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犯上gl》 第1页 [GL百合] 《以下犯上gl》作者:墨钧【完结+番外】 管彤在梦里捡了个小可怜,小可怜是不知道哪个朝代的古代傀儡小皇帝。 不会识字读书,没关系,她教。 不会权谋,没关系,背靠上下五千年,抄作业还不会吗? 管彤辛辛苦苦抄作业,把小可怜培养出息,打脸翻盘,自己倒是病魔发作,没挨过化疗,双腿一蹬挂了。 没想到再一睁眼,穿越到了小可怜的时代,成了宫中一个宫女。她兢兢业业干活攒钱,想着出去以后看看小可怜治下的太平盛世。 “陛下性情暴虐,今日又死人了。” “听说士子们又门前下跪了,结果陛下一个没理。” 什么?女皇性格阴晴不定,暴虐阴沉。 我辛苦养的崽怎么可以变成暴君!妈妈不许你成为暴君!! 内容标签: 年下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卫南风,管彤 一句话简介:妈妈不许你成为暴君!! 立意:独立自强,不忘初心 第1章 楔子 道别 数根高柱耸立,下粗上细,朱漆涂抹,立于殿内,支撑着殿高空旷,一派庄重之色。连枝灯豆火摇晃,驱散昏暗的天光。殿外暮色昏暗,雾气沉沉,掩盖住了外面的景色。仿佛此时此地此世界,就只有殿中两人。 “阿姐。”说话的少女取下冠冕,她身着玄服十二章,墨黑的发垂落下来,显得那张白如玉色的脸更加的白皙稚嫩。她双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膝头,广袖垂落,指尖绞在一处,过了许久,她才缓缓伸手,抓住了眼前那人的手。 冰冷又细弱的一双手。 更瘦了…… 少女垂下眼,她眼眶微红,心中酸楚,再抬眼时,却又将一切心思隐没,换上动人明媚的笑。 “今日是吾的好日子,便想早些入梦见阿姐,阿姐可会怪我?” “怎会怪你?我还未恭喜你得偿所愿。”在少女的面前,是一个身着宽纹长衣的女子。和豆蔻之年的少女比起来,女子就显得成熟许多,她的衣饰并不是少女熟知的任何一个国度,向来是简洁又开放,盛夏时节甚至可称作放浪形骸,让人不敢直视,生怕有一丝亵渎。 可最近一年的时间里,女人穿的衣服便一直是这样的蓝白相间的宽纹长衣,没有变过了。有时候少女也会旁敲侧击的问起。但女人只是淡淡一笑,就将话题岔开,不再深谈。少女眼见着女人的气色一日不如一日,心中焦虑,却毫无办法。 她们的相会只在梦中,出了梦境,便毫无交集。纵然她富有四海,也,没有办法。 “阿姐最近,在梦中的时间长了。”少女低声说,她的声音不同于寻常的,她这个年纪的年轻少女的活泼灵动,而她却是带着一点的低哑,说话语速也向来是不紧不慢,让人不由自主的聆听,并不因对方的年纪而有所轻视。 女人笑了笑:“无聊嘛,就睡觉咯。”说完,她的眼睛又亮起来,凑到少女面前,语气活泼,“说起来,那群老古董是不是脸都黑了?你有没有好好的打脸?” 少女的呼吸一窒,她下意识的往后仰了一点,这样的角度让她可以俯视女人凑过来的脸。干净白皙,眼底隐约却隐约带着青色,那双唇半点血色都没有。明明以前都很润泽又红晕的。少女的思绪飘远一瞬,又在对方的目光中回过神来。她的耳尖有些发烫,忍不住垂下头,声音也变得轻柔而细弱。 “嗯……令公的脸很黑,但他却发作不得,只能生生的忍住了。” “哈哈,真是可惜看不到那个老头子生气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女人哈哈笑起来,她笑时总是有些狂放之态,不似少女周边那些名门闺秀的作态。 少女安静的看着女人良久,也忍不住抿唇跟着她笑起来。 “南风,时熏”头顶陡然添了一份重量,一份暖意。少女看着女人,女人揉着她的头发。她已经很久没有揉过她的头顶,自从她月事初来,成为一个女人后。她便没有再享受到这样柔软的对待。少女的眼突然红了,她也不知如何,只觉得心中有着什么不好的预感,她隐在冕服大袖中的手陡然缩紧。 “日后要当一个好皇帝啊。”女人温柔的说道。 “阿姐要看着我当一个好皇帝的。”少女终于忍不住,她俯下身,贴住女人的腿,身上玄色的大袍盖住她,也盖住了女人的身体,“阿姐你要一直陪着我才好。” “那可不行呢。阿姐……也是有自己的生活的。南风,我们缘分尽了。日后,便不会再见了。” 随着话音落下,女人的身影渐渐消散,在这大殿之中化作光华散去。少女终于忍受不住,失声痛哭出来。只是这一次,再没有一个古灵精怪的声音冒出来,问她。 “小鬼,你是谁,为什么在我梦里哭?” “管彤,彤彤,你快醒醒。” 一声接一声的呼唤,女人艰难的睁开眼睛,她看着雪白的病房,看着阳光从外面透出来,照亮整个房间,也照亮了一直呼唤她的名字的妇人的眼睛。 耳边响着心电图的声音,每一声的间隔都很长,仿佛是她苟延残喘的生命,似乎随时随地都会逝去。 “……妈妈。”管彤轻声说,她声音很低,也很微弱,因为对现在的她而言,说话都已经成了一种奢侈。 第2页 梦中还是好的,起码说话很轻松。想到这里,管彤笑了笑,管妈妈看到,也跟着笑起来了:“今天怎么想到戴了假发?” 管彤用没有插针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假发的手感没有真发好,但她已经没有那头曾经令人称道的秀发了。管彤很快放下手,因为就连这样的动作都让她感觉到了疲惫:“好看吗?” “好看,我女儿怎么都很好看。”管妈妈笑着回,眼里却带着泪。曾经她的女儿多么美丽自信,有着这个时代女孩儿少有的书卷气,她读了那么多书,可是她还没来得及享受人生,就早早的经历了病魔的袭击。 管妈妈强忍着哀伤:“今天心情很好?” “……还,算是不错吧。”管彤应了一声,她回想起梦里少女看向自己的眼神,又叹了口气,“也就那样吧。” “不要多想,好好休息吧,明天就好了。”管妈妈说道,别过头,悄悄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不了,我有些累了。”管彤说,她看着自己的母亲,突然说道,“妈妈,对不起,我……不能尽孝。” 管妈妈急忙回头:“傻孩子,说什么……” 她的话说到一半陡然顿住,管彤躺在床上,安静的闭上眼睛,就仿佛睡着了。但一旁的心电图刺耳的警报声,那笔直的线条都似乎说明了什么。 “彤彤……彤彤!!”管妈妈失声喊起来,她拼命的按动一旁的铃声,在医生到来时哭喊着让医生救助,最后在医生无奈的摇头下,死死的捂住了自己的脸。 管彤这一生,从小父母宠着,是别人家的小孩,活得很平凡。若要说最不平凡的事情,大概就是在她十五岁那年,在梦中遇到了一个哭泣的小孩。一个来自不知哪一个世界,哪一个朝代的小姑娘,陡然梦境相会。 她教会了她读书、识字,给她讲历史故事,给她查上下五千年。 “我叫卫南风,小字阿熏。” “我叫管彤。我比你大上许多,你要叫我姐姐。” “姐姐你怎么什么都懂,你是传说中的仙人吗?” “你猜呀~”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是叫姑姑的,但是叫姑姑老想起过儿,就改成姐姐了,毕竟两人再相遇的时候叫姐姐,比较有意(情)思(趣)! 卫南风,字时熏,《孔子家语?辨乐解》:“昔者舜弹五弦之琴,造《南风》之诗。其诗曰:‘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 开新文了!希望大家也开心!这个文主要就是谈恋爱,没别的了 第2章 穿越 四月芳菲尽。 东风渐息,南风已起,空气中带上了一点燥热的气息。早晚倒是凉的,也不用早早的晨起去扫那一地恼人的花朵。窗外传来了细碎的声响,叽叽喳喳的,就好像枝头一顿乱叫的鸦雀。 “二娘往何处去,这般匆忙。” “我才交完差事,掌计又有吩咐,忙得脚不沾地的。” “管彤今日休沐得空,且让她分摊一些。”说话那人笑起来,“她自打那日摔了,就无所事事好几日了。” “我可不敢,前几日找她,结果倒好,她这个迷糊的,直往东走,险些走去通明门,入了太极宫!!太极宫的是什么人啊!三品大员扎堆,她倒也不怕瞎了自己的眼了。” 另一人闻言,哈哈笑起来,笑过又带着三分怜悯,七分笑话那般说道:“这管彤自打摔了脑子,就越发糊涂起来了。若是冲撞了贵人,只怕是性命不保。” “可不么,还有两年她便到岁数可出宫了,还是安安静静的待着,莫要给咱们惹事了吧。” 管彤在屋内安静的听着,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户籍,有些无奈。她运气还算不错,前几日恰逢掖庭局更新宫人名册,新造了一份户籍,让她得以看到自己穿越的究竟是哪里,又叫做什么。 原以为死亡就是受尽折磨后的一个闭眼,没想到还有睁眼的时候。管彤苦笑,只是幸好的幸好,她穿越的不是一个完全不知道的时代,而是跟她那个神奇的梦境里对上了号。 管彤花了好几日的时光,才从迷迷瞪瞪的生活里回过神来,自己穿越了,穿越的人也叫做管彤,今年二十有三,比自己现实的年纪略小一些。户籍上写的明明白白,元凤三年生人,垂拱十年四月十七重新造册,父母双亡,还有一个哥哥。户籍写有良,如此就不是罪人子女以充掖庭为奴婢的杂户或贱籍,这多少让管彤松了口气。 管彤摸了摸户籍上的年号,元凤,垂拱都能对得上。而且垂拱这年号还是当时管彤在梦境里与卫南风商量的。 “天子垂拱而治,你新得势,扳倒了朝中一大员,臣子心中正是惶恐难安之际,需韬光养晦,不使臣子猜忌。且用这名号暂安人心,待日后根深树大,再换一个。” 也不知为何,如今已是垂拱十年,卫南风也没换年号的意思,反倒是一直延续下来了。 也不知道卫南风那小姑娘是因为朝中事务繁杂被人牵绊,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管彤托着下巴想,她又忍不住笑,自己如今跟卫南风一起在一片天空下,看同一轮月华一片星空,却又跟当初梦境时相反,相隔不远了,反倒不可相见。算算时间,此时的卫南风竟是二十八岁了。前几日里那个十八岁的姑娘仿佛还近在眼前,转眼之间,便有那么多不同。 第3页 门被咄咄敲响两声,管彤将户籍往枕头底下一塞,清清喉咙说道:“请进。” 门被拉开,探出一个梳着双环髻的小脸蛋,那人目光左右一移,看到管彤的那瞬间顿时亮起来:“阿绛姐姐,我带了医官来看你了。” 阿绛?阿绛是谁?哦,阿绛是自己。 管彤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古代就是这点恼人,又是大名,又是小字的,管彤还有些不习惯。她低低的咳了声,挂上了点笑容,朝粉嫩嫩的小姑娘招手:“阿苗,你来啦。” 阿苗是小字,大名元禾。 “你可好些了?”阿苗小姑娘长相稚嫩,年纪也稚嫩,十六七岁,放在现代还是打打闹闹的高中生,但这里就已经是要养家糊口,支撑家里的顶梁柱了。阿苗让开门,礼数周到的让身后的女官先进来。对方妆容整齐,身着青色的半袖小衣,下身穿着间色长裙,十分利落的样子。 “这位是奚宫局的陆医女。”阿苗看到管彤还一副懵懂的模样,心中着急起来,又转头对陆医女道,“陆医女见谅,阿绛姐姐日前摔了头,神思不宁,时常忘事。” 管彤见小姑娘急的脸都出汗了,这才回过神来,急忙行礼。只是她初来乍到没多久,这礼也乱七八糟的,看上去倒真如阿苗小姑娘说的那样了。 “无妨。”陆医女摆摆手,她看上去已经过了二十五,气质沉稳,走近时,身上带着股草药气息。她先跟管彤把了脉,看了管彤的伤处,又细问管彤的状况。 说起来,原身伤的不轻,否则大概也轮不到她这已死之人穿越夺舍了。伤口看着还有点狰狞,但已经止血结痂了,偶尔还有些痒,说明在长肉。 管彤想了想:“就是记不太清东西,都是一个片段一个片段似的。”这话不假,这身体还有些记忆,就是散乱破碎,用到时会闪过,而后又消散不见,也寻不到当初这个片段里主人的感情,活像看了一段无声电影,怪难受的。 陆医女闻言,思虑片刻,写了个方子给阿苗:“还是得将养将养,尽量少思多睡。你照着方子抓药,外敷内服。” 阿苗千恩万谢,将陆医女送出门,管彤眼尖的看到阿苗塞了一锭碎银子在陆医女的手中,将陆医女送走了。等到小姑娘回来,一点也不显,还笑着对管彤道:“陆医女是大好人,也不似旁人那般糊弄事,随便开点药方就算了。阿绛姐姐,你安心养病,我去托相熟的人,出宫时带点药材回来。没多久,你就能好起来啦。” 一两银子可不是小数,折算下来,也有4000多人民币。碎银没有一两,那也不少了。这么翻两下眼皮,把把脉,说说话就平白得这么多,当然不能糊弄事了。大好人哪里是陆医女,明明是面前的小姑娘! 她们是没有品级的宫女,一年到头辛辛苦苦的,还要寄回家中补贴家用,更是攒不了几个银钱。阿苗小姑娘这次可是出了大血了。 管彤自诩年长,当然不能占小姑娘的便宜,她急忙跳起来,从自己私藏的箱笼里摸出银钱来,塞到阿苗的手中:“你既然叫我一声姐,那我可不能占你便宜。这钱你收着。” 阿苗还想拒绝,管彤就拉着她的手说道:“我无家累,阿兄已经成家,钱花了也就花了,你不是还有幼弟要读书么?” 一提到家中,阿苗顿时没了声音,她捏住银子的手紧了紧,这才说道:“我,我多帮阿绛姐姐干活!” 懂事的小姑娘就是让人心情愉快。管彤笑眯眯的揉了把阿苗小姑娘的头发,笑盈盈的回:“好啊,我现下记不得好多事,全要仰仗你啦。” 阿苗小姑娘顿时仰起头,做出一副很可靠的模样来:“阿绛姐姐,你尽可问我,放心好了。” 管彤噗的一笑,心中也放松下来,她将自己的被席一卷,堆到一旁,盘腿坐下,说道:“今日似乎很忙的样子。” “阿绛姐姐你又忘了么?”阿苗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怜悯。 管彤心中咯噔一下,心想自己怕是又要借口摔伤了,她端起水润口,正准备发挥下口才。就听阿苗解释起来:“前几日里,听说圣人要海选皇夫,以充后宫……” 管彤噗的一声把水喷了出来:“什,什么?广纳皇夫?以充后宫?” 卫南风小姑娘,这可真是看不出来呀,你那小身板儿的吃的消么? 阿苗嗔怪的看了管彤一眼,管彤只好闭上嘴巴,她眼中闪动着八卦的光芒,让阿苗很是得意了片刻,她看看左右,又压低了声音,做出十二万分的神秘来。这让管彤也跟着紧张起来,觉得阿苗要说一个什么大秘密。