 东郭大发慈悲,决定把剩下的二公里留到明天晚上。 终于回到帐篷,几个人倒头就睡。 别说洗漱了,连包都没脱下来。 第二天醒过来,人还是懵比的状态。稍微一动就痛得龇牙咧嘴。 黎多宝刷个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不久于世了。 等她终于就着随身水杯刷完牙,挖了医务科老主任给的一勺子营养膏放在嘴里,顿时像清凉油灌了一脑子似的凉爽起来。 汤唐见她睁大眼睛坐在床垫上半天不动,问:“干嘛呢?” 黎多宝挣扎着说:“仿佛看到了来世。”她以为自己不怕吃苦,现在她懂了,世上的苦,有很多种。你不怕这样,还有那样,不怕那样,更有别样,千千万万,总有一样能治你。 两个人正在说话和,孟朝阳拿着牙刷,沉着脸回来:“倪姚万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330 19:05:02~20200331 22:07: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淑芬呀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碰碰、小枫枫 2个;长喜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天涯孤狗 100瓶;羊羊 60瓶;pupa 50瓶;包子的舔狗 40瓶;小枫枫 20瓶;moonweng12、想要吃西瓜、妮妮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神庙 五个人在基地里找了一圈, 没有人。 黎多宝经过大门的时候, 犹豫了一下,跑去问在门口值岗的军士。 军士想了想:“学员通行证的嘛,早上五六点就出去了。” 五个人在帐篷里坐成一圈, 面面相觑。 钱苏说:“要是东郭知道了,一定得生气。”昨天她慌乱要跑的时候,被踹了一脚,对东郭还有些惧怕。 东郭这个人, 平常看着挺好说话, 关键时刻下手狠得很。 孟朝阳看向其它人:“要不,别告诉东郭了。倪姚万也挺可怜了,他全家都是团体教会成员,每个月钱全交到团体里了就剩下买米的钱。万一真的被退学,就只能回家了。看他家那情况, 肯定不会再让他复读复考。反正今天上午休息, 下午东郭才会来找我们, 我们上午的时候把他找回来就行了。外面也不是战场,天璇星是有正规本地管理政府和帝国派驻的治安署的正规自治星球, 和别的居住星球没有差别。” 汤唐有些犹豫:“那万一我们被连累呢?他不能回家,我就能回家呀?你们就能回家?”看向钱苏:“你能回家?你家都没有。”又看孟朝阳:“你有回得去的家,我们可没有。” 孟朝阳心平气和:“我是地球幸存者, 我的家也回不去了。” 汤唐愣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孟朝阳继续说:“如果倪姚万一个人犯这种错,现在肯定会被杀鸡儆猴。但大家一起犯, 这种可能性就没有。毕竟现在还只是第一天,东郭总不能把我们现在全赶走”起码等六个月结束的时候才决定留去。 “我们以后多努力点,改变她的想法就行了。”孟朝阳道:“对我们来说,只是有点冒险,甚至可能我们出去回来了,东郭根本不知道。但对倪姚万来说,却是一件会改变他人生的事。” 汤唐很不高兴,说:“他肯定是去宣传他那个什么人类复兴教了。鬼迷心窍。他就算是被退学也是活该!怎么会有人信那么傻B的东西。我就不懂了,军一大不搞政审的吗?什么邪教都招。”说着看向黎多宝。 第142页 因为她觉得,第一名就是一种自我证明,黎多宝第一场比孟朝阳分高,在思考问题上,黎多宝在这里就有绝对的权威。 于是,几分钟后,在孟朝阳提议投票表决的时候,汤唐还是跟在黎多宝后面,不情不愿地把手举了起来。 虽然她不能理解为什么,但要相信比自己厉害的人,这是父母给她渗入血液的教导。 虽然心里是有些不悦,直到听黎多宝说“万一我犯傻遇到什么事,也希望大家帮助我。”之后,心绪到是平静下来。 只不由得,想到后三场的考试内容。 入学试的后三场,很大的侧重点就在于,团 体利益和个人利益在各种情况下的取舍。 比如第三场,说是团体竞速,可中间会遇到几个地形,非得牺牲几个人做为踏板,让其它人过去。 当时她已经理解考试目的,知道所谓团队胜利每人加50不过是一个□□,那是一场根本不可能有团队胜利的考试。所以做选择的时候可以说毫不犹豫,甚至大义凛然自甘奉献成为被牺牲的人。 虽然最后,孟朝阳决定牺牲体力最差的人,但她还是因为愿意做出牺牲,而得到了很不错的个人加分。孟朝阳则因为全程决断出色得了满分。 但现在,脱离了考试,对东郭评分标准一无所知,又必须得真正地面对到真实会对自己产生不利影响的情况时,汤唐才发现,自己心中产生的,却是完全不同的想法,并下意识地做出了完全不同的判断。她只在想着自己,根本不会再去考虑什么是对所有人都有利的。 一时略有些不自在,嘀咕:“行吧。大家互帮互助。” 钱苏看大家都赞同,才默默把手也举起来。 大家在出去之前,把自己身上的电子设备全取下来。并且相互检查。 因为没有了通讯设备只能约定如果出了任何事,不要相互寻找,立刻就近找治安所报警,并返回基地。 五人走出基地的时候,值岗的军士没有多问,只是歪头目送他们。 这群人走了没一会儿,背影还在路上呢,东郭就穿着粉红色的毛毛拖鞋,拿着咖啡杯,踢踢踏踏地走过来。 岗亭的一个军官对她笑,说:“这一届挺有团体意识的。” 东郭看着他们的背影,长叹一声,喝着咖啡说:“可不是。不错啊小孩儿们,还知道有时候不用完全屈服于权威,自己权衡利弊了。啧,就是太没组织没纪律。不知道服从命令是何物啊。” “你不去看看啊?”军官问。 “这种地方,能出什么大事?吓吓他们的事到是肯定有。被吓着也活该,别一天天不知道天高地厚。”东郭踢踢踏踏地又回去睡了。 黎多宝他们十多分钟后就到达了附近的镇子。 看上去,这里和任何其它的镇并没有什么不同。街上有店铺,也有小摊贩,见到他们,立刻热情地吆喝:“本地菜。刚摘的。” 阳光明媚,人民热情。 完全与夜里给人的感受不一样。 几个人都有些怀疑,晚上是不是真的因为自己太大惊小怪了。 这些居民可能真的就是觉得好奇,所以偷偷摸摸地看几眼而已。只是因为没什么见识,所以表达的方式比较让人难以接受。 不过,在但向镇上的人描述倪姚万的样子,询问有没有看到他时,每个人都说没有。 有站在路边吃糖葫芦的小姑娘,听到他们说话,跑过来叫他们去神庙看看:“我早上从家里出 来,在鲁妈妈的摊子吃豆花,看到一个哥哥穿军装的,往那边去了。” 黎多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确实在地平线上看到建筑的影子,问:“他和你说话了吗?” 小姑娘摇摇头:“没有呀。他和鲁妈妈说话呢,讲什么什么‘人内父亲’的。鲁妈妈不听嘛,就喊他去神庙。”正在说话,有个年轻女人跑过来,一把拽住小姑娘就走。走了老远还回头看他们,一脸的笑,小姑娘抽抽噎噎地哭,手里的糖葫芦掉在地上想去捡,都没敢。但不知道年轻女人说了什么,小姑娘立刻带着泪花笑了起来。 “人内父亲?人类复兴吧?”汤唐想死:“他还真来传教啊?” 孟朝阳回头看了一眼,小姑娘说的鲁妈妈就是街头那个摆摊卖早点的,刚才几个人过来的时候,已经问过了,那个鲁妈妈明明说没见过倪姚万。 旁边摊子的老头也说,从没见过,还帮她做证。 此时见他们回头望自己,那两老抬头看着他们,对他们真诚的笑脸一点也没有变。 虽然此时仍然是阳光明媚,他们也笑得和蔼可亲,可却莫明叫人背后发凉。 “我们去她说的神庙看看。”孟朝阳提意。 几个人离开镇子,回望过去,那个小镇看上去生机勃勃并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大路的两边全是田。他们经过时,田中的人耕作的人都会暂时停下,向这边张望,但脸上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让人觉得刺眼。 “我以前认识一个人,和他们体型差不多。”黎多宝说:“但不爱笑。” 天璇星的人,个人非常矮,手脚很大,比正常人类说显得更加矮墩墩的。有点像陈泽。 “体型会这样,大概是受重力影响。我们之前下机的时候我因为心思细一点,早就发现了,这里的重力要比别的星球大很多。”钱苏说。 第143页 汤唐扭头:“这还要你来发现啊?你就不能发现点别人发现不了的?” 钱苏不说话,抿着嘴。 而远处要去的地方,虽然看上去,那个建筑就在地平线上,但是走了很久,才近了那么一点。 几个人不得不加快步伐,大家得在中午之前回到基地去,不然就要被东郭发现了。 不过越走,他们就越是震惊。 这里的麦田,一片連着一片,还有各种各样规划整齐的果林,但并没有机械耕种的痕迹,他们真的是一点电子产品都不用,完全靠体力种植。 “这劳动量也太大了吧?” 黎多宝有些惊讶。 路边的稻田中,常常看到一家人一起劳作的。小孩看上去可能七八岁到十几岁都有,因为这边是秋季了,要收割。他们帮着抱东西、割麦,跑前跑后。 “他们不读书?天璇星是不是都是文盲啊?”汤唐嘀咕。 “有人读书的。我的 一个朋友,和他们一样的特征,大概就是这里的人。他三十多岁吧,移居在地球生活,有工作,并且识字。”黎多宝说:“我听他说,他还在军一大上过学。” “不太可能。”钱苏说:“军一大服役完,起码五六十了。除非他获得过越特别功勋有可能提早退伍。但这种一般都会被晋升,晋升之后工资很高的,没人舍得退伍去干别的事。”嘀咕说:“不是我不信你,但是你说的真的不可能发生。” 汤唐琢磨一下,就问:“那这不就是不信她的意思吗?” 钱苏认真地说:“我没有不信她的意思。” 汤唐一听直翻白眼:“我也没有要对你翻白眼的意思。” “你怎么老是维护她针对我?”钱苏要哭的样子。眼眶都红了。 “我听不惯就会说两句。怎么就是维护她针对你了?”汤唐莫明其妙:“你少讲点让别人听不惯的话不就好了。”说着叫孟朝阳凭理:“你说她这话说得,什么叫我不是不信你,然后叨叨叨叨叨叨叨一堆。” “好了,不要吵了。”孟朝阳说:“大家习惯不同,相互迁就一下。” 钱苏虽然一脸委屈,但点点头:“恩,我不和她计较。”就不说话了。 汤唐没好气地冷笑一声:“你当他在说我一个人呢?”但也没再纠缠了。 黎多宝到不生气,只是说:“那就不知道具体他是什么情况,以至于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我们有一段时间没见了。估计下次见面才能问问清楚。”罗氏的人退伍一般很早,但他们是因为不在意那些金钱,别人是为什么提前成为其它职业,她无法猜测。 几个人連走带跑,大概花了一二个小时,才终于到达村民所说的神庙。 但令人意外的是,他们早先看到的地平线上的建筑物并不是神庙本身,而是一个被毁坏的巨大雕塑。 它可能高七十多米。因为风化和被人为毁坏,导致无法看清太多细节,只能确定是一个人的全身像。 这个雕像被安置在一个废弃村庄的中间。 虽然天璇星非常落后,到处都充满着原始气息,但他们房屋整洁,外面的土地利用率也非常得高,这么大一片没有被使用,一直荒废的地方,还是很令人感到不解的。 几个人在转村庄里转一圈,发现这里是有人在这里。 全是出家人,穿的是和尚穿的袈裟。在雕像旁边的一个大庙里面。 这座庙,分上下两层,虽然有风霜的痕迹看得出年代久远,但木头并没有腐坏。 从外面的痕迹看,这个建筑是分两次建造完成。有向外延伸扩展的一部分,明显是后来加建。真正的主体,应该是一个底面积不大的二层小楼。 虽然现在是白天,但隐约能看到在二楼顶上有光。 “废弃的灯塔? ”汤唐有些不懂,这里不是陆地吗? “进去吧。”孟朝阳犹豫了一下,对黎多宝说:“你在外面等我们。”假设出了任何事,如果这几个人中有什么人最有成功跑回去报信可能的话,他觉得只有黎多宝。 “恩。”黎多宝点点头,向后退了几步,离庙远一点。然后目送着同伴三个人进了庙中去。 大概是听到声音,有一个和尚从楼里走出来迎接。他看上去十分和气,脸上是弥陀佛似的笑容:“施主。是来烧香祈福吗?” 孟朝阳开门见山:“我们是来找同伴的。”形容了一下倪姚万的样子:“不知道大师傅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和尚却意外地慷慨:“原来是倪施主的同伴,他今日早上来的,是为请教佛法。现在正在内室,和师父相谈。”立刻请三人往内间去。 关门时,回头向外面看了一眼。与黎多宝四目相对,微微地对她笑。招呼她进去坐:“喝一杯茶歇歇脚。” 黎多宝不肯,他也没有强求。 孟朝阳还以为会遇到什么不好的事,但没想到,走到内室,果然看到倪姚万。 倪姚万对面的大和尚一脸淡定地笑,他自己则脸红脖子粗地大声说着什么:“你们这根本不是什么佛理。”看到孟朝阳过来还要请他凭理:“他们讲什么‘至高神说不高兴的人是有罪的’要被烧死。”他就没听见过这么无稽的话。 孟朝阳几人看到他活蹦乱跳,还有精力在这里和人争论,都松了口气。 第144页 汤唐烦得要死:“行了行了,人家信什么跟你有关系吗?你信的那些,就是什么真理了?别人看你也像弱智,人家找你麻烦了吗?” 几个人又是跟大和尚致歉,又是拉倪姚万。不想再在这里耽误时间了。毕竟这里离基地原,来的时候,已经花了二个多小时了,全靠脚程走回去,起码得再要二个多小时,中午饭能不能赶上不要紧,要是东郭发现就糟糕了。 四个人吵吵闹闹地走出来。 钱苏最先发现不对:“黎多宝呢?” 在四周转了一圈。 没有看到人。 废弃的屋舍也都找了。 一个人影也没有。 大和尚跟着过来,笑问:“怎么了?同伴不见了吗?要不要我们叫了村民来帮着找。” 孟朝阳几乎是条件反射:“不用。她只是先回去了。” 钱苏紧紧抿着嘴,汤唐不动声色地应声:“她就是这样,老是自行其事,叫等她一下都不肯等。算了,回去再骂她吧。”拉着倪姚万就走:“一直就喜欢乱跑,让教官骂死她。” 但接客的小和尚去大步过来,拦住了他们:“怕是万一困在哪里了。还是现在找着了,放心一些。你们先在这儿等一等吧。我这就通知村民过来了。”此时,远处进入废弃村落的路口,已经 围了不少镇上的居民。应该是在附近干活,所以手里都拿着锋利的农具,但脸上是热情的笑容。 “那好吧。你们就帮着找找吧。要是真的找不着,可能就是真的已经回去了。那时候再向基地救助也不迟。”孟朝阳笑笑说:“这外面太阳大,怪热的。”转身又往大庙里面去了。 大和尚笑说:“好好。”还叫小和尚去给他们煮茶:“全帝国都没有我们这里这么正宗的茶水了。是地球古法种植出来的茶叶。” 他们到茶室坐下,就看到外面的居民已经越来越多了。 但认真看就可以发现,他们并不踏入村落之中,也并没有去哪里寻找的意思。只是人挨着人,将这个废弃村落围了起来。 孟朝阳喝了一口茶,低声说:“看来我们走不鸟了。” 而黎多宝此时则被挟制在狭小黑漆漆的空间内。 她听得到外面说话的声音,但似乎的制作雕像的材料并不简单,这里面的声音一点也不能传送出去。 原本她是站在雕像附近,关注着大庙那边的动静,但没有想到,雕像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把自己抓了进去。 这里面太黑,一点光都没有。 但虽然什么看不见,但她闻到了血腥味,对方在她背后,手上的利器架在她脖子上,因为两个人挨得太近,对方身上湿润、粘稠的血,不一会儿就浸湿了她的衣服。 “不要动。” 明明看不到,但对方明显还是差距到了她的细微动作。 “我没动。就是想看看,你伤到哪里。帮你处理一下。我身上带了伤药的。”她佯装道。 “不用。”对方冷声说:“你再动一下,我就割断你的脖子。” “哦。那你把我抓这里有什么用?”黎多宝问。 “你们是基地的人。只要你同伴回去报信,基地一定会再派人来找你的。” “这样你就有救了?”黎多宝问:“你得罪了这里的人?” 但对方没有回答。 “你也看到了,找不到我,这些和尚和居民是不会让我同伴回去的,更别说报什么信了。我怀疑,现在就算是找到我,这里的人也不会让我们走了。” 因为她身上有血,别人一看就知道她已经遇到了他们想抓的人,和尚和村民不会让信息传送出。 “你不知道吗,军队制服里,都有追踪器的。你们超过时间还不回去,基地也会出来找。”她身后的人声音听上去气虚,但吐字还算清楚。 黎多宝还真不知道。过了一会儿想了想,又说:“我真的带了药,感觉你流了很多血。要不你自己拿吧,就在我的腰包里。不信你照亮了自己看是不是真的。” 对方虽然没有回答,但确实有所动作。大概是因为伤得实在太重了。 不久,微弱的光突然在她黎多宝后亮起来。 她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动。 对方把光源固定在石壁,一只手拿着匕首架在她劲侧动脉上,一只手在她腰包里翻找,她不动声色地飞快向下瞟眸,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 可却一时怔住,甚至觉得一切都不真实。 对方感觉十分敏锐,只是细微的气氛有变,也立刻察觉到,猛然抬眸看向了她。先是意外,但随后却一笑:“你和路明亚是认识的。原来陈泽在这件事上骗了我。” 第48章 Dunn 所以, 他并不是路明亚。 黎多宝回过神来, 却还是忍不住借着微弱的光审视他的脸。 他更瘦,更白,皮肤看上去细嫩而脆弱, 嘴唇也没有血色,目光大概是因为光线的原因,显得幽深。那是完全与路明亚不一样的眼神。以至于虽然是完全一样的长相,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路明亚更冷漠, 他情绪难明, 目光绝不友善但比起前者还是更为缓和一些。 光猛然熄灭,一切又重回黑暗之中。 当她腰的肌肉微微绷紧,对方立刻发觉她的意图,压在脖子上的刀刃就猛然压紧:“别动。”刀尖划破皮肤,痛疼令她还不完全适应的身躯下意识地微微瑟缩, 但随后僵在原地, 不再有动作。 第145页 “所以, 你认识路明亚。”对方问。 黎多宝几乎脱口而出‘是’,但她沉默了一下才回答:“不怎么认识。” “刚才突然看到我的表情, 不是误以为看到他吗?” 黎多宝不动声色地说:“只是见过,认识算不上,不过是亲眼看到……”她停顿了一下, 才含糊地说:“亲眼看到他出事,现在又突然看到活人有些意外。”反问:“陈泽跟没有跟你说吗?” 对方没有回答,也没有再和她说任何话。 黎多宝在黑暗中静默地坐着, 因为对方一只手拿匕首压在她喉咙并用臂角紧紧压制住她,另一只手放在她腰间,所以两个人几乎紧紧贴在一起,她几乎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 明明是这么紧张的环境,她也是虽然表面镇定但心脏得要爆炸,可对方心跳却一直非常平缓,他应该是个心思非常深沉处变不惊的人。 所以,他和路明亚是什么关系? 兄弟? 他在这里做什么? 和路明亚一样,在调查什么事情? 明明对方没有多说任何自己与路明亚的关系,但黎多宝心里莫明有一种感觉——两个人从不是同伴。也更不可能是比同伴更深厚亲密的关系。 甚至可能是敌人。 “这里的人很奇怪。”黎多宝不提被他挟持的事,也不提路明亚或者陈泽,就好像毫不在意:“他们除了开心,就没有别的表情吗?” 但对方没有回答,反问她:“你不是应该在学校吗?”似乎对她的行踪并不完全无知。 “入学试过了跟教官出来实地训练。”黎多宝说,情绪没有起伏,却在思忖——知道自己的信息,所以他是很关注政治的? “啊。”对方轻声说:“军一大修改入学流程了。”又问:“你的教官是谁?” “你应该不认识吧。”总不会每个军一大的人他都认识。 “你说说看。” “东郭铮。” 对方轻轻笑了一声:“她啊。” “你认识她?”黎多宝不动声色地想动 一动,但她胳膊上的肌肉才绷紧,就听到身后的人语气平和地说:“再动你的头就要掉下来了。”她便又安安份份地保持原有的动作。 对方想了想说:“我见过她一次。十多年前,前线高卢堡之战,她受了重伤,援军赶到的时候差点以为她死了,抢救的时候腑脏里重要的器官都换了一遍,但战地医院用都是生物制品,比其它制品恢复更快捷,不到一天,就能完全与人体融合,第二天就能再上战场,完全代替相应器官的功能。但生物制品各有存活年限,过了时间就会开始老化,再加上使用过程中,生物脏器滋生出来的‘须根’会向全身扩散,包裹在所有血管与其它身体部分上,导致无法再进行替换,所以,她应该活不了多久了。” 许久听不到黎多宝说话,他突然一晒,故意说:“难过吗?看来你很软弱。” 黎多宝没有理会他。但也不想在他面前表露出什么,只是沉默地坐着。 “训练辛苦吗?”对方又问。 她没有回答。 “你们来了几天?” 黎多宝仍然没有应声,她知道,对方只是在打发时间。他在等。 但她现在不想陪他闲聊了。 “你怎么不说话?” 黎多宝感到脖上的刀尖又更进一许。 可对方态度和缓,语气也平和,只是手上的动作,和说的话叫人齿寒:“你是罗氏永明的家主,虽然扎穿脖子应该不会要你的命,但把头割下来,是会被算做‘损失大部分躯体’导致死亡的。高姜没有提醒你,要珍惜自己的身躯吗?”冰冷的刀刃一点一点地深处肌里,带着尖锐的痛感。 她似乎很识相,立刻不再保持沉默问:“所以,世上的事,你什么都知道?” “也不是。”对方说:“我有很多事不知道,所以才会在这里寻找答案。” “寻找什么事的答案?”黎多宝追问。 “我想知道,天璇星到底发生过什么。所以才在今天之前赶到这里来。”对方说:“你最好祈祷,天黑之前基地的人能赶到,不然,情况会很不妙。” 他一定觉得黎多宝会问,为什么。 但黎多宝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显然有些意外,过了良久才说:“Dunn” 黎多宝想了想说:“这不像一个真的名字。” 对方笑起来,但很快就被剧烈的咳嗽打断,因为手持不稳,再加上他不想让黎多宝有机可趁,以至于手上比之前更用力,导致刀刃又深进几许。 黎多宝一动也不敢动。这刀刃太锋利,只要微微一个手滑,她头就没了,划豆腐似的。 对方这阵咳嗽许久才停止,他微微松了松刀刃,喘息着说:“对,它不像一个真的名字。”然后又轻轻地笑了几声。 “你在笑什么?” “你 常常说毫无意义的话。”他说。就像刚才,哪怕她当面指出来,又觉得别人会怎么回应呢?谁也不会因此就告诉她另一个答案。 “你的名字是什么秘密吗?”黎多宝问。 “不,不是什么秘密。”这些对话也毫无意义,他又轻声笑了笑,她有时候简直像个小孩子,一点也不像视频里那样凛然锐利。 第146页 但这大概就是她的聪慧之处,她好像天然地知道,怎么样让人觉得自己没有威胁性。 “虽然不是什么秘密,但是我不想让你知道。”他微微调整了一下重心,让自己坐得没那么难受。舒服地舒了口气,才轻声说:“不论你怎么做、怎么说话,我都不会轻视你。我见过所有的视频资料,知道你非常的机敏、无畏,在万分之一的时刻,也能立刻做出决断,所以我明白如果我松懈一点点,你都会杀死我——哪怕你还从没有杀过人,但现在是你觉得必要的时刻,毕竟事关同伴安危。” 他顿了顿才继续:“除非……你和路明亚,并不像陈泽和你自己说的这样轻描淡写。你想从我身上知道什么的话,就算会动手,也一定会有所犹豫。这可能是我反杀你的机会。” 黎多宝没有再说话。 “我和他是什么关系……”自称为Dunn的年轻男人声音温和地说道:“等这件事过去,如果我没死的话,我会告诉你。” 怕她听不明白的:“只要你知道这个,也就自然知道他是什么人。从哪里来,想得到什么。以及其它种种种种,所有的答案。” “我听得懂。”黎多宝说。她语气里有些不耐烦。甚至还用力地往后靠了靠,不顾对方的伤口在哪里,一副打算靠着肉垫睡一觉的样子。 Dunn因剧痛微微皱眉,但随时笑了笑。 所以,这是因为自己把话说得太清楚、或者因为她此刻心里已经做了什么决定,所以不再伪装成好打交道的样子,而将一直戴着的面具撕下来了一些些? 这些孩子气下,是她自己都不知道的锋利杀机。 不一会儿,黎多宝还真的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如果是平常的十几岁少女,是无法做到这样的。 或者说,如果是正常的少女…… 在阴影下长大的人,自以为摆脱一切心霾,可在英勇得无所畏惧的背后,无非是对生命骨子里的毫不在意。嘴里说着,我才不肯死,可却总在做着去送死的事。 人以为的自己,和真实的自己往往就是这么天差地别。 Dunn想。 他拿匕首的手并没有放松,紧紧压在黎多宝细弱的脖子上,随时准备一挥而斩,但在黑暗中,用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视频里它们蓬蓬乱,异常倔强,就像她在井底时,猛然抬头,迎光向井上扑下来的敌人看去时凌厉的目光。 但此时摸上去 非常柔软,大概因为柔韧度还没有完全还原至原体的程度,轻轻一下就被折断。 东郭带着基地的十多个全副武装的军士,赶到废弃村庄外时,最后一丝余晖已经消失在天际。 村民们站在村庄外的小路上,背着农具,正忙完了农事打算回家似的,和他们一起走在路上的还有一些和尚。 东郭拦住他们:“人呢?”她出来时已经看过定位,学员就是在这一代。 大和尚热情地笑说:“施主说什么?您在找什么人吗?” 东郭一把揪住大和尚的领子将他提起来,冷森森地说:“你最好想想再回答。”东郭身后的军士们,整齐一致地将武器保险上膛。 村民都紧张地把农具紧握在手里,但脸上还是维持微笑。 两边一直僵持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远处有几个人影从路边的草丛里冲出来,边跑边大叫:“教官!教官!”是汤唐的声音。 东郭猛地松了口气。一把丢开大和尚,异常凶狠地乜视他,然后向跑过来的几个人迎去。 可越是走近,她表情越是沉重。 这里只有四个人。 可之前她在地图上看过,五个人是在一起的。 汤唐大声讲着发生了什么事。 “把我们绑在那儿。不让我们走。后来天越来越黑了,光线快要消失的时候,那些大和尚就出来了,围在村子外面的村民也开始陆陆续续地离开。我们挣脱了绳子跑出来,然后……然后村子就不见了。” 东郭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村子不见了!”汤唐一脸震惊,大声说:“全部不见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诡异的场景,但一切就发生在眼前——太阳落山,最后一缕余晖也逝去的时候,整个废弃的村庄就那样凭空消失了。 可面对质问,大和尚和村民们都笑着,眼神却很茫然:“什么村子?这里本来就什么都没有,会有废弃的村庄呢?” “分明你们的神庙就在这里。”孟朝阳说。 东郭没有再理会他们,大步跟着汤唐过去。 但在路的径头,是一片空旷的平地。就好像那里什么也不曾存在过。 在地图上也并没有汤唐所说的村庄。 “听说过这样的事吗?会消失的村庄。”东郭调头问,陪同她来的军士队长。 队长有些为难:“我们一般是不允许离开基地的。顶多只在附近拉练。”再说,这里只是帝国治下的一个农业星球——还是完全原始的那种,从来没有过治安事件,居民是怪一些,但从来不起纷争,所以,谁都对这里没兴趣。 “难道是空间技术在这里有残留?”队长试探着问,这里虽然现在原始,但说不定以前不原始呢。 东郭皱眉,转身便大步向回去,高声说:“把探测仪器全部拉过来。” 第147页 她就不信了,明明存的东西,会这样凭空消失。 “但是,这里不能进电子设置。”队长犹豫。 东郭怒骂道:“我看本地治管都是吃闲饭的!出了这种事,他们可别想全身而退,现在就把他们叫来!当面问问清楚,是不是不让找人!” “天璇星做为搞疯狂崇拜的宗教星球,一直是高度自治,别的星球还可以派驻官员,可这种星球派人来是干不了事的,只能本地人治理。我看我们就算把他们叫来也不顶用。我们才是外人。”队长想了想说:“要不这样,我们先用全机械的设备试试,对吧。实在不行,再跟上头请示换别的,不然真暴动起来……”队长看看那些笑眯眯的人。微微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璇星从来没有外星球的人过来居住,到不是因为什么移民许可紧缩,不肯放行,而是因为他们这里的居民实在笑得吓人。 不等东郭反对,队长立刻叫一个军士快回去叫人把仪器拖来,又指示其它军士们根据四个学员的说法,在空地上标注出村庄可能存在的范围。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401 14:21:40~20200402 16:47: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枫枫、网友小r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有一个烧酒 20瓶;Jelly、哼哈鱼 10瓶;想要吃西瓜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 村庄 黎多宝醒来, 因为听到外面有声音。 