管彤觉得自己要缓缓气,于是又喝了口水。 “圣人驳斥了回去,说圣人承高祖,好女色,不纳皇夫。” 好女色?? 管彤再一次噗了出来。她看着阿苗嘟着嘴离她远了点,一脸的嫌弃,顾不得其他,结结巴巴的问:“那,那……” 阿苗叹了口气,少年老成的模样:“所以广纳皇夫就变成了选秀了。”说到这里,阿苗还有些忧虑,“宫中多女子,待到皇后定了,又要填充后宫……这宫中的女人也太多了吧。” 管彤把着手指头数了数嫔妃位数,也跟着结结巴巴的应道:“是,是啊……这,这也太多了……” 她还是小看了卫南风小姑娘啊,这小身板可真是非同一般。这个地方是怎么回事?这么正大光明的招女色,真的好吗?没有人说皇上牝鸡司晨就算了,纳后宫却不能生孩子这种事,居然也没有人说? 第4页 等到管彤把问题问出口,阿苗奇怪的看了管彤一眼,管彤敏锐的察觉到看向自己的眼神里的怜悯更重了些。行了,她知道,自己多半又“忘记”了什么更重要的设定。果不其然,阿苗操着软绵绵的腔调回答:“国师一脉有秘术,可使女女生子,但男子之间却是不可以。” 管彤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嗐!她穿越这么玄幻的事情都发生了,女女生子嘛……可以的,这很玄幻。至于男男不能生子……没那器官嘛,可以,这很科学。 拍完以后,管彤想起了另一件事:“不对啊,南……圣人不是有个明媒正娶的皇夫么?”她还记得成婚那日,小姑娘窝在她怀里哭了很久,管彤还以为小姑娘被欺负了,气得恨不得自己当场穿过去把渣男揍一顿,但后来小姑娘说她没有被欺负,但也不愿多说。 后来再问,也只一句还好匆匆打发,管彤也就不多问,只是更怜惜小姑娘…… 如今想起来,管彤便问了。没想到阿苗一把扑上来,捂住了管彤的嘴巴。她左右四顾,这才压着声音,惶恐的道:“阿绛姐姐慎言!若让旁人听到,你可别想活了!” 管彤瞪大了眼睛,阿苗小脸严肃:“八年前皇夫就崩了,上一个提到前皇夫的人,仗着自己受宠胡言,被圣人当场斩杀,坟头草都三尺高了。你在外可万万不能提起。” 想起小姑娘曾经在梦中呜呜哭鼻子的模样,管彤有些错乱,卫南风小朋友你可真是出息了!居然会杀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大家看文愉快,一些内容不会刻意解释哈掌计是女官名,属于司计下的最底层官位,司计掌支度衣服、饮食、薪炭。但是是民生事,其实是很有油水的管彤:这是一个又玄幻又讲究科学的世界!!!我家的崽子……大概没少吃补药吧…… 另外,卫南风没有吃亏,所以各位看官请放心。 感谢在20200830 12:54:26~20200831 15:30: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天空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kayo、豆浆两勺糖、Miki糖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匿名 50瓶;尾生 20瓶;土豆 5瓶;撒花机器壹号、何年。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章 小姑娘 阿苗小姑娘今日并非休沐,忙里偷闲的带了人过来给管彤看病。两人说不了几句话,小姑娘就急急忙忙的离开去干活了。 临行前,阿苗塞给了管彤一个胡饼,道:“阿绛姐姐定是又忘记吃了,快快吃了,身子骨才好得快呢。” 管彤谢过了阿苗的好意,送她到了门口。她拿着胡饼,上面撒了芝麻,闻起来极香,再咬一口,差点把牙给崩了。这个时代的油很金贵,这种给她们这些低级宫女吃食的胡饼当然不会加什么油,再加上又冷,口感自然不好。管彤给自己倒了杯水,热水是自然没有的,所幸这个年代的水很甘甜,搭配着一点点的吃下去,咀嚼久了,一股粮食的香甜就从里面散发出来。 除了有点废腮帮子,旁的还好。 管彤把胡饼掰成碎片,包进手帕里,打开门走了出去。她对这个未知的时代还是很好奇,虽然掖庭出不去,但在内里还是可以走一走的。 一开始意识到自己穿过来的时候,管彤不是没想过找卫南风,只可惜,这里是太极宫不是故宫。三步一哨,十步一停可不是笑话。凡要出入,都得有凭证,以她这么一个从十六混到二十三的老咸鱼低级宫女,想要从掖庭一直去到卫南风的身边,那几乎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管彤向来随遇为安,既然此路不通,她也就先不去想了。至于此后是挨到年纪出宫,还是一定要见见卫南风,她觉得自己还没有想好,就干脆且光棍的,咸鱼着吧。 这里和管彤曾经去的故宫不同,故宫里早已经人去楼空,除了开放的地区之外,如果从锁住的门扉往里窥探,荒草从地砖上冒出,宫门歪斜,荒凉就从中透露出来,满是王朝没落的衰亡景象。 但这里却不同,正是鼎盛繁荣的时节,人来人往,香影飘飘,宫中的女性衣裳惯常以青色和粉色为主,散落在庭院香樟繁花间,亦是有一番雅致。让管彤这个从现代穿越过去的时光客人看得目不转睛,再时不时的嚼上一口香喷喷的胡饼碎,真是又香又美。 掖庭乃是宫人所居之处,宫中宫人甚多,整个掖庭也是很大,管彤行行走走,尽可能的避开人群。毕竟她不是原身,原身在这里待得太久,认识的人不少,而原身留给管彤的记忆却是时有时无的,管彤不想惹麻烦。 虽说绕了路,但周围景色清幽,入眼也是让人舒心。管彤深深的吁了口气,她前一世,自从得了病后,就再没有出门过了。此刻清风环绕,绿植满目,让她这颗略显焦躁,无处安放的心有了片刻的舒缓。 “孟子曰:‘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则……’”稚嫩的声音传来,时断时续。管彤顺着声音往前,有些好奇。而那童声稚嫩,带着点恼意,看样子是续不上了,跟着又是水流的刷刷声,过了几息后,那童声再一次传来,又是方才那段话,只是这一次倒是很流畅。 “……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存其心,养其性……养其性……” 第5页 这声音已经很近了。 管彤扒开了树丛,看到井旁蹲着一个小姑娘,空气里散着皂角的香气。小姑娘瘦瘦小小的,约莫不过八九岁,一套窄袖公服套在她的身上有点不伦不类,她一边就着井水拿木棒用力的捶打着木盆里的衣裳,一边摇头晃脑的,念几句话。只是小姑娘力气尚幼,锤不了多会儿就会歇一歇,此时她背诵的速度就会快上很多。 小姑娘的样子让管彤想起了卫南风小时候。 管彤初遇卫南风的时候,卫南风还是个小豆丁。当时的卫南风是被摄政王推上去的傀儡,目不识丁,看上去就可怜巴巴的,说话也结结巴巴,半天说不清一个意思。着急起来,卫南风也不说话,就捏着管彤的袖子,睁着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抬头看管彤,那眸光水盈盈的,让身为独生女,脾气其实算不上太好的管彤心都软了。 管彤想,旁人不教,那她还不能教么?她借助网络查了古人应该学的启蒙,从小学到四书,从四书到六经。管彤硬生生的背,背下了就在梦里念出来写下来,再让卫南风也硬生生的背。 卫南风是个打小聪明的孩子,背书很快,让教的人省心又愉快。毕竟谁不喜欢读书好,又乖巧的小孩呢? 想起过往,管彤忍不住笑,她一笑,就引起了小姑娘的警觉。 “是谁!” “对不住,打扰你了么?”管彤也大大方方的走了出来,她今日是名正言顺的休假,又没有到处乱逛。更何况,面前的小姑娘也明显是个低级的宫女,管彤一点也不怕。 小姑娘看到管彤一愣。宫人衣饰有着鲜明的等级制度。管彤这一身公服朴素,头上又没有额外的配饰,再加上出现在掖庭内,显然也就是个普通的宫女。但小姑娘还是急忙的站起身来,两手当胸,正身下立,行了一礼:“见过娘子。” 管彤:“……”饱受电视剧荼毒的管彤表示对这个词有点接受无能。 不过……她上下看了看小姑娘,看到对方的年龄,水井旁还未洗干净的衣服,以及回想起之前标准的行礼后,她的眼中闪过恍然。这样小的姑娘,多半是父辈犯了什么过错,家属被没入掖庭的。这样的孩子在掖庭有不少,此前父兄辈往往都是大官,家世优越,自小就受到良好的教育,却又一朝失势,没入掖庭,成了贱籍不说,往往做的也是宫中最苦最累的活。 思及此,管彤升起了一点怜悯。她知这样大年纪的孩子,最是敏感,自信又自卑,因此只笑笑:“我听到读书声,因此便过来瞧一瞧。” “啊……”小姑娘有些手足无措,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到一半的衣裳,急忙道,“奴只是背诵,不会耽误活计,这便,这便好了。” 管彤一听就知道小姑娘定是被其他宫人可以磋磨,才会这样说。她下意识的拧眉,在小姑娘悄悄的看向自己的时候,又舒展开来。小姑娘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跟记忆中的卫南风十分相似,她记得最初的卫南风也是如此,但凡管彤稍有皱眉,卫南风就会变得焦躁不安,小心谨慎。 一开始管彤觉得乖巧,后来她又觉得心疼。 现在这种心疼的感觉依然在,让管彤忍不住缓和了脸色。 “你来,不必担忧,我就是随处走一走看一看。”管彤摊开手帕,露出里面的胡饼,她没有糖,有些不好意思,只好问,“你吃饭了没?要一起吃么?” 小姑娘靠近来,小心的捻起一块碎渣,斯斯文文的道了谢:“谢谢娘子。”她吃了一口,小脸鼓起来,像个小仓鼠。管彤笑着揉了小姑娘的脑瓜子一把:“我听你的书背的极好,是《孟子》吧?” 小姑娘的眼睛亮了亮,点头:“是,快要背完了。” “《千字文》都读过了?”管彤心中一笑,知道这话是问道了小姑娘的心里头。她一边感慨自己对付小姑娘依然很擅长,一边跟小姑娘搭话。 “都读过了。我,我背得可快了!内文学馆中学士们都夸我。”小姑娘说道,她的眼弯起来,里面盛满了笑意。 “那可真是厉害呢!”管彤也跟着笑,“说不定日后会成为一个大人物。” 宫廷中设有内文学馆,执掌教习宫人文化书算,只是读书也就普通的识字。管彤费力的从零散的记忆中扒拉出了几个回忆,皆是痛苦识字的场景。看来自己这个原身虽然不是文盲,但也是学渣了。管彤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装不成才女了,可惜了此前为教导卫南风时苦背的那些书。 “我是贱籍,做,做不成的……只是喜欢读书罢了。”小姑娘低着头搅着自己的衣袖,“不过学士们说,读书读的好,也是可能入内文学馆执教。我只要那般就好了。” “喜欢读书?”管彤问。 “喜欢!”小姑娘眼睛闪闪发亮的回答,说道这里,她又咬了咬下唇,轻声道,“我在此可学四书,可读六经,或许还有一日可做学士,是很高兴。” “那可不一定呢,人嘛,总要有点理想的。”管彤轻咳一声,“来,我给你讲一个故事。是一个掖庭的小姑娘最后变作称量天下的宰相的事。”她记得以前跟卫南风讲故事是对方最乖巧的时候。 “哇……”小姑娘睁大了眼睛。她可从未想过一个掖庭罪人能做宰相呢! 管彤忍着笑,开始说起来,说一句,小姑娘得问出个十句,这副样子像极了卫南风小时候。 第6页 “姐姐,为何女子已可登帝,然民间溺女之风盛行,却屡禁不止呢?” 当时管彤费尽心力的翻遍图书馆,给十万个为什么卫小姑娘解答。政治的,经济的,人性的,她读书读得头大,还得想办法化繁为简让身为古人的卫南风能理解。 卫小姑娘似懂非懂,后来还是管彤长叹一声:“若有一天,你掌握大权,便让普通女子也可读书为官吧。读书虽不解决根本问题,但女子有了独立的资本,才可谈得上其他。” “姐姐放心,我定会这样做的!” 小姑娘斩钉截铁的话犹在耳畔。 管彤托着下巴,看着小姑娘,仿佛透过她看到了曾经的卫南风。小姑娘以罪人之身也可这样读书,大概也是卫南风践行的结果。管彤忍不住有些向往起卫南风治下的这个世界。她想要看一看,在她的教育下,卫南风将这个世界治理成哪种模样,这是卫南风努力的结果,又何尝不是管彤理想中的治世呢? 正想着,远远的传来急躁的行走声,紧跟着妇人尖细的嗓音传来:“那贱皮子去了哪里?莫不是又偷懒了吧。” 管彤看到小姑娘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卫南风:我呢? 作者:我来翻翻,下一场准备啊,下一场你就出现了卫南风:嗯(满意) 作者:然后你就没了 卫南风:???? 两个人相认需要时间的哈,大家稍安勿躁,这个小姑娘虽然没有卫小姑娘可爱,但是我们的管妹妹还是很喜欢的。 卫南风:……我就不喜欢 感谢在20200831 15:30:44~20200901 19:30: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kayo、天空、晋江书虫、豆浆两勺糖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匿名 20瓶;egozaku 5瓶;晋江书虫 4瓶;撒花机器壹号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章 陛下 小姑娘抿着嘴急忙跑回木盆旁,而树丛刷拉一声被扒拉开,一个约莫二十五六的妇人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王姑姑。”小姑娘细声细气的喊了一声,又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 二十五六岁在这个年代就算是老的了,这个妇人的穿着更是显出了十分的老气,衣着青色,法令纹深如刀刻,硬生生的逼出了几分刻薄的嘴脸来。那宫人冷哼一声,也不回礼,快步上前。 管彤在一旁还抓着胡饼,那宫人也不看她,只是盯着小姑娘。她瞅着木盆里衣裳,脸色一沉,骂骂咧咧:“你这贱皮子又偷懒了不是?几件衣裳,竟洗了这么久!” 小姑娘低着头不说话。她悄悄的看一眼管彤,随后又垂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管彤看到小姑娘的手都被拧的发白了。 “还不快些洗!