很嘈杂, 不只有人走路说话的声音,还有机械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像陆地车刚刚熄火停下来。 她刚要动, Dunn低声:“看外面!”他已经把匕首收起来了,月光从缝隙透进来,照得他的脸半明半暗。也看得出他精神已经很差,完全是勉强支撑的样子。 现在她能轻易杀死他。 黎多宝停顿了一下, 微微欠了欠身体, 从他身边挤过,也向外面看去。 环境自然是没有什么大不同,两个人仍然是村庄里。 但外面却多了很多人。大约十多个。他们正从一辆刚熄火的陆行车上下来。不知道在低声议论什么。 她并不觉得这个场景有什么好奇怪的。 但随后听到这些人对话。 他们似乎相互之间并不认识,只是临时被凑在一起,分配在这辆车上, 被运送到了这里。 因为走得非常匆忙, 导致这里的很多人, 都和亲人分开,被迫与陌生人一起。 有一个小姑娘, 正把自己的行李,拖到远离人群的地方,最后停下来时, 离雕像很近。 在对方清点东西的时候,她有机会看清这小姑娘的打扮。 虽然她身上的布料很旧,补丁打补丁, 上衣太大袖子挽了一层叠一层,而裤子又太小,裤脚吊得高高的,裤腿也有些紧。脚上的鞋子一样一只,大小也不一样。行李也不是用什么袋子装的,就是一个大床单兜起来的,里面有些被子、衣服、锅、碗之类零零碎碎的东西。 还有其它人提着自己的东西,从这里经过,看上去也差不多都是这样的。 说明他们生活非常艰难,物资匮乏。 可天璇星虽然原始,但显然并不穷贫困,他们吃的穿的都不算华贵,可是并没有明显的贫富差距,起码她在镇上看到的人们,都在过着差不多的生活。没有穷成这样的。并且他们脸上并没有天璇星人特有的笑容。 这些人是什么人?黎多宝想不明白。 然后她就看到了小姑娘衣服上左胸上有些斑驳的印字‘无限’。 她猛地看向Dunn。 Dunn显然也看到了,但表情并不意外。 “无限号?”她低声问。 这是远征队乘坐的其中一艘人类巨型飞船的名字。 Dunn微微靠回墙上说:“根据无限号传回地球的记录,在航行多年后,因为种种原因,飞船的能源耗尽,只能在宇宙中漂浮,而他们也已经弹尽粮绝,生物库、生态花园里的东西早就被抢劫一空,最后的种子也被饥饿没有耐心的人们变成了食物。人类已经没有希望了。管理委员会不得不考虑,以人做为食物。并将详细的制度与法令,向全船几十万人公布,采用全民投票。” “通过了吗?” Dunn突然露出一个 浅浅的笑容:“当然‘这是为了延续生命不得不做的事’,船长日志上是这么写的。再说,希望永远伴随着罪恶。根据法令看,第一批被吃掉的是老人,由各家贡献出来,然后是不能生育的女性,大批吃人也就意味着必须大量生育,社会体系很快就会生了巨变,这项政策大约执行不到四个月,无限号就陷入了大混乱。高层阶级下坠,人民自己成立了所谓的自治会,主要是解决先吃哪种人,后吃哪种人,以及加大生育的问题。” 黎多宝几乎要呕出来。 Dunn却非常轻松:“但后他们看到了希望——一颗新的星球出现在了远方,随后他们几乎花了好几年,才想尽各种办法,让没有动力的飞船,成功漂浮到了近地轨道开始着陆。” “天璇星?” “对。”Dunn说:“无限号的后代有两支,一支你并不陌生,就是现在的罗氏,资料上,当时还没有完全成型的罗氏,在法令实施之后的几个月,就偷了一艘小舰离开巨型飞船,开始了在太空中的漂流。另一支是现在的天璇星人,你也看到了,他们一直生活在这里,” 第148页 黎多宝十分意外,没有想到罗氏的由来跟天璇星会有这样的关系。 “当时,飞船着陆后第一要务就是分析这个星球的环境,创造出适合人类居住的环境。没有被吃光的学者们,地位重新回到了社会上层。大约四个月后,无限号上 的人,分批下船开始了在这颗希望之星上的生活。直到现在。 ”见黎多宝不说话,Dunn问她:“你注意到了吗?”这里面的问题。 黎多宝有些迟疑:“四个月怎么改造一颗星球?” 天璇星比地球要小很多,但也不是一个巴掌那么大的地方。 “对,四个月怎么能改造一颗星球?”Dunn说:“但船上日志写得很清楚,他们只用了四个月。” 黎多宝看向外面。 把这些人运到这里的老旧陆行车,已经打算离开了。车身几乎是全机械制动,车顶蒸汽腾腾,车身有已经斑驳的线路编号还有路线标志,其它都有些模糊,只勉强看到12区—>1区,看上去应该原本是无限号上远行在两个区域之间的公共交通工具。 “时光残影吗?”黎多宝小声问。 过去的发生过的片断,被大自然以某种奇怪的方式保存了下来,在特定的条件下,重新展现? “太真实了。一定不是自然产生的。你去看看就矢季。”Dunn说着,伸手取她的帽子和身上其它的配件,武装全部解除之后,她的制服看上去只是一套黑色的便行服,血渍也非常不显眼,看上去只是有一块颜色比较深。 “试什么?”黎多宝话音刚落就意识到Dunn想做什么,但还是因为手来不及抓紧,而被他一把推了出去。 小姑娘看到一个人突然从雕像里冲出来,怔 在原地没动,愣愣地看着她。 所以,自己是能被这些人看见的。 在小姑娘想要大叫的时候,她连忙制止对方:“我是扒在车底偷偷跟着来的。” 小姑娘迟疑:“你衣服怎么这么好?” “前几天跟别人一起找到一袋东西。我就都穿上了。我自己的衣服早就全烂了。” 小姑娘大约并没有什么防备心。虽然看上去战战兢兢,但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松了口气,飞快地回头横了一眼雕像那边,但因为外亮内暗,什么也看不清,不过就算光线够看到的大约也只是Dunn得意的脸吧。 黎多宝索性不再理会。扭头开始打量四周。 下车的这群人刚来到这儿,还在熟悉环境。 这村庄显现很新,房屋都是新砍木造的,到处都是树香味,地上还有建造房屋留下的痕迹。大部份村内设施都是随地取用木头建造成的,唯一一个不是木头超的是村落中间的塔楼。它看上去是某种石质又有点像玉。 总共有三四层那么高,在现代社会的话,这样的楼并不算出众,但在这里已经是最高的建筑了。塔顶可能有什么东西存在,从缝隙发出光芒,在夜空中投下向四个方向去的光影。 黎多宝记得,她和同学一起进入废弃村庄的时候,这个塔楼也是存在的,只不过周围附着了增建的部份,使得它本来的轮廓被掩盖。 而观察完环境后,一些人将在这里落居的人,则开始聚集在塔楼前的小广场上。 塔楼里有光。因为光线太强,而且并无‘摇曳’感,大家都觉得可能不是火光。 “里面也许有电。”有人说。表现得非常兴奋。 黎多宝跟着其它人一起走进去。立刻就发现,根本不是电。 是一颗悬浮在塔楼三楼的巨大光珠,半径一米左右。 里面光雾狂涌,时有蓝色、红色的电弧在珠中游走。珠身时时有金色的字纹亮起来又隐没下去。此起彼伏。 “这什么啊?”有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嘀咕着伸手就去摸。 有人连忙阻止他:“别摸,感觉是很重要的东西,摸坏了怎么办。” “那么重要,怎么可能一摸就坏?”青年不听,白了人家一眼,仍伸手抓过去。 就在他手指触摸到珠子的瞬间,表情有些奇怪,其它人还正要问他,他就猛然倒在了地上。 “啊!”好几个女的尖叫了起来。 “怎么回事?” 黎多宝冲上去试了试,一时怔住。 “怎么了?”不敢上前的另一个男人问她:“他怎么回事?” 有一个少年也冲上来,站在黎多宝旁边,伸手试了试青年的鼻息,脸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 人死了。 人群一下就炸开了。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 “根本没跟我们说有危险的东西存在!!” “ 搞什么啊。自治会的人没说过会有这种东西啊。” “这什么鬼?” “散开些散开些,别离它太近了。可能有电。” “不像是电啊,被电的人应该僵直抽搐的。” “你怎么这么能杠?总之站开点好吗?” 虽然知道人死了,但是站在黎多宝身边的少年,还是跑去给那个青年做人工呼吸和按压,坚持了十多分钟,才不得不放弃。 就这样死了一个人。 气氛压抑了下来。 一些人观望,一些人嘀咕,然后人群就慢慢散开,不再关注这件事,站到外面一起骂‘自治会’和研究所的人。 从他们口中,黎多宝听到一些信息。 第149页 刚开始到达这里的时候,飞船外面全是雾。什么也看不见。 由于船上的电子设备都已经失灵,以至于他们基本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有些人说,飞船已成功着陆了,但有些人说根本没有,飞船还是在继续漂浮,这里并没有什么所谓的星球,只是一团白色的宇宙尘雾,之前感受到的颠簸,只不过是船体被殒石撞击。 一时难以决定,所以谁也不敢打开飞船的门,去外面看看。 为此还发生过两次暴动,因为人们已经无法忍受了。大家在绝望之中沉浮太久,他们太渴望找到新的家园,就算错了,那么,也想就此终结地狱一般的生活。 这些人的行为被制止后,船上自治会的人想起来,还没有被吃光的科学家和学者,他们把这些人重新聚在一起,妄图解决眼前的困境。 在科学家和学者组成研究所,在四个月后,向大家宣布,外面是人类可以居住一的星球。 不久浓雾被驱散,星球露出了它的真容——几乎与地球一模一样的世界。 而此时在黎多宝面前的,是第二批迁下船的人。 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五千人做为第一批,在这颗星球上尝试定居。五千人走后的第一个月,人们就忍不住开始了第二批全体几十万人的下迁工作。 黎多宝做出好奇地样子,过去搭话:“是那些科学家驱散了雾吗?” “是本星球的自然气候吧。”有人说:“他们有什么本事驱散雾气?要我说,他们根本就是什么都没干。我们本来就着陆成功了,只是自己吓自己的。刚好气候变化,雾散了,弄得好像还是他们的功劳。” “那科学家都在哪里?我们这群人里有吗?” “没有。”那个人说:“鬼知道他们,大概在别的村落吧。” 对这些人的命运并不关心。 “那这个光球是怎么回事呀?”有人嘀咕起来。 但随后他们的话题很快又转移到了眼前,讨论房物要怎么分配。 黎多宝数了一下,他们有八十人之多。但村落很少,屋舍只有四十个。 虽然有一些争执,但最后大家决 定,两个人住一间。 至于多出来的黎多宝。 “她是自己扒车来的,根本就不是我们这一批的人,让她留在这里已经是我们心善了,怎么可能分她屋子?”大家纷纷表示反对。其中已经有了几个人,隐约已经有了一些威信。 还好和小姑娘分在一间的少年,在离开小广场的时候,拉上了黎多宝:“走吧。我们三个人住一起。” 他们住在边缘,再几步,就出村子范围,是无边的密林。 因为是新建造起来的,村子内,到处都有被来得及挖掉的树根,屋子里也有,少年用它来做桌子。 屋子里只有一张床,小姑娘畏畏缩缩地把自己的被褥铺在地上,但少年闷声不响地走过去,将她的行李丢到木架床上,然后把自己的被子铺在了窗下。 小姑娘嚅嚅地说:“谢谢哥哥。” 黎多宝借故说要去村子周围看看。就离开屋子。 原本想先去看Dunn,毕竟他受伤了,不知道死没死。 但那边人太多,根本没有机会。只能先去查探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村落里转了一圈后,黎多宝发现,这里不只有新的木屋,也有陈腐的。 不知道是多久以前建造,只留下一些残垣断壁。有一些屋中,还有前人留下的杂物,因为年代久远,已经看不出是些什么东西。不过很明显,这些屋子不是木头的,而是一种她没有见过的质材。有点像金属摸上去很冷,但又没有那么坚硬。并且这种屋子的外形,与现在的这些木屋完全不一样。 随后她回到了塔楼附近。 因为才刚到这里,许多人兴奋得睡不着,都站在塔楼前的空地上聊天。有一些在约定,明天要一起探索四周,采果子、找猎什么的‘找到可以吃的植物、果子,最好連株挖带回来。’已经准备好开始新的生活。 相对来说较有权威的那几个人,明显已经更像头领。 “自治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恢复运行,我们现在没有通讯设备,更不知道其它落村的方位,所以要暂时靠自己。”有人在发表演讲:“现在我们就是一个大家庭了。我们要相互帮助……” 黎多宝趁人不注意,绕到塔楼背面,细细地研究墙壁。 它的质地非常奇怪,有点像石头,但又像似乎不是那么沉重的东西,同时又还有些晶莹的质感。 黎多宝盯了半天,看不出所以然,用手刮了一下,也没有在上面留下任何痕迹,突发奇想地顺着墙壁刨开了泥土。 原本想看看地基,但她却发现,塔壁一直延伸到泥土深处。 她顺着墙壁向下挖了大概几十厘米,但这塔墙也完全没有结束的意思。似乎就这样,一直向下,无限地延伸。 “你在干什么?”远处有人向这边喊了一句。 她含糊地说:“想挖蚂蚁窝 。” 对方大概看她年纪小,大声骂她:“别乱搞。快回去睡觉。” 她不想与对方争执,便转身离开了。 趁他们不注意,转身进了塔楼内。 里面有几个人正在看那颗珠子,听到响动回头看了她一眼,但并没有太在意,兴致勃勃地跟对方讨论这到底是什么。 第150页 它似乎与塔楼是一体的。那些围绕在它外围的镂空大圈,是塔楼延生出来的一部分。 黎多宝看不出所以然。 不过下楼的时候,发现那个死掉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拖到角落放起来了,身上的衣服都已经被扒走,袜子都没给他留一只,但显然并没有要安葬的意思。 走出塔楼时就听到那些人在讨论,一百七十多斤要怎么分配。 一开始她根本也没有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 但听到‘还有骨头的重量在里面’‘头也是’‘很多地方根本没什么肉’‘内脏也有一些是不能吃的’‘我们八十几个人’和最后得出的结论“根本吃不了多久。明天、最迟后天一定要找到别的食物了。” 黎多宝当场呕吐起来。逃似的离开了现场。 其实早该想到,他们这一车来,根本没有带食物,飞船上大概也完全没有可以分配的食物,那么在没有找到食物来源之前,这些人怎么生存,是显而易见的。 甚至再去想,明明这么多人却只有这么少的屋子,早就昭示着什么。 她扭头不看这些人,捂着嘴大步地向外走。 隐约听到有人说:“她其实不算我们一起的。” ………… 黎多宝回去时,小姑娘已经睡了,她爬到床上,躺了一会儿,少年才回来。 他再三地确认门有没有关好,然后把窗户也从里面栓起来。大概是因为这里靠近密林,必会有野兽。 回头看到黎多宝坐起来,有些意外。 “我们轮流守夜。”黎多宝说。 少年明显对现在是什么情况,心里清楚得很,看了一眼睡着的小姑娘,压低了声音说:“今天还不用。” 怕她害怕,反而安慰她:“起码明天或者后天才会开始。我看过了,这里有超过五十岁的人。”这些人才会是第一批被牺牲的。因为他们体力已经不行了,又没有生育能力,对于一个小群落来说,几乎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 所以,一车八十人却并没有一个相互认识或者有亲缘关系的,就是为了繁衍和食物两个方面做考虑吗? 黎多宝躺回床上,睡不着。鼻端是被子散发着难闻的味道。大概从来晒过也没有洗过,不止有霉味,还有人体油脂结下的壳子,让被褥有些地方变得硬邦邦的。 里面也许不是棉花,摸上去不太像。 以前她早就知道,人类有过最黑暗的时期。听说巨型飞船上能源匮乏的话,会非常可怕 ,比如,植物失去光照无法生长、药物匮乏导致动物瘟疫,一但有了这种情况产生,人们就会产生大面积恐慌失去理智,进而导致更严重的后果,以至于完全失去食物来源。 但是现在,她才真正地体会那些被牺牲的,不是数字,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这 些人有父母兄弟,有亲人,有好友。最后却轮为食物。每个人都在判断自己成为食物机率,战战兢兢地等候着自己被吃掉的那天到来。 所以,她能理解大家的‘将就’。 他们似乎一直表现得并不太关心这个地方为什么存在。 对一切‘不求甚解’,是因为没有人敢去深究。 如果探索下去,那么找到家园的美梦会不会被噩梦所替代? 每一个人都在回避这件事。 一开始屋外人来人往的。这些新居民在村子里四处走动,大概是在熟悉周围都住的是谁。 他们站在各自的屋前聊天,说笑,后来渐渐安静下来。 黎多宝睡不着。 这一天发生的事太多了。一切都太奇怪。 凌晨三点左右,大家应该都睡了,她本来想起来去雕像那里找Dunn说一说塔楼的事,但坐起来就听到外面有人走动。 那些人是从屋子左边的方向过来的,越来越近,脚步声在几个屋子前都有停顿,听声声超过七八个人,但相互之间没有发声说话。 但她住的这个屋子,处在村子的最缘,左边根本没有人居住,是一片茂密的森木。 这些人是从林中来的。 黎多宝全身都绷紧起来。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从木屋子的缝隙里向外看。 看体型,其中一些应该是大个子的成年男性,但是从地上的倒影看,这些人似乎……穿着奇怪的衣服,手里拿着长条形的武器,一头应该是有尖的。黎多宝第一个想法是“那难道是长矛?”。 这些人的身材比例也不对,手臂太长了,粗壮有力,下半身比较短,头比较小。 那些人在村里转了一圈,黎多宝身影从自己的木屋前晃过去。甚至还清楚地听到了对方略有沉重的呼吸。 对门的门被拉开,有几个人影凑在那边,应该是在向里面探看。但似乎并没有做什么,就退出来离开了。 然后有一个走到她的所在的木屋前,停下步子,然后伸手在门上拉了拉,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好像在拨弄门栓。 黎多宝心提到嗓子眼,飞快地爬回床上。 对方对着门摸了半天,很快,门房晃动了一下,然后就吱呀一声,慢慢悠悠地打开来。 黎多宝闭着眼睛,从缝隙看到了对方的胸膛。应该是个男性穿着用兽皮缝制的简易服装,但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长毛,不像是人。 在对方屈身伸头向这边看来的瞬间,她闭上了眼睛,假装已经睡熟了。 第151页 对方也 许是想拿走一些物资的,先是轻手轻脚地,拿走了窗下睡着的少年的被子,又过来,尝试扯了扯黎多宝和小姑娘身上的。 这时候小姑娘大约睡得不舒服,呓语了一声动了一下。 那个人停下动作,静了许久。 然后黎多宝感觉到有人上床上,一只脚踩到了她身边,先是轻轻地试了一下,想将被压住的被子扯下来。 因为对方靠近,一股长年不洗澡的味道扑面而来……也许准确地说,更像是动物长年不洗澡的味道。 随着对方的动作,有毛拂过她的脸,巨大的阴影将她笼罩了起来,她听到对方的喘息,呼吸出来温热的气息吹拂在她脸侧。 大概是因为小姑娘压得太紧,对方并没有成功,又原路退了出来。 他身上的长毛,刺得黎多宝鼻子痒痒得厉害,使得她实在没忍住,打出了一个惊天的喷嚏。 在这‘巨响’后,世界一片寂静,那些人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黎多宝闭着眼睛躺着,被子下的手,紧紧地握着军用匕首。不敢睁开眼睛去看他们在做什么,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地坚持装睡。 但就这样睡着许久,大概有四十多分钟,也没有再听到任何声响。 走了吗? 她有些怀疑。因不太放心,又坚持了大约十多分钟,在确定外面真的没有响动之后,她才试着睁开了眼睛。 然后她看到了那些‘人’。 他们无声无息地,站在木屋内前,有几个人脑袋挤在门内,一声不响地看着她。 手里抓着的长矛随便垂在身侧,长矛上的尖头闪耀着幽冷的光芒。 黎多宝根本说不清他们是什么。 他们身上到处都长着长毛,耳朵比人要更大,嘴外突,有獠牙,眼睛更像猫,是竖瞳的分得很开,甚至可以分别看向不同的方向。肩膀宽厚,肌肉显得很发达,脚上没有穿鞋子,脚指头只有三个,应该很有抓力,更显眼的是,两脚之间垂坠的尾巴,尾尖微微上翘,无意识地晃动着,那不可能是假的。 有几个‘人’,脸边的长毛被血污粘成一缕缕。脸上还有狰狞的伤口。显然他们之前与什么东西搏斗过,獠牙上全是血。 一时之间,两边对峙着,谁也没有动。 气氛一秒比一秒更令人紧张,就在黎多宝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对方突然转身散去离开了。 黎多宝敏捷地从床上爬起来,大步出去。 外面月色明亮。密林一片寂静,似乎从没有什么人从那里面走出来。 不过很快,她看到了一个闪耀的火红点。 那东西比她还高一点,离地大概一米八的样子。 一开始她不知道那是什么,觉得也许是什么仪器,但就在她走到村子边缘的时候,那个红点突然变成了两个,并且猛地向前扑过来,带起的风中,是 令人作呕的恶臭。 她这才明白,那是一个躲在林中,伺机而动的动物! 有那么一瞬间 ,她脑袋里一片空白,直到那动物眼看要向她一口咬下来,突然有个人影从侧面冲出来,一下将那个巨大的动物撞开。 ‘砰’地一声巨响,一‘人’一兽相互纠缠着滚回密林深处去。 沿路的小树与草丛被成片的压倒。 随后不停地有动物的嘶鸣声从林中传来,从一开始的愤怒咆哮,到后来渐渐颓势,发出痛苦的嚎叫、低沉的呜咽,乃至最后动物所有的声音都消失。只剩下人的喘息。 她向前走了几步,停在村子的边沿。 那个喘息的声音越来越近。 有一个人影拨开茂密的丛草,她走来,一直走到最近处,对方终于暴露在月光之下。是一个刚才进过村子怪物。 ‘它’并没有要进来的意思,也没有做任何动作,只是站在她对面,用力地嗅地在她四周嗅了一会儿。 它的头因微微向前伸,已经越过了动物穿越不了的界限,进入到了村庄的范围——而那是一张全是血的毛脸,热腾腾的血滴从‘它’的脸上、毛发上淅淅沥沥地滴落,散发着难闻的腥臭味。 在他突出的獠牙上,还挂着一块动物的皮毛。 然后它向前走了一步,脚站在村庄的范围内。 黎多宝以为它要来抓自己,但是它并没有那么做,只是顿了顿,又将脚收了回去。口中发出不明意识的短促叫声,似乎是对她说什么。 但她无法分辨这些或短促或尖锐的叫声,随后对方退出了村子的范围,回到林中,背着猎物离开了。 原地只留下一半在村庄内,一半在村庄界外的血脚印。 身后少年追出来,冲她叫:“快回来!”跑过来拉着她冲回木屋里,将门重新栓起来,惊魂未定地抵着门,生怕那些东西再出现。 刚才在这些东西进屋的时候,他就醒来了,只是不敢有任何动作,却没有想到黎多宝敢追出去。 过了好久,村子里其它的人才从各自的木屋里走出来。 他们惊魂未定,看来许多人当时就醒着,只是没有人敢反抗。 站在明亮月光下,一个个脸色比鬼还要更惨白。 “那到底是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 但是他们在村子与密林的边缘,发现了几十块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肉。是什么人把它们放在这里的。 第152页 有一行血脚印,从密林中延伸出来,淅淅沥沥的血痕伴随着它,把肉放在这里之后,这些脚印们又回到密林中去了。 就在黎多宝正要跟少年说什么时,一回头就发现,刚才还热闹的村庄,现在一片寂静,那些无限号上迁徙下来的人们,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那样,消失得一干二净。 地上的血印、肉也随之消失了。 新建 的木屋被残垣断壁所取代。 她睡过的屋子,已经只剩下一丁点残留的痕迹。 只有她一个,站在早就不知道荒芜了多少年的废弃村庄中。 村子中的塔楼,也恢复了原样。 她跑进去,先前孟朝阳和汤唐几人和大和尚一起在这里喝过茶。 现在那些茶盏还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明白过来,从一开始,不论小姑娘,还是那些人,都并不是真实存在。 就算他们看上去再真实,也不过是某种投影。 她看到的,是过去的某一天,在这个村庄里发生的事情。 但是,要建立一个全息大面积投影都需要很高的计算能力,可这里并没有看到任何设备,却给她一个更真实,更完整,并且可进行交互的高浸入式体验。 这是谁做的? 她从大和尚们的茶室,找到上行的台阶,爬上塔楼的顶楼。 虽然这里经过改建,但基本格局并没有改变。 她在投影中看到的光珠,现在就在她面前。但显然,与之前相比,它更为黯淡,在投影中她看到的这颗光珠有半径有一米大小,但现在,却缩小得只有一个拳头那么大了。 就在她还要更仔细地查看时。 突然听到什么很吵闹的声音。 好像是东郭,正在向什么人询问:“什么叫还在原地?在原地我们为什么看不见。也摸不到?” 黎多宝心中一喜,连忙从窗户伸头出去。立刻看到,东郭站在村外的路上。远处是绵延的麦田。她回来了! 东郭对面的人双手插袋,戴着厚厚的眼镜:“空间重叠,懂不懂?哎呀,你又不是搞研究的,跟你说你又听不懂。总之,意思就是,我们面前这块空荡荡的林地,是真实存在的,但废弃的村庄也是真实存在的,它们两个,同时存在于同一个地方。” “这是可能的吗?”东郭问。 她对面的人摇摇头:“我不知道。地球的技术断代得很严重,很多以前的科技都已经消失在历史中了。特别是远征队那个时期,我们死了太多人,当时生存都成问题,根本顾不上这些。你知道吗?有一个船上的最后几代,連算数都不会做。别说科技了,我们发现的‘科技号’上面,人退化得眼睛都没了。知道为什么吗?因为用不上,好多代人一直生活在黑暗中,没有光。連光是什么都不知道。” “教官!”黎多宝大叫了一声。 但没有人听见。 她从塔楼跑下来,跑向村外。但在一脚迈出去的瞬间,发现自己正面向塔楼,站在进村的路上。 不论她怎么尝试,都走不出去。 她转身站在村庄界内,外面月色明亮。而东郭就与她一线之隔,站在村庄外,眉头紧锁。东郭身边还站着汤唐、孟朝阳他们。 近处,打着火把的成群结队的天璇 星人正站在路上,注视着这边。 远处,还有更多的火把正在赶来,说明有更多的天璇星人,正在向这边汇聚。他们似乎是完全不会与人冲突的族群,就算是这个时候,也笑盈盈的,只是不断地企图用自己手里的火把,将基地军士使用的照灯换下来。 不一会儿匆匆而来的一个中年人从天璇人群中挤出来。 他是本地最高行政长官。也是天璇星人,体态微胖,笑眯眯大步过来,一再地说:“抱歉抱歉。” 听说这边的冲突一再地说:“这里是我们的神庙,是非常神圣的地方,开始你们问他们,他们会否认,可能是因为害怕你们。因为这件事,给大家带来麻烦,真的很抱歉。” 问起这块地的事,他也回答得爽快:“我们也没有办法。其实在很多年前,这样的神庙有很多,几乎每个村子都有,后来神庙开始慢慢消失了。这里是最后一处,这座神庙有时候会出现,有时候不会。”语气非常诚恳:“这全看至高神的旨意,外力是无法改变的。毕竟我们所居住的,是神许之地。” 站在东郭身边的汤唐乌鸦嘴地问:“这次它还会再出现吗?不会像其它的神庙一样,就此消失吧?” 没有人回答她。 黎多宝深深吸了口气,转身向雕像走去。 Dunn显然一直呆在那里,但对她的叫声没有回应,她爬进去,摸索到自己的头盔,打开上面的灯。发现少年紧闭着眼睛,昏睡着。 他身上有狰狞的伤口,边沿并不整齐,不像是被利器所伤,更像是被撕咬所至。 看上面有绷带,显然是在她走后,Dunn已经用她带的药,将伤口处理过了。但毕竟失血太多。再加上可能存在感染,此时整个人已经高热起来。在她伸手摸向自己额头时,迷迷糊糊地抬眸看了她一眼,大约对外界还有些感应。甚至还挣扎着说了一句:“抓紧时间。不然……我就死了。” 没有说出来的话是——那么,你就什么也别想知道。 第153页 “哦。”黎多宝应了一声。 他微微笑了笑,就继续昏睡了。 就在这时候,黎多宝突然听到,外面又传来汽车的声音。 她从缝隙向外看。那辆旧车,叮叮哐哐地停下来,大约十多个无限号的人,从这刚熄火的陆行车上下来,并打量这村庄,低声议论什么。 那个她已经见过一次的小姑娘,与上次一样,拖着自己的行李,走到雕像附近来整理。 又一个轮回开始了。 这种高浸入式且能够互动的场景,当然不会无端存在,有人制作它一定是想传递什么信息。 可她不明白,这到底是想让看到的人知道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402 16:47:23~20200403 23:54: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蓝、小枫枫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呜呜 20瓶;马桶盖爱电磁炉 8瓶;amiienn、CC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 至高神 黎多宝跳出去时, 小姑娘又吓了一跳, 但就像上次一样,对于黎多宝的解释,她并没有过多的怀疑。