我且在这里盯着你。你身为一个贱户奴仆,就当知道自己的身份,莫要做什么读书写字的美梦!”宫人插着手,对小姑娘吼。 小姑娘被这雷霆一般的声音惊得一跳,急忙蹲在一旁,她的小脚踢到木盆,里面的水晃荡起来,打湿了她的衣裙下摆和鞋面。小姑娘眼眶一红,也不敢吭声,把手伸到木盆中干起活来。 管彤一直在旁边看着,见那宫人叉腰而立,盯着小姑娘的模样就好似野狗看上一块骨头。 她轻笑一声,这才如同看戏一般拍拍衣裙站起来。 “小姑娘嘛,年纪这么小,做什么打打骂骂的呢?” 那宫人拧眉看着管彤,过了半晌,发出一声嗤笑:“我当是哪一位闲人,在这掖庭之中闲逛宛若自家似的。原来是你这个没的两年就要出宫的废物。我劝你一句,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 管彤闻言一笑,她捻起一块胡饼,送到嘴里嚼吧着:“听这位姑姑的话,似乎是故意磋磨小姑娘,莫不是收了什么人的好处?” 那宫人原本不在意的神情陡然一厉:“说的是什么胡话!这深宫禁地,你一个无品无级的低级宫仆肆意造谣,就不怕传入宫正耳中,被拔舌挖眼,以正宫禁么!” 管彤顿时皱眉,她在现代的思想还未转成古人这样等级鲜明,一口倔气上来,脸上也染上了冷淡:“那便捅到宫正那处,看你说的对,还是我说的对。是勾结外人,祸乱内廷的罪重还是我这口业罪重。”她拍拍衣摆,“我正是休沐,在掖庭之中走走又不碍着旁人。这小姑娘也是休沐,你却为她安排这活计,又是打的什么算盘?” 这话一出,小姑娘扬起头惊讶的看着管彤。而那宫人也大惊,失声道:“你怎的知晓?” 洗衣自然有洗衣的地方,她又不是傻子,小姑娘避人耳目跑到这种地方来洗衣服,能是为了什么? 管彤心中腹诽,面上微笑,保持着一副世外高人的态度:“你受人所托,难道旁人就不能了么?这位姑姑,宫中的事,要多思多想,方才可行动啊。” 那宫人脸色变了几变,狐疑的看着管彤:“我们同时入宫,你素来安分守己,只等年岁到了便好出宫。怎的突然改了主意,替他人出头?” 管彤一听这还是个老熟人,暗道一声不好。但她此前教导卫南风守住朝堂,虽然自己没有亲身参与,但没吃过猪肉,也好歹是见过猪跑的。心知这种时候,越是底气虚就越要虚张声势,让他人看不出来。她背着手,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施施然的回道:“你猜?” 第7页 那宫人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她皱眉看着管彤,管彤被她看得有点心虚,却也强撑着自己,她朝小姑娘招了招手:“你来,莫要做这些了。”小姑娘看看管彤,再看看那宫人,试探着站起身,见她没有阻止,顿时一撒腿跑到了管彤身后,紧紧的抓住管彤的衣摆,探出头看着那宫人。 那宫人又气又急,突然她仿佛是想通了什么关窍,哈哈一笑:“管彤啊管彤,你骗我!”说到最后,她的眉毛倒立,脸色狰狞。 管彤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露出了马脚,只是强笑道:“我骗你作甚……” “看着我们相识一场,你就莫要管了,将她交给我……”那宫人挽着袖子扑上前来,一扬手,管彤听到风中的声响,心道一声不妙!她这柔柔弱弱的,伤都没好透的身子骨,被这手粗脚粗的女人这么来上一下,那她怕得当场就要升天!管彤急忙捂住脑袋往下一蹲,还不忘扯住一旁小姑娘,让她跟着一起蹲。 也就是这时,突听一女子的声音说道:“她骗你作甚。本官让她照拂陆五娘,你可有疑问?” 管彤微微抬眼,只见道路那旁匆匆行来一青衣女官。这女官穿着的不同于普通宫人的裙衫,而是着了一身青色圆领窄袖的襕袍衫,头上也并非是妇人常见的发髻,而是戴着如同男子一般的幞头。若不是她面如白玉,再加上声音柔美,不会错认她的性别,恐怕谁见了都要称赞一声如玉郎君。 小姑娘探出头,见到那女人,眼睛也亮了,她急忙喊道:“周学士!” 这一声字正腔圆的,点明来者身份,可说是恰到好处。管彤眼睛一眯,也跟着行礼道:“见过周学士。” 她微微抬头,看到不远处隐没的屋檐,那屋檐跟她此前所居之处有些不同,只是她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此前竟未注意到这点。管彤扫了一眼,又垂下眼来。 内文学馆中的女学士们可不是同她们这样被征召入宫,如同服劳役,需要做脏活累活的普通宫女。而是往往在民间多有才名或是贤名,因此才会征召入宫中的。是正经领着俸禄,有品级的官员。 那宫人见状,脸色微沉,却也急忙行礼。 周学士见状,缓了步伐,她看看水井旁的衣裳,先是皱了皱眉头,看到立在管彤旁边的小姑娘后,表情这才缓和下来。她看着那宫人,声音严正:“我记得今日五娘休沐,怎的她在这里。” “这……”那宫人转动着眼珠,支支吾吾的说道,“或是,或是她自己……” “荒谬!”周学士冷笑一声,又唤小姑娘:“五娘你过来,我让你背诵的《孟子》背到哪里了?今日背诵不出,小心你的手板心!” 小姑娘期期艾艾的哎了声,从管彤身后挪到周学士的面前。周学士迅速的上下打量了一番小姑娘,又牵住她的手,看向了那宫人:“王娇花,你还站在此地做什么?是想来我内文学馆深造算术么?我记得你……” “不了不了,周学士,可饶了奴吧。”那宫人急急摆手。管彤见这样子就知道这王娇花怕是没少受学习的磋磨,她抿着嘴,很辛苦的忍耐,没有让自己笑出来。 周学士挑了下眉头,王娇花急忙行礼走远了。老远的还听见她啐了一口,很是不屑的样子。不过在场也没有人会在意了。管彤看看小姑娘,小姑娘也悄悄的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她才小声的说道:“学士,今日是这位姐姐帮了我。” 管彤笑笑,想小姑娘的嘴巴可真是甜,明明她跟那王娇花差不多大,但她却叫做王娇花姑姑,唤自己作姐姐。管彤一高兴,就罢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就说了几句。” 周学士嗯了一声,她盯着管彤看了一会儿,这才说道:“你也是宫中的老人了,也当知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管彤却听这话不高兴。她见周学士明明看重陆五娘,却偏要藏着掖着,不让他人看出来这也就罢了。但她好心帮了陆五娘,却还要被周学士这般警告,这就让管彤不乐意了。她不乐意自然也不会让周学士高兴,当下管彤冷笑了声:“都说内文学馆的学士们贤良高洁,倒是名不符实,连知恩图报几个字都不知晓了。” 周学士脸色一沉,她刚想要说什么,陆五娘急忙拉了拉她,轻声道:“学士,这位姐姐是好人。” “好人?”周学士面色沉凝,“五娘,你年纪尚幼,不知人心险恶。这位管娘子此前一向是有事躲事,不管他人的性子,如今突然这么好心,定是有什么图谋!” 管彤暗想不好,她这原身约莫是在掖庭待的太久了,是个人都认识她。但此刻她若是露了怯,那岂不是坐实了另有图谋的说法?当下她双手一环,笑道:“怎的,我开心,我乐意,只准你做个好人,却不许我做个好人啦?” “……无理取闹!”周学士将袖子一甩,怒道,她低头牵过陆五娘,“五娘你跟我走,日后莫要跟这种人来往!” 管彤诶了几声,身子却没有动,等到周学士将陆五娘牵走以后,她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可算是把人骗走了。”她心情松快,也下定决心再不理这宫中内廷的闲事了。陆五娘年轻可怜不假,但她有人暗自照拂不说,她故意选在这样一个离内文学馆不远的地方洗衣,又何尝不是存了小心思呢? 管彤摇摇头,慢慢的走远。 第8页 待她走远后,一旁的假山处这才缓缓转出来两人。这两人长相明艳,约莫二十七八的样子,只是这身上穿着,可不同掖庭中的朴素,头上也戴了钗黛,披有披帛,十分华贵。一人笑道:“没想到跟着周学士看了场好戏,那位宫人有勇有谋,倒是个良才。圣人,你说是也不是?” “此人有异,彻查她的过往,莫要扰了池鱼,若是有问题,格杀勿论。” 被唤做圣人的女性抬眼,那双曾经纯真的双瞳杀意凛然,带着不可违抗的意志。她身旁的女官听闻,面色也顿时严肃起来,低头应喏。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恭喜你出来了 卫南风:…… 管彤:嗯??谁?在哪里 卫南风:…… 作者:就是那个说要杀了你的。你看吧,我昨天说你出来了就完了卫南风:……你闭嘴 嗯,大姑娘出来了,哈哈哈哈 感谢在20200901 19:30:50~20200902 18:05: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迟迟、天空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Miki糖 50瓶;花花世界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章 内文学馆 经历此事,管彤深感这深宫之中,没有什么傻白甜,处处惊险。她本就不是什么争抢的性子,当下决定好生当好自己这个咸鱼,凡事莫要出头。 至于找卫南风这件事,管彤沉思良久,惊觉如果要安稳到卫南风身边,那岂非是一出后宫女官升职记,不知要经历怎样的沉浮才能入卫南风的眼。 原身这般辛辛苦苦,夹着尾巴做人,好不容易平平安安到如今,没有几年就出宫了,她又何苦来哉呢? 这么一想,管彤就觉出了咸鱼的妙处,每日除了工作,就跟阿苗小姑娘聊聊天,混一天和尚撞一日的钟,不去想其他了。渐渐的,额头伤口浅了很多,不必每日吃药。 倒是此前曾有一面之缘的王娇花,后来又遇上了几次。王娇花冲她不对付,王娇花此人虽然也没什么官位品级,但她是抱住了司计的女史之下,为其跑腿,偶尔还能出一次宫禁。比上不足,比下却绰绰有余了。普通宫女们都要央着她出宫卖绢换成银钱,或是从宫外带上一点小玩意儿来。 每到这时候,王娇花就昂着头,翘着脚,高声谈笑,若见管彤走过,那话里就夹枪带棒的不好听了。 “有些人啊,忙忙碌碌的,一年到头,能攒出几个银钱,偏想着出去。出去了也就是当个外宅妇的命数!” “真是丫鬟的身子,偏存小姐的心气。” 管彤笑笑,她生死都经历过了,这点话对她就如清风一般。更何况她跟其他人又不熟,就更不在乎他人的看法了。倒是阿苗小姑娘年轻气盛,一腔热血,有次遇到王娇花说话不中听,当场就要撸着袖子上前理论。管彤急忙将她牵住往屋里带,好说歹劝的,才把小姑娘的气给顺平了。 “阿绛姐姐,她这么说你,你,你怎的不气啊!”阿苗小姑娘又是跺脚,又是恨声。 管彤给阿苗倒了杯水。这个年代的茶还是个风雅事,香料重得让管彤受不住。当然了,现在也出现了另一种品茶方法点茶,更类似日本的抹茶。但无论哪样,管彤接受不了那个味,更受不了那个价格,只能倒普通的水了。阿苗豪气至极,一口闷了,重重的把水杯往桌上一放,大声道:“我就是受不住这口气!” 这豪放劲,颇有侠女风范。管彤的眼睛弯了弯,拍拍小姑娘的肩头:“你放心,恶人自有恶人磨。” 阿苗奇怪的看着管彤,过了一会儿这才说道:“阿绛姐姐跟此前不同了。此前虽也不会跟人作对,却不会,却不会这般的……”她绞尽脑汁,终于从那贫瘠的语言里抠出了个字眼来,“超脱世外,像个姑子。” 神特么的姑子,你才是尼姑。 管彤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她挂着僵硬的笑容对阿苗说道:“我看你要多去去内文学馆,跟学士们好好学一学怎么用词。” 阿苗急忙摆手,言语里都是惧怕:“别别别,我可受不住那些之乎者也的。学士们一念,我的头就要变成八个大!唉,我阿弟在家里花钱读书,我来了宫里,却也要读书。若是阿弟知晓了,不知该如何想。” “有这机会,就好好读书呀。日后出宫,也有一条出路嘛。”管彤说道,她回想起原身记忆,恍惚记得这里也有粗通笔墨的女子做些替人抄书、写信和管理账房的营生。跟她原世界的那个古代比起来,是好上很多。 “可我不是读书那块料啊。”阿苗手脚轻快的收拾着,又苦着脸看管彤,最后低下头,“再说……我也不想出宫。” 管彤惊讶的看了阿苗一眼。 阿苗才十六七岁大,正是天性活泼的时候。而这深宫中是非多,隐藏的事也不少,前几日管彤跟王娇花对上,若不是那周学士横插一脚,说不定她真的会被丢到宫正那里。若真是这般,那管彤一定讨不了好处。这样步步为营的险恶之地,阿苗却想留下。 管彤张张嘴,又觉得这是阿苗自己的隐私。她是个成年人,穿越来时,比这具身体还要大上许多。她恪守着成年人和现代人的社交礼仪,不会过多的过问别人的隐私。最后她没有问,阿苗也很快收拾好了心情,又换上了高高兴兴的面孔说道:“说起来,阿绛姐姐你知不知晓,内文学馆里出了一个小神童呢?” 第9页 管彤下意识的就想到了前几日看到的那个小姑娘。她眨了下眼睛,带着好笑和好奇:“你家阿绛姐姐头也摔了,心也伤了,哪里知道什么小神童?” “阿绛姐姐吃药就会好起来的呀。”阿苗笑着回,说起八卦来眼睛发亮,还有几分得意,“这个小天才可不一般,她的祖父官居一品,曾是京中的华腴之家。只是她爹犯了事,她身为女眷没入掖庭。” 管彤嗯嗯几声,想着这设定可真像上官婉儿。 阿苗又道:“所以说啊,这龙生龙,凤生凤的,小天才也是一样。据说她过目不忘,七岁即可诵诗,得学士们厚爱。前几日,唔,就是前几日,被学士提到身边做个小童。嗐,这就是乘了青云了,若是再有机会到圣人面前过一下眼。这就要飞黄腾达。” 阿苗手舞足蹈的,管彤看得好笑,凑上前刮了阿苗小姑娘的鼻子一下,问道:“你怎的这么高兴?人家是人家,你是你。” 阿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通红的往后缩了缩,她左右看看,悄声说道:“她曾在掖庭受好多人责骂,那一位王姑姑就是其中之一,就数她骂的最凶。消息传来的时候,她的那脸色啊,可难看了。” 管彤笑笑,不说话,阿苗又小声的说道:“书里的都是大道理,小天才读的书多,也该知道知恩图报的。我以前帮她说过话呢!我去跟她说一说,好让王姑姑不要针对你。” 管彤心中一暖,她没有想到小姑娘还挺想着自己。 这个深宫虽然人心险恶,却也是有好人的。她揉了揉阿苗的小脑袋,轻声道:“没有关系的。我不在意。” 这个世界仗义每是屠狗辈,读书多是负心人。这个道理,管彤就没有对阿苗说了。 日子就这么缓缓走过,那王娇花看了她依然是以鼻孔视人,管彤也不在意,若是王娇花给她一个眼神,她就还对方一个白眼。若是再以语言挤兑,管彤自然也不会惧怕。她深知对待恶人,退缩和忍让是没有用的,只会让对方认为你好欺负,从而对你的态度更加过分。 这一日轮到阿苗休沐,她一大早就兴冲冲的来找管彤了。管彤打着哈欠,她昨夜烫衣到深夜,算是社畜加班,上官怜悯她们辛劳,特意让她们今日多睡一会儿。 倒是没想到阿苗来得这么快。管彤打着哈欠,听一句,头要点个三次。阿苗见状,有些自责:“我不应来这么早的。” “无事,我也就是不太习惯。”管彤回道,她说的是实话。身为一个现代人,管彤也是曾经熬夜通宵不在话下的年轻人,只是她早早得了病,不得不规律作息。到了这里,更是遵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规律,陡然来一次加班,自己有些不习惯罢了。 阿苗年纪小,听到管彤的安慰就信以为真,很快将其抛开,兴冲冲的道:“阿绛姐姐,今日咱们去内文学馆,小天才想着我呢,递信说想要聊聊。我想去求个门路,能去内文学馆帮工就最好了。” 内文学馆都是斯文人的地方,体力活有限,算得上是个好地方了。管彤这么一想就明白过来,她点点头:“待我收拾收拾。” “我来帮你!”阿苗急忙说道。她已经见识过了管彤的不修边幅,如今要去的地方都是学士文人,可不能失了礼数,引来厌弃。 管彤倒也没有拒绝。她对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很有点数的。 阿苗手快灵巧,两人很快装扮好,管彤又从自己的箱笼中取出一根银钗,用手帕包好,说道:“走吧。” 两人一路前行,如今热气渐渐上涌,杨柳依依,空气中带着水汽和热气。宫人们形色匆匆,她们维持着整个宫廷的运转,起早贪黑,忙忙碌碌。 读书声远远的传来,声音并不都是稚嫩的。但读书声本身就带着勃发的朝气,管彤微微的眯眼,想起了自己此前的读书生涯,想起那些伴随自己日日夜夜的早读。这内文学馆看上去,也充满了亲切的意味。 “除了内坊,外坊也有人要来,还有待选的秀女,世家的小姐们。这些人我都得负责教学,这可不是小数。我们人手不足。” 说话声传来。 阿苗急忙止步,不敢上前,管彤也跟着止步,只是跟阿苗垂头看自己脚尖不同,管彤的眼睛就克制不住的左右张望,看一看这传说中的内文学馆究竟是什么模样。 宽檐大屋前立有青松石碑,再往前是青砖铺就的小广场,周围镶有碎石。周围是环形长廊,可从大门沿长廊到内文学馆。而管彤她们所在的就是大门处。 而说话的人,管彤倒也认识一个,正是那日见到的周学士,旁边乖巧站立着穿着学童服的陆五娘。跟周学士说话的人,年逾半百,神情却温和,时不时的点头。 “五娘怎么想的呢?”周学士突然问道。 陆五娘似乎也吃了一惊,她眨了眨眼,随即行礼道:“奴认为,可选宫中学有所成之人做为助教。”她直起身,侃侃而谈,“就奴所知,自圣人下令建内文学馆,许多宫人打小读书识字,四书五经俱全。虽不能比得过簪缨世家,礼乐治家。但教化乐人蛮夷绰绰有余。” “有道理,时间紧迫,我们也不必舍近求远。”那位年长的人点点头,又和蔼的问道,“那我们如何挑选呢?” “既是教化他人,自不能有损宫中颜面。失了宫中颜面,就是失了圣人颜面。奴认为,最好是集体考核,以防作弊,以权谋私。” 第10页 管彤发誓,她看到陆五娘朝自己眨了眨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掌计是属于尚功下的:尚功之职,掌女功之程课,总司制、司珍、司彩、司计四司之官属。司制掌衣服裁缝。司珍掌宝货。司彩掌缯锦丝枲之事。司计掌支度衣服、饮食、薪炭。司计二人,正六品。典计二人,正七品。掌计二人,正八品。女史二人。 宫正之职,掌戒令、纠禁、谪罚之事。司正、典正佐之。 所以管彤才说闹到宫正那去 内文学馆,女官中有文学者为学士,执掌教习妃嫔、宫人文化书算等。 内文学馆的这个长廊,是参考了法隆寺的那个样子,如果想看的话,就留个言,我就扔到微博给大家看看哈。 微博名是:悠哉哉飘起 第6章 春日宴 陆五娘眨完眼,就又恢复成一副少年老态的表情,规规矩矩的站立着,垂眸不语。 一旁的年长者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却不说是答应还是不应。但陆五娘和周学士都知,此事已经成了一半。 周学士看向陆五娘的目光中充满慈爱,她抬首看到远远站立的两个宫女,于是拍拍陆五娘的背,道:“你的同伴来了,先去玩吧。” 陆五娘眼睛一亮,流露出了孩子气:“学士安好,祭酒安好,那奴便去了。” 周学士点点头,看着陆五娘正经的走出几步,又转为奔跑,欢欢喜喜的像个孩子,她忍不住露出一点笑。一旁年长的妇人也叹了一声:“自从陆家生变后,就没见过她做出这般儿女娇态了。” “赤子仁心,不忘始终,学生还是盼望她能一如当初……” 两个大人的讨论声渐渐低沉下去,已经听不清了。陆五娘的眸光微动,片刻后又变成了兴高采烈的孩子模样。 阿苗看到陆五娘过来,高兴的低呼:“满枝满枝,这里这里。” 陆五娘加快几步,两个小姑娘两手交握,一副交好的样子。 管彤看了眼两个小姑娘,满枝都叫上了,看来阿苗这关系处得不错啊。她在旁边冷眼看着,陆五娘也很快就转过来,笑盈盈的看着管彤,朝她行了一礼:“管娘子,好久不见。你救了奴,奴一直心存感激,只是苦无没机会当面答谢,如今可算是得了机会了。” 管彤摇摇头,她看出来这孩子年纪虽小,但满身都心眼子,因此并不把她的话当真。 倒是小姑娘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奴单名一个檎字,小字满枝,姑娘不嫌弃我是奴身,可跟阿苗姐姐一般唤我作满枝。” 林檎是沙果,果熟挂满枝,倒是个妙趣横生的名字。 管彤笑一笑,朝小姑娘回以一礼:“承蒙满枝不嫌,我自然是愿意的,你也便与阿苗一般,唤我阿绛姐姐吧。” 装模作样嘛,她管彤也是可以,更何况她没有古人那种只有亲近人才能叫小名的坚持,倒是显得真诚。 “阿绛姐姐。”陆檎立刻就应了,她笑意盈盈。只是短短一段时日不见,她就已经没有了此前在掖庭时的那副谨小慎微的模样,看来内文学馆的诸人待她都是极好。 阿苗见状,格外开心,她拉拉陆檎的手。陆檎朝她一笑,又对管彤道:“两位姐姐,我们移步说话。” 两人自然答应跟随在后。 陆檎带着两人去了一处凉亭歇脚,又有些羞涩:“我是贱籍,住的地方人多嘴杂,还望两位姐姐莫要怪罪。” 两人自然都是不怪的。她们两虽然是良人,但也只是低级的宫女,睡的也是大通铺,自己一个屋子的待遇那是没有的。几人随意说了几句,大多是陆檎和阿苗在说,管彤怎么说也是个大人了,就在一旁随意的看看。说不了几句,陆檎话音一转,就转到最近纳各家女入宫宴席的事情来。 管彤本就对自家养的卫南风很上心,顿时竖起了耳朵。 “这一次大摆宴席,其实也是各家为了让陛下掌掌眼,看看有没有喜欢的。”陆檎说道,她眯起眼睛,虽然她年纪幼小,此刻看上去倒像个小狐狸一般,“宴席共半月有余,圣人已题名为‘春日宴’。” 管彤勾唇一笑,想卫南风小朋友还挺有情趣的,她耳边仿佛响起了赵忠祥老师那经典的台词“春天,又到了万物□□的季节……” 而陆檎还在认真的说道:“后位空虚多年,这一次,各家大有一争到底的架势。就我近日整理的名册已不下二十名,再加上她们带的家仆侍从,内外教坊的伶人涌入,数量就更多了。不仅是教学,宫人也会分拨一批过去。” 管彤心不在焉的听着,心想这关她这咸鱼什么事呢?光是听陆檎的说法,她就可以想见其中的忙碌来,作为一个曾经当过两年社畜的管彤,只想瘫着,去什么去,绝不可能会去! 但陆檎却偏偏看向管彤:“阿绛姐姐,我人微言轻,只能帮一人,但祭酒既然对我的提议动心,此事就可行了一半,想必凭阿绛姐姐的学识,去到春日宴定是没有问题的。” 管彤后知后觉的:“……啊?” 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小姑娘双眼发亮的看着自己,管彤觉得自己后背发毛:“……啊?!我不去!” “阿绛姐姐……”阿苗急忙拉住了管彤的袖子,“我是要去春日宴的,若我走了,你被那王娇花欺辱怎么好?我可不放心!” 第11页 管彤使劲拉了拉自己的袖子,将它抽回来,带着几分好笑:“这有什么可不放心的?要知道我可比你大多了,还用的着你来担心么。她不来犯我就罢了,她若来,我还怕了她不成?” 阿苗话说不出来,她急忙看向一旁的陆檎。 陆檎不慌不忙,她看着管彤:“就我所知,春日宴这样的大好机会,想去的人不知凡几,王娇花曾几次托了人,多半也是可去的。阿苗姐姐帮了阿绛姐姐你数次,以那人的气性来看,你若不在,只怕会针对阿苗姐姐。” 阿苗一听,脸都涨红了:“我,我才不怕王娇花呢!满枝你莫要胡说。” 管彤看眼小姑娘气鼓鼓的脸颊,再看一眼陆檎狡黠的双眼,无奈。阿苗小姑娘怕是不知道自己被陆檎当做了枪使,她摇摇头,又捏了捏阿苗的脸颊,冲陆檎笑:“我确实有些不放心……这样吧”她沉吟片刻,“我答应你就是了。” 这话一出,两人顿时都露出了高兴的神色来。管彤见状,寻了个借口:“既然下了决定,那我也要向小天才讨教讨教,看看怎么临时抱抱佛脚,好让我能成功入选了。” “包在我的身上。”陆檎拍拍胸口。她扭头看向阿苗,“我已对女官说了,她让你来了以后就去找她。” 阿苗听闻,满心欢喜:“既然如此,那我便先离开了。阿绛姐姐你办完事再来寻我。” 管彤点点头,两人看到阿苗连蹦带跳的离开后,管彤这才转头看向陆檎,表情却不复此前那么和善了。 “陆姑娘,你想方设法让我去春日宴,有什么别的目的,也一并说了吧。”管彤冷着声音说道。 陆檎年纪虽小,但心思缜密,不可以寻常的孩童对待。她忍不住想起卫南风,初见卫南风的时候,卫南风比眼前的陆檎还小上几岁,当时的卫南风可怜纯善,就算有点小心思,那也是孩童的范畴,比眼前的小不点可不知道可爱了多少倍。 管彤在心中暗暗对比,滤镜堆了八百丈那么厚,怎么看陆檎怎么觉得不好来。 陆檎无奈的苦笑一声:“我虽有私心,却也是真心为了姑娘和阿苗姐姐好。春日宴是难得的大宴,其中参与者或许有未来的皇后,后宫执掌者,若是被人看中,那就是一条青云路。”陆檎说着,看到管彤无所谓的脸,于是将话一转,又道,“阿苗姐姐虽然有上进心,但心思单纯,为人良善,在这后宫之中容易被人欺负,少不得需要姑娘你的照拂。而此次的春日宴,若是得了贵人青睐,赏银也会不少……” 管彤脸色渐渐松动。 阿苗是她在宫中不多的温暖之人,她与管彤素味平生,家中又有负累,仍然愿意掏出自己的家私来为管彤疗伤。于情于理,管彤确实不能放任阿苗被人欺负。 “不瞒姑娘说,其实我也有私心。”此时陆檎再加了一句话,她孩童的脸上流露出一点哀伤,“我家原是簪缨世家……如今,不提也罢。只是家中遭变,只剩我与家姐两人。家姐被没入外教坊,我无法得见,只能让姑娘代奴去看看她,看她过得如何……” 说到此处,陆檎的话音已经哽咽,眼泪也流下来捂住脸呜呜哭泣,全一副孩童模样,哪有此前半分机警的样子。 管彤脸色微变,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罪臣家眷没入教坊和掖庭是惯例。有才艺的通常被投入内外教坊,说是教坊,但说明白一点,就是官妓,一方面要才艺,一方面又是以色侍人,虽也有才艺远博受人追捧,但本质的某些东西是不会变的。 而世家小姐,沦入风尘,又更是令人唏嘘。 管彤觉得自己的心都在微微颤动,最后她叹了口气:“如此,我答应你。”她说着,心头柔软,又往陆檎的手中塞了一粒糖果。 “吃点甜的,以后的日子都会甜起来。” 她虽不愿跟陆檎深交,但小姑娘确实可怜,人与人之间,管彤想,多一点善意总归是好的,能让人觉得温暖,可以往前走。此前她对卫南风伸出援手,阿苗对她施以好意,都是如此。 而且……管彤想,既然春日宴是为南风小朋友选皇后,说不定她还可以看一看,那个曾经被她一手扶起来的小姑娘如今到底如何了呢? 春日宴呀,她皱了下鼻子,卫南风当真要找这么多姑娘吗?她当初明明教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还是说封建富贵生活太迷人,让她的小姑娘不听自己的话了呢? 不不不,她的小姑娘那么听话,一定是有什么迫不得已的苦衷! 作者有话要说: 卫南风:没错!!!我有苦衷!感谢在20200903 19:17:37~20200904 17:47: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天空、kayo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5niong 20瓶;天泪人泪、egozaku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章 似此星辰非昨夜 “想见圣人?”阿苗抱着被子哈哈大笑起来。 她和管彤见过陆檎,得了准信,心里头安生大半。得知管彤被陆檎说服,极有可能会跟她一起去到春日宴,那剩下不安的小半也跟着落定。阿苗一整天都开心得像个小傻子,听见管彤的异想天开,一时也不觉得圣人的可怕了。 “那说不准是真可以见的。既然是为圣人选后妃,圣人也应该会来。但以我们的品级,是不可能靠近圣人的啦,远远看一眼多半可以的吧。” 第12页 “远远看一眼啊……”管彤有些遗憾,遗憾完又笑,“也行!” 她原本以为此生再不能看见那小姑娘,现在有了机会,管彤觉得,自己应该要知足。她拉起被子,往自己头上一蒙:“睡觉!要好好的养精蓄锐!” 暮色昏沉,一名女子抱着画卷费力的往前匆匆疾行,画卷堆得太高,把她脸挡了个结实。一旁的内侍见了,上下打量,瞅见她腰上的鱼袋上饰以金纹,这才慌忙用尖细的嗓音哎哟一声上前搀扶。 “林国师,怎的不叫奴婢们呢?这样的体力活,你尽管支使那些小崽子呀。” 林蕴从画卷中努力的探了个头来,喘了口气:“烦劳通传。” “哎哎!”内侍点头哈腰,急忙传禀,很快门扉打开,内侍将林蕴迎了进去。 