很快就接纳了黎多宝的存在。 可一整天下来, 从开始,到最后发现那些肉为止,黎多宝并没有在村庄里找到什么新的线索。 这里看上去不小,但也并不太大, 要把每个地方都找遍, 并不是很难的事。 在整个投影再次结束后,她捋了捋现有的一些信息。 几分钟后,第三次投影开始。 这次她没有再去找什么,而是开始和每个人交谈。 在结束是,她到是知道了更多的, 关于这些人的故事。 比如小姑娘, 她妈妈是培养藻类的。那种东西由粪便滋养而生, 说不清是动物还是植物,看上去像菌类, 但会蠕动,撕开里面如凝胶,无毒可食用, 却恶臭难抑“能把人熏昏死过去,这种东西就算是再饿,也不会有人吃。” 之所以培养, 是用来饲养做为食物的那部分人。 虽然会让人变臭,但是可以忍受的程度。 “一家可以有两个孩子。老三开始就会被送到别处去。” 不过她说不清别处在哪里。总之就是,所有‘食物’会呆的地方。 年纪超过五十就算老年人。家里人也会把他们送走。 在第二批大迁徙前几天,她外婆就被这样送走了。小姑娘对于这种事情,并不太有触动。大约几代人都是这样过来的,在她看来,这已经是一种必须遵守的社会规则。是社会能正常运营的必要事件——虽然怀疑这种事将落到自己头上时会本能地惧怕。 比如在村中渐渐正在成为领袖的几人中的一个。 他在船上是个管道修理工。 这份工作让他在食物供应链的较中层,因为他是有用的人。他把所有的知识都只教给自己的儿子——这是拥有一些技艺的人通常会做出的选择。这样能确保自己的地位。起码尽量成为比较不容易被牺牲的人。 黎多宝一共用了五次,才完成和每个人的交谈。 可显然,并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第七次开始的时候,她站在人来人往的塔楼前广场,感到迷茫。 所以,到底是什么。 晚上她没有睡觉,一个人站在广场中间的空地上。 三点多的时候,那些‘怪物’从密林中走了出来。看到她,它们停下步子,远远地站定。在确定她不会尖叫,也不会突然袭击任何人之后,它们才开始一间一间地去搜查那些木屋。几乎带走了一切能带走的生活用品 。其中有一个,走向塔楼。 黎多宝立刻跟上去。 对方回头看了她一眼,发出凶狠地嘶叫,带着威胁。 她只停下来。过了一会儿之后偷偷的张望,看到那个怪物站在光珠前面,张开又 臂,闭着眼睛,好像在沉思。 在对方发现自己之前,她离开了塔楼。 走下来就看到,有一个怪物站在村庄的边沿点了一只不知道从谁身上得来的自制烟圈。 它一手拿着自己的长矛,一手用熟练的姿势夹着烟。同伴在它身边停下来,它把手里的烟卷递过去,与它们分享。 黎多宝脑中乍响,下意识地向它们走过去。 对方警觉地看着她,甚至有几个,微微后退,但没有一个拿长矛对准她。 “我知道你们是谁了。”黎多宝轻声说。 月光下,所有怪物都停下动作,默默地注视着她。 “你们是第一批下迁的人。” 之前她以为,这些怪物可能是土著。但这么凶恶的‘动物’一定有着非常强的领地意识,不可能是和善的族群,却对‘入侵’自己家园的外人这么友善,这并不合理。 怪物们看着她。 从塔楼里下来的怪物,走到最前列的对着她发出低沉的嘶叫,似乎想说什么,但它现在喉咙与口腔的构造,显然更适合咬断猎物的喉咙而不是说话。 最终它放弃了,和其它怪物一起,沉默地站着。 整个场景静止下来。 所有的人与事都凝滞在停止。甚至是风吹动的草叶,也保持在一个姿势,整个‘投影’被暂停了。 几秒后,黎多宝身边的场景开始慢慢消失,就像每一天结束,所有‘投影’都慢慢淡去。村庄恢复了废弃的样子,只留下那个上过塔娄的怪物,站在黎多宝的对面。 第154页 它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但只能注视着她,用前爪指向塔楼,又指指自己。 然后它的体型随着时间的流失,一点一点地发生变化。从慢,到快。 头部越来越小,肌肉越来越发达,眼中的悲伤也慢慢变少。 末期时,在它身上黎多宝几乎已经看不到‘智慧’的存在,但表情却越来越‘满足’,不再感到悲伤或者难过。 然后这个过程开始疯狂地倒退。 一直到怪物恢复成半人类的样子才停止下来——它身体已经有一半开始异化,身后有鞭状的骨刺大衣服里突出来,上身已经变长,有一些地方长出坚硬的鳞片,有一些地方长着长毛,但它的脸还没有太多变化,维持着三十多岁女性的样子,但吐字已经不那么清晰,说话断断续续。大概因为这种改变是从内到外发生的,她口腔内的构造已经与人类有了很大的差别。 “在到达这个星球后,科学家和学者的后裔,被自治会从猪圈放出来,寻找探测外部环境的办法。他们想知道,大雾中有什么,我们到底有没有停靠或者还在漂浮。” “我们一共了四十五个人。在明知道,不可能做到的情况下,为了不回到猪圈,大家都尽力拖延。” “但人们越来越没有耐心, 我们已经可以预见自己的下场。” “有好几个人,自杀结束了生命,随后被拖走,变成我们桌上的食物。在这样的重压下,我崩溃了。” “就这样到了某天夜里,发疯的我受到了一个指引。是一个来自我脑内的声音。” 黎多宝问:“什么声音?” 但对方并没有回应,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注视着空气继续自己的讲述,但显然这个时候,她已不太能连续思考、表达,越来越断续和混乱:“它清晰而明确。询问我需要什么才能生存。” “我做了一件很错误的事。” “我向它描述了地球。” “三十多天后,大雾散去了。我们回到了地球——或者说,仿佛回到了地球。” “为了让自己的存在有价值,我们决定不向其它人透露这件事,我们所有的科学家和学者借口需要勘测是否适合居住,选择第一批下迁。” “大地上,到处都是残垣断壁。还有无数的眼睛。它们长在高塔上,我们意识到,这里曾有其它的居民,但在接下来的探索中,我们发现,并没有其它智慧生物存在的痕迹。这说明,就算它们存在过,很显然也早就消亡了。” “一开始大家非常的高兴。但立刻就发现,这里也存在着各种各样在地球上存在过的凶猛动物。甚至是那些,在远古就已经消失的。因为我的描述,和我的记忆,我学过所有的知识,都在这个星球上得到了复生。” “村庄里的气氛变得压抑。在发现‘眼睛’会保护村庄不受猛兽侵袭之后,大家都松了口气,但为了生存我们必须每天都出狩猎、采果子。紧张的气氛,让所有人都极为易怒。” “第十天,我们中发生了第一个异变。” “因为他每天都在抱怨,每个人都十分厌烦他,一开始我甚至有些幸灾乐祸。但很快我们就发现。有更多的人开始了异化。这种异化和人的情绪有关。” “我们曾有向船上的人示警的机会,但我们并没有这么做。因为我们根本已经无处可去了。可是也不得不考虑,如果一直呆在这里,那么在将来,我们将面临所人都将异化成为怪物的下场。毕竟,正常人没有人能永远保持心情愉快。”她说到这里,停顿了许久才继续:“我们决定,展开最后的自救。” “每天夜晚,我们都将会出现,带走村庄中行恶的人。” “一开始他们很难理解,但很快,他们找到规律。他们发现,总是对什么都不满的人,会变成怪物,而恶人则会在夜晚被怪物带走。三个月后,我们开始更进一步——焚烧村庄。一但有某个村内有恶□□件发生,而又没有勇敢的去阻止它,我们就会在夜晚,将整个村落的人都烧死。” “这种行为,获得了一定的的成功。” “很快,有的村庄主动自发地,开始在夜晚来临前处决‘情绪失控’的人和‘邪恶’的人,以避免整村的人被烧死的厄运。他们开始自我监督,自我训诫,自我约束,人们的笑脸变得越来越多,也不再有那么多恶□□件。” “并毫无意外地,他们因为无知而开始崇拜神祇。他们认为,神在绝望中赐予了他们整个新世界,如果他们却仍然对这个世界有所不满,脸上不能保持笑容,并在这片神圣的大地行恶,就会受到神罚,变成怪物或者变成怪物的食物。” “我们只是起了一个头。这就足够了。” “拥有狂热教徒的宗教,是可怕的力量。他们很快壮大,将‘喜悦’‘善良’制定为第一法则,约束所有人的行为、制定规则,相互监督,不再敢做任何邪恶的事,更不要说再把同类当食物。他们劳作,尽力不再接收‘怪物的施舍’因为那是受罚的罪人,他们带来的食物也是被罪恶污染过的食物。就算是曾经再坏的人,也因为害怕死亡,变得满面笑容勤劳善良,任何人都不敢违背神的意愿。” “如果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人,还能听得懂我所说的话,那么说明,我们的计划获得了成功,但同时也将不可避免地,让所有人成为了信奉诡异教义的邪教徒。但我们一定也洗清了许多,他们身上恶劣的人性。” 第155页 她说到这里停顿下来,表情痛苦。黎多宝走到她身后,看到她的脊椎像某种生物一样蠕动着,这使得她痛苦地尖嚎起来,很久这种痛苦才过去,她的身形也产生了明显的变化。 她忍受着继续叙述:“我的母亲说过,我们的祖先和其它五千多名科学家一样,肩负着拯救人类、拯救家园的任务,和所有的其它远征队员一起,乘坐无限号踏上了旅途。可他们没有想到,人们先是失去了太阳,随后失去了心中光明,成为如此丑陋的东西” “也许当你了解了自己的过去,一颗善良的心,会为自己的族群有这样的黑暗的历史而不耻。” “而此时的我们,也反思,犯下这种行径的自己,吃掉同类活下来的自己,是否还有存在的意义?最终,我们这些仅存的四十多个科学家后裔们,坚持完成了,流传在血液中的责任与义务,并自愿赴死。在死亡前,我们进行最后的努力。也为一切,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罪恶的一生,至此终结。” “虽然,就算这个计划成功了,在遥远的将来,我们所面对的,也是必然而来的灭亡,可我们力尽于此。愿星辰保佑人类。愿我们在死亡时,不再拥有如此丑恶的心。” 她说抬头看向虚空:“在完全异化之前,我在这里找到了这里,留下记忆里的一段信息,保留下这段历史。” 说着完全停 顿下来。她的信息已经传递完毕。 “找到哪里?”黎多宝追问:“必然而来的灭亡是什么意思?” 叙述者口中‘在这里找到这里’显然并不是错句,那这两个这里分别代表什么? 如果第一个‘这里’指的是‘在这颗星球上’那么第二个‘这里’,是指在这星球上的某个地方。 如果第一个‘这里’指的是村庄,那么,第二个‘这里’则指的是在村庄中的某处。 黎多宝已经尝试过。她根本无法离开村庄的范围。唯一能做的,是在村庄里寻找结果。 可她实在想不出来。还有哪里是自己没有查探的? 她站在空旷的废弃村落,头顶上是恒古不变的月光。 天璇星不只有地球的生态,甚至还像地球一样拥有太阳和月亮。 虽然它比地球小很多。但这在宇宙之中,几乎不可能发生的奇迹。 就算它真的是天璇星人口中的神许之地,在这里至高神制定一切规则,创造这个世界。 那至少应该真的有一个‘神’存在。 那么,它在哪里? 这个无限号科学家所说的“必然的灭亡”和它有关系吗? 黎多宝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塔楼。 然后转身,向楼中去。 在投影中原本半径一米的光珠,现在已经缩小了许多。光芒也十分黯淡。 它大概就是对方叙述中的‘眼睛’。 黎多宝在整个塔楼内没有找到任何线索,现在最可疑的就只有这个了。 听天璇星人的说法,这种东西曾经遍布整个星球。那么讲述者口中‘必然的死亡’会和它数量变得越来越少,光芒越来越黯淡有关吗? 她还记得因为触摸它倒地而死的人。显然这个东西是不能去触碰的。 回想着那个‘怪物’的动作,她站在珠子前,闭上眼睛,举起双手。 但却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光珠无声地存在,静默没有任何波动。 “你好?”她提高声量:“听得见吗?” 声音在空旷陈旧的屋中回荡。 她仔细地观察塔楼中的墙面。 在投影中时,它像石质也像玉,可现在它更为灰败,并且失去了轻微的玉润光泽。 就在黎多宝转身打算离开的时候,突然身后有一个声音传来。 “你好。” 她回头,看到了自己站在光珠的另一边。 黎多宝试探着绕开中间的光珠,向对方看去,而对方站在原地,微微扭头看向她。重复那句话:“你好。” 在停顿了片刻后对方微微向她走近了一步:“对不起,很早之前我失去了很多的能力,其中也包括思维沟通能力。请问您是否能够听懂我的语言?” 黎多宝点点头:“你是谁?” “您好亲爱的外来者。我是第31号逃亡者星舰。” 黎多宝有些不明白:“你是坠毁舰船的 主脑吗?”它的主人,就是在人类之前,居住生活在这个星球的文明?也许是它随着主人掉落在了这颗星球上,一直到现在? 但对方没有回答,在短暂地停顿后,抬头转向她:“您好,亲爱的外来者。欢迎你们的到来,为此我代表已经逝去的创造者们,向你们致以最深的歉意,因为本星舰能源即将耗尽,星舰即将死亡,而生态系统也即将全面关闭。现在还处在星舰生态圈中的所有十一亿一万九千二百四十四个人类乘客需要在……” 它说到这儿,停顿片刻,再用更机械的声音吐出一个时期“地球历:五十一个自然月内”随后声音变得更自然:“迁徙离开。虽然在近来的几百年,我都无法再监控你们是否幸福,从而适当地向你们提供必要的服务,但还是希望你们在这里已经渡过了愉快的一生。” 黎多宝脑中如惊雷四起。 原来自己全想错了。 这时候她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第156页 Dunn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挣扎着爬上楼来,问她:“它在说什么?” “你听不懂吗?”黎多宝扭头,虽然想保持平静,可声音还是异常亢奋。 “不,我想,除了你可能没有人能听得懂它的语言。”Dunn倚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所以,它在说什么?” 黎多宝觉得这大概是一种略带夸张的恭维。她没有多想,努力地调整了一下气息,才开口:“天璇星不是一颗星球。” 它从来就不是。 它是一艘高级文明的星舰——是一艘不知道哪个文明用来逃亡的舰船。 在它的使用者死亡之后,人类来到了这里。那一片雾大概是它的原始形态。 在遇到人类后,它改变自己的生态环境,接纳了新的‘旅客’。 黎多宝无法得知,它是在原有的创造者死亡后,才出现逻辑错误,所以,用错误的方式来保证每个旅客在星舰上享受‘幸福的生活’。 还是说,这一种方式在它的创造者身上是可行的,只是不适用人类而已。 但不论是因为什么,据它所说,在很多年前,它就已经失去了使居住者退化、异变的能力。也就是它所谓的——“无法再向你们提供适当的服务”来确保居住者心情愉快。 很久之前它就已经不能对任何造成任何影响了。 但生活在这里的天璇星人还在坚持着自己的信念。这大概就是宗教的力量。 “所以这里从来都没有,许愿必达的至高神?”Dunn出神地看着光珠。 那个和黎多宝长得一模一样的投影,在说完这些后,就慢慢地消失了,光珠也渐渐黯淡下去,一开始还十分缓慢,但在几秒钟后,它就像从来不存在那样,无影无踪。 塔楼陷入了一片漆黑。 也将他的失望掩藏于黑暗之中。 在珠子熄灭的瞬间,外 面的声音一下子涌了进来。 有军士沉重而急促地脚步声,还有火光。 “村庄重新出现了。” “发现目标。已发现目标!” 黎多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迎面冲上来的军士一把就提了起来。 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一些穿黑西装的人,他们一拥而上,簇拥着Dunn,半搀扶半抬地带着他快步离开塔楼。 被提下来楼之后,黎多宝看到了火把的海洋。 无数的天璇星人,团团地围在村庄周围。他们脸上的笑容在火光的照应下显得诡异而可怕。 站在人群最前面的和尚,发现了塔楼上没有了光。立刻打着火把,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随后楼上传来他一声恐怖的哀嚎。 他冲到窗口,半个身体都从塔楼狭小的窗户中挤出来,声嘶力竭地指着黎多宝,向所有人高声叫道:“神闭上了眼睛!她杀死了神!”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大家发现有漏洞,或者矛盾之处,都可以在评论区告诉我。 其实很多时候,是你们告诉我之后,我才在后面圆回来的。而不是早有伏笔。 但很多读者误解,反而以为我是个脑洞王。所以在此特别说明。 对不起,我是傻B。 祝大家万事顺利。感谢在20200403 23:54:26~20200404 23:43: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网友小r、小蓝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芥籽心 14瓶;唐洛丝、Jelly 10瓶;木木子兮 5瓶;荒川回溯 4瓶;罗布啾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天璇 大和尚的话落下, 所有天璇星人都露出迷茫的表情。 东郭挤过来, 站到提着黎多宝的军士身边,低声说了一句:“立刻返回基地。”当即所有在场军士开始以突围的队型快速向外移动。 楼上传来大和尚震天的哭嚎,而下面的天璇星人还在相互询问:“什么意思?” 神怎么会死亡?他们脸上的笑容依旧。自生来的习惯, 根本没有意识到它不需要再存在,自己也不再受其制约。 过了几分钟,不知道是谁大叫了一声:“这两个人杀死了至高神!” 打着火把的人们,重复这句话, 哪怕脸上还有笑容, 眼中却弥漫着不可置信。 “不可能的。” …… “可大和尚哭了。”有人大声说。 哭…… 侍奉神明的人,背叛了神的旨意。 “神明已死”有人在大叫。 先是几个,稀稀拉拉,后来这声音渐渐变大,变多, 它们汇集了起来。 笑容缓缓地, 从一些人脸消失。 远处人海之中, 有人在喃喃自语,后变成毫无意义地尖叫。 有人就地坐下, 从轻声啜泣,变成失声痛哭。 甚至有人痛苦得在地上打滚,用头重重的撞击地面, 似乎身体的疼痛才能缓解心中的悲恸。 这种疯狂,从塔楼急速地向外蔓延。 黎多宝大步跟着队伍挤过发疯的人群向前走。 与她擦身而过的天璇星人群中,有许多孩子。 他们还不懂得太多。一些吓得跟着大人哭, 一些吓得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脸上还保持着惶恐的笑容。 虽然军士的队伍已经远离了神庙,但眼前的天璇星人并没有减少。 第157页 地平线上无数火把从各方汇集,正向这边狂奔而来。 不知道是谁凄厉地叫了一声:“杀死他们!” 人群中,有人应和着,愤怒地用力将左脚,有节奏地跺向地面,发出沉重的‘咚咚’的声音,先只是几个,后来无数人回入进来。 月色下火把将他们的脸照得明明暗暗。脸上的疯狂是清晰可见。 天璇星人不肯再让开前路,将军士队伍堵在原地。 绵延不绝的人流打着火把,踩过麦田,汇集向军士队伍的方向。将所有基地的人都团围住。 在星空下,一个一个的火把组成了一片火的海洋。 火把照亮的是一张张扭曲的面容。 几个学员已经惊呆了。 钱苏想向后退,可现在根本无处可躲。 军士们停驻在原地,将学员护在中间,面向天璇星人,手里的武器已经上膛,但还没有人把枪端起来,指向这暴怒疯颠的人群。 队长不停地低声喝令:“保持防卫姿势!” 只要有一个军人失控,他的任何动作都可以是事件升级的暴点,而这里的处置不当 ,将会引导发更大的动乱。 天璇星做为一个粮仓,又是在帝国版图内,有本地政府。所以并没有太多驻军,基地的存在,也只是为了向前线运输食物,更大的是承担着中转站的职责,再加上没有上极的指示,更本不可能以武器对抗发疯的教徒。 “你快解释啊!”钱苏催促黎多宝,又向着那些天璇星人大叫:“她没有杀谁!她什么也没做!” “胡说!如果她没有做什么,神的眼睛为什么不再睁开?”人们在怒吼,根本不听任何劝告。 黎多宝看着这些人。知道不论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的。 没有人想知道真相。 就算她说了,在宗教下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天璇星人也不会接受这样的真相。 涉及真相的每一个句,在他们听来,都将只是亵渎。 只会引发更大的愤怒与动乱。 这时候黎多宝听到Dunn的声音:“黎多宝,过来。” 她回头。 Dunn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也同样被军士护在圈中。 虽然他身边的黑西装并不多,可个个看上都很精干。 东郭听到Dunn的声音,飞快地回头看去。 两个人目光电光火石间相交,而东郭显然因为能在这里看到他而有些意外。 Dunn脸色还是非常难看,被身边的随从搀扶着,但声音冷肃,他对东郭低声说:“你们没有上官指令,不敢有任何动作。可再被困一会儿,基地的人就要来了,最高长官一定会把她交出去平息事端。必竟他是要高升的人。但他这么做,对前线和永明佣兵的关系,将是非常大的损害。你们在前线的人,处境会更加困难!黎多宝要是死在这里,哪怕只是一个‘偶’,永明也拼死不会放过你们,这种为‘偶’复仇的事,他们以前可不是没干过。” 东郭冷冷瞥了Dunn一眼,但还是让开了一路。 在黎多宝擦身而过时,她飞快地瞟了黎多宝一眼,嘴唇微动,并没有发出声音。 可黎多宝知道她说的是“小心”两个字。 Dunn不是可以信任的人。但是现在情况下最好的选择。 在黎多宝走近的瞬间,Dunn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没有再对她多说一句话。只是牵着她紧紧地拉在自己身后。然后扭头对随从点头示意。 随从得令之后,打了一声唿哨,这悠扬的声音还未落下,就听到远处的人群中有什么东西爆炸,顿时浓烟四起,从那处开始疯狂地向外蔓延。 远处,在爆炸声响起的地方,有人在雾中高声叫:“别上当,军士那边只是幌子,弑神的人在这里!别让她跑了!” 还有不知道是什么人,从雾中冲了出去。 似乎真的是有人要逃跑的模样。 在这种鼓动下,许多不明就的人开始向那边拥堵过去。 虽然围着黎多宝的人们大叫:“她在 这里。”毕竟有很多站得近些的人,看得无比清楚,就是她。 但耐何他们的呼喊在别人看来,只是扰乱的计策。远处大批的天璇星人仍然向雾那边冲过去。 他们这样的动作,也带多了更多不明真相的人。 海一样的人群被误导,在各种各样的喊叫声中向着烟雾的方向狂奔,去追击根本不存在的‘弑神者’ 随后夜空下响起了枪声。 向雾的方向追出去的天璇星人,成片地倒地。 这也使得其它天璇星人更加愤怒。他们仿佛失去了理智,嘶吼着向那边蜂拥而去。完全听不到围在黎多宝身边的天璇星人高声叫喊。 借着这一片混乱之,Dunn拉着黎多宝,被随从们簇拥着,向人更少的方向狂奔起来。 那些坚守在这边企图阻止的天璇星人,根本无力与随从对抗。 他们在乱流之中保护着两个人急速前行。 就在他们跑出大约一千多米后,终于有人反应过来。 有零星的天璇星人打着火把往这边追来。 但他们已经跑到人流相对稀薄的地方。 在急行到一个转弯处时,Dunn打开手腕上的仪器,拉紧黎多宝冲进旁边的麦地,贴着一块石头站定。 随从并没有因为两个人的离开而停下来,而在继续向前跑。 第158页 打着火把追着他们而去的天璇星人,一群接一群地向他们追击而去,有一些人甚至是贴着黎多宝面前跑过去的。可却没有一个人看到了明明就站在近处的目标。 Dunn嘴唇几乎没有怎么开合,用极低的声音说:“不要有动作。” “恩。”黎多宝微微垂眸,看向他手腕上的仪器,这大概是一种隐身装置,但只能在静止时产生效果。 之前她在Dunn手腕上也见过,但那个表面已经有碎裂了痕迹,大概是他遭遇袭击的时候,被破坏失去了作用,现在使用的,很可能是刚刚才从随从手里拿到的。 因两个人站的地方相对偏拐,虽然有好几次急急追过去的天璇星人都几乎都撞到两个人身上,但始终都差那么一点点。 大概就这样过了半个多小时,往那边去的人流才减少。 又过了约一个多小时,人流开始回涌,他们大概是没有追到那些随从,开始叫嚣着要去找基地讨说法。 等到人流更加稀疏、零星时,两个人才开始矮着身子,在麦田中向着东南方向穿行起来。 天边的火把还亮着,远处还看到许多正在向不知何处而去的人流,远看像一条条‘火龙’。 Dunn因为有伤,体力不支,走了一会儿就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好在这星球上到处都是高高的麦杆,就地坐下很难被发现,就算偶尔麦穗动几下,也并不令人奇怪,因总有小动物夜里在田间穿行。 “你怎么样?”黎多宝查看他的伤口,因为之前的狂奔,渗血 很严重。虽然已经停下来很久,但Dunn的胸膛还在激烈的起伏,心脏难地负荷似的,整个人没有半点血色,嘴唇都青紫起来。 他没有回答,抖抖索索地从口袋里掏出几瓶药,但却因为手太抖,落地满地都是。 黎多俯身捡起来,塞到他嘴里。 虽然指尖只是微微触碰就移开,但她也感觉到了嘴唇的柔软与冰冷。 为了确认,她又伸手摸了摸Dunn的额头。 他体温很低,但却在出汗,身上的衣服已经全湿了。 “你的穿梭机停在哪里?”她问。 如果Dunn是在基地降落,通过正式渠道来到天璇星,那没道理东郭看到他这么惊讶。 显然他是偷偷来的,那么穿梭机肯定是藏在哪个地方:“我们不能回基地。” 这事情太大。再加上事实如何她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证明,到时候再牵扯到官方立场,以及天璇星‘粮仓’的身份,很难说会是怎么样的走向。 Dunn没有回答,他太过虚弱,似乎对他来说,連睁开眼睛都太过耗费精力。保持着闭眸假寐的姿势好一会儿,才伸手握着她的手臂,借力站起来,带着她继续往前。 中间他为了休息,停了来好几次。又调整了好几次前进的方向。 “你告诉我在哪儿,我背着你走。”黎多宝说。 他喘息着,轻轻地笑了一声:“真的吗?” “当然。”黎多宝耸耸肩:“你的穿梭机应该不会使用并不安全的生物识别,没有你我可能上不去。何况,你还有事情没有告诉我。” “你背不动我。”Dunn这么说,但还是给了她一个坐标。 地点离废弃的村庄并不很远。看来他一开始就是冲着神庙去的。 黎多宝尝试把他背起来,显然并不成功,只是半扛半拖,Dunn心安理得地依靠在她单薄的肩膀。因两人身高有差,黎多宝刚到他腋下,到是个称职的拐杖。 她又问:“那你说要告诉我事什么时候说?” “用嘴说,不如亲自看,会比用听的得到更多的信息。但你最近应该没有时间,六个月后,你完成实地训练有几周假期,我带你去路明亚的出生地。”Dunn认真地说:“其实我也是第一次去。” “是骗我的吗?” “不是。”Dunn笑起来:“有时候我很喜欢你这样。”说话像个傻瓜。 “我很不喜欢你。” “我知道。”Dunn并不生气。 虽然路上有几次,两个人差点被发现,但隐形装置起了很大的作用。 两个人在月色下走走停停。很快就到达目的地,那是一片山谷中的空地,但空地无一物。 直到Dunn走近,一架小巧的穿梭机才凭空出现在两个人面前。 它顶多能乘坐三五个人,因为小,也就不需要很专业的停机坪才能降落,也不会像大的穿梭机一样,受很多条件限制。更加灵动也更加 隐蔽。 他走过去,似乎并没有进行任何验证,舱门就自动开启。黎多宝跟着他一起上了穿梭机。 Dunn喘着粗气,一上机,先是给自己打了几针,缓了一会儿之后,打开控制面版,开始输入目的地坐标。 “你的个人终端在哪里?”黎多宝走过去问他。 他一只手输入着什么,一只戴终端的手伸到她面前示意她自己解。 黎多宝拿着走到一边坐下,用他的个人终端刚登陆上自己的账号,就收到来自军部内部系统信息,是孟朝阳发过来的:“不要回来。”看时间是半个小时前发送出来的。 她给孟朝阳发消息,但没有得到回复,汤唐也是同样,钱苏,倪姚万更是如石沉大海。 正在她打算退出登陆的时候,突然弹出条军部内系统通知。 第159页 通知内容为,五名军一大学生在昨日上午于天璇星,擅自进入该星球神庙,并因此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严重伤害天璇星人民的感情,军部决定,将肇事人员于本日下午六时,全部交由天璇星本地政府,依照天璇星本地法律法规接受处罚。因其中一位黎氏人员,重伤已被送治,无法即时返回天璇星接受审判,将在其身体情况稳定后,再行送返。 穿梭机徐徐升空,Dunn过来看了看她手中的通知,说:“本基地最高长官是帝国派驻,你刚才要是滞留,可能现在已经被他一起交出去了。