一旁的小黄门见了,语带艳羡:“圣人对国师真是恩宠有加,出入不禁不说,这样深夜面圣也是来去自如。” “国师向来得宠,你好好记人,莫要得罪了。”他旁边的是他的干爹,这次是第一次带小黄门来守夜,因此仔细叮嘱。 “是。”小黄门急忙躬身应道,他眼珠一转,又压低了声音小心道,“圣人好女色,莫非……” 话音还未落,他头上就狠狠挨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到一向宠爱自己的干爹双眼血红的看着自己,那副样子仿佛要吃人一般。他心中一惊,不敢言语。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干爹那尖细的声音透出了几分意味深长:“原以为你是个机灵的。现在看起来……日后你也莫跟在我身边了。咱家可没那福气做你的干爹。” 小黄门一惊,抬起头看到干爹那张白面无须的老脸上透出几分阴沉,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他还没有忘记这里是哪里,可不是他能随便哭诉撒泼的地方! 门外的事情被暗卫传到了门内人的耳中。林蕴笑得直不起腰来,她一手扶住自己的老腰,一手撑着桌案:“圣人啊,你可要为我做主啊!我的名声都被你败光了,日后还有哪个小娘子小郎君敢找我?” 一直埋头批阅奏章的卫南风闻言,终于抬头看了林蕴一眼,她面无表情,手指划过奏章,在那漫长的,有大半都是溜须拍马的文字上用朱笔写下“重写”两字,语气微凉。 “既然已无名声可言,不若入主清宁宫,成为皇后好了,也省的那些大臣世家烦我。” “别别别!我掐指一算,圣人与我无缘。”林蕴急忙摆手,摆完又凑了过来,眼里嘴角都带着贱兮兮的笑容,“我可把所有适龄的世家女的画卷都带过来了,陛下不看一看?说不准就有那么一二三四五六个入了眼,进了心呢?” 卫南风又气又笑,将手中的朱笔往林蕴身上一掷,笑骂道:“好你个林皆空,你又不是不知这些世家到底存的什么心思,倒开起玩笑到朕头上了。不过是一出好戏,让他们有个盼头罢了”她话音陡然一沉,“如今内外不稳,我不可能存那些心思。” “陛下。”林蕴却突然行了一礼,原本嬉皮笑脸的语气也收了起来,“正是如今内外不稳,才需要一位皇后稳定人心。陛下心志高远,提拔人才不拘一格,却也……”她犹豫片刻,这才说道,“却也太心急了些。” 卫南风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她扭头看向窗外。但此时已是深夜,门窗紧闭,她看不到外面的景色,看不到月色撩人,也看不到树影婆娑。她还记得在曾经的曾经,她还年幼的时候,那样的景色是最常见的,睡梦之时往往是夜深,她的姐姐,就会伴着月色踏入她的梦中…… 卫南风心中一痛,大概是痛得太久,接着又是一阵沉闷的麻木感。 太久了,她想。 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过她的姐姐了。 卫南风低低的叹了口气:“我怕……我等不了那么久。”她曾答应过要给姐姐看一个盛世常宁。 “怎会?”林蕴皱眉回道,“陛下是长命百岁的命相,莫要胡思乱想。” 卫南风笑笑,就把这个话压下了,她重新低头,手掌往上抬了抬。林蕴急忙捡回朱笔,毕恭毕敬的放回卫南风的手中。卫南风重又开始批阅奏章,留林蕴在那抓耳挠腮。这么晾了对方好一会儿,卫南风才抬头说道:“春日宴就拜托爱卿替我走一趟了。” “什么?那可不成。这可是陛下选妃。”林蕴急忙摇头,“不瞒陛下,我前日卜了一卦,卦象道陛下应前往,陛下若是一意孤行,可莫要日后后悔。” 卫南风冷笑:“朕绝不后悔!” “那总得露个脸吧。局势各家都会有人前来。圣人也要看看各家的意思的。” “嗯……我会去一趟,之后就拜托爱卿了。”卫南风头也不抬,话音里满是敷衍。 林蕴见状,无奈至极,她只是一个臣子,虽然与卫南风私交不错,但到底隔着君臣,这细胳膊也拧不过大腿啊。林蕴只能转过了话题,说道:“前几日圣人让我查的那位宫女……” 卫南风笔耕不倦,头也不抬一下。但林蕴知晓她在听,于是继续说道:“身家清白,十六岁入宫,向来是明哲保身,鲜少惹事的类型。不久前摔了头,性格有些变化,据说是活泼了点,但总体而言,并没大错。” “对了对了,说来也有些有趣。陆家的那位遗孤似乎很是看重她,还向学士举荐了此人,称其有文采。但我查阅过她过往在内文学馆中的试卷,可说是惨不忍睹。若不是那位小天才看人有误,那就是这个宫女藏拙。这就很有意思了。一个区区最低级的宫女,为何藏拙呢?又为何在这种时候显露锋芒?” 第13页 卫南风皱起眉头,有些不耐:“若是找不到她身后的人,那未免夜长梦多……” “陛下啊,您杀心这般重可不好。”林蕴无奈的叹气,“臣寻思着,不若设几个鱼饵,看一看能否钓上一条大鱼来。” “随你。”卫南风无所谓的回答。 林蕴又叹了口气:“我总觉得此人……”她摇了摇头,有一股说不上的感觉来。 倒是卫南风瞪了林蕴一眼:“爱卿莫要胡思乱想,此前让你看一看我姐姐的来处,你却什么也没占卜出来。” 一提到以前,林蕴的冷汗都冒了出来,回道:“仙人仙宫,臣自然是,是那个,能力有限的。” 卫南风皱眉,她虽然没有说话,但林蕴知道卫南风是不满意的。那股久违的寒意落到林蕴身上,让林蕴重新回忆起眼前的这位是个心思深沉的帝王来。林蕴急忙低头,小心措辞:“那一位……按陛下所言,是在仙人之境中,若是仙人,又怎会轻易被臣找到呢?修道中人讲究缘法,臣想,或许是缘分……未……到……?” 一提到缘分这几字,卫南风就会想到十年前那人消散在自己面前时,对自己说的“缘分已尽”几字。她胸口仿佛燃烧起一团烈火,将她整个人都要燃烧殆尽那般。她抬起头,眼底的血丝红的可怕。林蕴却已经见惯了卫南风这副模样,她心中暗叹一声,柔声宽慰。 “陛下,既然那位仙人曾经那般宠爱你,定也不愿看你受苦的。” 卫南风的喉头发出一声低鸣,盈盈泪光浮在眼底。她深深的吸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夜深了,爱卿辛苦,回去休息吧。” 林蕴见状,暗自摇头,这才跪拜告退。 大门打开又合上,林蕴面若无事那般朝一旁竖着耳朵的内侍们点头,迈开脚步往前行。 月色冷清,落在庭院间,林蕴踩着月色,她突然听见一声低低的萧鸣,如泣如诉,低沉缠绵。林蕴停住脚步,安静的听着。前方带路的内侍也跟着顿住脚步,他看到林蕴不动,刚想开口,林蕴竖起指头在唇边,轻轻的嘘了一声,于是内侍就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是尺八声……” 尺八声调低沉,仿佛从制作放出声起,就带着忧郁与无尽的思念。 月下灯影摇晃,林蕴安静的听了好一会儿,这才面带同情的看着内侍:“陛下总在月下吹奏,真是辛苦你们了,就算没有职守,这大半夜的也不能入睡吧。” 内侍:“……”不,林大人,请不要乱说! 作者有话要说: 卫南风:别问!问就是后悔!! 几回花下坐吹箫,银汉红墙入望遥。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缠绵思尽抽残茧,宛转心伤剥后蕉。 三五年时三五月,可怜杯酒不曾消。 这首诗真的超适合南崽崽!!! 本来想写南萧的,南萧形制跟尺八很相似,但是反复听了以后,总觉得南萧声音太婉转,没有尺八的苍凉。最后还是选了尺八。 随身鱼符用于标明官员身分地位,配以鱼袋随身携带。据《新唐书?车服志》载,唐初,内外官五品以上,皆佩鱼符、鱼袋,以“明贵贱,应召命”。鱼符以不同的材质制成,“亲王以金,庶官以铜,皆题其位、姓名。”装鱼符的鱼袋也是“三品以上饰以金,五品以上饰以银”;一般唐代实权官职不会超过三品。但是国师是虚职,所以这里设的品级要高一点,没错,国师是我编的!! 第8章 熟人 新的一天,是忙碌的一天。 管彤的身子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做为宫中的老人,她也应该承担起原本的责任来。虽然多少有肌肉记忆和偶尔的记忆片段帮助,但一天下来,管彤还是忙得不可开交,叫苦不迭。 到了傍晚,阿苗敲开管彤的门,习以为常的塞给她一个蒸饼,看着她瘫成一条咸鱼的样子,有点担心:“阿绛姐姐你身体是不是还没有恢复好啊……最近要好好休息才行。” 管彤懒洋洋的表演了个咸鱼翻身,一点点的掰开蒸饼,往嘴里塞:“没事,就是有一点点累,歇一歇就好。”她知道是因为自己还没有习惯这种体力劳动。毕竟就算当过996的社畜,那也是坐在办公室里掉头发,跟现在点着灯烛流汗的体力劳动比起来,完全不是一回事。 但如果不适应,她以后又要怎么面对出宫后的生活呢? 古代的日子比起现代来,真是不一样的劳动,但归根结底都是一个字,累! 阿苗却皱起了眉头:“要不阿绛姐姐还是别去争名额了,去到春日宴恐怕会更累。阿绛姐姐身体要紧。” 管彤看着阿苗认认真真的小脸蛋,忍不住凑过去捏了捏,又揉揉她的头发。她好久没有小姑娘可以撸了,她想念卫南风那乖巧的小样子,幸好现在阿苗小姑娘也一样的可爱!管彤目光柔和的看着阿苗,话音里都撸完小姑娘的满足:“傻瓜,习惯习惯就好了。放你一个人过去,万一受到那王娇花的磋磨,那我可不放心。” 王娇花去春日宴的事情,这大概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她是个藏不住的性子,早就大肆宣扬,仿佛在下一刻就能得贵人青睐,平步上青云了似的。就连偶尔看到管彤都带着笑,是那种你没有,我却得到的嘲讽的笑容,随后再一副白眼翻得看不到黑,下巴都顶着天上的模样,也憋不住的会嘲笑管彤:“有些人呐,空活一世,一点进取心都没有。幸好是去不得春日宴的,要知道圣人最是厌烦这样拿着俸禄不做活的人了。去了,也只会惹人嘲笑,指不定就会被砍了头颅呢。” 第14页 管彤向来是目不斜视的走过去,阿苗虽然也愤愤不平,但她心中知道内情,又被管彤私下里禁言,只憋着股劲想看王娇花吃瘪。只是事关管彤身体,阿苗觉得不看王娇花吃瘪也没什么所谓,阿绛姐姐更要紧点。 阿苗挺挺胸膛:“没有关系的,我不怕她。如果她真的针对我,我就去找司计,找女史。” 管彤却是笑了笑,如果事情真的如阿苗说的那么简单,那么现在她们就不会为王娇花的事情而担忧了。但管彤却不会这么说,她是故意虎着脸:“小阿苗是不信你的阿绛姐姐吗?” “哎呀!”阿苗急忙凑过来,挽着管彤的手臂摇了摇,十分娇俏可爱的样子,很像她的年纪。而这样子,又是曾经卫南风展现出来的,管彤觉得很怀念,她很纵容阿苗的小孩子心气。阿苗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在她的面前似乎要格外孩子气一些。 两个人低声聊了会儿天,就听到了邦邦的敲鼓声,这是有事要宣布了。阿苗啊哟一起,站起来,对管彤说道:“阿绛姐姐你还没吃呢,赶紧吃,我先去打探一下是何事。” 管彤随口应了声,三两口的就将蒸饼吞下去:“我们一起走。” 宫女们都是行色匆匆的样子,掖庭很大,太极宫更大,据说在极繁华鼎盛的时期,宫女的数量足有万人,每年全国税收的一半都消耗在巨大的后宫开支里。导致民怨四起,内外不稳,这一切,正是当初摄政王上台的契机。摄政王以清君侧为名,废黜了当时的圣上,圣上子嗣不丰,几个成年的死的死,疯的疯,于是摄政王让卫南风继承王位。 时过境迁,现在宫中已经不如当初那么多人了,尽管如此,但对于整个太极宫来说,还是相当可观的。 在管彤看来,这就仿佛是读书时的千人大会,还没有千人大会那么花哨,有大喇叭响音乐呢。阿苗惊讶的捏住管彤的手臂,但管彤的表情就稳如老狗了,阿苗又感慨了一句:“不愧是阿绛姐姐,见过大场面。” 管彤:“……”她有些无奈,又揉了下阿苗的小脑袋,“你这样一惊一乍的,去了春日宴,见识众多繁华,又要惊讶成如何模样,指不定就会犯错。你要记住,稳住,要绷住自己,当所有人都是大萝卜。” 阿苗噗嗤笑出来。 这时候,宫正就已经上台来了。她低低咳了一声,于是周围的声音也渐渐止息。管彤见宫正妆容严正,约莫四十出头的样子,法令纹严肃,头上戴着金钗,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宫正,平日里,如她这样的宫女是见不到的。 宫正目光扫过宫人们,扫过自己时,微微一顿。管彤心头顿时仿佛被什么敲了一下,一种酸楚感受涌上心来。管彤皱起眉头,这不是属于她的感情,而是这具身体自己的感觉,是……属于原身的感受。 管彤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她这个身体啊,怎么好像谁都认识似的。这个宫正跟她到底是个什么关系?就在管彤惴惴不安之际,宫正的目光已经转移开来,就仿佛她只是看见了一个陌生人。 管彤于是又悄悄的松了口气,坚决的决定自己要苟下去,苟到出宫,这里认识她的人太多,总有种错综复杂的感觉,管彤觉得有些不安。 宫正侧身,请了台下的人上来。这次上台来的不再做宫女的打扮,而是严正自身的官服,是内文学馆的人。管彤就知道这次叫她们来究竟是为何了。 果不其然,那名内文学馆的学士开了口,正是此前陆五娘陆檎曾对她们说过的选拔之事。 “考试题目有如下几类:宫规礼仪,礼记,孝经,算经。三日后开考。” 学士们说完,宫正又随口鼓励几句,就放大家休息去了。 而台下已是一片沸腾,大家都明了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去到春日宴,此前的名额都从上到下被瓜分了一遍,轮到普通宫女时,大多也是各有派系和靠山的。但这一次却不同,是考核不说,还是辅助内文学馆的学士们,比普通做工显然更为高级,也更为轻松些。 宫人们之中又有很多人暗自嘀咕:“当初学的时候,三天打鱼两天嗮网的,不料还有这样的好事,可惜可惜。” 而阿苗则亢奋起来,她此前得了消息,又怎么比得上当众宣布的确定呢?她抓住了管彤的手臂,晃了晃:“阿绛姐姐,你定是可以拔得头筹的!” 管彤笑了笑,却听身旁有个女声刺耳的声音:“你的阿绛姐姐当初可是内文学馆倒数,她能通过考试?可别笑掉了旁人的大牙了!” “王娇花!”阿苗气鼓鼓的转头,插着腰,“阿绛姐姐有大才!