毕竟罗禁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但你这一走,就给了东郭可操作的空间。军部整体上来说,坐到上层位置的,前线退伍出生居多,帝国调任过来的少,而前线这一派与永明雇佣兵关系不错,大方向上还是很向着你了。” “那孟朝阳、汤唐他们会怎么样?”黎多宝问。 Dunn扶着椅子,顾忌着伤,小心翼翼地坐下,但还是痛出了一头的冷汗,坐定后才说:“难说。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了安抚天璇星,军部必须要做出一定的让步,交人必然是帝国那边向军部施压的结果。但人一交出去,军部就很难插手本地政府如何处置。”他说:“在天璇星,火刑是合法的。虽然他们号称是最和善的地区,可在某一些条例上,异乎于寻常的严苛。”简单来说,他们死定了。 说完目光幽深地看着黎多宝,手指轻轻地敲轻桌面:“你打算怎么办?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是你本人在这里,发生了这件事,如果你一走了之,他们会被烧死。你不走,留在这里,就会和他们一起被烧死的话,你怎么选择?” 他面前的少女,看上去无害又娇小,似乎不会伤害任何人,但她即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就给出答案:“我会一走了之。我不是陈泽。”永远也不是。不会像他,因为心理上无法承受,而做错误的选择,以至于最后崩 溃,虽然活着,却像一个死人。 Dunn微微怔忡,这是正确的选择,可她太年轻,又做得太容易。 没有挣扎彷徨,也没有忍而不决。 哪怕她早已表现出足够坚韧,可这件事不同。那是她朝夕相伴的同伴,还有认识多年的同学:“如果不是他们呢?是周莉莉、王小露,你也一走了之吗?” 黎多宝长久地凝视他,在短暂地垂眸后,她飞快地重新向Dunn看去:“那么,五个月后我会再回来,亲眼见证天璇星的灭亡。” 这就是她的选择。 “还好。你现在不用做这样的选择。”Dunn说。不然她的眼神不会再像现在这样璀璨,那将会十分可惜:“你还只是个小孩。” 虽然每一个人都经历这样的成长,但他突然觉得,对于黎多宝来说,可以再迟一点。 资料上,她几乎没有过多快乐的时光。生活对她并不和善,但码,更沉重的东西可以来得稍微迟缓一些。不要那么快地陷入‘成人的泥沼’。 “我不是小孩。”黎多宝说。明明他看上去也不大。怎么能说别人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Dunn笑了笑,伸手将个人终端从黎多宝手拿回来,不知道在干什么,过了许久,有信息发送出去提示响起。 黎多宝大步过来,查看他发出去的消息,一时怔住。 Dunn告诉了军方天璇星的起源,以及五个月后就会能源耗尽而毁灭的事实。 甚至用直白到粗鲁的表达方式,通知军部看清事实。 他在这封信里写道:“最近的科研人员一个小时就能到达天璇星,不需要七个小时,你们就会从他们嘴里知道,这艘外星系的逃亡星舰所使用的,根本是人类无法理解也无从理解的科技。甚至,連它的核心在那里,人类都没能力量去探知,也许科研系那些人,初来到这里会无比激奋,但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不论用任何探索方式,他们所的探知的所有信息,都只会告诉他们,这是一颗真正的星球。这是我过去数年间早就得到过的结果。而他们所有的探索,都将会导致星舰不停地耗费能力来自我修复,加速它的死亡。最后,这些科研人员,将要面对的,是蜉蝣仰视神祇时的震撼与失望。而对于帝国来说,这艘星舰就像水中的月亮,美虽美却无法触及,于是毫无价值。更何况这星球上人民,有十数亿之多,根本无法安顿到别处,退一万步说,就算是可以,给他们造一个新的星球,可考虑到他们是狂热的宗教徒,又是在对军部、对帝国无比仇恨的情形下被迫离家,认为是外人杀死了他们的神,那么这种仇恨不会在一个人身上终结,甚至不会在一类人身上终结,只要帝国存在,他们的恨就将存在。一但他们活下来,发展壮大,那么帝国将要面对的是与十亿多狂热憎恨者的 旷日持久之战……” 黎多宝不可置信:“你在干什么?” “救你的朋友。以你的智慧,应该能想得到。只有当整个天璇星失去价值,那么帝国才会放弃它,那么军部也不需要再交出任何人。但是你做不到。因为你知道,只要这么做,那么天璇星人就不可能再得到救援。数十亿人只能面对死亡。” Dunn说着笑一笑:“你看,人不是只需要在危机生命、且根本没有其它选择的情况下自救,就算是理智、善于决断的成人了。而是没有危险的时候,也得不停地在‘别人失去这个、自己得到那个’或‘别人得到这个、而自己失去那个’之间做选择。这才是成年人的世界。”Dunn转头看向她说:“你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还有很多要学。” 第160页 “我想得到什么?” “权力。”Dunn走近一些,凝视她的眼睛:“我也有曾有过这种眼神——这是幼稚的人对丑陋世界感到不愤不平,想要改变它的眼神。但是很快你就会发现,只有不停地成长,才能使你有改变它的力量,但在成长路上,不停做选择的过程你也被改变了。” 他语速平缓而有耐心,像是在给无知的小孩讲述什么人人皆知的常识:“你想做一个屠龙的人,可当你有这样力量时,在别人眼中早已经成为了新巨龙。而新的勇者,正在赶来杀你的路上。” 下午五点三十四分,黎多宝看到,天璇星表面开始不停地有军用穿梭机升空,停靠在星球外挂着巨大军部标志的巨船舰也开始缓缓启航。天璇星表面有火光有烟雾,这么远都能看见,说明是非常惊人的大火,他们大概是想表达自己的愤怒。 但却不知道,基地也好,帝国也好,已经不在意了。 它们失去价值,变成随时可弃之物。 所有人都在撤离。 帝国甚至都不用派人来看守它,因为天璇星是一颗完全没有任何自有升空科技的星球,它们甚至没有电。 当星球外围被放置上禁区警示,Dunnn的飞船也开始向后撤退。 黎多宝在他的个人终端上接收到了来自军部的信息。 “经查证,军一大学员5人并未实施任何侵害天璇星人利益的行为,在与天璇星本地政府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现撤回所有相关决定。 并,原驻天璇星进行实地学习的所有学员,请原地待命等候新的安排。” 十多分钟后,有一艘小穿梭机向Dunn的飞船行驶而来。 黎多宝认得那是东郭的穿梭机。 在对接完成之后,东郭在飞船工作人员的引领下,快步进来,对Dunn说:“很感谢阁下的帮助。”示意黎多宝:“走吧。” 不容她反驳,一脸严肃地带着她转身离开了船舱。 在两人走进穿梭机的瞬间,汤唐大叫着扑上来,搂着黎多宝用力地拍她的后背 :“我们都没事。黎多宝你也没事儿!太好了!”其它向个人也十分兴奋,七嘴八舌地说话。 黎多宝含糊地应声,回头看到Dunn坐在轮椅上由随从推着,停在过道口遥望着这边。 他看上去只是个身体很差的脆弱少年,可他的眼神却异样的幽深。 哪怕对她露出微笑,也只能引起曾架在自己脖上的利刃带来的幻痛,让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 对接阀缓缓闭合。 推放在门边的她的行李中,个人终端跳出一个来自未知联系人的信息:“好好享受朋友没事的喜悦。不用谢,这只是举手之劳。我们将来还有很多碰面的机会,希望借此而挽回些你对我的坏印象。” 黎多宝皱眉关掉信息。 永明星,老宅里。 老太太正在和黎妈一起吃早饭。 黎妈试探着说:“也不知道多宝怎么样了。也不说给家里来个信,老太太您该想她了,都怪她,一点也不知道大人会担心。” 老太太一脸嫌弃瞥了她一眼:“少拐着弯说话!” 黎妈便连忙低头继续吃饭。 老太太见她这样,更是厌烦。干脆也不理。只慢悠悠吃自己的。 这时小满捧着木盘进来,上面放的是一张烫金的红纸简:“是那边派来的,人在外面,带着很多东西拿大红香木的雕花箱子装着,一看就是些老东西,高总管说如今已经很少了比黄金还贵重。小满可没见过。但数了一下百来箱总有,不知道是干什么的,来人说,我年轻所以不懂,但老太太看了就知道。”她年纪小,所以俏皮一些。 老太太年纪大,反而也很喜欢。此时一听,便不解:“到底什么东西送来?这么贵重的箱子,里面要是装着他全家,这才算当得起吧。”又嘀咕:“这种时代了,除了特殊的事情,哪有还用纸的,这好端端地啊,给我们送礼?怕是要换我一条老命呢。” 身边侍奉的米姑娘,上去取来时,看到上面两个喜字,眼神微闪。拿起来打开,垂首低眸,放至老太太手中。 老太太接来,才看一看,就勃然大怒起来:“罗禁这个小畜生!我看他是失心疯了!” 黎妈吓得浑身一颤,饭也不敢吃,畏畏缩缩连忙放下筷子。 老太太咬牙切齿:“把东西给我全砸了,来人也给我杀了,将他的头和那堆破烂全送给罗禁去!” 作者有话要说:还没修改。有事吼一嗓子。感谢在20200404 23:43:20~20200406 22:25: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春日闲茶 2个;77是我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颓废大王 40瓶;花暖弥弥 30瓶;雨辰 20瓶;式微、CC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婚事 黎多宝回到队伍中, 五个人高兴不到三分钟, 东郭便板着脸走过来。 “怎么样?你们有什么想说?”她看向面前规规矩矩站好的五个人。严厉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一个一个来,就从最左边开始吧。”她看向倪姚万。 倪姚万憋了半天说:“我不该违反规定自己瞎跑。”说完立刻偷偷看她。 东郭‘哦’了一声,又看向他身边站着的汤唐。 第161页 “我不该瞎跑出去。”汤唐说。 东郭仍然不轻不重地‘哦’了一声, 看向下一个黎多宝。 “我不该瞎跑出去。”黎多宝说。 东郭看向孟朝阳。 “我不该瞎跑出去。” 东郭脸已经越来越黑。 站在最后的钱苏畏畏缩缩:“我,我不该在他们想跑出去的时候不阻止,更不该因为不放心同伴而跟着出去。” 汤唐当场就没忍住:“你什么意思啊?这意思全怪我们呗。” 钱苏脸涨得红彤彤:“我没别的意思。” “没别的意思是什么意思?” 东郭一拍桌子‘嘭’地一声巨响,两个人缩缩脖子, 立刻都闭上嘴。 东郭指指墙边:“面对墙, 半蹲,两脚分开,双手举过头顶。” 几个人怏怏地一溜站一排。 这一站就是三个小时。 站到后来,几个人腿直颤,钱苏呜呜咽咽地小声抽泣。汤唐猛翻白眼, 还要是不是骂倪姚万几句, 倪姚万反正闷不吭声。 黎多宝跑了之后, 他们又被围了很久,好容易回到基地, 立刻就在基地最高长官指令下被解除所有装备看守起来。 中间又经过了轮番的问询,最后军部迫于压力,决定把他们‘交出’。虽然东郭据理力争, 但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在等待送交时,她一直陪着四人, 没有任何责备,只是让他们把想跟家人、朋友说的话写下来,还想办法去给他们弄了点好吃的。 大家都知道事情严重了。 但他们从来没有想过,只是这么一件小事,竟然会引发这么大的事端。除了震惊,还有后悔。 如果没那么做就好了。 后来虽然收到信息,说情况有变。 但最开始,帝国并没有决定放弃移交。 以帝国的立场来说,现在正是粮食的收获季节,既然还有五个月,那么等天璇星把大量的麦田都收完了,运出去后,再决定怎么做也不迟。为了安抚天璇星人让他们继续收割工作,孟朝阳这四人的移交手续还是要继续进行。 但因教官们集体反对,军部大部分上层的立场也很坚定,五个学生说起来不多,但不能允许发生这种,因为这些利益就放弃学生的事情,何况在天璇星事件上,他们根本没有做错任何事。 这场激烈的争执,一直持续到科研所赶到的 人,对天璇星进行全方面的测试,但就如得到的信息上所说的那样——科技过于超前,是人类无法探测、无法理解、无从学习更不可能复制的存在。 在这个结论出来后,帝国的态度立刻有所改变,在军部的坚持下,送交程序发生前帝国与军部达成一致,决定取消送交。 学生们虽然现在心中后怕,可忍不住还是低声议论:“天璇星怎么办呢?” 孟朝阳低声说:“可能就这样没了。”他很容易就想得明白其中的关窍。 其它人心情都有些复杂。 汤唐第一个反应过来,对倪姚万说:“你可别到处传播,不然是要上审判庭的,你可能不在意,还觉得自己扯下了帝国的真面目,但是你有父母,有家人,有亲戚,你一个有污点,以后和你有关的其它人都不能法考不能做公务员,不能注册公司,所有需要核定个人信息的工作,都不会用他们。” 倪姚万打断她说:“他们是邪教徒。这不过是神罚。” 汤唐忍不住:“可这不是帝国上层做的决定吗?” 倪姚万说:“神借万物,达成自己的意愿。帝国也不过是神的棋子,所有行动,传达神的旨意。” 其它东倒西歪靠在一起人听了默默交换眼神……Emmmmm,行吧。 再过了半个小时,东郭才又回来。 大家立刻端正姿势。 东郭双手插兜,吃着棒棒糖:“你们现在有什么想说的?对此次事件有什么想法?” 倪姚万很自觉:“我不应该自行其事,不将教官的话放在心里,违背教官的指令。不应该将个人……信仰” 东郭一挑眉:“恩?什么信仰?” 他默默改口:“不应该将个人……爱好排在第一位。” 汤唐立刻接上:“我不应该自行其事,不将教官的话放在心上,违背教官的指令……” 倪姚万瞪眼背对着东郭,用嘴型无声骂她:“别抄我的!你是不是弱智?” 汤唐连忙又接上:“更不应该在明知道同伴违反指令的情况下,帮助他隐瞒,并擅自行动,导致自己也陷入危险之中。” 东郭看向孟朝阳。 孟朝阳说:“我不应该自行其事,不将教官的话放在心上,违背教官的指令……” 倪姚万和汤唐一齐瞪他:“怕你也要死吧?” 他不动声色,继续说:“更不应该私自组织队员,出去寻找倪姚万,导致所有人都陷入危险之中,也不应该在陌生的地方,只让一名队员,在完全没有援助的情况下放风,使得她没有同伴看顾,被人掳走。在出事后,更是做出错误判断,没有及时强行逃离回来报信,耽误了关键时机,导致时间被拖延到日落,以至于村庄消失,事情恶化。” 他后面的黎多宝很自觉:“我不应该自行其事,不将教官的话放在心上 ,违背教官的指令……” 恩??? 前面三个猛地甩头望过来。 第162页 她憋了半天,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恩……不应该自视甚高,在被安排一个人放风时,应该当场反抗,强烈要求多加一个人,更不应该在放风的时候,随便乱站,不预估到站立处可能存在的危险。” 最后轮到钱苏。 她带着哭腔,细声细气地说:“我不应该自行其事,不将教官的话放在心上,违背教官的指令……不应该在得知违反规定的行为时,不出声阻止,更不应该随大流,明明不想去,看大家都同意就不得不跟着去了。” 汤唐又翻了一个大白眼。 倪姚万垂眸看着自己面前的地板。 东郭先没做评价,叫他们:“都站直了。” 大家都松了口气,扶着墙龇牙咧嘴地站起来。 东郭看向他们,将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叉腰正色说:“你们说得都很对,但你们有一个想法是对的——队友出事不可以放任不管。”然后看向钱苏:“除了你。你一件也没做对。第一,随大流不是错误的行为。做为一个军人,就算有自己的想法,但在大多数队友都不赞同的情况下,要么,毫无怨言地放弃自己的想法,要么,说服其它人。你一件都没有做到。虽然放弃了,可放弃得不甘不愿、心怀不满,自己的想法也从没提一个字。你带着这样的情绪,如果在这件事进行中,让你去单独完成一个任务,你会尽全力吗?很多时候这种情绪是会害死人的。第二,既然成为队友,那么就要有同舟共济的觉悟,你没有。出事后极力撇清,只想免于承担责任。你这么做,只会割裂自己和其它队友的关系,你也看到了,汤唐当着你的面就已经对你表现出不屑,我可以喝斥她,可无法改变她的想法,甚至,其它人心里怎么看待你,更是可以想像,你打算以后在队伍里怎么生存?如果你以后再继续保持这个状态,无法成为队伍的一份子,我只能送你离开。你自己考虑清楚。”说着扭头离开了船舱。 钱苏呆了呆,见大家都看着自己,扭头抹着眼泪跑到窗边站着。 汤唐翻白眼:“这什么啊,搞得好像我们欺负了她一样。” 大步地走过去,对着钱苏嚷嚷:“你哭什么呀?别动不动就开始哭好不好?她说你,你要觉得她说错了,你就跟她讲道理嘛。顶多她把你训一顿,怼得你无话可说,那你不也就知道自己错哪儿了?或者说,你要觉得她说对了,你就改。就这么哭算是怎么回事儿?你怎么这么别扭?当时你要真不想去,你就说你不想去不就得了吗?谁强迫你了?当时不说话,哦,现在在教官面前来这么一手,那我能对你没意见吗?” 钱苏抽噎着,大约是被气得狠了, 自怜巴巴地辩白:“你们都说去,我说不去?你们怎么看我?” “那我们现在挺喜欢你呗?”汤唐气笑了:“你做事到底能不能坚持一个方针政策?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两头不沾好,这不傻子吗?” 孟朝阳走过来,说:“好了。” 拉钱苏到一边去说话。 汤唐‘嗤’了一声,扭头去清点自己的行李,叫黎多宝去看有没有什么东西没带回来:“走得很匆忙,我们就把你的东西和我们的一把抓一起抱上来了。” 黎多宝走过去看,看了看,牙刷没带。 汤唐僵住:“我的也没带。”怎么办? 两个人看向倪姚万,他立刻把口袋里自己的牙刷往里面塞了塞,生怕她们要抢似的。 两个人期期艾艾跑去找东郭。 东郭腿架在控制面板上玩游戏。 心不在焉问:“什么事?” 汤唐看黎多宝,东郭也抬起头。 黎多宝压力颇大,开口问:“那……教官,那我们实地训练的地点改在哪儿了?” 汤唐满头问号。 “能改哪儿呀?哪哪儿都已经一堆人了。学校要求,不可以扎堆,万一哪儿出事,新生一死死一窝。我们只能上船了。” “上什么船?”汤唐也连忙问。 “江南号。物资船,收货、送补给的。常住人口一千多那种。三十分钟后在已经约定的坐标上船。”东郭挑眼看她们:“有事儿啊?” 黎多宝淡定地说:“没事。”转身就走。 汤唐一把拉住她,大声对东郭说:“其实我们是想问,日常用品没了,还能领吗?” 东郭收回目光,含着棒糖说:“什么日常用品?”然后‘嗤’道:“我说过没有,各人管好各人的东西。我跟你们讲,谁丢了东西的,每天加训3小时全负重长跑。”然后扭头看她俩,目光落在黎多宝身上:“你们说你们要领什么?” 黎多宝立刻:“就是想问,牙膏到时候能不能再领。不能领就省着点用。就是不知道汤唐少什么。” “哦,牙膏这个可以领。不用省。不算丢东西。”然后东郭看向汤唐:“你呢?” “我就是……那个……如果牙刷毛磨没了,可以领一只新的吗?” 东郭点头:“可以呀。” 汤唐脸上一喜。 东郭伸手:“旧的呢?”问她:“你这么什么牙?磨砂的?” “……?……其实,没真的磨没,我,我就是问问。以防万一。”汤唐拉着黎多宝就跑。 回到船舱。倪姚万踱步过来打量她们:“怎么样?嘿。” 汤唐嗤道:“什么怎么样?”正色说:“我觉得,大家坚强一点,不刷牙也能过。没必要麻烦教官。”扭头就走。 第163页 永明星大宅里。 黎妈吃完饭,从老太太那边出来,连忙就跑到前厅去。 还没走近,就听 到那边一声声巨响。偷偷摸摸过去,发现从人们正在砸东西。 香木名不虚传,异香扑鼻。看来真的是好东西。 听说这只有地球上才有,别的地方是种不出来的。但现在地球上早就绝迹了。 小满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有血,想必是刚割完人头,黎妈看得心里一颤,还是鼓起勇气叫住她:“那个送礼的是什么人?是为什么事?” 小满说:“太太,是为大小姐的婚事。对方是罗氏渊虚,罗禁。就是三太爷那边的,如今在外面主事的罗禁。” 黎妈又问她:“渊虚是什么?” 小满说:“支系呀,虽然同为罗氏,但我们是永明,他们叫渊虚。” 黎妈还想打听,小满截断她的话:“太太,人头和东西都已经喊与他同来的人过来收拾了,我现在要去老太太那里回话。” 黎妈便不好再问什么。 目送她走了之后,心里打着鼓似的。 说是亲戚,不过,这么远的亲,法律上来说没有什么不能行的。她也隐约听过几句,好像就是因为这个罗禁,帝星的大宅才出了事,还不得不让出去,这说明人家实力雄厚,不是自己家能惹的。既然现在对方有意示好,那这不是好事吗?黎多宝嫁过去,仇家就变成了亲家,人家就再也不会害永明了。 老太太为什么要发这么大的火? 她忧虑着,这可怎么办。 惹怒了人家,連老宅都没了的话,可要怎么生活? 拿出个人终端想给黎多宝发消息,可又不太敢。怕老太太知道。 犹犹豫豫,期期艾艾,回老太太那边,要说又不说,站在墙边上,缩手缩脚。 老太太看着她就来气:“你有什么事就说。做这样子要气死谁?还好过几天就要把你嫁出去,不然我怕多看你几眼都要折寿。”对象已经给她看过了,是家里从人中办事利落的人。她虽然脑子不清白,但在家里做饭洗衣服还算是勤勉,把她安顿好,省了一块心病。 她脸上一红,连忙说:“我就是想跟多宝说说话,发个消息什么的,来问老太太好不好?” 老太太闭上眼睛:“你爱发就发,我还能把你手砍了?什么事也要来问!”把她打发走了。 米姑娘轻声在她耳边说:“怕是要劝说大小姐去的。” 老太太哼了一声,说:“所以要把她赶得远远的。一脑子浆糊的东西。等她有了家,有了男人,再有了孩子,自然会一门心思巴着人去,她不就是这么个东西吗?那时候对多宝心也就淡了。”说着大约哪里不舒服,闭上眼睛缓了半天,又就着米姑娘的手,吃了颗药才好些,突地淡地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还能撑几天…” 米姑娘突然说:“要是大小姐多个能用得上了父亲就好了。” 老太太皱眉:“胡说什么。”想突然想到什么,便不说话,手指轻轻地在扶手上摩挲。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406 22:25:34~20200407 23:57: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娃哈哈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懒懒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酒爱妈咪 20瓶;妮妮 10瓶;太阳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法师 黎多宝还没有见过大型舰船, 虽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但看到体型庞大的江南号还是深受震憾。 它像是一艘漂浮在宇宙中的金属怪兽,穿梭机向它靠拢时,像是一只蚂蚁爬上了大象的脚背。 “江南号是最大的补给船。主要负责远距离运输, 到了一定距离之后,会派遣小型穿梭机向各处配送。或者有些需求方,会自己过来取货。”东郭站在对接阀,边手动打开阀门, 边向跟在自己身后这几个懵懵懂懂的小鸭仔进行科普。 “到这里的前两个月你们每天上午5点至中午11点, 到任务中心打杂,下午12点到晚上九点进行相应的训练,主要是远程射击与近战格斗以及体能训练三个项目。我半小时后,会把这两个月的时间课程表及学习地点发到你们的终端上,从第三个月起, 你们会开始参与舰船外部任务。” 她边说, 边大步走下舷梯。 小鸭子们也连忙背着自己的行李跟上。 外面是一个巨大的停机坪, 四周有很多穿梭机正在起降。有很多是穿军装的,但也其它打扮的人也不少。 东郭去办手继的时候, 黎多宝和同伴站在办公室外面的走廊上四处张望。 在不远处的浮台上,许多人正行色匆匆地来去。 有一些人身后背着奇怪的短杵,有一些人腰上坠着细剑, 有人身后跟着神情呆滞的机器傀儡,还有头上趴着黑猫女巫打扮的人,甚至拿着长杖的法师, 抱着厚厚法典的长袍者。 “这都是些什么人?”汤唐震惊了。 钱苏说:“是边缘星的人。” 她指着那些虽然不是军人,但穿着比军人身上装备更好装备的人说:“那些是罗氏永明的人,他们是雇佣兵。以前在家乡,到处都有他们的身影,大到掩护军队冲锋或后撤,小到找猫找狗,什么活都接。” 第164页 孟朝阳飞快地年地一眼黎多宝。 但他在少女脸上并没有看到什么与他们这些人不同的表情。甚至似乎,連她自己都感到非常惊讶与新奇。 “那个呢?”汤唐指着机器傀儡:“这东西不是违法的吗?” 钱苏说:“边缘星这边没有管的。基本上,民不举官不究。不过我听阿妈说,这种傀儡也就是力气大一点,没什么智力的。甚至都不算违法。”大约是因为第一次受到重视,她显得兴致非常高,脸颊也红扑扑的,指着那些拿法典拿法杖的人说:“那是改造过基因的,这种人精神力非常强悍,因为危险登级高,不被允许进入内星域范围。他们寿命都很短,据说没人活得过二十五岁。” “你见过最大的是多少岁?”汤唐连忙问。 “十四还是十三。”钱苏说:“他在我们村那边落脚,我去肉铺买东西的时候遇到的 ,正坐在路边上吐血。很吓人。后来大家把他送到医务所去,但也没什么用,医生说大脑损伤太严重了。” 其他四个人都震惊了。 世界上竟然有这样的事。 他们觉得,自己仿佛是来自深山的野人,对世界根本一无所知。 “反正,还有很多很多。比如有翅膀的,长腮的。很多各类的人,都不能达到安全标准,进不入内星域,更不可能去帝星,只能在边缘星活动。因为经过改造后身体有各种各样的弊端,或有相当程度的残疾,所以军部出于很多考虑也不招。但是一般有用得上时,军部会向外雇佣这些人去做事。” 钱苏做为一个边缘星人,对这些事意外地熟悉:“江南号这样的大舰船上,都有军部设的‘长亭’,所有军部外放的雇佣任务都得到‘长亭’来看,所以这里才会有这么多各种各样的人。我叔叔说,这些人其实就相当于军队的一部份,基本上都是靠军队的钱吃饭,只是在帝国现有的制度下,不承认他们存在。” 说着她指着一个头发近乎于白色的少年说:“那肯定是一个精神能力者。你们看他,瘦得可怕,头颅与身体的比例失常,头发稀疏,还白得很不正常甚至有点透明,五官失衡。” 黎多宝顺着她指的方向,果然看到了一个男生。她看过去的时候,对方刚好背对这边,只能看到瘦到畸形的背影。 这时节,穿得比别人都更厚,虽然还有皮草但看上去还是瘦弱。在过于细弱身躯的对比下,一颗头显得无比巨大,头上的头发也非常稀疏。 等他转过身,汤唐她们不由得猛地退了一大步。 倪姚万脱口而出:“竟然有这种东西存在,简直是渎神。” 他的五官可以说,没有一个在该在的位置上,甚至没有一个和另一个是对称的。 但他有两只异常美丽的眼睛。 一只大而圆,睫毛浓密如扇,灰绿色的瞳仁,扑闪扑闪带着天真的气息。 一只狭长沉郁,竖瞳眸色碧蓝,像万里无云的天空。 他一开始似乎正在与什么人通话,但很快就停下动作,扭头向这边看来。 汤唐连忙背对他,小声嘀咕:“是不是在看我们?” 钱苏也有些害怕,学她的样子转过身,非常小声地跟其它人说:“别得罪他。他们性格都很古怪。” 倪姚万不动,死死地盯着对方看。不停地重复那句话。 汤唐快气死,一边拉他一边骂:“你又想害我们是吧?省点事行不行?好好的,人家长什么样子,关你什么事?” 这时候那个少年已经迎着倪姚万的目光向这边走过来。显然他就算没有听见什么,但也发现这些人都在看自己。 他越走近,倪姚万越有些瑟缩,终于不再开口。 那张怪异的脸还在不断地 逼近,再加上因为身形奇怪,而显得古怪的走路姿势,甚至他时不时还会扶下下自己的头——脖子太细,让看的人都提心吊胆地害怕突然一不小心,这细颈就会不堪重负地猛然折断。 他走到十步开外时,倪姚万已经是全身都湿了,泠汗淋淋,仿佛在受着什么重压,气息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却又快要窒息似的。等他到五步开外,倪姚万明显已经想要退避,可却动不了,牙齿咬得咯咯作噢,却只能保持着注视他的姿势。 “你好。”黎多宝突然出声。 少年下意识地看她看过来。 同时倪姚万如释重负地猛然一屁股坐到地上,汤唐去拉他,竟然一下拉不起来。 “你好。”少年停下步子,从两只眼睛聚焦的方向算,应该是在看着黎多宝。他的声音听上去非常细,且又轻。如蚊声。 “我们刚从内星域到江南来。什么都不懂。”黎多宝怕他说话自己听不清楚,顺着走廊下去向他走近了些:“就是在那儿边,刚刚下穿梭机。”指指先前下穿梭机的地方,先说明之所以会失礼盯着他看的原因,然后问他:“你呢?也是新到这里来的吗?我看你站在那边,是不是和我们一样在等办手续?