这可是得陆五娘亲口认同的。” 王娇花嘿笑了一声:“那陆五娘才多大,还真以为自己是个小神童什么懂了?旁人随口说两句就被诓骗了去。我与你的阿绛姐姐一起入的内文学馆,我还不知晓她有几斤几两?” 阿苗气得浑身都在抖,但管彤一把抓住了她,温声道:“跟她有什么好说的,我们走吧。” 最近王娇花没有给管彤找麻烦,想不到在此时像个刺猬一般。阿苗虽然生气,但看管彤对自己摇摇头,也就气鼓鼓的一甩手往前行了。 管彤知道阿苗孩子脾气,于是摇摇头,跟在后面。王娇花哼笑一声,大步走过管彤身边,故意用肩头撞了管彤一下,再恶狠狠的用耳语的声音低声道:“听说那个一直跟在你身后的小姑娘也要去春日宴?我可会好好的招呼她的。” 第15页 管彤的眼神一厉,默默的看了王娇花一眼。 王娇花一时间竟被这样的眼神所摄,不敢说话,管彤发出了声嗤笑:“怎的,见了宫正,心中不满,倒是对我发作了?” 王娇花脸色大变,盯着管彤:“你,你……” 管彤压住心头的狂跳,冷笑着施施然的走过她身边。王娇花这才回过神来,在后面气得跳脚大骂。 作者有话要说: 管妹控彤:今天揉了小姑娘,开心! 卫姐控南风:……我不开心! 我知道大家着急,但是我们不要太着急,因为要从低级宫女看到皇帝,除了后宫升职记,也是需要契机的!我们要相信助攻们的努力!! 感谢在20200905 16:10:09~20200906 16:47: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晋江书虫、积极废人、豆浆两勺糖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匿名 10瓶;egozaku、天泪人泪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章 学渣 回到屋子里的管彤并不像王娇花以为的那么得意。她有点头痛的按住自己的额头。 她早就应该发现不对劲了,王娇花对她的态度是很奇怪的,平日里是看不上,虽然多有语言挤兑,可从来不上升到实际的层面上,似乎是有所顾虑的样子。而此前宫正看向自己的目光也似乎充满了意味深长,这让管彤心有戚戚。原身到底是个什么人,怎么人人都仿佛认识自己?可是就她能翻出来的记忆,原身明明就是个高不成低不就,学啥啥不行的佛系咸鱼呀? 莫非原身还有什么隐藏的身份不成?? 这么一想,管彤甚至怀疑起陆五娘起来,对方找她去寻自己的姐姐也好似充满了疑点。 管彤急忙拍拍自己脑门:“可不要自作多情。”她记得最初陆五娘看自己的眼神的,那可不是一个看到熟人的表情。 脑袋一痛,管彤就忍不住想起卫南风来。 卫南风少时艰难,一个小姑娘,孤零零的被扔在后宫里。到了年纪学士们也有教导,但在摄政王的刻意之下,学的无非是什么忠孝仁义,仿佛真的发生了什么天灾人祸,只要下个罪己诏,就可以平息天怒人怨了似的。某一段时间里小姑娘深受其害,一张口就是仁义廉耻,管彤恨铁不成钢。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忠义只对忠义之人才有用处,卫南风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待你长大,摄政王可会还政于你?” 当时的小姑娘还挺有自尊心的,当下脸色先是一白,再是一青,自己冲出了梦境中的大殿,好几日都躲着管彤不出来。管彤当年也是个年轻气盛的小姑娘,她大了卫南风十岁,正正是少女最为叛逆的时期,你不理我,我还不惜的理你了! 两个人无声无息的冷战,过了好几天,卫南风终于忍不住了。小小的小姑娘,穿着一身深色冕服,刚从大朝会下来,急冲冲钻入梦中,捏住了管彤的袖子,一声不吭的抹眼泪。冕服过于宽大,小姑娘的身板根本就撑不起来,尤其显得瘦弱可怜。 管彤瞅一眼小姑娘,再瞅一眼小姑娘,最后没忍住,在小皇帝的头顶上撸了一把。还没有发育的小姑娘,头顶的毛发都是软绵绵的,钻在管彤的手指间,就好像一捧细软的绒毛,可怜又可爱。 “姐姐,你教教我。我,我不想这么当,当皇帝。” 卫南风一撒娇,管彤就没了办法。她也是个被家里千娇万宠的小姑娘,一路顺风顺水的念书,没经历过什么勾心斗角的事情。不过嘛,她不知道,泱泱中华五千年还不知道么? 管彤搬来了厚黑学,谈判学,马哲,梦溪笔谈,还有一大堆的历史故事。历史总是在不停重演,可以当做参考。厚黑与谈判学提供实际技巧,马哲提供坚实的理论知识,从根本阐述各种矛盾。管彤就不信她培养不出一个合格的社会主义接班人……啊,说错了,是一个合格的能文能武的小皇帝! 现在回想起来,当初的管彤还觉得自己也是一人才,往低了说都算得上一个合格的参谋。在她的帮助下,卫南风成长迅速,想来自己也是不差的。但当管彤真正意识到自己可能会身处一个漩涡的时候,她才真正感觉到自己跟卫南风的差距。 她想不明白里面错综复杂的事情,努力思考半天,也就只有一个念头。后宫里面太复杂,还是明哲保身,见势不妙就溜吧。 一切,都等春日宴过后再说吧。 三日后,林蕴僵着脸,抱着手站在祭酒身边,她看一眼下面人头揣动的情景,感觉到阵阵眩晕。她按住了头:“哎哟哎哟,我这怕是不成了,陈祭酒,不如本官就回去了吧。” “林国师。”祭酒朝林蕴笑了笑,“陛下下了旨意让国师全权负责的,国师莫不是忘记了。若是忘记了,下官这里随身携带着陛下的手书,可以给国师瞧一瞧……” 祭酒说着这话,手就往袖中塞,仿佛下一刻就要出一张印有印玺的手书来。 “不必不必,为陛下分忧,是我等身为人臣的职责。您也别掏了,掏出来还得跪,多费劲呢?” 林蕴脸色白了白,这个老狐狸居然把圣人的旨意随身携带,也不怕损失了被治罪吗? “那您的头……”祭酒欲言又止,关怀备至。 第16页 林蕴哈哈一笑:“突然又不痛了呢。” 祭酒顿时流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国师安好就好,否则下官也不知如何跟陛下交代呢。” 林蕴呵呵笑了两声:“祭酒,恕本官多嘴,这陛下的旨意还是要好好保存比较好。万一有所损伤,被人参上一本……” 祭酒笑眯眯的连连称是,手往袖中一摸,又哎呀一声:“下官忘记带了。” 林蕴:“……”她算是服了这笑眯眯的老狐狸了,但是此前自己的话已经搁下了,总不能再装头疼吧,只得气鼓鼓的扭开头去,抱手看着台下,说道:“今日准备的如何了?” “都已经准备好了,此次时间有限,不做糊名制。因此还需国师与老身共同监守。”说道正事,祭酒也顿时正经起来。内文学馆是教学宫内女子的地方,却也是仿制前朝的制度,一应官职名称都与前朝对应,就是品级要降一些。内文学馆建立已经有三朝,但一直以来并不受重视。唯独本朝,卫南风即位后,处处受钳制,因此便从内宫着手。 当时卫南风年纪幼小,手伸到内宫中,摄政王不以为意,只觉得是小女孩的小把戏。却不想内文学馆却真正的培养出了几个心腹谋士。一直到现在,依然在卫南风身边供职,惹众人羡慕。 有了圣恩,自然许多宫女女官们也有了心思。如此一年一年,年轻的女官们被培养出来,又从台后走到台前,渐渐的进入了朝堂。 而现在这一批人却不是内文学馆培养出的精英,而是最底层的那一批,也就是早早被放弃的学渣们。她们原本也就只能做最低级的工作,到了年纪就会被放出宫去。林蕴扫了她们一眼,最终目光还是落在了管彤身上。 林蕴查过管彤的过往,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但她就是能从这个女人身上感觉到有一股很重的违和感。 更何况,陆五娘还那么看重此人。 林蕴这么想着,落了座,是龙是虫,今日就该看出来了,想要进春日宴,没有几分本事可不成。 管彤随着众人落了座,她抬眼,台上站着年纪稍长的祭酒,以及一个年轻一点的女官。从两人一坐一站的样子看来,年轻的那个女官显然品级更高一点。管彤扫了一眼,就不感兴趣的抽回了目光。 祭酒则差人点燃了一株香。宫人做好一切,便由女官提高声音道:“以三炷香为限,请诸位答题。” 宽阔的场地顿时安静下来,众人低头看着案上的试题。这样的场景并不常见,不少宫女脸都紧张得涨红了脸,显然对这种情景并不是适应。 但管彤就淡定了很多,作为一个应试教育的佼佼者,她前二十多年都在不停的考试,这种场面就很适应。按照以往考试的习惯,她先扫了一眼试卷,然后拿起了笔。 林蕴兴致勃勃的看着。 管彤的淡定,管彤的行为都一一落在她的眼里。这确实是个奇女子,不急不躁,淡定自若。林蕴心中升起几分欣赏,如果对方确实有才干,林蕴也不介意向陛下推荐她。 “不拘一格降人才。” 这是卫南风曾对林蕴所说的话。卫南风不善诗词,但这一句大气磅礴,简直是难得的佳句,后来林蕴才知道,这是卫南风那一位心心念念的“神女”说出的话,据说原句也非神女所造,但林蕴已可以借此想见神女的风采了。只可惜,她没有入梦之法,否则倒想见一见那位…… 说起来……林蕴晃了晃脑袋,管彤这个名字,倒像是在哪里听过似的。 很快,管彤拿起了笔。 管彤停下了,她看着手中的毛笔。 作为一个新中国的应试学生,她可以从容应对所有的考试场景,可是谁来告诉她,毛笔这种软绵绵的玩意儿应该怎么又快又好的写字的? 管彤沉思片刻,从一旁拿起一张纸,写了几个字。她还抱着脆弱的幻想,万一有肌肉记忆呢,原身混在深宫中,又在内文学馆学了几年,怎么也该能练练字的吧? 然后她看着纸面上狗爬一样歪歪扭扭的字陷入了沉思。 很好!不愧是原身你呢,这是纯粹的学渣啊!! 作者有话要说: 穿越面临的几大问题:繁体字!写毛笔字!口音! 我们的管管就遇到了 管彤:我不是学渣!我只是没有肌肉记忆!! 第10章 圣人你看一看,看一看 “有趣有趣!” 房间中灯影摇晃,为傍晚的昏黄增添了点亮色。祭酒和林蕴分列桌案两端,试卷铺满在上面。一旁的黄铜香炉点了一支燃香,正悠然的摇起一缕青烟。 林蕴手里拿着试卷,拍桌大笑道。她的官服领口被自己扯开,一只腿盘坐,另一只腿竖着,很是不羁的样子:“这个叫管彤的宫女很有趣,这手字……是用笔管写的吧,虽看着散乱,但行笔之间还算有些风骨。” “不过是哗众取宠。”与林蕴的坐姿不同,祭酒正襟危坐,她也看过管彤的试卷,她个性严正,并不喜欢管彤这般行事出挑的人。 如今虽然圣上大力推行胡椅,也身体力行。但世家出身的贵族们还是喜欢在正式场合用跪坐的姿势。 “祭酒此话不对,如今风气开阔,不少士人都有狂浪的举措。旁的不说,每四年一次的科举,哪一次驿站的墙壁上不是被那些士人写满了诗词歌赋?祭酒能容他们,为何不能容这宫女呢?”林蕴带笑问道,她天生就一副洒脱的样貌,问话也不会让人觉得难堪和不舒服。 第17页 祭酒则皱眉回:“士人狂放,是因他们苦读多年,忠勇仁义在心中,知晓礼义廉耻。而这位宫女……”祭酒顿了顿,又道,“她的试题下官也是看过,观点新颖,算经极佳。但此前她在内文学馆中并不突出,通天机会摆在她眼前她不走。而今春日宴开考,她不惜暴露自己所学,做出这样的举动,想必为人虚荣,不堪大用。” “本官倒是与祭酒所思不同。”林蕴说道,又拿出了另一张纸来,“她去掉毛发时,我看在眼中,因此拿了她此前写的稿纸。你看她这歪歪斜斜的字”说到这里林蕴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完才道,“想来是不通软笔。我听闻城外穷苦人家想要学字,无钱买笔,就会用树枝替代。她的这字结构合理,转合流畅,想来曾是下了一番功夫。” 祭酒摇了摇头。 内文学馆从成立以来就起着教化宫女,传授学识的职能。若果管彤真的有才,又何必舍近求远。祭酒想要反驳,但林蕴如今是圣上的红人。圣上用人向来让人猜不透,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祭酒不愿因此而得罪林蕴,只好闭嘴不言,只是神色之间满是不认可。 倒是林蕴见状,将祭酒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她一下子站起来,将卷子往怀中一揣,说道:“如此,我便拿去给圣人看看,若圣人同意,那就让她过了考核。” 祭酒一愣,刚想阻止。就见林蕴兴冲冲的,就连领口都没整理,也未行礼告退,就一手提着衣摆,蹬蹬蹬的踩着木板往外走了。 祭酒目瞪口呆,好半晌才按住了额头:“本官是真的老了。” 看不懂这种不知礼数的人为何能得圣人青睐。 林蕴走得很快,但太极宫可不小,也耗费了些时间,等到了卫南风的书房,天已经全黑了。周围寂静,连声虫鸣都听不到。她挑挑眉,带路的内侍低眉顺眼的笑:“圣人嫌太吵睡不好觉,因此让人都将虫子粘去了。” 林蕴眉头一皱,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跟着往前,她鼻尖动了动,突然闻到一点血腥气。林蕴下意识的停住脚步,也就在此时,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来,又尖又立,仿佛要刺破人的耳膜。 “这是?” 内侍见林蕴表情一乱,急忙笑道:“是个不长眼的小子,今日打翻了圣人的笔盏。按律需打满二十棍。” 打人难道不拖出去打么?就在离卫南风这么近的地方?这个念头一转,林蕴就明白过来,这一定是卫南风特意的。这一出杀鸡,是给哪只猴看的呢?林蕴沉沉的叹了口气,连带着的好心情也淡了点。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话说,只是走过中庭的时候,林蕴微微抬了抬头。被打的是一个小黄门,看模样不过十几岁的样子。他被脱了裤子,露出已经被打得溃烂的屁股,痛呼声渐渐低弱,只有几声低低的□□。而行刑官还在报数,数字才到十二。 林蕴知道宫内惯会折磨人,就算是这打板子,也能琢磨出二十种花样来。是打得好,却不痛,还是打得痛,要人命。又或是去你一条命,或是半条命,还是打完就活蹦乱跳可以跑跑走走,都各有各的讲究。 而今看来,这小黄门多半是不行了。 林蕴下意识的皱眉,她天然的不喜这样的事,脚步也忍不住加快了些。直到进了书房,她才陡然呼出一口气,觉得自己刚才仿佛都没有呼吸过一般。 卫南风端正的坐在案头写字,她宽大的衣摆散落下来,整个人身姿端正,就如一根韧性十足的青竹,显得纤弱。林蕴忍不住眨了下眼睛,却见卫南风头也不抬,声音懒洋洋的:“怎的想到要过来了。” 林蕴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还有些晃神。卫南风微微抬头,她扫了林蕴一眼,见她不正常的苍白脸颊就明白过来,说道:“你看见了?” 林蕴嗯了一声,拍拍自己的脸,这才恢复了之前的笑脸:“是谁惹了我们的真命天子?” 卫南风能上位,除了她是先帝的血脉以外,也是林蕴的师父,前任国师指定的。当时谁都没有想到,以为跟摄政王站在同一阵营的国师,竟然是真的在卫南风身上看到了真龙之气。谁都以为他只是故意指了一个不受宠的女孩,方便摄政王控制而已。 因为这一层关系,卫南风对国师一脉也向来是有礼相待。而林蕴才成了距离圣人最近的那位宠臣。 卫南风的脸色稍稍柔和了些:“不是谁惹到了朕,而是他们偏生要惹上来。” 看来是小黄门受人指使了? 林蕴皱眉:“查出谁了么?” “打草惊蛇,眼下不过是杀鸡给猴看罢了。你风风火火的到朕这里来,是来问这种事的么?”卫南风轻轻巧巧的转过话题,说道。 “诶,圣人这一说,下官就想起来了。”林蕴一拍脑袋,也不知道是到底听懂了卫南风的意思,还是当真是管彤的事情重新勾起了她的情绪。她从怀中摸出管彤的试卷,就要摊开给卫南风看,“我在掖庭这次考卷中发现一个很有趣的宫女,答卷都很有意思……说起来圣人也与她有一面之缘,就是救了小天才陆五娘那位。圣人可记得?” 卫南风拧起眉,她当初隔着树丛,又是后来的,本就没什么兴致,若非是被林蕴拉着,早就甩手走了。尽管如此,她也没有朝那处看一眼,自然什么印象都记不清。整个太极宫中,这样的宫女没有八百也有一千,每人都穿着相同的衣裳,梳着差不多的发饰,若是卫南风个个都记得,那也不需要记其他事了。 第18页 因此卫南风摇摇头:“不记得,不是说她没问题么?” “是没有问题,但是很有趣。”林蕴说起这个就来了兴致,眉飞色舞的将来龙去脉都与卫南风说了一遍,说完就朝卫南风眨眼睛,“圣人,我可否从你这里求个恩典?你来看一看,看一看,绝对是个人才。” 说罢林蕴就拎着卷往卫南风那里凑。 卫南风失笑,一把推开林蕴:“朕在这里还有这么多卷宗未看,哪有那心思。既然已经将春日宴的诸般事务都交于你,那便一切由你就是。不过是一名宫女,就算你收入帐中,也随你喜欢。” “我可不是这样的人!”林蕴咋咋呼呼的叫嚷起来,又不死心的问道,“圣人当真不看?” “不看!”卫南风毫不留情的拒绝了林蕴。 林蕴无奈,只好收了起来:“那蕴既然得了圣人的恩典,这便告退了。” 卫南风被这货得了好处抬腿就走的德行气得七窍生烟,笑骂道:“瞧你这市井奴的做派!!” 林蕴嬉皮笑脸,不以为耻,作揖道:“如今是东西两市宵禁之时,本市井儿这便告退了。”说着就将管彤的试卷一卷,颇为遗憾的说道,“此人胸藏点墨,文章写的不好,观点却是有趣,若是圣人哪日无趣了想看,就叫唤下官一声。” “安西四镇又不太平,朕哪有时间无趣。”卫南风无语的挥挥手,让她赶紧滚蛋。 林蕴见状,掐指一算,笑眯眯的:“圣人莫要担忧,时候到了即可解决。” 卫南风抓起了笔,就要掷向这神棍,林蕴急忙将身子一缩,啪的一下将门关了。卫南风摇头笑了一声,她倒是从未见过林蕴对谁如此欣赏,林蕴此人,虽然看着不羁放浪,但心气却高,也不知道那宫女是如何入了林蕴的眼。 她算算林蕴的年纪,林蕴的年纪放在普遍晚婚女官之中也该是成亲的年纪了。卫南风摸了摸自己下巴,倒是难得的起了一点兴致。想着万一林蕴真的喜欢,那她顺水推舟,做个人情,指个婚也不是不行。 作者有话要说: 重要说明,今天,9月9日不更新哈,因为我发现字数超支了,得压一下字数上榜,谢谢你们,么么哒,明天更新给大家红包卫南风:……不要问,问就是后悔。 本作者觉得,我要被小卫干掉了!!! 感谢在20200907 17:36:45~20200908 18:15: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洛傾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司徒羽 5瓶;egozaku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章 成绩 次日,内文学馆的名单就陆陆续续的下来了。名单是一个一个的通知的,但是象征着内文学馆的青衣走到哪都极为显眼,就算不必多说,其他人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一时之间,道贺声和遗憾声四起。 阿苗守在管彤的身边,心中焦急,她踮着脚看着那青衣,巴不得她下一刻就到管彤身边。管彤打着哈欠,她满脑子都是前几日里做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题目。好久没有经历考试,反倒让她有些兴奋,只是她想到自己拔毛写字的那副样子,就觉得自己的成绩怕是有些玄乎的。 对于结果,管彤是十分的淡定和坦然,但她又有些担心阿苗。王娇花发了狠话,她怕阿苗有事,若是去不成春日宴,自己怕是还得想想办法才好。 再不然,吓唬吓唬王娇花?那家伙对自己的态度颇为奇特,说不定会有奇效。 管彤在心中琢磨,又拉了拉阿苗的衣摆,想叫她不要等下去了。阿苗皱着眉,满脸都是焦急:“这不应该啊,满枝明明说过,以阿绛姐姐的文采,绝不会被埋没才是。” 管彤听了,心中好笑:“满枝才多大,你就这么信她。” “哎呀,阿绛姐姐不懂。”阿苗急了,跺跺脚,“你摔了脑子,好多事都不记得。当初满枝未进宫前,就已经流传她的大名了。” 管彤笑笑,不置可否。 此时青衣的学士还未到,浅黄色的衣摆就飘飘荡荡的过来了,管彤一抬头,就看到王娇花那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模样,摇着腰往她这里走,看这样子就是来找麻烦看笑话的。只是……管彤一言难尽的看着对方的大浓妆,说来王娇花跟她这身子也差不多大,怎么打扮得好像三十出头那样。 管彤把阿苗往自己身后一扯,一言难尽的看着王娇花越走越近。 “哟哟哟,这是谁啊?可不是心比天高,自以为高洁的阿绛姐姐吗?”王娇花呵呵的笑着,她手指摆了摆,掩面笑道,“听说你去内文学馆考试啦?考过了吗?” 管彤笑笑,不答话。 王娇花也不等她答话,她今日特意就是来看管彤笑话的,因此自顾自的就接了下去:“当初学成那样,还真以为凭着自己这张脸就能进内文学馆大人们眼,去到春日宴么,哪有这样好的事情。” 管彤于是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笑了:“原来如此。” 管彤朝王娇花走了一步,王娇花急急往后退,管彤也不理会,只是道:“你嫉妒我长得好啊。” 王娇花的眼角一跳,正要骂管彤不要脸。 管彤却将手一摊,说道:“可是你嫉妒又有什么用呢?你看,你如今也只能说一说无聊的话,又不能将我怎么样。是不是很无能,很无力。” 第19页 王娇花嘴角抽搐,管彤偏生要火上浇油:“我就欣赏你这心中愤恨却又不能奈我何的模样。” 王娇花只觉得脑子里一根弦陡然一松,当时就大骂起来:“好你个狗鼠辈!莫要以为你还同当初那般,仗着有人疼可任性妄为!你如今可不是当初,那一位……” 管彤的眉梢缓缓挑起,她的眸光也跟着发亮,就等着王娇花说出那个人的名字,或是提一点线索,让她可以猜猜也可。 “啊哟,还挺热闹的么。” 一个明亮的声音突然响起。 像是被这声音所惊扰,王娇花一下子闭上嘴,扭转头看向来人。管彤暗叹一声可惜,也跟着看向了来人。来人穿着一身紫色官服,腰间系着的金色鱼袋。如今天气渐渐炎热,她的衣领也被拉开不少,露出脖子下大片肌肤,在这个制度森严的宫中绝对可称作放浪不羁。对方有张年轻且讨喜的脸庞,带着笑容看着她们。管彤记得她,是当初考试时坐在上位的那一位大人。 三品的外官,就算是女性,怎么出入宫中也如自己家里一般? 管彤正自疑惑,王娇花已经屈身行礼了。而她的袖子被阿苗使劲一拽,整个人也往下一歪。管彤回过神来,也跟着阿苗行了一礼。她不喜欢这样见人就拜,只是入乡随俗,也不得不为之。 “啊哟哟,不必客气不必客气。”林蕴将手一抄,说话客气,但人可一点也没动。 管彤沉默退到一旁不说话,倒是王娇花十分的热情,上前道:“国师怎的来了。” 林蕴带着笑,上下看了王娇花一眼:“替祭酒跑个腿,没有打扰吧?” “不打扰,不打扰。”王娇花笑得就真的如同一朵花那般,她甚至感激的看了眼林蕴。 林蕴莫名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点羞涩的味道,忍不住打个寒颤,往后退了一步,轻咳一声:“既然不打扰,那本官就先说正事吧。” 其他人自无不从。 林蕴笑着看管彤:“你通过了,只是试题在本官那里,今日睡过头,送得迟了些。” “不迟。”管彤行礼回道,她目光扫向一旁不可置信的王娇花,带着笑,“一点也不迟。” 当然了,如果能晚一点,让王娇花说出那个名字就更好了。只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管彤也不勉强。 林蕴将两人的表现看在眼中,眸光里闪过一丝兴味。她笑笑:“那就好。五日后你们就都要一起前往东宫。这五日里,你们的上官会安排交接。每日酉时,需前往内文学馆学课。” 管彤应了一声,不卑不亢。 林蕴满意的点点头,甩袖走了。 她来去匆匆,格外潇洒。让针锋相对,却半途被打断的王娇花升起一股茫然若失来。倒是管彤变脸如翻书,待到林蕴一走,她就冷笑:“你还在这里做什么,脸打得还不够痛,非要被打肿才甘愿么?” 王娇花手指着管彤,气得手都在抖:“你,你……” 管彤下巴一扬:“怎的,你还要告状不成?让我看看,你能说给谁听,又能让谁为你做主?” 王娇花脸色先是一红,随后又是一白,最后一跺脚:“当初说是清高,一心只想出去。如今也是舍不得宫里繁华日子,铆足劲想往上爬了。你这样的人,我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说罢,王娇花恨恨的看眼管彤,甩袖走了。 阿苗在一旁看着,待到王娇花一走,就立时鼓掌欢笑道:“阿绛姐姐真是太棒了!” 管彤浅浅的笑了笑,拉着阿苗,语重心长:“你啊,还是得小心点才好。”她心中有些可惜,又有点暗沉,听王娇花的意思,似乎原身拒绝了某位大人物。而在这种地方,以原身这般身份学识,能有什么可值得人惦记的?无非也就是那几样东西。 如果真是如此,那就…… 管彤眸光沉沉,若是那位大人物没有惦记她还好,而看王娇花这般忌讳,就怕那一位还惦记自己。 看来日后行事,都要小心再小心了。可千万别入了什么人的眼,惹上一身腥臊。 这一日依然是忙忙碌碌,管彤好容易掐着点跟上官告退,上官也得了消息,知道管彤被选入了内文学馆中,因此挥手放行,临行时还看着管彤笑:“管娘子如今也出息,日后得上青云,莫要忘了我啊。” 管彤虚与委蛇,答几句自然不会忘记,一转身又觉得很是疲惫。她有点想念在现代的日子了,虽然化疗很苦很痛,可是不需要花费太多的心思。如果身体好去工作,虽然也需要花不少小心思,若是心里不痛快了,辞职谁也管不着,而这古老的深宫之中等级森严,想要甩手不做,那就要身家性命的事情。 管彤叹了口气,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她都来到这里了,又机缘巧合的获得了一条新的命,无论如何,她也不会轻易放弃这好不容易获得的生命,只有逼自己融入了。 管彤心思重重的往内文学馆走。路上倒也遇到了些其他甄选入内的宫女,她们大多年纪尚轻,看到管彤的时候,会怯生生的朝管彤行礼问好,称呼她为“管娘子”。 这也自然,到了管彤这样的年纪,如果不是获得了一官半职的,那就多半是昏天度日,等到时限到了就好出宫去,绝不会来争春日宴的名额。管彤当做看不到她们眼中的好奇,只沉默的跟在她们身后。 第20页 一开始小姑娘们还有些胆怯,但到底年轻,渐渐的就不怎么怕了,凑到一处一边走一边叽叽喳喳。管彤心思平静,跟在她们身后也就默默的听着,她对这个时代这个地方的了解还太少,原身的记忆也是时有时无的,总是靠着阿苗提点也不太好,阿苗毕竟是个小姑娘,很多事情了解得并不深。 “听说昨日死了一个小黄门。我屋中的姑姑被叫去处理,可真真是吓人。” “怎么死的?是惹了哪一位?” 大家问得开心,她们年纪虽轻,但到底是在这深宫中,知道若真是封了口,又怎会传出这种事,自然是无需刻意避讳的。 “这可不是哪一位,听说啊……”说话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是圣人下令杖杀的。就在圣人面前!” “圣人!!” 小姑娘们一阵惊呼,管彤脚步一顿,也默默的竖起了耳朵,下意识的往几人的方向靠得近了些。 “听说圣人好用美貌少年的血浇花,是真是假?” “你这丫头!圣人可是你能说的?”说话者立刻就被人打了一下,随后又有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圣人以前啊……我们就是奴才的命……主子想怎么样,我们又能怎么样呢?” 管彤表情古怪,她想起了此前阿苗对自己说的告诫。 又是杖杀,又是当众的。 她养的崽,那么大一个爱哭可爱的崽,去了哪里??这个别人口中嗜杀暴虐的家伙,是谁?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管彤:我那么大一个崽呢? 卫南风:在这里! 管彤:我那么大一个爱哭可爱的崽呢? 卫南风:这里这里这里 啊,终于上榜了。为了庆祝,本章留言都可以获得小红包一个!谢谢大家支持,爱你们!! 另外,有个小群,群号:196460626 感谢在20200908 18:15:13~20200910 17:44: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谨言慎行 2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天空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egozaku 2瓶;路人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章 成亲 管彤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冲击,一直进了内文学馆还没有回过神来。