刚才我们都想过去跟你说话,但是觉得会不会太唐突,所以没有过去。” 少年愣了一下,含糊地说:“我来这里很多次,不是新来的。” “啊,那你对这里很熟吧。你这次是路过,还是这次驻留?” “是会呆一段时间。” “那我们得空的时候,可以找你一起玩吗?” 第165页 少年脸上泛起红晕,虽然冷冰冰地说:“我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就走开了,但没有再追究倪姚万的事。 汤唐松了口气,小声说:“感觉他应该没听见。我生怕你直愣愣地跟他道歉,叫他恼羞成怒,或者干脆不接受道歉那可就完了。”说完狠狠瞪了倪姚万一眼。 钱苏也说:“对,别看他们这样,他们的脾气真的很怪的。很容易就跟人私斗,并且不依不饶的。” 虽然对方走远,可这回倪姚万什么话也没有再多说了。 直到东郭去办完手继,带着他们乘坐舰内轨车离开停机坪范围,他才猛地松了一口气,就像一条被抓上岸的鱼,现在终于被放回了水中。 “你们有没有感觉到?”他急急地问:“我根本动不了,感觉,感觉非常恐怖。好像要死了。” 甚至,根本不是好像,是真的要死。他在那个瞬间,真的觉得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 钱苏说:“其实你可以动。他可能拥有的是影响人情绪的能力,可以强迫你与他共情,把自己心理创造出来的感受投射到你身上。就像心理医生会催眠那种。只是更加倍地真实,也更不受条件制约。” “你 怎么知道这么多?”汤唐好奇:“你知识也太渊博了!”她就是这样,不对的她要说,令人惊叹的她马上又称赞起来。完全不会把前事与后事混为一谈。 钱苏虽然很不想和汤唐说太多,但这些发自真心的赞美又让她一时无法拒绝:“不是渊博,是我们家乡来来去去,很多这样的人。家里大人们和周围的邻居们都会聊一些,我听得多就知道一点。” “啊,那你也很厉害啊,一直都记得。”汤唐说着扭头看向孟朝阳,有些奇怪:“你怎么这么沉默?” 孟朝阳含糊地说:“没什么。”就不再说话了。 轨车穿过错落有致的大道。大道两边是各种各样的店铺。 黎多宝伸头到前面,问东郭:“教官,这里好像一个城市。” 东郭闭着眼感受着迎而来的风,懒洋洋地说:“也没办法,这么多来来往往的佣兵,不可能完全设为军事区。不过你以后就会知道了,在边缘星,军人和佣兵的界限其实有时候是模糊的。” “那会不会有间谍呀?”汤唐问。 东郭笑了起来。好像她问了一个非常荒唐的问题。 钱苏也在笑。 “笑什么呀?”汤唐不明白。 孟朝阳说:“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在穿过一个街区之后,巨大的路边显示屏上出现了前线战场的录播影像。 汤唐猛然瞪大眼睛。 这也是黎多宝第一次看到异星人。 以前帝星也有一些信息,但她一开始是没兴趣,所以并不关注,后来则是杂事繁多,没时间关注,于是对于异星人知道的不多。 所谓异星人,在她心中,也只有一个含糊的概念——帝国疆域之外的外星系生物。 现在,在巨大的高清晰屏幕上,这些异星人的每一个细节,都那么清楚明白。 他们远看,像是怪物或者奇行种之类的东西,从外型看似乎并不具有智慧,只是奇怪生物组成的联盟。 “知道吗?十八次圆桌会上,竟然有一个智障二代问,为什么不能与异星人达成和平协议。”东郭嗤笑,说:“为什么?还能为什么,因为它们完全听不懂我们。”说着她让黎多宝去听巨幕上那些动物或者植物发出的各种各样的声音:“听得懂吗?” 黎多宝懵了。 不只是怪头怪脑的动物在叫,还有有些完全看上去像是刚把根从地面拔出来的奇怪植物,依靠摩挲巨大坚韧的叶面发出声音。 屏幕上在放着的,应该是好几场战役的录像。但每场战役军士面对的都是不同的生物。 “看到了吧。我们也不可能听懂他们。他们的语言一直在变。”东郭说:“仗打了千百年了,我们連一个异星人都没有成功俘虏过活的。虽然我们解剖了很多它们的尸体,但你也看到了,这种多样性,可以说是 巨量,太惊人,每一场大战结束,下一场,就会换一个另一个形态的队伍上来。短周期内,很难看到结构相同的重复的敌人。虽然解剖得出来的数据很多,但根本没有用处。到现在为止,我们对它们知之甚多,所有资料堆积如山,可也几乎对它们一无所知,下场军士们要面对的,永远都将是我们没见过的东西。所有的资料都是废纸。军部研究所的人说,它们的外形变化还有规律的,数据库也正在重建,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结论。” “那我们对异星人到底知道什么呀?”汤唐问。 “只能大概把它们分成动物、植物、幽灵三个大类。针对三大类,粗略总结出一些对战经验,再加上现场灵机一动。”东郭俏皮地冲她眨眨眼睛,仿佛在说一件并不重要的事。 “这样能行吗?感觉帝国胜率很低。”汤唐长叹一口气揉揉脸。 钱苏这时候突然说:“可以的。一定会赢,怎么都要赢。如果不赢,我们就无家可归了。” 话说出来,才意识到这里只有自己是边缘星的人,垂头掩饰情绪,只说:“我家还好一些,可以进收容所,毕竟我们基因危险等级低。很多边缘星的人,比如那些精神力者,被帝国判定危险等级高,如果再这样战败下去,就没有地方给他们生存了。” 第166页 所以,不会有叛徒。 不会有间谍。 虽然江南是军事舰船,可也仍然向这边雇佣兵开放。 因为他们无处可去。 黎多宝看向街上行行色色,各种非常态的人类。 这些人,甚至可能都不是自愿成为佣兵的,只是不去抢夺战斗,就无法回到自己的家园。 孟朝阳突然问:“你们没有想过强行进入内星域吗?”就算帝国不让,可常理来说,帝国总比异星人好对付一些。 东郭有些意外,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但他表情太过正直,似乎真的只是对这件事感到好奇,提心着这些边缘星人会背叛自己的国家。 钱苏似乎感到十分惊愕,不明白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我们边缘星人,经历了很多很多代的战争,如果现在调头把刀指向帝国,那前辈们的牺牲就全部白费了。因为如果我们这么做了,那么异星人立刻就会乘虚而入,很快,所有人都会失去自己的家园。全人类都无处可去。”这是边缘星人一代代传递下来的观念。深入骨髓。 告诉所有人,绝对不能这么做,因为这是自杀式的选择。 可孟朝阳说:“但帝国没有这样想过吗?如果你们更强硬,抱着同归于尽的心调头拿刀指向帝国,让帝国相信你们真的会这么做,帝国就会害怕,做出妥协安抚你们。起码会让边缘星不适合战斗的人,回到内星域去。不要勉强上战场,成为炮灰。让边缘星 的孩子们,可以不用生活在炮火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自己头顶的恐惧之中。” 东郭打断他的话:“好了。下车吧。” 孟朝阳没有再继续。表情坦然,似乎只是在讨论一个战术是不是可行。 就事论事。 但在黎多宝下车后,他走到黎多宝的身边突然问她:“你怎么想呢?” 黎多宝停顿了一会儿,坦然地回答:“我不知道。” 她记得在她入学前老太太说的话,罗氏永明是靠狠绝生存。可,是否不论任何事都能以狠绝来化解呢? “但我觉得,如果你决定要这么做,你首先必须确定,帝国上层那些人并不狂妄愚蠢。”黎多宝说:“对根本看不见危险的弱智,使用胁迫的手段,是傻瓜才会做的事。因为对方甚至可能,会马上伸出舌头舔一舔,你明明已经声嘶力竭地高声告知有毒的刀刃。” 可是,东郭明明刚才说过。传说中的‘圆桌’上,所谓的二代,竟然在这么多已知的信息下,还问出那么愚蠢的问题。这不足以证明那是一个多么让人瞠目结舌的机构吗? 那里却是权力中心。 如罗禁这样的,也只是一个被随意调换的棋子。 黎多宝觉得,自己不懂的事还有很多。 比如,到底是什么在制约着所有人,不得不就犯于‘圆桌’之下? 她想要除掉罗禁,只需要在大比之中杀死他。 至于更高之处,她即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也就无法去想像,它有可能会被什么样的方式推翻。 世界太大,未知的事太多太多。 走在前面的东郭,虽然听到他们的说着话,但并没有回头,她慢慢地在前面踱着步子,皮靴在石子路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吃着糖,脸上却露出浅浅的笑容。 五个人居住在禁区。 江南号总体被划分为,两个大区域。 一个是雇佣兵可以自由出入的长安街区,那是任务地放发地,也是雇佣兵在等待适合的任务时可以小中期居租住的地方。虽然只算一个街区,但实际面积已经不小了。有时候还能看到小孩在跑来跑去,想必是有整户人居住的情况。 另一个是除长安街之外所有的其它区域。那是军管区。 拿通行证走过禁岗之后,就进入了完全不同的世界。 到处都是列队走过的军士。到处都是自动岗哨。 也有正在听令聚集的行动队伍。 大型的仓库一个连接着一个。 成箱的武器、材料,正在被大叉车举着有序地进出。 巨大的探灯,把整个区域照得毫厘毕现。 几个人跟着进去,好不容易才安顿下来。就在个人终端上接收到了第一个任务。 去一辆穿梭机上帮助搬运清点货物。做完这个任务就去吃晚饭,休息,第二天正式开始受训的人生。 并且个人终端上把路线也标记了出来。 五个人匆匆赶到的时候,对方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船主是一个中年男人,看上去十分凶悍粗狂,但却有些不和谐之处,比如说,他有时候小动作十分儒雅,和他的外型一点也不相配。 黎多宝跑去拿清单点货,站在他旁边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同时也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那是一种奇怪的眼神。 就好像,早就识她,可又不是确定。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407 23:57:47~20200408 23:58: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追风少年王狗蛋、网友小r 2个;长喜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C 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结亲 因为他的货并不多, 还都是些琐碎的小件, 所以只有黎多宝五个人在这里。 第167页 他在一边,大约是闲着没事,走过来站到黎多宝身边, 看她做事。虽然年纪比较大,但身姿英挺,眸光深邃。 其它人正在搬东西,黎多宝则正将杂乱的箱子分好类, 又一样样贴上标签, 写清楚是从哪个仓库调来的什么型号的东西。食物用绿签,武器用红签,零件用白签。这样不用打开箱子,到时候一望便知要取的东西在哪里。 “虽然从这里拿出去并不多,但不知道您是要送到哪里去, 如果那边堆积的货物不少, 那这样看得清楚些, 也方便取用。”黎多宝给他解释。 中年人点点头,问她:“你叫什么?”明明她胸牌上就有名字和编号。 “黎多宝。” “是新生吧?” “恩。” “前几天我到江南来, 也没有看到过你。” “今天才刚来的。”黎多宝把标签纸撕下来,细细地贴好。 他还想再问,黎多宝已经贴完, 过去和同伴一起搬东西了。 这时,有个颇有些年纪的随从过来,恭敬地说:“先生, 要买的东西都买了,这边货上完就可以走了。”见他望着一处,于是抬头也顺着看过去。才发现,他是在看一个小姑娘。 “先生?”随从试探。 “她长这么大了,眼睛很亮,看上去身体很好,面色也很红润。”中年人喃喃地说:“罗氏的偶,是不是和真人是一模一样的?那她现在,本人就是长这个样子了?” 随从怔怔,顿时恍然大悟,连忙眯着眼睛向远处张望,想看得仔细些。手甚至都有些发抖。原本他还有些不解,主人亲自跑到这里来是为什么。却没想到是为‘这件事’。 但到底年纪大了,看不真切。过了一会儿就立刻警醒起来,说:“先生,快进去吧。一会儿人家觉得奇怪,怎么您老盯着不认识的人看。” 中年人一向谨慎,但今天却有些与平常不太一样,直到听他说话才回过神,立刻点头:“也是。”叫随从:“海明,你这里看着。” 被称为海明的老随从,送主人进去了,便自己站到货舱外头。 五个学员来来去去,都得要经过他身边,他时不时会问一句,这个里面是什么,那个里面什么,过了一会儿黎多宝经过他身边时,他又问起来。 明明箱子上已经写清楚,但还是问个不停,汤唐有些烦他。远远地大声叫黎多宝:“快来。” 但黎多宝怕他是年纪大了,眼神不好才看不见,还是跟他都讲清楚了,才跑过去找汤唐。 等她走,海明就站在坡道上,用昏花的老眼张望着。 却做出一副,是生怕他们搬漏了东西的样子。 一会儿叫住黎多 宝,非叫她陪自己去清点一遍。 汤唐一百个不耐烦,大声喊走黎多宝几回,海明才算了,大约是觉得继续再叫来显得有些奇怪。 之后,他又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才回穿梭机里去。再出来的就是些年轻随从了。 他们到是很趾高气扬,对着五个人吆五喝六的。好不容易给他们把东西搬完了,又说五个学员把货舱里弄脏了,非叫他们打扫干净。 汤唐可气死了,说:“我们又不是清洁工!你们到底是干嘛的呀,这里是禁区,平民不能在这儿的。”这些人买的东西虽然与别人相比是小件,可样样都沉得很,搬好这么多,已经累得人东倒西歪,还要人脸色搞卫生!? 眼看这边要吵起来。 海明和中年男人站在穿梭机里,从拉着的窗帘缝里向外面瞄着。 中年人说:“他们威风很大。” 海明小声说:“是先生威风大,世上哪里有不借势的下人?” “你去外面!”中年人想说,让海明出去叫他们进来训斥。 但海明正要走,中年人却蓦然又叫住他:“算了。” 外面到是没吵起来。 黎多宝和孟朝阳两个人跑去拿了扫把,给每个人都分上一把,还真打扫起来。 之后大约那些随从又为难了他们几句,又折腾了一会儿,他们才走。 直到人都走得没影了,中年人还站在窗边出神。 海明说:“先生,也别太伤感了,我们过两天又再来就行了。”说起黎多宝:“虽然说外貌不像,但看着性格好极了。说起话来,轻声慢语,但是特别有主见的样子,特别像……”这时候有随从送茶进来,他就不说话了。 等随从们都出去,中年人端起茶,去去浮叶,沉声说:“以后还是别再来了。今天就不该来。”皱眉想了想,说道:“你也别偷偷来。以往是怎么样,以后还是怎么样。不论出什么事,也都不能管不能问。就当仍然不知道。到底没有正当的理由。最近宋星移的事又在重查。奚家的儿子没了,地球上的事,总要有人出来负责。就不能说不叫他们查。” 海明默默地叹气。 穿梭机走了好远,中年人还站在舷窗前向早没了踪影的江南号方向张望。 不过张望了一会儿,突然问:“永明星的老太太是不是身体不好?” 海明说:“是。”又说起一些闲话:“罗禁往永明星送了一堆东西,好像是要跟永明结亲的意思”语气中不由自主带着不屑:“大概是因为一招失手,想着结成一家的话,也算达成所愿。但那边的老太太很生气,把去说话人头都割下来,和东西一起送返到帝星去了。大张旗鼓去的,从人女子把人头丢在罗禁私邸门口就走,闹得沸沸扬扬。罗禁虽然生气,但一时半会儿,也拿永明没有办法。” 第168页 “老太太要是死了,可是个麻烦事情。”中年人盯着一处出神:“老太太自己想必也很忧心吧?” 五人回到宿舍,大家抢着洗漱。 汤唐动作敏捷,胡乱摸了几把脸,冲到床铺上,倒头就睡。 黎多宝落在后面。 他们现在还是住一起,大约是因为以后行军、任务一般来说是没办法顾忌男女之别的,所以东郭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各自住开。 不过虽然还是五人一起,但比在天璇星的时候条件要好不少,起码有好好的木床,宿里还有长条大桌,足够五个人同时使用。就是洗漱间小一些,只有两个水盆两个水龙头,一个淋浴。 黎多宝去洗漱时,孟朝阳正在洗头发,少年一 头扎到水里,嘴里咕咕嘟嘟地冒泡泡,双手快速有力地在头上一阵猛搓。洗完了起身,就看到黎多宝也在那洗头。乌黑的头发浸湿在水盆里,像一盆子海藻。露出细细的脖颈。 黎多宝洗好抬头,就从镜子里看到孟朝阳在看自己,不解地问:“怎么了?” 孟朝阳回过神,掩饰着情绪:“你脖子上长东西了。” “长什么了?”黎多宝连忙扭过身子,往镜子里看。但怎么都看不见。 孟朝阳拿个人终端拍给她看。 白瓷一样的皮肤上,长了一片绿色的霉菌。从后颈脊椎处,向下延伸,消失在领口。 黎多宝也傻眼了。 孟朝阳表情还是很镇定,先帮她拍了照片,又小心翼翼地取样。 黎多宝拿了连忙给学校医务科那位老主任发过去。 老主任回得很快,说是因为躯体发育不完全免疫能力没跟上,她剧烈运动后没有及时擦干,现在长霉了。 孟朝阳连忙问:“那怎么办?” 老主任说:“没什么事,她自愈能力好,多晒太阳自己就会脱落” 两个人道谢后关掉通讯器,都送了口气。 “我以为你要死了。”孟朝阳这时候才流露出一些如释重负,显然他刚才吓得够呛。 大概是没见过人长毛吧“其实没那么容易死。偶比人难死多了。一般的伤我都能自己好的。”黎多宝有点不好意思。 她从来没有跟孟朝阳正经地讨论过自己的情况,但大家都是幸存者,孟朝阳这些人对她的情况比较了解,后继她身上发生的事大概是有关注过,只要在网上搜一看好就会知道‘偶’的存在。 两个人平常相互间并没有什么过多的交流,现在对面站着,也很尴尬。 黎多宝不知道要说什么,孟朝阳也好不到哪去。 你看我,我看你。 最后好不容易黎多宝蹦出来一句:“我们去睡吧。” 怎么感觉有点奇怪,她僵在那里:“我是说,各睡各的。”不解释奇怪,解释更奇怪。 孟朝阳猛然笑起来,不过没有再提这件事, 只说了一些别的话题,王小露她们一定很想你之类的。 他们从进入启明星后,通讯频道只有学校内部联络可以使用,向外的一律要有授权。所以很久没有和同学家人联系了。 孟朝阳提这件事,到叫黎多宝想起Dunn,他似乎并不受这个制约。 扯了些闲话之后,气氛到是融洽了不少。 黎多宝躺到床上,翻身发现对床的孟朝阳面朝这边睡着,连忙翻回来对着墙。 但安静下来,不由得又想到自己说的蠢话,尴尬得脚趾头都蜷缩起来。只想就地挖洞,挖穿舰船,搭乘穿梭机,开最高速,到宇宙的另一端,就此流浪天际永远不回来。 第二天,孟朝阳一大早起来正要和刚起来的黎多宝打招呼,就发现黎多宝和别人说话好好的,一看到自己就立刻一脸正色昂首挺胸走开。 昨天明明已经拉近了一些关系,今天跳崖似下降。 孟朝阳:??? 钱苏跟在他身后,还小小声地问:“你得罪黎多宝了?” 我没有啊?孟朝阳十分茫然。晚上睡觉的时候他觉得两个人关系终于有些进展了,在这个队伍中,自己是唯一知道她身体情况的人,就像一起保有着什么共同的小秘密,让他暗暗的有些雀跃。 五点到,五人按照课表,开始了跟着东郭进行实地练习课程。 从这一天开始,谁都没能再离开禁区一步。 每天一睁眼睛,不是体能训练,就是枪械、格斗。除了这些,还有日常任务。 但说起来是任务,其实就是干活。 天天在那装货卸货。 跟码头的工人一样。汤唐抱怨自己肱二头肌都练出来了。 钱苏说,会长肌肉是免不了的,以前她见女军士,个个身姿都很矫健飒爽:“有线条更好看。” 但黎多宝没长肌肉。 她觉得自己是比以前有劲了,运动起来更耐受,但大概是因为内部的构造与人类有差别,所以没有哪里看上去比以前更健壮。 因为吃了营养素的关系,身体的反应到是没有想像中那么严重。 船舰上里有人工日光,平常训练时都在室外,就可以顺便满足她晒太阳的需求。 一开始东郭到是很勤奋,天天都来,后来基本就不怎么来看五人,她订的很多课程都由有闲的军士们来代课教授。 今天这个,明天那个,谁有空谁上。 第169页 五个人像吃百家饭的孤儿。 但一二个月下来,到是跟军士们都混得很熟了。 而黎多宝终于找到机会,跟后勤要到了新牙刷。 并且还是电动声波的。代价是要每天九点完成一天的训练之后,帮他们更新物资库存数据。 汤唐哭着刷了这两个月来第一次牙:“人生太难了。” 到是11月下旬,船舰上的气氛紧张起来。 船舰上开始运载大批消耗型武器 军需。 钱苏跟出入港的人比较熟悉,听说是因为原先专门运载输送武器军需的‘深渊号’失踪了,‘江南号’不得不先顶上。 也就是说,江南号要上线前了。 “这种大型运输舰船不会到最前线去,但必须尽可能地接近最前线。所以会比以前危险一点。” 至于更多信息就没有了。 但每天上午打杂的时候,都会发现气氛越来越紧张。 每向前进一段,舰船停驻送货的时期,任务中心那边都会聚集来越来越多的佣兵、自由任务人的身影。黎多宝也有幸看到了长翅膀或者长鱼鳃或者外型有其它异变的人。越是到前线,这种人越多。 大家长得充满了‘奇思异想’。 下午五个人全负重跑20公里的时候,还遇到了医务兵正在用推车链转运伤者。 伤者用的是生物急救舱,它会像一颗透明的卵一样,将伤患包裹起来。每个推车上放着一个,推车与推车之间有挂钩相联,像小火车一样,一串有十多个。 大概是急着去运输船接别的伤患,医务兵冲着五个人大叫:“帮忙把这些人送到医务处去!”说着转身就跑。 五个人根本没来得及说什么,人就没影了。 最前面卵里的伤者腹部有个巨大的窟窿,原本是在沉睡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睁开了眼睛痛苦地嚎叫起来。五个人吓了一跳,顾不得什么,连忙将车拉起来就跑。 又怕车子会乱,分了两个到尾部和侧面各自守着。 黎多宝跑在车链旁边,时不时要把快颠出来的卵按回去。每每与里面躺着的人打照顾,心情就会更紧张一分。 她见过满坑遍地的死人,但这不同,这些人还没有死,虽然都是全胳膊少腿,但他们还活着,而他们的生命能不能继续下去,就好像在这一刻全压在了五个人的肩膀上。 汤唐和孟朝阳还有倪姚万在前面拉。汤唐根本都不敢回头看,只是一个劲地叫:“快一点快一点。”声音都在发颤。而倪姚万虽然已经惊呆了,他边拉着边不停地念着什么祷语。 终于赶到医务处的时候,已经有工作人员在外面等着,看到他们过来,立刻冲上来熟练地将这些推车解开,一辆辆小跑着推进应急走廊。 黎多宝跑去帮忙,她推的最后的一个,那里面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军士,头被什么东西咬掉了一大半,身躯整个左侧都没了。 在黎多宝俯身时,他突然睁开了眼睛,似乎猛并不丁的并不知道自己在哪儿,表情十分惊恐地飞快说着什么。 他每一次开口,卵中的液体就会灌输进去。 原本在沉睡时,他已经能适应在液体中呼吸,可现在慌乱起来,开始拼命地挣扎。 黎多宝企图阻止他,扑上隔着卵泡接住他的手,大叫:“你别动 。我们是要去医务科!” 但对方太过惊恐,眼睛瞪得要撕裂似的,掏出腰上的军有光刃,一下就划开了卵泡,也划过了黎多宝的胸膛。 一瞬间,无色无味的粘稠液体哗啦一声,落了满地,而他失去了卵泡,生命无法再维持,不过几秒钟,胸膛就不再起伏了。 医务科的军医冲出来,年地一眼,骂:“就知道是今年的毕业生!”并没有过多逗留,只是对身后后勤科的人喊:“把推车清出来。”就调头冲回急救室去了。 黎多宝捂着胸口蹒跚走到医务科台阶上坐下来。 她知道,自己身上只是一道划伤,虽然很深,但她没有重要器官,所以不会有大事,可痛感却是实实在在地存在。 除了伤口的疼,还有伤口快速愈合带来的疼。身上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整个脑仁都处在忙音的状态下。尖锐的噪音淹没了她,她甚至觉得,自己看到了地下室营养舱的屋顶,仿佛回到了自己的身躯之中。 匆匆赶来的东郭对她说了什么,她都听不见。 东郭连忙从她身上摸到随身带的药,给她急急地涂好,见她喘着气好转起来,把剩下的丢给她,叫她自己弄好,转身跑进了急救室。 过了好久黎多宝已经处理完伤口,她和其它几个人才一起出来。 五个人被东郭一言不发地带到了室内训练场。 东郭头一次大发雷霆:“对于意识不清的人,决不能掉以轻心!我看到不只黎多宝,你们好几个都犯了这样的错误。你们以为,在战场上你只会被敌人杀死吗?有百分之二的军士,是死于在我们自己人手上。” 她怒声对孟朝阳、汤唐还有钱苏、倪姚万说:“如果你们帮助的那几个人,给你们一刀或者一枪在重要器官上,你们今天说不定就全死在这里!这是你们想结束人生的地方吗?” 几个人心有余悸,都不敢反驳。笔挺地保持着听训的姿势。 最终东郭缓过了情绪,说:“随时打起精神来,哪怕是看上去最虚弱的人,也都可能是会在下一秒杀死你的人。也要时刻谨记任何时候不可以慌张,慌就会死。像今天这些人一样,本来有的生机,都会被自己浪费。” 第170页 东郭虽然知道,就算他们懂这些道理,等事到临头,却未必能贯彻始终。就像老师们明知道讲一万遍也不会有用,只能让学生自己一点一点地去体悟,等他们真正经历过,才能渐渐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可还是忍不住。 因为她能做的,只有这些——只有一遍一遍地说。一遍遍地强调。 东郭说完这 些,立刻接到一条会议通知离开了训练室。 几个人转头回到宿舍,还因为刚才发生的事而深受震撼。 汤唐脸色非常难看:“刚才我进去看他们的编号,好多 都是军一大今年刚毕业的学生。急救室还有伤患拔枪。” 没打到人,只是打碎了吊灯。而医护们一点也不惊讶,甚至习以为常,主刀的医生一个漂亮的闪避,催促护士去检查还有没有伤患武器没有被清理,就继续手术了。 大家坐在桌边,没有人说话。 这是他们中的个别人第一次这么近地面对死亡。 “我听说,我们这一届以前,都是有浸入式训练的,不是有很多真实场景吗?也有急救舱模拟体验,还有体验生物急救舱,怎么他们还是会这样?” “因为那是假的。”孟朝阳说:“就算再像真的也是假的。大家都知道是假的,心态就会不同。训练一万次都没有用。训练时不动如山,等到自己真的上了战场,看到真正的敌人,然后真正地被重伤睡在卵中,恐怕早就什么都忘记了。”整个人都被恐惧所统治:“并且生物急救舱会使人昏睡,他们上一秒的记忆,可能还在战场上被撕咬。下一秒面前突然那么近地有东西出现。条件反射肯定是自卫,很难保持理智。” 大家一时默然。 汤唐看了一眼倪姚万。对方从进来,就一直坐在窗前为伤患祷告。 “你还觉得一切都是假的吗?”钱苏细声细气地问他。 他沉默了一下回答:“我不知道。” 夜12:53分,五个人收到来自东郭的通知。 明天他们要参加物资配送任务。 而军部通知说,军一大已于今日上午九点停课,按时间算,此时所有学生已经正在赶往边缘星。 上次军部并军一大全员上阵几乎全军覆没是‘新纪12年’发生的。 现在是‘新纪65年’了,经过了53年后,第二次‘倾巢而出’。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 带着对命运的惶惑,汤唐爬起来,搜索了校内新闻库。 上次军一大共死了十九万一千四百多学生。 教工几乎全军覆没。 这次呢? “别看了,快睡吧。”黎多宝在黑暗里说。 汤唐关掉个人终端的投屏,过了一会儿忍不住说:“我枪械移动靶还没有练得很好。” 负重二十公里也有所欠缺。说起来,近身博斗也不算完美。 “还轮不到我们真的上前线。”孟朝阳说:“现在只是形势不好的总动员,学生全到这边来备战而已。之后就算最前线有空缺,也会按入学年限来分派任务,最前线会由高年级的师兄师姐们先填上去。之后还有义务兵、各星球的护卫兵、征召已退伍的老兵。上次这种事发生,也是到了最后才是老兵带着新生上。” 汤唐说:“退伍的都多大年纪了?那岂不是打到最后,老的老、幼的幼?” “现在应该没多少老兵”孟朝阳说:“上次前线死了不少。” 所以只有幼的了。 之后没有人再说话。 早上四点多,整个宿舍楼都在响警鸣。 他们从床上爬起来,飞快地爬起来穿上装备。 现在大家勉强能做到三分钟完成。 随后,在相互检查完,便小跑前住集结处。 大大的广场上的一排排探灯下,站满了一个一个的小队,都是来领任务单的。 东郭已经在在后勤处领了货单了。 他们要往东线333.532.294.2334A处运送食物和弹药。一共五十吨。 东郭叼着棒棒粮,和发任务单的军士调笑了几句,带着她们去交接领货。 路上到处都是行色匆匆的军士。 东郭反而与平常并没有什么差别,还是有些不着调的样子。 因为是大件一件都好几吨重,所以都由穿着机械臂的运输员专业调配,上货速度非常快,把货物都堆上穿梭机后,清点完货物大家都上了穿梭机。 东郭启动前,扭头笑嘻嘻问他们:“害怕吗?” 看着一脸严肃,小脸绷得紧紧的学员们,她一甩染成五彩的头发:“害怕就对了,害怕才会随时保持警惕。只有害怕的人才不会那么容易死。”说着推动启动杆,豪气万丈地说:“带你们这些小鸡仔,去看看姐姐战斗过的世界。” 永明星大宅,老太太正在看着内部消息速报。看到前线,眉头紧锁。 之前地下室黎多宝的体征监控有异动。把家里人都吓了一跳。 高姜下去守了半天,说黎多宝眼珠转得很剧烈,手脚有无意识的动作,可能在‘偶’上第一次受了什么伤,意识受到了刺激。 好在过了一会儿又平静了。说明伤并不重。大概只是训练的时候出了什么意外。 小满说:“要不要问问大小姐,这一段时间一点消息也没有。” “进了学校就是这样的。”老太太说:“没消息,就是好消息。问她干什么?” 第171页 一边静默的黎妈连忙借机说话:“前线这么凶险。要不要还是叫她先回来,等过一段时间……” “你闭嘴。”老太太对她实在没有耐心。 黎妈便不敢再说话。 老太太尤不放过:“回来?回来都在家混吃等死吗?”她因为身体越来越不好,肝火也越来越旺,动不动就要生几回气,不再像之前那样心思沉稳,大约是觉得时不待人,而自己身后要交付的事又还没有个着落。 她担心黎多宝年纪还小。凭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孩,受人欺骗或心志不坚被人胁迫,没个长辈做指引,很难保得住永明。 并且永明这么多人老在前线上讨饭吃,也不是办法。 可只怪,黎妈实在不堪用。 这时候,米姑娘从外面快步进来,急急地说:“老太太,闻家来人了。” 老太太还有些不解:“哪个闻家?” 见米姑娘的表情,怔了怔。连忙叫小满给自己整整头发,又人拿披肩换衣服,边 换边问:“是什么人来?” “是海明。” 老太太皱眉,嘀咕:“无端端地,他来干什么?我们和他又没交情。”并且要说是正式拜访,应该通个气。没有突然就自己跑来的:“他是闻四海身边的人吧?我记得,闻四海好多年不出来了。”说着冷笑:“该不是来耍威风的吧?” “我看不是。再说,海明都是七八十的人了,不至于亲自上门来挤兑不相干人。并且我看他的打扮,很低调,坐的穿梭机也不是闻家的标记。身边只带了他儿子一个,像是避着人来的。” 老太太想了想,又叫小满把披肩放回去。 让米姑娘去:“把他领上来。”自己要是迎接上去,也显得身段太低了些。 米姑娘有些犹豫,但听从她的意思下楼去。不多一会儿,她领着海明上楼来。 老太太打量海明,叫他:“坐。”并不十分殷勤。 海明也不在意,在她对面坐下,慢悠悠地喝了茶,不说话。 老太太会意,叫从人并黎妈都出去。 等人都走了,海明才开口:“我是个直话直说的人,听闻老太太说话也不爱拐弯抹角,那我就省了没所谓的寒暄,开门见山地说。我家主人年四十三,没有取过妻,今年大约是年纪越来越大,心里生了想有个小家的念头,但老太太也知道,闻家这样,不好说。且他这个年纪,娶小辈也不像话。何况年纪小了也不知人冷暖。于是没有着落,何又因为身份,别人轻易不敢问他,他自己也不好主动找人去说。日前我即听主人有这意思,就自做主张地四处打听了一圈。听说老太太有个孙女儿,三十多岁,与我家主人年纪相当。” 老太太怔了怔,总算知道为什么要避着人,不愿意叫人听见。 闻先生? 要娶妻? 这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的事! 可海明那一番形容也没说假话,闻先生身份在那里,多年单身,谁敢去给他说媒?别说不敢说媒,问都不敢多问一句私事。 他家里现在又都是小辈,个个在他面前如坐针毡。别说没人提这件事,就是想一想,都觉得‘不要去找死的好’。 “不知道,老太太那位孙女儿性情怎么样?”海明问。 老太太沉吟着,许久才说:“我这个孙女儿,不大成样子。海老既然来了,想也知道我家的情形,她爸爸是个荒唐东西,生了她自来没有见过世面,为人畏缩不上台面。” 海明不动声色:“就是方才坐在这里的这个吗?” “是。”老太太沉稳:“海老见笑了。我也知道她不成器,即没过人的样貌,又没学识,更没掌家的本事。” “但我看很好呀。”海明说:“话不多,又乖顺的样子。”他笑得脸上皱褶丛生:“没见过世面不算什么,以后多见见就好 了。学不学识的,又不用她去考个博士,或做什么了不得的科学家。掌不掌家,都有下人,更是不必劳动家里的太太。且她就算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谁敢说她什么?我们先生只是想在家里,多个人,有点人气儿,将来再多一些子嗣。但往下娶,家世不好恐怕招人闲话,往上又没有对得上的岁数。” 老太太怔住。 觉得自己活这么久,可算是看到稀奇事了。 到底见过场面,很快镇定下来,想了想又再开口:“海老既然知道我是个不爱拐弯抹角的人,那我可有一句实在话说到前面。她要是出嫁将来有了孩子,咱们罗家的家主之位,也是轮不到的。从人一概不会听其指令。就算是我们多宝死了,也轮不着。您大概也知道,外嫁女是不能算的。我们的家神不认。女儿中只有‘坐家’的才有继承的资格。就比多宝,因她是女儿,又是主家,将来丈夫,就只能在从人里选。虽然这个时代,说这些有些像冥顽不灵老古董的意思。但这就是罗家的规矩。” “我们也是正宗的华夏人。自然是懂得规矩的重要。”海明笑一笑,郑重地说:“老太太多虑了。先生不图这个。” 人家真是没有图谋从人的意思,老太太也知道,可除了这还能有什么值得人家图的?一时有些拿不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坐了许久,说:“那这件事,还得和她商量商量。”自然不是真的要和黎妈商量,是自己得好好想想,这里头到底是怎么个缘故。 第172页 海老说:“那是自然。”可却不走。端坐着开始喝茶。 这意思,是要她现在就去商量。见老太太不说话,也不去,海老吹拂着茶叶,轻声说:“说实话,这是件丢脸的事。我们先生极爱面子,我也知道,我来说这种事,你心里还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想我们先生,年轻时也是一表人才,如今错过了时候,可也不想一辈子寂寥。说起来,剩下不过几十年了,来人世上走了一趟,为人夫或者不称职,但想尝尝为人父亲的滋味,虽然说人工的也可以,但毕竟不是自然而得,总觉得心里过不去。您也放心,先生是不会亏待孩子母亲的。他以前不肯娶,多少因年少痴狂。如今那个坎是没了,年纪身份却尴尬得很,娶小了,生事,娶相当的,又哪有相当的呢?我看了一圈,像他这个年纪的名门贵女,不是儿女成群,就是性格乖张有些不良的嗜好,或者基因上有缺陷。只有你家这个算是好的。我呢,轻易也不会随便开口,既然来了,必然是在外面都打听过的。你们要是不愿意,也就算了。只是今日的事,还希望别到处传扬,到时候脸上都不好看。”说着见老太太不说话和,站起来便走了。 老太太坐着没动,听着脚步 声下去,皱眉为难,闻家自然是好,可是总觉得有些奇怪。 但比来比去,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 如果错过了,怕是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一咬牙,叫米姑娘下去拦人。 海明也不生气,又慢悠地回来。 老太太请他坐下,又问了几句,终说:“那以后家里也都要请闻先生照拂一些。” 海明到是十分诚挚:“先生的名声,您是知道的。” 老太太点了头。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 等海明走了,老太太长长地叹了口气,米姑娘有些担忧:“太太……合适吗?” “有什么合不合适。她做人妻子还是做得十分护主的,就是比那狗都还忠心呢。左右在她心里,只有身边的男人最亲。只是人家对她,可就不一定了。” 老太太怅然说:“听上去闻先生大约是年纪到了,也就是想找个身份相当的人家,基因干净些没有大缺陷的血统,生几个后嗣。这么说起来,我们家到也合适。一来,没太多乱七八糟的,与别家样比,基因纯净得多。二来,也不用担心我们对他有什么图谋。我们刚好也借一借闻家的势,多宝有这个闻家继女儿的名头在,罗氏其它支族也要忌惮几分。不敢把手伸得太长。等她好好地把书读完,也就长大成人,自己能担得起这一家之主责任了。” “只是太太知道了,也不知道会怎么想。”米姑娘说。 “她懂什么?恐怕不知道怎么高兴呢。”老太太提到她就有些烦躁:“你去跟她说,过几天家里有故交要来,我身体不好,要她代为招待。见一见,到时候人家兴许还看不上她,或嫌她得难看,到时候孩子生下来太丑。”这到有些促狭。 只是说着突然伤感起来,扭头看向墙上的画像:“我们也走到卖女儿的这天……” 作者有话要说:一万,抱歉昨天感冒了没能更新。感谢在20200408 23:58:15~20200410 16:47: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CC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眠~ 20瓶;BYBCharlotte 5瓶;鹅不食草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闻先生 米姑娘走几步, 又停下来, 有些担心地问:“老太太虽然说家神不允,所以在继承永明这件事上,太太将来的子嗣会被排队在继承者之外, 可海明只要想一想,大小姐是怎么继承了家位的,不就听出来老太太说的不是真话吗?他为什么却没有反应呢?” 老太太不以为然,说:“这规矩, 以前没有, 但我今天这么说了,那以后就有了。海明听了立刻顺水推舟,当然是明白我话里的意思。” 见米姑娘懂了,笑笑:“行了,去吧。有人盼着这天大好消息呢。你晓得怎么说?” 米姑娘笑眯眯:“知道的。”欢快地下去。 老太太凝视她的背影, 脸上是慈祥的微笑, 从高适与其它从人一起死在了大宅那场事中, 老太太身边常用的就是米姑娘与小满了。时时想起跟随了自己多年的高适就这样去了,心里难免难受, 可人生就是如此,人流来去更替,不只是从人一代换一代, 家主也是老的去,新的来。 老太太感慨了一会儿就睡了。 米姑娘下去,小满正在楼梯边等着, 迎上去小声问:“姐姐,老太太是真心不肯让太太将来的后嗣继承永明吗?” 虽然话是说得很绝。但将来,太太要是有了后代,家神也是会认做血脉的。不然大小姐是怎么继承家业? 可现在老太太咬死了不行,恐怕到时候太太出嫁前,就要去家神处做‘割仪’,到时候她的孩子,就真的与永明没关系了。 “可是,家里就大小姐一个,人丁单薄,万一有事,那永明不是很危险吗?”小满脸庞稚气,忧心忡忡。 米姑娘正色教导她:“老太太这么做,自然有她的道理。”不过走了几步,回头看小满一脸沉思,想到以前在大宅的时候,她和她亲姐姐一道,现在她没了能教导她的亲姐姐,而自己没了从小一起唱着儿歌玩到大的好友,心里就有些怅惘。返回身叫小满跟着自己来。 第173页 两个人到了外头没人的地方,米姑娘一本正经地说:“太太是个聪明人的话,有了后嗣对家里只有好处,对大小姐也只有益处,人口丰厚一些,对永明自然是好处。可太太是个糊涂人。闻家势大,里头水也深得很,将来太太进去也不知道身边是什么人,要是现在不逼太太割仪,她肯定会被人撺掇有了别的心,那大小姐不说必死无疑,至少也要深受闻家之害。”她嗤一声:“我们只能选一边。不然就像罗禁那家一样,自己人杀自己人,自己人害自己人,家族受损。就算现在不选,将来两边也只能活一个。何不现在就做选择呢?”反问小满:“你喜欢太太吗?” 小满摇头。 “我也不喜欢太太。”米姑娘嘻嘻地笑声,在无人的长廊 里回荡:“她真讨厌。” 小满瞪着大大的黑眼睛看向米姑娘:“那姐姐,我们要杀了她吗?”就像在讨论要不要拔掉一棵野草,一株不应该长在这里的花。 米姑娘悠悠地叹气:“那可不行。在闻家这件事上,她挺有用呢。并且老太太说,太太一生就只做对一件事——生了咱们大小姐。就凭着一件事,她对永明也是有功劳的。我们要是动手,老太太会很生气。再者,大小姐再不喜欢太太,毕竟是亲生的母女,虽然一直以来,大小姐心结解不开,对太太不闻不问,那也是因为她知道太太回了家,刘大勇又死了,就算她不问,也不可能有什么过得不好的。要是我们真的杀了太太,大小姐肯定会伤心的。也会害怕我们。” 说着眼珠儿一转,一脸少女娇憨:“我可不想让大小姐不喜欢我。上次我受伤,大小姐去医院看我,说话细声细气的,善良又体贴,漂亮得像个洋娃娃一样。我很喜欢。” 正说着,便看到高姜从电梯出来。他刚下去记录完各个维生设备的数据,又检查了监控与其它设备。 地下堡垒里的黎多宝原身,一直是他亲自看守照顾。每天不能倦怠。 米姑娘见到他,立刻把双手背在身后,迈着轻快的步子跑过去,仰望着他十分促狭:“你知道了没有?” 高姜面无表情:“什么事?” “永明要和闻家结亲,太太打算嫁过去。老太太已经把话说出去了,说大小姐将来要成婚必须得在从人里挑。我觉得,就是说你。不然还能有谁。” 高姜表情并没有什么起伏,只是伸手猛然就给了米姑娘一嘴巴:“家里是什么规矩?” 这一巴掌很有些力气,米姑娘被打得头猛然偏向一边。 “知道错了没有?”高姜心平气和,语气和缓。 米姑娘嘟嘴:“知道错了。” “脸上是什么表情?” 米姑娘便立刻正色,不敢再嘻笑:“我知道错了。” “错在哪里?” “不应该议论家主的事。” 高姜问:“你的事情做完了吗?” 米姑娘便立刻恭敬地礼一礼,转身,找黎妈去。 高姜站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等她走得没影了,扭头看向垂头恭立的小满,吩咐她:“自己去领罚。” 两个小姑娘再回到楼上去,一个手心都打肿了,一个脸上肿着。 等米姑娘回完话。老太太回头看到就笑:“你们又做错了什么?” 米姑娘老老实实:“我们私下议论大小姐的婚事,高管事听到了。说我们私议家主。” 老太太说:“他当年也没少挨打。和你们一样,年纪小,性情跳脱一些,不过一转眼就长大,开始一脸正经教训人了。这时光可过得真快。”对米姑娘说:“你们知道不许私议家主的事,是 为什么吗?” 米姑娘说:“私议是对家主不敬。” 老太太摇头,见米姑娘说不出来,也不为难她:“不只是敬不敬的事。好比她太公时,出去收债长见识,和借债人面谈,借债人看她太公年纪小,就说想减些利息,她太公不肯答应。事情没能谈下来,归期就只能延缓,一行人在人家地盘地板上暂住着,两个跟着她太公去的从人,私下议论她太公更听信哪个管事的话,才会不肯的。结果被人家听见了。当天晚上,就把主张不减利的那个管事给杀了。” 米姑娘连忙跪下:“我们知道错了。” 老太太点点头:“我知道,你们是聪明的孩子。讲这些是要你们明白,家里的规矩都是有原因的。不论什么时候,也要谨记,不能犯错。你们将来,要跟着家主或者代表家主在外面行走,多说一个字,或说错一个字,都可能是弥天大祸,大人们怕你们犯错惹事,害了家主或者害了自己。自然严苛一些。” 两个人連忙认错。老太太笑说:“记得就好了。”叫人拿药来,轻轻地吹着,仔细地给两人都抹在红肿破皮的地方。 那边海明回去。立刻就往闻先生那里去了。 闻先生松了口气:“我还担心老太太不会答应。” 海明又提老太太所说的规矩。他到并不太以为然:“她这么做,合情合理。” 海明走后,闻先生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桌上的台灯大约感应着他的情绪,慢慢地变得更黯淡一些,就像那天,他收到来信,坐在这里是那样。 其实他也没想过,能再收到对方的来信。或者人生能再与她有什么纠葛。 直到打开了那封信。 第174页 信的内容被储存在伪装成宝石耳环的储存器里,他拿到时,已经迟了很多年。 送信的人说,是自己父亲的一位故人,托他父亲把信送到这里来。但来了才知道,闻家势大,他们没有门路,进不了大门,这么重要的东西,也不敢就随便交给门卫或者别的什么人。 送信的人当时说:“那些人看着趾高气扬,要是随手就丢了,可就辜负了别人的托付。那位女士对我父母有恩。我父亲不想失信于人。” 等终于有了机会,他父亲早已经过世了。他自己都根本没想到还有能把信送到的这一天。 闻先生从抽屉里拿出耳环。 在手里轻轻的摩挲。 这耳环还是他当年送的。水蓝色的宝石并不名贵,但雕琢着十分巧妙,看上去像一只灵动的多宝鱼。 打开‘信’,她的样子便跃然于他眼前,就好像和他一起,呆在书房里,坐在他对面,和他聊天。 虽然已经看过很多遍,但此时闻先生还是有些难受。 出现在他面前的人,看上去已经不复年轻时的天真烂熳,眼神也比年少时更加 平和淡定,穿着得体,举止比年少时少了活泼欢快,多了沉静优雅。 她坐在镜头前,一时似乎不知道要说什么,还打翻了手边的茶杯,失措的样子到有当年的痕迹。 这叫他的心,如同被什么重击,連呼吸都不能太顺畅,就像有人掐住了他的心脏,把它狠狠地攥紧在手里。 对方一字一句在说什么,他没有在听,那些内容他早就看过无数遍了。只是贪婪不舍地看着她一颦一笑,有几次,短暂地忘记她并不是真的在眼前。甚至忘记她已经死了。 “我没有照顾好她。本来那天,是应该去接她的,但………她滞留在学校……受辱反抗不得,跳楼身死……”她说到这里,几次停顿下来,泪眼婆娑:“你不知道,阿宝很乖的。宋星移对她很好。这件事,宋星移非常地伤心,这么多年了,他只当是自己亲生的女儿一样。怎么会知道,突然发生这样的事。他不能接受……我也不能接受……我想你,想你要是知道了,自己有一个女儿,又知道她就这么死了,会多难过!……我几次想跟着阿宝去了,但很快宋星移有了一个想法……我们没有时间再纠缠在报仇上………打起精神来………为了更多资源,我说要告诉你,他没有同意……他上交了一部分的实验成果,我们到了帝星。他得到科研所重用之后,果然有了很大的进展……” …… “……我说不清原理……” …… “……但后来实验室出了事故。宋星移说,钟馗项目上的事情很严重,他怕自己要出事了………更怕我们在做的这件事也会因此而暴露………我不知道,黎谷能不能成功……但也只能托到她手里。我无法联系到你,我们身边也没有可信赖的人,黎谷将来会照我们的计划,找一个人来孕育她……” ………… “……为了彻底隐瞒这件事,宋星移不久之后也会自绝……” ……………… “你要好好地照顾她,保护她。” ………… “……她是我们的孩子,是你的女儿……” 信结束了。 闻先生走到投影处的女人身边,伸手虚虚地抚摸她的脸颊。 虽然现在,曾做为他监护人、执掌一切的叔父早已经过世,不再是架在他头顶上的刀,与她之间的阻隔没有了,可也早就回不去了。 他本来应该拥有相爱的妻子,乖巧聪明的女儿。 一家人幸福在生活在一起。 可现在,心中只有无可填补的苦涩。 但还好,女儿就要回到身边。 不论她看上去是什么样子,甚至对于守旧的人来说,她不过是个怪物…… 但是他的女儿也是她的女儿。伪装下是两个人的血脉。它们融合在一起,就像两个人永远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在地球上有 一段讲的是黎多宝的检查结果。 当时为了留一个线索,说检查结果显示【她和黎妈是亲生的,跟刘大勇不是】。 并准备,之后还有一个重新检测的剧情,用来确定身份。 第二次的检测结果是,她和刘大勇是亲生的,跟她妈不是。 这个波折,打算写三章左右。再写她怎么成功进入罗氏。 这样对黎多宝的身份,产生一个悬念,准备最后再来解释。这是因为她的伪装并不稳定,而导致有时候结果会有偏差。 后来这个剧情我嫌没必要,就去掉了。 再加上考虑到,永明星上继承仪式上心脏对她的认可,如果她的伪装真的不完美,那么不太可能被认可。这就会需要更多相关剧情。 再三考虑下,直接修改了地球上的检测结果。 【将地球上的检测结果修改为,一家三口经检则,是亲母女、父女关系。没有疑异】 这样来强调她伪装本能的强悍性。 至于为什么心脏会认可,之后还有别的原因,涉及到黎多宝到底是什么。现在暂时还没有讲到。 感谢在20200410 16:47:10~20200411 23:58: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追风少年王狗蛋 2个; 第175页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花儿、骨灰不成堆 20瓶;苏苏 10瓶;笨笨的小懒 8瓶;想要吃西瓜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水母 从上了穿梭机之后, 黎多宝他们都在睡觉。 东郭也在睡觉。 穿梭机被设定为高度警惕状态, 遭遇一切异样,都会拉响警报。 按照设定的路线看,要到东线333.532.294.2334A处, 需要三个小时。东郭给他们的第一个建议是:“在能休息的时候,抓住一切休息的机会。” 大概因为本来这段时间训练得太多,今天也起来得太早,几个人倒头就又睡着了。 直到穿梭机的警报声响起。 几个人几乎是一跃而起, 还没完全睁开眼睛, 就检查完了身上的装备。 东郭从控制台出来通知准备降落:“检查装备。备战状态,检查身上所有设备指示是否正常亮起,光能武器指示灯是否亮起,状态设置为‘极端环境’,备用机械枪械, 子弹夹、备用弹夹是否齐备……夜视镜是否工作正常。” 五人在她的指令下, 飞快地检查身上的各种装备。动作敏捷快速精准, 经过两个月的训练,他们虽然还没可能超越前辈, 但已经有些像模像样了。 “检查通讯设备。检查外放是否关闭,检查震动提示,是否调为最低等级。” 最后一项完成, 穿梭机广播提示:“已进入轨道。五分钟后着陆。” “我们这次的任务,是送货 。落地后,我将会前住本地驻所, 不论我回不回来,在所有货物都成功卸载之后,你们必须立刻返航。任何人,不得在任何情况下,私自更改目标,不得违背我的指令。” “是。”五个人齐声道。 东郭正色道:“你们要活着回家。” “是!” 东郭一个一个地审视他们,甚至少有地重新检查了五个人的装备,然后转身走向舱门。 在短暂的颠簸之后,穿梭机进入了星球重力范围。 黎多宝从舷窗看到了远处地平线上激烈的炮火。 这么看,战斗处似乎离着陆点很近。 “但是我们没有看到异星人的飞船。”汤唐小声说。 孟朝阳说:“可能是传输登陆。空间门可以让它们直接从一个地点到另一个地点。” 钱苏嘀咕:“我觉得它们的科技比我们也高很多。可它们不是动植物吗?” 孟朝阳说:“我们的科技也很奇怪。我记得,在暗黑纪元以前,我们就已经在研究空间传输,可到现在,我们的穿梭机都有跃迁能力了,空间传输都还没能进入实用阶段。大概是因为中间科技有过断层,导致很多方面的发展都不平均。” 黎多宝听到身边的倪姚万在嘀咕什么,扭头看,他正在祷告。 这时因为已经近地,穿梭机开始减缓下降的速度,一分钟后成功降落。 东郭打开舱门,五人小队以备战姿势跟随其后。 在出舱后,东郭立刻就急行消失在了远方。 五个人相互看了一眼,随后背靠背,飞快地向五个方向四散去,分别身手敏捷地爬上自己方向最高的瞭望点。 黎多宝像训练中那样,负责东方的警戒。 穿梭机此时是停在一个临时起降处,四周有三面是树林,一面临水。起降点没有任何人员等候,也无人驻守。 货舱门打开后,穿梭机上的卸货机械臂就开始运作起来。 按它的速度,整个卸货会持续三十分钟。 这三十分钟结束,不论接货的人赶不赶来,东郭回不回来,队伍都会立刻离开。 黎多宝处在的东方是水面,她趴在地势最高的小坡上,身上的装备很快就变幻颜色让她与地面融为一体。这条河并不太宽,莫约只有五十来米。对面林立着许多怪石柱。看上去像是自然风貌,大概是风化产生的。 当有风起,就能听到鬼哭。 水面也会突然泛起一阵涟漪。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水中潜行过来了似的。 有好几次黎多宝的手都扣在了扳机上,险险就要按下去。 之前她从不以为,自己面对一片平静水面,都能这么紧张。 但不只是她,她还在耳机里听到其它人的呼吸也是比平常的频率要快一些。 平常训练的时候,大家还会用非常微小的声音,相互逗趣,东郭也说在实战里这样也是可以的,但现在大家都没有任何多余的声息。 就好像,有一把铡刀,随时会不知道从哪里突然挥斩下来,如果它出现的那一刻自己没有看到,那就结束了。所以大家不敢放过任何细微的征兆。 因为这种结束,不是一切都结束了。是万事万物都还在,只有自己结束了,也没有按键可以重来。 并且这和训练时不同。 训练时,总有教官在身边,大小声地呵斥,一点不对后脑勺都要被打烂,可现在没了。 东郭也不在了,大概因为星球上有信号干扰,离得太远信息都无法传达。 只有他们自己。 大家个个都度日如年。 到二十一分钟时,西南面有很近的炮火。 黎多宝听到钱苏调节呼吸的声音。 她就在西南面。 过了大约三四分钟,那声音又近了一些。 第176页 钱苏应该是动了一下。大概是按耐不住。 黎多宝听到她开关了两次能量武器的保险。大约因为紧张,担心自己忘记打开武器保险。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离敌人这么近。 钱苏的行为,叫其它人都下意识地重新检查了一遍武器。 黎多宝也摸了摸腰上的机械枪械,虽然知道枪套在身上挂得很紧,也还是想再次确认,它没有在运动中丢失在哪里。 她手心有汗。 怕会滑手,时不时就要在袖子上擦一下。 眼睛盯着平静的水面,一刻也不敢挪开。 远处寥寥虫鸣,水面上静静 矗立着的水蚊子与浮萍,怎么看上去都是一片祥和安宁的样子。 但背景却是轰轰炮火。 时不时,地面微微震动。 二十七分钟的时候,倪姚万突然说:“有东西过来了。” 他在正西方,那边有一片非常茂密的林地,他虽然攀援挂在最高的树梢上,但向下看的视线还是受到繁茂树枝叶的阻挡。他通报之后,就立刻抛出‘蜘蛛’,那小东西在半空中一个回旋,展开蝉翼一样的翅膀,向下前方飞过去。 黎多宝虽然趴在原地没有动,但不只眼睛盯着前面,耳朵也得注意着倪姚万的方向。 万一不好,按以前的训练她要和汤唐一起支援倪姚万,倪姚万负责高处压制,两个移动过去支援的人负责低处突进、正面抗击。孟朝阳和钱苏则负责起其它四个方向的警哨。 六十多秒过去,倪姚万的声音传来:“没什么。”听上去真的是如释重负。 五个人一起在频道里微微松了口气。 这时候穿梭机那边的计时也开始进入两分钟的倒数了。 任务很快就要结束。 但东郭还没有回来。 这时候钱苏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我们要不要……” 但才几个字,声音噶然而止。 黎多宝猛然回头。 然后她就看到了那个‘异星人’。 它像一个水母,半透明,漂浮在空气中,头像蘑菇,下面挂着无数的触须,它们看上去非常柔软而无害,随着它收缩的动作,微微的漂浮。 它实在是太过美丽,折射阳光散发着朦胧的微光。 大概正是因为它的表,倪姚万有片刻的出神,甚至感叹了一句,神造万物之美。他是因为看到了这个东西,才说“没什么”解除警报的。 在他看来,这只是个动物。 但就在这一秒,那些柔软的触须突然一转懒散的姿态,急急向钱苏刺扎过去。 在黎多宝按下扳扣的同时,孟朝阳和汤唐都发动了武器。 但已经太迟,那些触手敏捷而快速,又过于细小,完美的躲过了向自己射来的光线,猛然扎进钱苏的身体之中。 并在触的牵引下,整个蘑菇头,都向钱苏包裹而去。 倪姚万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但匪夷所思地竟然没有使用武器,而是冲上去,企图用手去掰扯那些触须。 他受了两个月的训练,在一切快速反应的考核中,都获得了相当不错的分数,但在真正面对危险的时刻,起作用的却仍然是做为普通人的本能。 孟朝阳狂奔过去,在他的手抓到触须之前,一脚将他踹飞。 黎多宝和汤唐则快速地向钱苏移动,边集火边向前逼近。 ‘水母’的蘑菇头外皮似乎是不怕武器的,所有攻击在它这一面的,都不能留下任何痕迹,它的触须也异常的坚韧,可刚硬,可柔软,也 许触须上有毒素,钱苏在接触的一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但也并不是没有弱点。 黎多宝很快就发现,它长着触须的腹部,非常脆弱。 “唐唐!”她大叫了一声。 汤唐会意,在她和孟朝阳边逼近边集火的同时,飞快躲避着触须的攻击与同伴光能攻击的方向,熟练地甩出腰上的绳索,勾出了钱苏的腰带,用力地将她向外扯出来。 在‘水母’企图跟过来的同时,黎多宝加大了火力,射向‘水母’长着触须的腹部。 ‘水母’立刻放弃了攻击,飞速借着空气弹向反方向退开,躲过了攻击后,很快又再调转方向,往黎多宝他们弹射过来,这次不怕子弹的蘑菇头顶在前面,而触须自后面蜿蜒而来,从侧面探出。 几个人边射击,边拉着钱苏,快速撤退。 训练时,这种情况应该是孟朝阳和倪姚万负责拖运伤员,其它两人负责阻击掩护。 但现在倪姚万完全不在状态,孟朝阳一个人抗着钱苏向穿梭机跑。 而倪姚万摔在地上,一动不动地望着天空。 “倪姚万!”汤唐尖声叫:“你看什么呢?” 黎多宝顺着倪姚万的目光看去。 在高空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漂浮着数不清的水母一样的东西。 它们透明而纯净,随着风自然起伏收缩,周身细长如丝一条的触须,漂浮着,随风起伏。密密匝匝地,正在将整个星球的上空都包裹起来。 “撤退。”黎多宝第一个叫出声。 汤唐冲过去,飞起来给倪姚万一脚骂他:“走啊□□妈。”她虽然一向口不饶人,但这还是她第一次出口成脏。 之后回过神来的倪姚万根本没有机会去思考什么,边快速后退,边和其它人一起,狼狈地抵挡触须的攻击,用尽一切力气向穿梭机狂奔。 第177页 几个人上机时,货还没有卸完。黎多宝冲上去击碎了紧急起降键上的保护盖,就在她要按下去的时候。 汤唐跑上去拦:“还有几分钟,东郭没回来。” 但没有能拦住,黎多宝动作没有因为她的话而迟疑。 在按键被按下的瞬间,整个穿梭机所有门舱都猛然关闭,在没有任何缓冲的情况下,穿梭机按照系统里设定的路径,急速向天空超高度弹射而去。 虽然它已经非常快速,但在从‘水母’的缝隙冲出大气层时,船舱中来不及系保险带而摔得东倒西歪的人,还是感受到了穿梭机身激烈的颤动。 舱身发出吱吱的声音,像是什么尖锐的东西正在从金属外壳上划过, 从舷船望出去,到处是透明的水母与触须,那些触须滑过,在玻璃外留下一条条清晰的痕迹,并引发一条条龟裂一般的埙纹。 穿梭机的自我防卫系统,在自动导航的情况下,进行了清理性攻击。 但无一例外 ,都被水母的表皮所抵抗,并没有在上面留下任何伤痕。只要那些针对腹部的攻击,才收到不错的效果。 好在穿梭机很快,从中缝里逃脱,按计划进入了太空。 在挣脱的瞬间,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黎多宝爬起来,快速跑到控制台。 “搜索其它穿梭机信号。寻找星球上最近的,已经启动的穿梭机坐标。” 很快智能系统就给出了一个定位。 这个地点在星球上,离他们之前降落的地方并不算太远。 穿梭机已经启动,就意味着其它人正像他们一样企图逃离。 而水母已经开始了第二层包裹。 从‘水母’的策略看,它们应该是打算用不会被伤害的外皮向星球内,来阻止星球上的穿梭机离开,意图困死,阻断所有离开星球的路径。 然后开始第二次重叠。更多水母向上涌,在原有的那一层上,再包裹上一层。这次则是外皮向外。抵抗来自太空的攻击。以达到完全锁死的目的。 现在第一层已经完成。 但第二次还在进行当中。 “我来。”孟朝阳看出黎多宝的意图:“我更准。”走过去坐上控制台,打开武器手动控制功能。 手指飞快地在平台上输入坐标。 穿梭机行驶过去时,已经看到好几艘穿梭机正在从星球表面升空。 但因为被‘水母’阻挡而无法突破。 孟朝阳飞快地调动机上的光能武器,赶在第二层闭合之前,他准确地在第一层水母防线上,击出了四个溃点。 五分钟后,有三艘穿梭机、一艘小型载人飞船成功升空。 随后第二层水母防线成型。 所有还在星球内圈,未能成功逃脱的穿梭机,在空中盘旋时大约被那些触须损坏了重要动力设备,便如被枪击的鸟一样,颓然一架接一架地坠落下去。 星球表面冒起一颗颗爆炸造成的蘑菇云。 五个人站在控制室的巨窗前,怔怔地看着那颗星球,因为被水母包裹,它看上去像什么巨型细胞。 那些水母,先是蠕动着,似乎在慢慢地变大,相互挤压。 随后边沿相互融合起来,不到十分钟,所有水母就变成了一个浑圆的浑白的整体。 而被它包裹的星球开始崩裂,先是外壳,后是内层,熔浆四溢,而‘水母’的外型也慢慢地发生变化。从原本浑浊的白,重新开始变得透明。 随后就好像‘啵’一声,連它带星球整个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就好像有人打了个喷嚏那些轻松。 “怎么回事?” 汤唐喃喃地问。 发生了什么事? 几分钟后,有幸存的飞船向这边发出要求对接的信号。 孟朝阳大步过去接通,对方询问的穿梭机编号,要求这边表明身份。 随后黎多宝听到了对方飞船指挥长的声音,他大 声叫:“东郭!东郭!你的学生在这里,刚才是他们干的。” 然后东郭的声音由远而近:“都在吗?” “都在。”孟朝阳回答:“我们都在。” 虽然看不见,但每个人都感觉到,东郭大大地松了口气。 十分钟后对接完成,东郭回到了穿梭机上。 虽然只是短短的分别不到一个小时,但学员们却得,好像过了一辈子这么久。 东郭身上有伤,一条腿还没来得及包扎。看得出十分狼狈。 而倪姚万被孟朝阳一脚,后脑勺撞破了现在还在淌血。 钱苏昏迷,还没有醒来。 汤唐看着东郭,想说刚才太害怕了,但一开口就不争气地哭起来。 东郭没有骂她,只是伸手拍拍她的头。 然后看向黎多宝。 黎多宝眼睛红着,抿紧嘴,没有说话,也没有哭,显得有些倔强,似乎不想在这个时候认输。 或者,在她看来,是什么时候都不能认输。 东郭伸手揉揉她的脸。又抓乱了孟朝阳和倪姚万的头发,大笑着说:“好了,返航。回去再做战后总结。” 转身进了控制室。 因毒素不明,钱苏只能先用急救舱维持。 黎多宝和汤唐安顿好她,那边孟朝阳也已经给倪姚万上好药了。 此时大家坐在一起,几个人面面相窥,肾上腺素带来的激奋消退下去,个个都感到后怕。 第178页 对于发生了什么,大家模模糊糊并没有太清晰的概念。 但三个小时后军部发送了最新的内部信息。 “本日在东线333.532.294.2334A处,首次发生星球被吞噬事件。可断定为,异星人用此方式对我们进行了一次成功的能源抢夺。深渊号的失踪不排除是被当成能源受到袭击而被带走的可能。据军研所依照对方的行动逻辑,得出的最新信息,现调整自我防卫模式,请所在前线星球、驻地、船舰,立刻开启‘A波’自卫环,以达到破坏对方传输环境、从根源上阻止该类袭击的目地。频率调整参数房,已经发送至各基地最高执行长官。请依靠指示,立刻执行。” 要接收到信息的半个小时后,幸存的穿梭机和飞船,陆续进入江南号。 黎多宝下去时,看到稀稀拉拉的一些军士,也正在下机。 他们脸上看不出什么,身上多数有伤。等在升降梯的医务科人员,正在进行伤员转运。看到这边穿梭机有人下来,有几个军士对黎多宝他们高叫一声:“不错啊,新人。” 似乎并没有为星球上所牺牲的人感到悲痛。 也并没有太多哀悼的气氛。 大家嘻嘻哈哈地离开升降台,往禁区去。 医务科的人过来,将钱苏推下去后,倪姚万也被抓去做脑部检查,东郭者被强行按在轮椅上带走了。 与未知生物对战后,有条例要求,所有人员必须要做全面的 的身体检查。 黎多宝他们被抓去时,随行的医务科小护士说:“因为以前有过,小伤没有在意,结果被产卵的事故。”造成了一百多人成为卵器死亡。 “永远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所以永远要做最全面的准备。”小护士看着年轻并不大,但汤唐问她,才知道,是三年前才中帝国大学医科毕业的。 “‘江南号’这样的舰船上有很多其它学校的专业学生。不一定非得是军一大的。战地医务兵才有这方面的要求。”护士姐姐说。 大家做完身体检查出来,已经到了傍晚的时候。 为了配合人的生物钟,舰船上的光线也随之变成夕阳的色彩。 晚上六点。 腿被包好的东郭和已经醒来的钱苏从医务科回来,小队进行了第一次任务总结。 在这之前,东郭在医务科的时候,已经看完了几个人身上的全程录像内容。 令人意外的是,东郭并没有对倪姚万进行多么严厉的斥责,甚至提都没有提到他的部分。 她表扬了孟朝阳的操作技术,汤唐的勇猛,黎多宝的反应速度,甚至钱苏……因为她从急救舱醒来的时候,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打人。 以及所有人表现出来‘超凡的勇气与可贵的镇定’。 但没有倪姚万。 只是走前,她对倪姚万说:“如果再留你在这里,对你和其它人来说,都非常的不公平,也是不负责任的行为。半个小时后在12号港有船。后续手续学校会派人跟你联络。”拍拍他的肩膀,就离开了室内训练场。 倪姚万并没有太多辩解。 他默不做声地收拾好了东西,又从东郭那里领回了自己的行李之后,就在其它人去吃饭的时候,独自离开了宿舍。 黎多宝吃完饭回去,他的床铺已经空了。 黎多宝看着空荡荡的床铺,有些怅惘。之后没有呆在宿舍里,而是借着完成了一次任务后得来的珍贵休息机会,到平民聚集的街头买了一只冰淇淋,坐在广场上一个人慢慢地吃。 她才吃了不一会儿,就有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定定地站在她对面,用诡异的姿势弯下腰,转动僵硬的眼珠注视着她。 “嗨。”黎多宝已经习以为常。 对方没有回应,只是这么躬腰扭头地站着。 “你最近怎么样?” ……自然没有回答。 “我还不错。”黎多宝说。就好像在与一个普通人聊天。 她去路边给他买了一个冰淇淋。 对方盯着她半天之后,伸出舌头,在冰淇淋上舔了一口。 两个人并排坐在广场的长椅上,一个边吃边望着人群出神,一个面无表情地舔。 黎多宝的心渐渐地平静下来。 不一会儿就有他的家人找过来,大声训斥着。 把他拉走之前,再三地跟黎多宝道谢:“他 有些头脑不清楚。不知道怎么自己就跑了,如果吓到你,真的很抱歉。” “他没有吓我。可能只是想陪我坐一会儿。”黎多宝解释。 在他们走远了,对方他扭头看向自己的时候,黎多宝对他挥了挥手:“下次见。” 目送他离开后,黎多宝又在原地坐了一会儿,才回去。 在回去的路上,舰船上所有的扩音器中,响起哀鸣。 听到的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静默的站立。 路边的长得像河童一样的基因改造人取下了假发,露出光秃秃的凹顶。 带着小孩的老人,教孩子像自己一样,取下帽子拿在手里。 还有很多很多其它的人。以自己的方式郑重地默哀。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作,都只是垂眸静声。 哀鸣响了一千四百五十一声。 每一个,都代表着一个牺牲的人。 或者应该庆幸,那只是个由小行星球改造的人造防线,上面只有一些驻守防线的驻军。 第179页 如果那里是居住行星,将会是更加惨痛的损失。 可是,生命可以简单地用这样来比较吗? 黎多宝不知道。 她觉得,似乎自己见到的事情越多,不懂的东西也就越多。 老师说,人活着知识会不断地增长,却没有告诉过她,在这同时还会越来越自觉无知。 当哀鸣结束,大家又各自行动起来。 这里虽然说是常驻只有一千或二千人左右,但事实上多出多少倍也不止。道路上、店铺里、路边摊十分热闹。因为有太多无处可去,只能暂时生活在舰船上的平民。 看上去,大家的生活仍然继续,没有改变分毫。 但黎多宝这种穿着军装的人走过人群时,平民们会停下来,为他们让出一条路。并用略有些晶莹的目光,无声地注视着他们,微微地弓腰。 用这样的方式,表达对于他们失去同伴的哀悼、与对保护者的尊敬。 头一次黎多宝感觉到。 自己是一个巨大族群的一份子。 她肩膀上所继承的,是每个死去的人,用自己的生命换来的荣光。 而将来,她的每一个举动,要么为它增色,不然就使其蒙羞。 等她回到宿舍,那里已经有意外来客。 “天璇星想见你。”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411 23:58:46~20200413 02:45: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彼岸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彼岸 8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回家 来人黎多宝并不认识, 看穿着不是军部的人。 高档的灰西装, 皮鞋看上去非常昂贵,头发丝都很精致,带着的随从可能是秘书一类的角色。 他是科研所的人。叫孙译成。 在带黎多宝离开前, 他已经先在军部得到许可。 军部提出的要求是,全程必须让东郭随行陪同。 孙译成虽然觉得这样多此一举,并且对于这个满头彩虹头发的教官并没有什么好感。 但他怎么想,军部并不在意, 在东郭看来也并不重要, 她陪黎多宝往港口时,虽然穿的是便装,但随身的武器就大喇喇地配在腰上,黎多宝也是这样打扮。 孔译成有些不高兴,说:“东郭教官, 我们科研所是做学问的地方, 搞的是科学研究。也不是去危险的地方。” 东郭不阴不阳地说:“武器就是军人身体的一部分。睡觉、上厕所都带着。你要卸我武器, 就是砍我幻肢。” 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孙译成路上对天璇星的事,并没有过多解释, 只是笼统地说,最初科研所并没有在天璇星上得到什么结果,各种勘测的手段用上去, 都像石沉大海一样。 但是就在昨天晚上,他们收到了一段信息。 并不是什么语言或者文字。 只是一个人站在那里。 那就是黎多宝。 它用这种方式,将自己的意愿, 转述给无法沟通人类。 科研所这边没有别的办法。 几个小时之后,穿梭机到达天璇星。黎多宝站在舷船边向外面张望 ,发现这里已经和她之前过来的时候很不一样的。 虽然还没有落地,但远远也看到整个星球看上去正在枯死一样,表面原来的绿意,现在变成枯黄的颜色,大地了无生机。 就是充当太阳的伴星,也显得格外黯淡,让黎多宝想到了书上写的暗黑纪元。 穿梭机与停驻在天璇星近处的飞船对接完,她下机时,正好看到另一架穿梭机离开,看徽记似乎是罗氏渊虚的船,也就是三太爷那一支罗禁他们家的。 她走到到升降坪,看到送行的人,似乎在说罗什么的,于是故意问孙译成:“那是谁刚走了?” 孙译成回头看了一眼,说:“是罗先生。” “罗禁吗?”她连忙问。 孙译成有些意外,好像她太是山里出来的,一点也不知道外头的行情,说:“不是。是罗先生。”只是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这意思就是叫她识相点,不要问太多,又不关她的事。 黎多宝好像听不懂一样,还是追问:“哪个罗先生?是罗秘吗?” 孙译成不知道她是年纪小不懂事,还是故意的,但见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又觉得,大概她是真的听不出来别人的话外音:“是你不认得的 人。” 然后就继续向前走了——他对黎多宝的身份一无所知。在他眼中,黎多宝只是一个普通年军一大新生而已。 东郭拍拍黎多宝的肩膀:“走吧。干紧结束这边,明天之前我们还要回江南。” 科研所的意思是,既然天璇星给出这个人,那他们就把这个人送到星球上去,看之后那颗星球上会发生什么,一但有什么异动,科研所立刻借机获得更多信息。 东郭对此并不太赞同:“万一出事怎么办?” 科研所则认为不可能出什么事,因为之前黎多宝从上面下来的,对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恶意,并且就它做的事情来看,它总的出发点是和平并善良的:“从分析结果,它是做为‘生存地’被创造出来的,而不是武器。” 东郭说:“它可能本意不是出于恶意,但它的行为,可能会因为种族、习性的不同,对人类造成伤害。要不然天璇星人怎么会搞成这样?你们身为科研机构,不可能不知道它存在的危险性,但是选择淡化,这是不负责任的行为。我代表军部拒绝你们的要求。” 第180页 孙译成头一次正视东郭。 似乎这时候才发现,在她不着调的外皮下,包裹的是严肃而缜密的内核。 “你怎么代表军部?”孙译成也正色:“你只是做为陪同人员到这里来。不客气地说,做的是安保的工作。” “既然我做的是安保的工作,那么学员的安全就由我负责。我反对一切会将她置于险境的安排。”东郭面无表情针锋相对。 孙译成瞪着她半天,扭头看向黎多宝:“不如你自己做决定。你要知道……” “我同意。”黎多宝打断他的话:“我相信它对人类并没有恶意,对我也没有。如果我去了,它出于善意想做什么,但却是身为人类的我所不能接受的,我会告诉它。我觉得,以它的智能来说,是能够理解的。”黎多宝看向并不赞同的东郭说:“我想知道,它为什么想见我。它也许有很重要的事。” “为什么它不能跟别人说?”东郭看向孙译成。 孙译成说:“这一点我们已经向其它目击者求证过,对方也确认了,天璇星确实已经失去了与其它物种沟通的能力,它能与黎多宝进行沟通,很可能已经是它最后挣扎。” 黎多宝有些意外,所以当时在村中,Dunn是真的听不懂,并不是恭维她。 但既然是这样,东郭也没有反对的理由。 科研所给黎多宝准备了穿梭机和全息面具,它能起到更改面容的作用,主要是避免遇到天璇星人,发生不必要的冲突。 说起天璇星人,孙译成一带而过,并不是很想提及天璇星人原地等死这件事。 他们在内部大概也有很多争论,就算不能救所有人,那起码可以挑选性地救儿童或 者妇女,不然实在是太不人道,但反对派也有顾虑,第一,这些人安置在哪里?就算只救儿童和妇女也有几十万人,这并不是一个小数目。第二,他们对于帝国真的会有感激而不是仇恨吗?第三,他们的存在会不会导致社会动荡? 何况这么重大的事情,必然层层上报,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于‘圆桌’。 而从圆桌得到的回复是:“一切以帝国的大稳定为前提。” 这一句话,虽然阻断了所有的可能。 但还有更令人无解的事:“他们自己也根本不愿意离开天璇星。” 因为极端的教义,他们认为自己是神的子民,神的死亡也就意味着世界被罪恶所占领,自己继续生存下去就会被神遗弃,为罪恶玷污。 黎多宝登机时卸下了武器,它在巨大的力量面前,无法起到保护她的作用,但万一露出来被天璇星人看到,则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东郭这次到是没有阻止。 科研所给黎多宝带上了隐蔽摄像头。 他们会全程监控。 在做完一切准备后,黎多宝一个人坐上了穿梭机向天璇星驶去。 重新面对这颗星球,黎多宝还是很难相信,它并不是真正的星球。 当她的穿梭降落,她从舱内走出来,站在广袤的大地上,脚下的泥土与她在任何星球上看到的并没有什么不同。地上的蚂蚁正列队运送食物,鸟儿在天空翱翔。 她在穿梭机上时,并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才能与这艘星舰交流。 但站在地面上,却发现,天璇星早已经在等待她的到来——在她着陆后不到几分钟,路边水池里的水就翻涌起来,在水面上凝结出一个人型的水柱,伸手指向远方。 而在远处,则落叶汇聚成的人形等她走近后,又向前方指去。 黎多宝顺着指引向前。 在要经过村庄和镇子时,以为自己一定会遇到什么麻烦,但在走近时她就发现,路上一个人也没有。 村中所有人都聚集在广场上,跪着向天空无声地祈念着什么。脸上仍然是满足的、幸福的笑容。 当她出现时,人群有短暂地骚动,但很快,所有人都平静下来。连站在高台上领导祈念的和尚也停下了动作,因为他们都看到了在不远处,凝聚成人型的蝴蝶。 它们应该是从何处飞来聚拢的,当黎多宝走近‘蝴蝶人’的手便向东方指去。它缓缓地保持在她前方一定的距离,不停地带着她向前走。 天璇星人发出惊呼,有人在叫:“是神。神在指引她。” 有些人下意识地想大哭,可立刻就制止了自己这种渎神的行为。 他们不敢越过黎多宝,但又不肯散去,只是远远地跟在她身后。 这些天璇星人大约觉得,她是神的使者,或者是神的客人。 黎多宝无力 阻止。也觉得没有必要阻止。 随着经过的村子增加,黎多宝身后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像苦行僧,自发地每走几步,就要跪拜下来。口中默念不止。脸上是虔诚的笑容。以前黎多宝觉得这笑容可怕,现在只得可悲。 最后蝴蝶聚成的人型,在黎多宝曾经来过的废弃村庄处消失。 那里的神庙已经不见了,只有一片空地。 但很快,一扇门凭空出现在道路的尽头。 里面走出一个‘模糊’的人形,与黎多宝面面相对。 这个人形虽然有实体,可身高、身上的服饰、面容、头发,每一秒都在变化。 所有的天璇星人都跪伏下来,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在他们眼中,这是神的宝相。 第181页 “你好。”黎多宝向后退了半步,站得太近,对方快速的变化让她眩晕。 “你好。”站在黎多宝对面的人回答。它抬头看向这个世界,又低头看向远处匍匐着的人民。 当它伸出手,天空盘旋的翠鸟落在它的手指上。 遥远处的蝴蝶也飞过来,围绕着它飞舞。 虽然这是它创造的世界,但它似乎从来没有用拥有更完整感官的躯体来接触这个世界。一切在它眼中都非常的新奇。“它们是暖的。”它对黎多宝说。 太阳的光芒阳暖的。 它知道它们是有体温的,但是它从来没有切身的体会。 “对。”黎多宝回答。 它让鸟儿飞走,走到一个匍匐的天璇星人面前,伸手触摸他的头顶。他的头发是软的“我以为会更坚硬。”大概觉得,是像钢丝一样却拥有韧性的东西。 天璇星人喜极而泣。 “他们很难过。”它说:“他们对我感到不满。我没有尽到自己的职责。” “不是难过。是高兴。”黎多宝解释。 “这不是眼泪?” “是。但是高兴的眼泪。”黎多宝说:“人类的情绪非常的复杂。” 它长久没有说话,审视着这些哭泣的人们。 过了一会儿,甚至半跪下来,伸手去触摸那些泪珠。 “我认为这是难过。”它说:“数据显示这是难过。”它停顿了一会儿又说:“可能是我不能理解的东西。我的创造者已经给我最高的智慧授权,但是我还是有很多东西不能理解。” “你为什么从来没有到这个世界来?”黎多宝 问:“这不是你创造的地方吗?” 它说:“我的责任是创造、保护。创造者没有告诉我可以来这里。” “那你一直在哪里?”有别的控制室,或者有别的地方。 “这里。”它说。 黎多宝感到疑惑。但很快就明白,大概它一直存在于一个地方,就像废弃的神庙一样,明明一直存在,但人什么也看不见。 黎多宝不再纠结这个问题,问:“你叫我来,有什么事?” 它问: “我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还不离开?”它看向那些信徒,说:“你走后,我做了一些思考,决定在死亡前,回到故乡。虽然我的能源已经不足够,但我希望死在回乡的路上。所以希望你来提醒他们,已经到了下船的时候。这里不再对外服务了。” 跪在最前面的大和尚,发现黎多宝能与对方沟通,想向她乞求,让她告诉自己神的旨意,可却不敢打断。 这时候看到黎多宝终于向自己看过来,连忙以膝代步,向她跪去,盼望她施舍给自己什么似的,迫切地问:“神在说什么?” 黎多宝向他们重复了它的话。 所有信徒人都伏地大哭起来。 此时,已经有越来越多的的信徒正在赶往‘神迹’出现的这里。 虽然黎多宝告诉大和尚,天璇星的生态很快就会发生巨变。 他但非常坚决地不肯离开。 不只是他,所有天璇星人在他的带领下,都决定要留下来。 “这是神对我们考验。” 他们即不相信神不存在,也不相信黎多宝其它的话。 “这是高兴的眼泪吗?”站在黎多宝对面的‘天璇星’对他们的表情感到疑惑。 “不。这不是。他们非常难过。” 天璇星不能理解,这些乘客为什么这样依恋它。 黎多宝无法解释,只是含糊地说:“他们非常爱戴你。因为你给了他们栖息之地。” “什么是爱戴?” “他们感激你做的一切。” 天璇星并没有过多感慨:“为什么?他们在这里并没有任何建树,没有发展出什么科技,也没有任何艺术的产生。这是我见过最无聊的乘客。”它不解地问:“他们的病还没有好吗?” “你认为他们有什么病?” “我见过一个人,他说过,这些乘客患有疾病。沉浸在自己制造的幻觉之中,以这种方式赋予自己无意义的一生重大意义,得到虚妄的满足与充实。” 黎多宝不知道,原来在它眼中,这些信徒是这样的存在。 但她也不知道,要怎么为这些人辩白。 天璇星停顿了一会儿,又开口:“我已经告知了他们,他们不走,是他们的选择。我尊重它们的决定。” 黎多宝想了想问它:“你见过别的人?” “是的。”天璇星说:“很多年前。对不起,我的储存器出了问题,无法说出具体的时间。” “他是什么人?” “短毛发的人。”在它眼中,人类很难区分。 “他找你想要什么?” 天璇星思考了一会儿,说:“他来寻找永生的秘诀。想要复活他和爱人的孩子。但他虽然无意找到了储存意识的方法,可却无法将这个意识匹配到任何身体中。他说,人类的意识与身躯的契合,有着他意想不到的复杂情况。他去过很多地方,找过蚂蚁, 还有很多的家族……或者是这样?对不起,我已经记得不太清楚,大约是这样。总之他都没有成功,但听说天璇星有神祇后,认为这里可以实现人的一切愿望,但可怜,我并没有什么可以给他。我只是一艘星舰。并不知道神在哪里。” 第182页 “后来呢?” “我没有给他想要的东西,只是告诉了他,人类将要面对什么。”它停顿了一下,说:“洒在草地上的谷壳,将引来吞噬一切的鸟群——很久以前,这条信息就被濒死的文明传播到了宇宙中。我想人类也应该收到了。在我的创造者的文明中,‘鸟群’到来时,我的创造者失败了。大家只能逃亡,可最终灾难还是降临,它们很快也会找到你们。” 它的用那双不段变幻着的眼睛看向黎多宝:“对不起,我不知道很快是多久。所以无法告诉你具体的时间,就像我当时告诉那个短毛发的人类那样,我只能对你说——快跑。尽你们一切力量。毁灭就要到来。” 黎多宝怔住,这不是她第一次听到这句话。 酆都中曙光也曾经说过“洒在草地上的谷壳,将引来吞噬一切的鸟群”。 “你们逃亡了多久?”她问。 “毁灭降临后,我的创造者们逃亡了几千年。迁越了好几个宇宙。在到达这里之前就死亡了。” “你把这件事告诉他之后,他说了什么吗?那个短毛发的人类。”黎多宝问。 天璇星说:“那个短毛发的人类说,如果我的创造者都失败,那么人类的逃亡也不可能成功。因为人类根本没有逃跑的能力。人类的科技,甚至都无法离开现有的宇宙。并且询问了我是怎么诞生的。我告诉了他,虽然我觉得他并不会成功。你们人类,太无知。无法理解我的创造者所掌握的科技。” 黎多宝心情非常复杂。就好像一个人得知自己的死期,但却无能为力。 她还想询问更多,但天璇星的身躯开始融化。 “再见。”它对黎多宝说。它要说的话,都说完了。它身后的门已经消失,融化的身体像水一样,浸入地面,很快就无影无踪。 黎多宝离开天璇星的时候。 信徒们还在不停地聚集。而天空的飞鸟已经开始坠落。 它们掉到地面,很快就融化,与土地融合为一体。 花草树木也开始极速地枯萎。 黎多宝回到穿梭机的路上,向摄像头另一边的人,完整地复述了她与天璇星的对话。 当她步入穿梭机,随着一声巨响,开始缓缓升空。 就在她离开天璇星的一瞬间,整个星球地震一样的地颤抖起来,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天璇星就坍缩成一团白色的尘雾,在黑暗中宇宙中它像是一团朦胧的微光,慢悠悠地向黑暗中移动而去。 回到科研所的飞船后,来对接阀 接黎多宝的是个秘书,他把她带到会议室外面,请她稍微等候就离开了。 会议室里的人已经通过她身上的仪器知道发生了什么。 里面发生的争执,时不时透过没关紧的会议室大门,飘到她耳中。 “宋星移并没有骗人。他确实接触到了更高级的文明,并且得到了警示。也就是说,很早以前,在我们的历史中,一直所提到的‘灭世的灾难’并不是愚昧的谣言,也不是旧的统治阶层为了巩固自己的势力而编造的。灾难是真实存在的。甚至在我们的文明还十分幼小的时候,这个警告就已经传播到了这里。” …… “但当时宋星移拒绝说明来源,这是他自己使得上层对我们埋下了不信任的引线。导致四死星事件后,整个项目完全崩坏。这并不我们的责任!” ………… “没有人说是我们的责任,我们现在要讨论的是,他得到了天璇星的诞生方式,为什么没有向所里做出报告。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反社会人格,心中对世界有恨,使得他断绝了人类救生的机会!”………… …… “十三司当年所有项目,都是在他的主持下进行,你怎么知道他没有实践过?我怀疑四死星的诞生就是失败的实验。他没能创造出天璇星一样的星舰,反而造成了四颗星球的毁灭。” …… “我认为那是没有诚意的敷衍之作。他唯一一次,前住天璇星,是在他刚刚从地球调任的时候,距离四死星事件足足有二十四年。他用二十四年时间,没有得到任何成果。” ………………………… “胡说八道 ,完全是无稽之谈。他从天璇星得到的资料,也必需要经过系统的整理,还要寻找可替代的技术,二十四年拿出一套可以进行实验的方案,已经算是很快了。四死星确实是失败之作,但并不意味着,他的方向完全是错误的。我觉得,在‘钟馗’这个项目中,可能还有着更有用的信息。” ………… “好了好了。我们不要再讨论已经过去的事。”有人高声喝止:“现在关键的是,‘鸟群’是真实存在的。危险即将到来。” ………… 这时候,一个声音传来:“我提议,重启十三司。”有人高声说。 ………… 一个多小时后,东郭做为军方在场的唯一代表,离开了会议。 她脸色很不好看,带着黎多宝登上穿梭机。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的心情,直到回到江南号的时候,东郭才打起精神来:“这件事可能还远在几千年之后。起码不是我们这一辈。” 所以,还有时间。 “不能逃跑,那就去赢。”东郭说。人类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黎多宝的心‘砰’地一声。 第183页 去赢。 那么,路明亚知道这件事吗? 围 绕着他,似乎越来越多的谜题。 或者,只是自己太过敏感。 两个人赶在晚饭之前回到江南号,因为军一大全校都在往前线赶,以至于江南号上到处都是穿着学员制服的学生。他们先在江南号集结,然后从这里中转前往更前线。 原本黎多宝因为‘鸟群’的事而心情沉郁。 但睡完一觉第二天,这种沉郁就因为眼前与异星人的紧张战况被抛在脑后了。 在接下来的三个月中,四个人的任务不是送货就是转移伤员。 多半都是脸贴前线,但‘水母’事件是他们最近距离遭遇异星人的一场,其它相比之下,虽然也很危险,甚至有好几次,整队新造型的异星人就在距离他们不到三十米的地方集结,但四个人没有再近距离地与异星人对战过。 在‘水母’事件过去后的第二个月里,原本进攻激烈的异星人,暂缓了攻势。 所有军一大的学生在前线待命一个半月之后,开始陆续撤离。 最大的危机总算是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平息了。 直到六个月的实地训练结束时,大家都有一种,时间过得太慢,又过得太快的感觉。 坐上返校的穿梭机,四个人都觉得自己好像在江南号上过了一辈子那么长,可又觉得只是一转眼一切就结束了。 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是,几年的学校生活。 汤唐很有些感慨:“我以为离开的是钱苏,没有想到是倪姚万。” 钱苏就在旁边,但没有再委屈地要哭,这一段时间她已经发现,面对汤唐哭是没有用的,不得不选择正面对抗:“你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我还以为要送走的是你。” 汤唐耸耸肩。 返回启明星的路上,在中转站他们就遇到了不少从各地返回的同级生。 教官们在等待过关手续的时候,结伴在休息区喝茶吃东西。 学生们也自来熟似的相互打听对方实地训练的情况。 黎多宝四个,还见到了几个同场考试过了。 以前也许相互之间有很多摩擦,但现在冰释前嫌。 汤唐讲起‘水母’事件,好多同级生都跑来围成一圈,听得大呼小叫:“天啦!你们真的很刚就是了。”纷纷表示,相比起来自己运气还不错。 也有遇到过更凶险情况的同级生爬到桌上站着,讲一讲自己队跌宕起伏的实地训练经历。 又凑在一起讨论,最不想做的任务是什么。 最后‘转运伤员’最高票获得压倒性的胜利。 因为太多伤员会死在路上。甚至死在这些学生们怀里。 黎多宝永远都记得,有一个老兵死在自己怀里。 也许只要再挺多一分钟,他就能获救,可往往,这一分钟就是一道天堑。人面对生死,无比渺小。 说起生死,学生们之间又议论起来,有传言说,好 像有几个教官牺牲了。还有四五个队伍,整队都没有回来。 大家一时都很黯然。 孟朝阳跑去拿了啤酒,每个人都发了一罐,然后像老兵那样,大家发出沉闷的吼声,大力地碰杯,咕嘟咕嘟一饮而尽,然后各自坐下,不再有交谈。 黎多宝感到气氛深闷。 借买水走到别处去。 路过教官们坐的区域。立刻就听到来自教官们的嘀咕。 “啊,我们多宝看来是有在好好吃饭……” “我觉得她有长高一点。你们看是不是?” “啊,真的有。现在起码有一米六了。” “身为妈妈我太骄傲了。” “对啊,才几个月,竟然就长高了一厘米那么多!真的好努力!” 但她一回头,看到的只一张张不苟言笑的脸。 并且有一位女教官皱眉大声说:“你是哪个班的?快点回休息区,不可以到处乱跑!一会儿就要离港了!” “是。”黎多宝转过身,就听到身后压低声音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我刚才有没有很威风的样子!!我们多宝一定想像妈妈我一样,成为威风凛凛的女军士!” “我们多宝,实在是太乖了!!!还一本正经地‘是’啊啊啊啊啊,面无表情的样子好可爱!” “我觉得她很适合当步兵。” “空降才更□□吧。” “我们远距离作战也不错啊,决胜于千里之外。” “呵呵,对,敌人长什么样你们都看不清楚。打没打中,还要地面小队回报。和坐办公室的文员有什么差别。” “我这里有好多她的训练录像。出任务的也有,水母那一次也很高清。”这是东郭得意的声音:“不愧是我的得意弟子。那一次非常英勇!我在被窝里看了一万遍!” 黎多宝在她们声音更大之前,快步回到了学生等候区。 孟朝阳拿了吃的坐到她旁边,分给她一个蛋糕,她接过来慢腾腾地吃。 “专业打算怎么选?”孟朝阳问:“我觉得指挥系很好。” “我想搞情报。”侦查系是探测敌方信息的斥候类角色,一般需要深入敌腹,潜伏收集信息。或者单兵作战,在战斗中,获得对方各种能力值信息回传,做为主力对战的重要参考。很危险,但是每次计功劳时都很夸张。要缩短服役,侦查兵是最好的基础兵种。 第184页 汤唐凑过来,瞪大眼睛说:“啊,我之前看到过侦查兵的助力轻机甲和几米长的光之刃,简直不要太飒。一刀下去,和割草一样。帅得不行。听说凡是什么最新的武器装备,都是他们先用。但好像是最危险的兵种。” 孟朝阳也十分意外,他愕然看着黎多宝。 远处东郭已经和教官们话别。 黎多宝拍拍衣服站起来:“只要上战场,连呼吸都会很危险。”结束了这次谈话。 实地训练总结大会在军一大的小礼堂举行。 原本出去的时候是三千多人,现在回来的有二千一百四十五人。 其它人要么已经牺牲,要么已经被淘汰。 在礼堂门口,黑白的照片排成一排,这次大概就是在实地训练中出事的教官和学生。 大家静默地进去,气氛格外肃穆。 台上讲话的是军一大的校长。他看上去已经有些年纪了,讲话中气十足,铿锵有力。 “今年是我们学校制度改革的第一年。本年度,第一次采用了实地训练制。所以,今年是我校成立以来,正式录取人数最少的一年,但我希望,在几年后,你们这一届是我们军一大新兵存活率最高的一届。” 他短暂地停顿,在掌声结束后继续:“在刚刚结束的实地训练中,大家一定对于战争有了新的认识。也见到了许多前辈为保卫家园做出的牺牲。我在进礼堂的时候,有一个学生拦住了我,表达了自己对于生死的疑惑。我想把,我对他说的话,再对你们大家都说一扁。” 校长看向台下成片的新生们,朗声说:“对死去的人表达不舍与尊敬,不是必须要失声哭嚎或久困于悲痛之中不可自拔。在地上打滚、尖叫、以头撞柱的人,未必比一言不发的人更悲痛。对于逝者,我们只要知道他们是为什么而死,并继承其志向,那么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他们就还活着。每一个,你认识的人,都变成你们意志的部分,活下来。有一天,我们都会死去,而我们的意志必将被继承。” 他长久地凝视着那些年轻面容。 “为在本次战争中牺牲的同伴默哀。”为整个总结大会画上了句号。 走出会场的时候,大家心中仍然激荡着复杂的情绪。 随后教官们宣布,放假一个月,年少的学生们发出震天的欢呼。 这段时间以来所有沉郁的心情,终于短暂地被抛开。 他们三五成群,兴致勃勃地讨论着这一个月要去哪儿玩。 因为个人终端的禁封被解除,整个小礼堂附近都是此起伏彼的‘您有一个新消息’的提示音。 黎多宝的显示屏上一下就弹出了一大片。大部分都是周莉莉和王小露发来的。 周莉莉最新发的一条,最为显眼。 “罗氏永明现任家主的生母与闻氏喜讯将至”是大公正新闻网站发出来的。 黎多宝没有听说过闻氏。 她之前突击学习的只是罗氏内部错综复杂的亲属关系。 此时心中有错愕,也有震惊。还有一种复杂得讲不出来的情绪。 虽然还和女孩子们走在一起,但黎多宝觉得身边银铃般的笑声离自己很远。好像只是一个瞬间,整个世界都远离了。自己被看不见的屏障隔离在世界之外。 与她一起前去乘坐穿梭机的汤唐叫了 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 “你家里人来接你了。”汤唐指着远处。 黎多宝抬头看去。高姜站在一架没有徽记的穿梭机前,他身材高瘦,面容一如既往地看上去和温和,穿着黑色的西装。 虽然明明没有太久的相处,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心里就微微回暖了一些。感到安心了许多。 她告别了同学,快步走过去。 面对高姜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是另一个人从穿梭机上面下来,打断了她。 那是个陌生的老头,虽然有些眼熟悉,大概是因为对方长得太众脸的缘故。 “大小姐。我叫海明。”老头恭敬地说。 黎多宝立刻就明白。这是闻氏的人。 她没有理会,对高姜说:“走吧。” 高姜不动声色地转身在前面引路。 海明似乎也不生气,跟在两个人身后。 直到穿梭机起飞,黎多宝没有和任何人说话。 她静静地坐在天鹅绒的沙发上,看着面前整块粉色水晶雕成的茶杯。并默不作声地环顾四周。 这不是罗氏永明的风格。 永明虽然贵气,但除了老太太初见她时的浮夸,其实一向是很低调内敛的。不会使用这么夸张奢华的装饰。 而这里——这整个穿梭机一片粉红,到处都是宝石,亮晶晶的。 透露着暴发户的气质。 高姜拿茶来,在她面前屈膝单腿跪在地毯上,慢条斯理地拂去茶面上的浮叶。 她凝视着他的侧脸,好一会儿突然说:“我听说,历代的家主和身边的随侍是最亲近的。像太婆,身边有高适。太公,身边有高敏‘家主无一事不可对随侍言’。” 顿了顿,她问高姜:“太婆有一天不在的话,你就是我最亲近的人吗?” “是的。”高姜说。 “如果我有什么话,没有人可以说,都可以告诉你。” “是的。这就是我的职责。”高姜放下茶杯,平视她:“就像高适为护卫老太太而死,高敏为保护老太爷而亡一样,我一生的职责就是大小姐。” 第185页 “那,有什么话,你都会坦诚地告诉我。” “是的。” “而我说的话,你都不会告诉别人。” “是的。” 他以为,黎多宝会对自己说什么最要紧的事。 但很久,却只听到一句:“高姜。我没有妈妈了。” 正抱着一大堆礼物要走进来的海明,怔在过道里。 她说得很平淡,似乎并未有什么情绪在里面。 但海明闻声却懵然心酸。 他收集了很多的资料,知道黎多宝是有朋友的。 可这些话,她却仍然自觉没有人可以诉说。 她郑重再三地确定,这永远是自己的秘密,谁也不知道她为此而感到难过与软弱。 一切都被收拢在小小的茶室里,永远也不会透露给别人的随侍耳中。 作者有话要说:恢复更新。抱歉,有点卡剧情。本来实地训练三个月的剧情要更多,但是感觉有一次水母已经足够她们理解,不必重复讲个不停。所以剪掉了。感谢在20200413 02:45:35~20200415 18:29: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彼岸、石决明三钱、网友小r、me□□er、碰碰、长喜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庶乎近焉i 62瓶;雨辰 40瓶;余笙 11瓶;山有闻荆、CC 10瓶;妮妮 5瓶;山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 婚仪 黎多宝到家时, 已经是夜里, 老太太还没有睡在等她。 先问了考试的事,又问了实地训练。 对于考试的名次老太太并不太在意:“足够就行了。也不在这一时。” 实地训练她也讲得很简略,只是三言两语就带过了。 老太太并没有再多问, 只是说起她妈妈要再嫁。但先说的是姓名的事。 黎多宝姓黎,当时继承家主的仪式上,并没有‘著名’这一环,上任的家主, 起码要等五年, 才上族谱。但到时候婚仪上见客,要做介绍,自然还是要改成罗姓。 “我听说,那位黎老太太对你好,这个名字既然是她给你取的, 对你来说意义也不同, 就不用改了。算是感念她的恩情。要是没有她收养你妈妈, 现在也就没有你。罗家并不是无情无义的人家。我也不准家里出忘恩负义的人。前几天,高姜已经去过地球上了, 给她墓上除除草,照着习俗烧点纸钱什么的。你以后逢节日,也要记得这些事情。”到不提刘大勇死后埋在哪里, 更不说要她看什么的。 黎多宝也不提,说:“我记得了。” 说完这个,才说她妈妈的婚事。 “虽然说是闻家来人先问的, 但两个人见了几面,你妈妈很愿意。我想么,毕竟她年纪也不大,才三十多。还有大半辈子呢。”老太太说道:“且不论她嫁不嫁人,有没有别的孩子,她都是你妈妈,不会有什么变化。” 这句话要是说别的人,还是劝慰,但说黎菊花,就有些别的意味了。 她嫁不嫁人,对黎多宝也都只是那样而已。不嫁,不会更尽责,嫁了,也没法待她更坏。 老太太见黎多宝并没有太多不忿,虽然是欣慰她懂事,但多少有些心软。轻声对米姑娘说:“行了,让太太来吧。” 但米姑娘下去,一会儿上来,有些为难:“太太已经睡了。” 老太太眉头跳一跳,但没说什么,只对黎多宝说:“这两天都在准备婚礼的事,她也是累了。你们母女明天再说说话也是一样的,婚仪后天才开始,有的是时候呢,何况等闻家过来接娶,你也要一起去的。到那边见见人,不用太拿着架子,但也不用太巴结他们。表面上的礼节到了就行了。”嘱咐完了,点点头:“行了,去睡吧,今天也颠簸了一天。” 黎多宝应声,走出去。正要下楼,便听到老太太的声音从没关紧的门缝里传过来。 显然是带着怒气,说道:“什么叫她睡了?你就不会把她叫起来?!自己女儿在前线转一圈,是多艰险的事!都几个月没有音讯了,今日大半夜赶回来,她还睡得着觉?!好在我也没指望她什么,明……” 后面或者还有什么,但大概是小满发现门没关紧 ,将门关上了,那些声音便一点也传不出来。 黎多宝在楼梯处回头就看到高姜站在那儿等她,虽然听见了,但好像没听见一样,微微垂眸谦逊恭敬的样子。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下楼去,高姜问她要不要去地下堡垒看看自己的原身。 黎多宝有些犹豫,最后还是算了。虽然知道自己在那里,但亲眼自己看自己的感觉真的太奇怪。 睡前黎多宝去孔朱房间没有看到人,想必是又跑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高姜说:“少爷最近懂得说几句话。”虽然不太多,也还是不太爱理人,但时不时会没头没尾地蹦出几句来。 第二天一大早,黎多宝就被吵醒。老宅外面的草坪上,好多从人正在忙碌布置。黎妈也在那边,时不时跟身边的一个佣人说着什么。 黎多宝拉开玻璃门,走到阳台上,黎妈身边的佣人就看到她,提醒黎妈:“大小姐在那边。” 黎妈回头,一脸意气奋发的样子。 她现在的打扮已经不比之前了,显得十分贵气。 母女两个隔着阳台栏杆说话。 第186页 黎妈虽然想做出顾忌她情绪的样子,但喜色从眼睛里溢出来,拦也拦不住,才说了几句就开始夸闻家:“阿铃说,他们是帝国建立时候的功臣。可以算是古早时候就有了上层贵族。” 絮絮叨叨,讲了许多,到后来,来来去去都是些重复的话。 口中的阿铃大概就是她身边的这个女佣人。 见她说个没完,女佣人轻声提醒她:“太太该去试礼服了。”示意其它的佣人过来,带黎妈去换衣服。 等黎妈走了,阿铃恭敬地垂首,对黎多宝说:“太太就是太高兴了。大小姐也请放心,我跟着太太去,不会让太太受委屈。也不会叫人破坏太太和大小姐的感情。”说白了,老太太让她跟在黎妈身边,一是怕黎妈做什么丢脸的事,二是为了黎多宝。怕万一闻家那边有什么人,居心不良唆使母女相斗。 又说:“太太见闻先生的时候,我在一边看着,闻先生看似粗狂,但说话做事温文尔雅,虽然只是片刻看不出本性怎么样,但至少是面上维持体面的人,只要是这样,以后对大小姐就不会刻薄。老太太也是知道,才会肯的。” “我知道。”黎多宝又问了一些婚仪的事才回房内去,周莉莉和王小露聊了一会儿。 几个人好久没有联系,很多八卦要说。什么学校最帅的校草怎么怎么,同桌男生有多贱之类。 黎多宝又说了一些前线的事吓唬她们。不过没有提水母这些,只说一些有的没的,比如有一次送货被困住,四个人,三四天没饭吃,渴了仰头接雨水喝,后来商量,万一要是没吃的,从谁吃起。 王小露吓死了:“真的假的?” 黎多宝被她逗得笑起来:“ 当然是假的!我们每次出门,压缩干粮起码带十天的。” 三个人嘻嘻哈哈。谁也没有再提黎多宝妈妈要结婚的事。 等她们上课去了,黎多宝才正式起床。 洗漱完出去,就看到孔朱站在门口。 “黎多宝。”他甚至还叫了一声。姿态虽然古怪,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 黎多宝问:“你吃饭了吗?” 他不太会回答。不过黎多宝走,他就跟着,到了小餐厅,佣人端了早点上来,黎多宝吃,他也吃。 吃一吃停下来,突然说:“冰淇淋好吃。” “早上不能吃冰淇淋。对肠胃不好。”黎多宝边吃自己的,边腾一只手,帮他把三明治上抹水果酱。 他乖乖坐着,看她抹。 可抹好了,他不肯拿起来,也不肯吃。 “冰淇淋。黎多宝买给我。” 一边的从人小声劝他:“少爷,现在不可以吃冰淇淋,太冰了。等吃完早饭……” 话还没有说完,他猛然发起脾气来,伸手把面前所有的东西都扫落在地上,瓷碟摔得稀烂,一片的碎片。 佣人吓了一跳。 黎多宝也没有想到。 “这一段时间,常常会这样。”佣人连忙叫人来收拾,对黎多宝说:“少爷最近,懂得说一些话,有时候也会学人说话,但讲不得不太清楚,有时候不如意就会发脾气。”去拿了新碟子装吃的来,又怕孔朱再掀掉,哄他说:“我现在就去给少爷拿冰淇淋。”反正他是个病人,老太太也一向很纵容。 黎多宝身上被飞溅了一长条的果酱汗,低头看看,并不去管,只是拿起孔朱的三明治,重新给他抹果酱,对佣人说:“不许去!” 佣人停下步子,不敢违背她,默默退到一边去。 黎多宝抹完果酱,放到孔朱碟上。 孔朱不肯动。 她拿起来,正要递给他,他又伸手抢过来,狠狠丢在地上。 佣人连忙劝说:“大小姐,不然就算了。家里冰淇淋有备,给少爷拿来就行了。顶多,让少爷多喝点热水。” 黎多宝也觉得,要让一个完全不懂事的人,一开始就十分懂事,也不太可能。要不然还是先算了,以后再慢慢教他。 但佣人拿了冰淇淋来,孔朱也抓起来丢到地上:“不是这种。” 佣人还要再去找别的口味。 黎多宝也拧起来:“不许去了!”说着把地上的三明治捡起来。去掉脏的部分,重新放到孔朱面前:“粮食来得多不容易,你弄脏的,你自己吃掉!” 才刚放定,孔朱一把就抓起来,又要丢。 黎多宝也生起气来,起身说:“以后我再也不理你!”转身就走。 这一天孔朱都没出去乱跑。 也不吃饭。 就坐在小餐厅里,抓着那个三明治。不跟别人说话,也不理人。佣人不敢去拿,只能在旁边 陪着。 到了晚上吃饭,因为老太太身体不好,一向是跟楼下分开吃的,黎妈又忙着自己明天要出嫁的事情,试礼服一直试到晚上,还要人对流程。也没空过来。 晚饭只有黎多宝和孔朱两个人。 从黎多宝进来,孔朱虽然身体没动,眼珠却跟着转。有几次,还拿着三明治走到黎多宝面前,怕她是看不到自己才不理的。 见她果然不和自己说话,就默默站着,盯着自己手里的三明治看。 佣人连忙借机上来,把被捏成一团的三明治接过去:“大小姐别生气了。少爷知道错了。来,来少爷,洗了手好好吃饭。大小姐就不生气了。” 第187页 孔朱这次到是很识相,顺从地去洗了手,过来坐下,佣人喂,他乖乖的吃。再没有发脾气。 晚上黎多宝躺在床上,回想起来,觉得这一段时间孔朱似乎进步得很快。 如果它是一个存在了很久的意识,以前只是因为世界太吵,让它无法听到任何声音看清任何东西,那么现在,他大概已经找到了专心在一个声音、一双眼睛上的办法,会很快成长也是必然的。毕竟不是傻子。 但如果没有人教他,他就会像没人管教的小孩子一样,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就这样想着,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她是被高姜叫起来的。回到家以后,她就很难早起了,天天不睡到中午醒不来。 被叫起来一看,才十点多。 高姜说,黎妈这次出嫁,因为两边都是华夏人,于是按照古老的华夏传统。当日闻先生的穿梭机从帝星出发,前来永明星接娶,到了那边还有一套流程。 “外面罗氏支族几乎全到齐了。”里面有许多黎多宝只见过图片听过‘故事’的‘远房叔叔伯伯哥哥姐姐’。 不论私底下是怎么关系紧张,但大家聚到一起,表面上还是其乐融融。 “老太太一会儿要带您见客。” “我自己来。”高姜帮她穿外衣,她有些不习惯。 高姜没有坚持,退到一边,跟她讲今天来的都有些什么人。 罗氏在帝星原本有三支,一支是他们永明,一支是渊虚罗禁,还有一只是九太爷。再有其它十五支都是小门小户,分别在这三家手下讨饭吃。 现在永明不行了,这十五支转头依附罗禁和九太爷。 不过听说永明要和闻家结亲,也有不少人有了别的想法。 纷纷到老太太这边来说话。 一是探一探口风,二是看看没见过面的新家主。 “罗禁来了吗?”黎多宝问。 高姜说:“没有。他不会来的。他‘偶’已经用到了第三个,虽然说还是‘偶’身,但要是再出事,很可能真身醒过来不傻也疯,所以格外惜命。但派了人送礼来,说会去闻先生那边。大小姐去闻家的庄园,肯定会遇 见他。” “那我今天见那些亲戚,要注意些什么?”黎多宝边扎头发边问。 高姜垂眸站在一侧,话音柔和:“也不必注意什么。大小姐是家主,虽然辈分上小一些,但地位上是一样的。罗氏同出一脉,来这里的人,都不是听了几句乖巧好听的话,以后就会更照拂几分的人。所以,只要面子上礼数到了就行了。” “你陪我去闻家吗?”黎多宝从镜子里看他。 “是。” 黎多宝扎好头发,起身看了看,有没有哪里不妥当。 她今天穿裙子,就有些烦,因为实地训练的时候穿便利的习惯了,现在总觉得裙子拖沓了一点。 高姜过去,帮她理好裙角,两个人才一前一后出去。 大客厅那边热闹极了,到处都是黎多宝没见过的人。 老太太看到她,伸手叫她过去,坐到自己身边。 一一给她介绍在坐的那些人。 一开始她还记得个脸,后来叔叔伯伯叫一大圈下来,头都是昏的。默默坐在老太太旁边吃点心。 下面的人,一会儿夸她长得好,一会儿又说些自已家的琐事,并没有一个提家族生计上的事。 说了一半,突然想起来似的:“哎呀,老太太,大小姐的婚事定了没有?还是说,要闻家那边做主的呀?” 老太太不动声色,拿一块点心递到她手里,看她慢悠悠地吃,口中说:“她还小呢。再说,不论我们罗氏哪一支,都是起码用到第二个‘偶’才婚嫁生育。她现一个‘偶’都还没用完,时间多得是。不急在一时。”没说出来的是,身为女性,生育太费时,从备孕到怀孕、生产、孩子一岁,起码有二年不能用‘偶’,是最脆弱的时候。 以现在风云变幻的环境来说,根本不太适合,起码要等水清一些,才有考虑的条件。 对方又追问:“是打算老太太给说定,还是听闻先生怎么安排?” 老太太不咸不淡地说:“都说了,是老远以后的事,到时候形势怎么样,现在怎么知道?小女儿家,自己心思多得很,将来未必需要我们这些老东西操心,不过不论怎么样,她是永明的家主,这件事不能轻率。” 即没有肯定,也没有说闻家不会插手。 话已经说成这样,对方也不好再追问。 不过私下议论,这位新家主,看上去秀秀气气,从小家境也不好,想必没什么才能,并且看上去也不像有手段的人。 “以后老太太不在了,也不知道永明她做不做得了主。”相互低声议论。 “不管做不做得了主,我们也都只有干看着的份。”另一个人笑笑说:“闻家摆在那里。大家不顾别的,闻家的面子还是要全,不过她要是不行,永明的从人自己都得把她架得空荡荡。高姜可不是个善心菩萨,比他爸爸还 要厉害些。永明在外面跑的人与军部之间的交涉,老太太多半都是交给他做决定。自己已经不怎么管了。这也是,给自己百年之后打基础。” “也是啊,老太太这是想,万一这位大小姐不行,至少高姜撑得起来。” “那这么说的话,老太太心也够狠。” 第188页 这里头的道道谁都知道,家主和随侍,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可老太太不限制,反而还大力栽培高姜,是完全没有顾忌将来黎多宝的处境。 “不过我们罗氏么。一向是家业为上。要是家主没有用,随侍也没用的话,那可就算完了。”那个人长吁一口气说:“各家的老人们,心狠的程度其实不相上下。谁也说不着谁。要不然,不知道几百年前就没咱们这个姓氏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 这时候外面传来从人们欢天喜地的笑闹声。 有人大喊:“老太太老太太,新孙女婿接亲来了!” 大厅上的人簇拥着老太太一哄而去。都凑热闹去了。 黎多宝坐在原处,高姜站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 外面热闹得不得了,大厅里反而一下就安静下来。 黎多宝虽然听到了刚才那两个人的说话,但心情却并没有十分愤慨。 竟然反而有一些明白,老太太的做法。 老太太不会因为怜惜一个晚辈,就拿整个永明来打水漂。 将来她要是厉害,她就能自由。 她要是不行,那一生就是高姜的附庸,受他摆布。 黎多宝没有去看热闹,坐在那儿玩个人终端上的游戏,暂时清理清理思绪。 老太太大概也知道,她不想参合这些,于是也没有派人来叫她。过了几个小时,想必是流程都走完了。米姑娘满头大汗跑过来,说接亲的队伍要走了。让黎多宝快去。 边引导着黎多宝在人群中穿行,边叮嘱:“老太太再三说,礼数周道些,面子上过得去也就行了,送到了地方,喜欢就多呆几天,不喜欢明天一早就好回来了。要是有人说的话大小姐不爱听,也不用忍着,闻家势大,但我们永明也不没有弯腰做人的习惯。虽然心里想着好,但要有大不了一拍两散的气势。咱们家有他们帮当然好,没他们也不会就立时被置于死地。” 黎多宝说:“知道了。” 一行人到穿梭机那边,已经在放礼花了,海明迎在外面,等她和高姜一上去。穿梭机就陆续飞起来。 海明还打趣说:“不论多少年,这些婚丧嫁娶的礼数是没有变过的。人也是奇怪得很。” 黎多宝应声,上了穿梭机一回头,就看到新郎装扮的闻先生。 她知道,他大名叫闻良臣。 高姜说,他是个狠角色,当年父母早逝,家里基本上被叔父一手掌控,中间有不少恩怨,两边闹得很僵, 后来二十多岁的时候,亲手杀了自己的叔父,才算在本家中站稳脚跟。 “各个大世家、上层贵族家里,都有一本血腥历史。跟我们罗氏是一样的。”权势、财富是永恒的主题:“闻先生也同样,是个心狠手辣的人。” 此时,闻良臣终于正式见到黎多宝,显然是有些手足无措。 大约他身在高位,独身几十年,一向在别人面前都是威严十足,现在突然平白多了个女儿,实在也不知道要怎么跟她说话,就算想要亲切一些,也心有余而力不足,他的脸,实在不懂什么叫亲切。 还是黎多宝先叫人:“闻先生。” 他愣一愣,才:“嗯”了一声。 两个人面面相觑。 海明见谁也不说话,连忙开口:“大小姐去看看太太吧?” 闻良臣反应过来,说:“去吧。” 黎多宝客气地说了一声:“那我过去了。”就跟着海明走了。 闻良臣有些失落。站在原地望着他们。 海明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很不是滋味,主人活了这么久,哪有过这种样子。 路上笑说:“大小姐,我们先生为了大小姐,特别重新翻修了庄园东侧的好几个房间呢,还准备了好多东西。”要为闻先生表一表心意。 黎多宝说:“闻先生太客气了。我也就是送亲过去,马上是要回家的。” 海明连忙说:“以后都先生和大小姐都是一家人。先生心里,大小姐和亲生的是一样的。闻家也是大小姐自己的家。” 黎多宝谨记老太太的叮嘱,见他这么给面子,觉得一定要礼尚往来,于是说:“闻先生人真好。我心里十分感动。以后也会当亲生父亲一样尊敬他爱戴他。” 十分诚恳。 海明听得如鲠在喉。 当亲生父亲一样? 黎多宝‘亲生’的刘大勇是怎么死的,别人不知道,海明是知道的。 她可到现在都没给这个‘亲生’爸爸磕一个头,烧一张纸。 没亲手杀了这个爸爸,都算是‘父女情深’。 他回去见到闻先生,主仆两个人都有些气馁。 父女两个人是近些了,可怎么总得,反而更远了。 好在不一会儿,黎菊花身边的阿铃过来请闻先生:“太太准备了一些吃的,这到帝星还有一段路呢,请先生过去填填肚子吧。” 闻良臣立刻精神了,起身过去。 黎妈穿的是喜服,因为自觉得是二婚,所以不在乎太多,也不避什么嫌。只是一味地想着‘贤良淑德’,展示自己的好处。 先是亲自在那里摆点心,见闻良臣来,红了脸,立刻叫他坐下吃,自己在旁边不知道忙活什么。 闻良臣见黎多宝也站在一边,就叫黎妈和她都过来坐下:“一起吃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