只是很快的,漫长又紧张的教学生活就占据了她全部思想。 内文学馆负责的主要是从外坊调配过来的那些伶人们的教学和辅助调配。各世家带来的人大多心中有数,不必过多教导,只需照本宣科就行。但外坊的伶人们成分复杂,此前干什么的都有,虽然也是官家的身份,但到底是做得迎来送往的生意,难免会沾染上风尘气,万一惊扰到贵人,又或是出点什么丑事,那就是一桩天大的丑闻了。 事关圣人颜面,不可轻忽。 为了杜绝这样的情况,宫正也是费尽了脑汁。原本这样的事情不需要宫正来做,应有后宫主人统一调配。但自从此前卫南风的皇夫无故暴毙之后,后位就一直空虚。此后大事小事,都无人主理,渐渐的,这些事就交到了宫正手中。这次也不例外,因此宫正不得不再三请卫南风给个主意,卫南风指了与她私交甚好的林蕴主持,这件事才终于继续下去。 “无故暴毙啊,听闻那一位皇夫也是京中曾有名的芝兰玉树之人呢。” 听了一晚上的教学,背了一晚上的宫规,回去的时候宫女们提着灯笼,踩着光影往住处走。她们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低低私语,都落入了管彤的耳朵里——她特意走在此前听过八卦的那几人身后,果不其然,又听了一耳朵。 管彤神情难言,她忍不住又想起了曾经往事。 那时候卫南风刚刚及笄,才十五岁,在管彤的眼中还是个还未长开的花骨朵,是应该继续呵护的未成年人。但放在这里,就已经是个成年人,是可以成婚,可以生子的成年人了。 “姐姐,你有夫婿吗?” 那一天,卫南风心事重重的问管彤。卫南风是十一月的生辰,她及笄以后,天气就已经很寒冷了。梦中虽然不分寒暑,但衣着依然有体现。卫南风穿着兔毛绒的大氅,领口那一圈细白的绒毛将她脸包裹起来,显得脸小小的,就好像是个孩子。她也原本就是个孩子,管彤觉得卫南风的嗓音里甚至还带着没有褪去的奶音。 “夫婿?哦,你说老公呀。没有啊,我还那么年轻。”管彤笑嘻嘻的回答,她看着卫南风,这孩子已经渐渐长大,开始对男女之情抱有兴趣了啊?管彤有种难言的,看着自家崽长大的欣慰感。 卫南风在她的促狭的目光下,耳尖慢慢变得通红。她抬起头,看着管彤。对方比她大很多,但身上一直有一种少年人一般的纯澈。在卫南风的世界里,常人在管彤这样大的年纪,大多都有了会跑会叫娘亲的孩子。就算是常伴在身边的宫人,大多也是每天紧绷着脸,扑上厚厚的粉,就像是一个个假人那样。 从来不会有人像管彤那样,这样的年纪,还是活泼鲜嫩。 这是从不担忧生活,也无需负责其他人的生活的人才有的表情和神态。 卫南风年纪不大,但她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 姐姐是仙人啊。仙人的世界,当然就是无忧无虑的,没有凡人的烦恼才对。 第21页 “怎么了?你想要谈恋爱了?”管彤问,笑嘻嘻的,她没有察觉到卫南风潜藏的意思,反倒摩拳擦掌觉得自己终于有了普及性知识的机会。 卫南风其实听不太懂管彤的话,但是多少猜到了点意思。她摇摇头:“我不想。那姐姐什么时候会成亲呢?”她想她的姐姐,多半也是被父母亲指了婚的,也不知对方是怎样的人,是男是女,长什么模样。一想到有人可以长久的拥有姐姐,卫南风就感觉到羡慕和一点点的酸意。 “我啊……”管彤仰起头看着屋顶。她突然一垂眼,朝卫南风笑了声:“我可不着急,我还那么年轻呢。起码得三十后了吧。” “三十!!”卫南风惊讶的捂住嘴巴,低头算了算,皱起小眉头,“我们这里三十岁都可以当奶奶了。” “诶?真的吗?”管彤惊讶的说道,她当时还没有想到卫南风已经十五了,是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说话间都是事不关己的轻飘飘的好奇。她摸摸卫南风的小脑袋瓜,“女孩子呢,可不能成亲太早。太早成亲生子,自己就会被关在那一亩三分地里,成天围着丈夫和孩子打转。趁着自己年轻,就要出去看看,看的多了,经历多了,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人过度一生。” “事关一生,不能将就。” 卫南风沉默着,然后把自己埋进了管彤的怀里。管彤拍拍小姑娘的后背,有些莫名,她那时候没有经历过病痛,生活顺风顺水,家人、朋友,都在她的身边,梦里的小姑娘也是可爱乖巧到令人心疼。她没有后来的敏感和警惕,性格大大咧咧的,甚至没有发现卫南风沉默背后真正的意思。只是按自己那些浅薄的生活经历去猜测卫南风可能的心事。 想到这里,管彤的眸光陡然一沉,带着心口都隐隐闷痛起来。 如果要论管彤那并不长的前一世里最后悔的事情,这一定是管彤最为后悔的事情,没有之一。 一直过了半年,管彤才知道卫南风要成亲了。一个十五岁的豆蔻少女,一个当了十年傀儡的皇帝,要嫁给一个她从未看过,只存在其他人话中的男人。那个男人大了她十岁,是一个成年男性。任那个男人再被称赞,再被津津乐道,这都是不应该的,这是不对的。 只可惜在这里,一切就是这么匪夷所思,又理所当然。 管彤至今都记得卫南风对她说出这个消息的样子。 少女端正的正坐在她的面前,因为入夜的关系,她只穿着中衣,头发软软的垂落下来,与衣摆一起,散落在地面上,黑色落在白色上,就仿佛是白纸泼上大片的墨。她安静的看着管彤,只有一句话:“姐姐,我已议亲了。没有多久,我就要成亲了。” 管彤惊讶的看着卫南风。 少女微微抬头,管彤就直直的看进了对方沉静到没有表情的眼瞳中。 “你……”管彤张张口。 “我也想要像姐姐说的那样,活的很大,过得很明白了,才选择我自己的人生的。”少女低着头说,她的手藏在袖子里,被自己捏得发白,疼痛从骨头缝里渗透出来,渗进她的心脏,一阵接着一阵的抽。 “可是我没有办法,我办不到。我不能……像姐姐说的那样生活。” 那样的生活太肆意,太梦幻,卫南风连想都不敢想,她甚至连出宫都办不到。 管彤不知道说什么。她听到了小孩话音里的泣音,但她却做不到像平常那样,去温柔的拥抱和轻哄。这不是往常那些轻飘飘的问题,这是这个孩子被陡然推向的残忍世界。 “姐姐,你……不抱抱我吗?” 少女最终抬起头,她看着管彤,眼睛里都哀求。管彤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卫南风这样脆弱又带着哀求的眼神了。她明明将这孩子培养得那么聪明又自信。她明明给她说过在他们世界的很多很多事情,希望这个孩子以后能变成一个兼听则明的仁君。 她甚至还跟卫南风说过康熙十六岁斗倒鳌拜的故事。 可是为什么,她明明还是个孩子,还没有尝到过鲜花和掌声,就要跟人成亲了呢? 管彤抱住卫南风,她的手都在抖,还是卫南风握住了她的手,小心翼翼的为她吹了吹,轻声说:“姐姐不要难过。我们这里……都是这样的。所以,不要为我担心。” 如果身边人都是那样浑浑噩噩的活着,或许不会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正是因为知道了另一种活法,知道了原来人还可以有很多选择,那些理所当然就陡然变得沉重又痛苦起来。 但卫南风不会对管彤说这样的话。 可管彤又不是傻子。 泪水浮上来,遮掩了眼前的一切。管彤抿住嘴,怎么会有这么可爱又懂事的孩子呢?明明最应该无助彷徨,最应该痛苦难过的,是她怀中的少女。但她却还要安慰自己这个不负责任,又软弱的家伙。她算得上什么姐姐呢?她无法保护她,甚至无法安慰她。她曾对她说过那么多美好的事情,但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堕入黑暗。 “你还有我。”管彤对卫南风说,用力的拥抱面前的孩子,这是她第一次学会掩藏自己的情绪。 少女偎依在管彤的怀里,汲取着这份虚幻又美好的温暖:“我还有姐姐。” 长大,或许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无论是管彤还是卫南风而言,都是这样。 第22页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的熊孩子曾经真的很好的! 修文的时候觉得还挺伤感的…… 感谢在20200910 17:44:48~20200911 17:43: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天空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你今天真好看 45瓶;interj 30瓶;沉迷吸猫民政局、取名无能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章 爱重之人 管彤睁开眼,她的手臂还维持着一个虚虚环抱的姿势,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少女偎依着她睡得香甜。 “管娘子又是这样,这怕不是思……嘻嘻……” 一旁的小姑娘悄声笑着,跟旁边的友人说着话。在管彤看过来的那瞬间,她们羞红了脸跟管彤道了声早,又捂着脸急急忙忙的跑走了。 刚才你们不是还八卦得挺开心的么?现在又害什么羞。 管彤无言,她看了看自己这别扭的姿势,睁着眼盯着屋顶又发了会儿呆。 曾经的往事已经过去了很多年,她们都默契的都不再提起那些让人不开心的事。她们一起去思考、讨论如何真正的掌控权力。管彤以为自己整日里找资料,在图书馆泡着,找遍古往今来,挠秃了头发就已经是极限了。她甚至想过卫南风幸好有她,否则可怎么办呢? 而当管彤穿越到这里,亲眼见识了里面的人心叵测,见识了小心翼翼的每一步,她才真正的体会到当初卫南风风轻云淡下的如履薄冰。 每每思及此,她就格外心疼卫南风。 无论当初的那个男人是否对卫南风造成过实质上的伤害,他必然会成为卫南风心头上的那一把刀,挖着卫南风的心,也同样割裂着管彤的心。 管彤合并手掌,将自己深深的埋入手掌间,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呜咽。 这些事情已经过去太久,但却轻易的被其他人的话语提起来,当初的心痛,愧疚,难受,无能为力,又再一次的涌上来,比任何一次都要更加的深刻,和真实。 管彤将梦中的温度、记忆,以及被梦境唤醒的那些情绪都掩藏起来后。她站起身,开始梳洗打扮。 随着来这里的时间渐渐推移,她已经可以熟练的穿衣梳头,而不需要阿苗小姑娘的帮忙了。她看着铜镜里自己的样子,又伸手去碰了碰自己的头。当初被撞上的伤疤已经渐渐好转,想来不久就会彻底消失不见。内文学馆的学士们看她的眼神也从一开始的不善,渐渐的平稳下来。 谁能想到呢?这个年头读书不仅要看学识,还要看脸。 这个伤疤要是一直在那,估计最后春日宴,管彤怕也去不了。想到这里,管彤不高兴的按了按自己的额头,摸上去软软的,上面的痂已经掉了,只是新长出的皮肤还有点显眼。管彤规规矩矩的抹上膏药,阿苗那银子还是管事,医女的药膏虽然比不过现代的整容技术,但祛疤效果也是很可观了。 管彤左右看看自己。 镜中的自己其实跟上一世管彤的身体没有那么像,只是眉眼之间只有三分相似,若果不仔细看,也不会发现,但不得不说,这副身子或许是因为有了上一世没有的健康,看起来倒是比上一世要精神很多,摸一摸小腹,还能摸到一层结实的肌肉。 起码管彤自己是满意的。 如果距离近的话,她会不会被卫南风认出来呢?管彤想。 她看着窗外的天光,此前她好好的同卫南风道过别了,当初乖顺又聪慧的孩子也已经平安的成长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皇帝。 却不是管彤对卫南风说过的故事里的那样的皇帝。 她似乎积威甚重,所有的人都怕她。她似乎也变得喜怒无常,当众杀人,杖杀旁人,眼也不眨一下。若是出了这个王宫,外面的人又会如何评价她呢? 管彤不知道,她甚至有点怕。她知道无论哪个时代,女性承受的非议总是要更重一点,所以…… 管彤深深的叹了口气,推开了门,新的一天总要开始的,她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因为一天的神思不属,管彤犯了好几次错。不过上官以为管彤的心思都放在春日宴上,所以不痛不痒的说了她几句,又罚了她一点俸禄,也就轻轻放过了。 管彤并不放在心上,她吃住都在宫中,还没有出去买过东西,对于银钱没有那么敏感。倒是阿苗在傍晚的时候又来了一趟——她听说了管彤的事情,十分担忧,就拉着陆檎一道来看管彤。 阿苗将陆五娘往管彤的方向一推,挤眉弄眼了好一阵,看的管彤好一阵无语。 陆檎素来懂礼,柔和的朝管彤一笑,也不说什么,只是拉拉家常。阿苗在旁边着急,小心翼翼的拉了好几次陆檎,但陆檎装作不知道,管彤也装作不没看见。阿苗没了法子,只好坐在那听她们说些没什么营养的话来。 管彤给两个小姑娘倒了茶水,又话了会儿家常,最后抬眼看看天色。陆檎就明白了,但这次她并没有那么的识情趣,只是道:“这个时间了,我正好与阿绛姐姐一道回内文学馆。” 管彤一顿,到底还是默认了。 阿苗不能去,她还有事要做,大批宫女调度,每个人都很忙。阿苗有些难过,只是抓着管彤说:“阿绛姐姐你不要不开心。” 第23页 管彤从对方的脸上看到单纯的担忧,忍不住想起了曾经的卫南风。她眼睛弯了弯,捏捏小姑娘的脸颊:“不要担心,阿绛姐姐其实很开心。” 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距离能看到卫南风的时间又更近了一些。 陆檎和管彤一前一后走在一起,渐渐的遇到了许多宫女,她们看到管彤,又小声的说话,距离管彤远了点。 “管娘子为何她们都不愿意亲近你?”陆檎小声问。 管彤笑了笑,没有说话。陆檎一直小心的看着管彤的表情,见她没有说话,于是只好说道:“阿苗很担心你。” “我知道……”管彤回答,顿了顿,“没有关系,我不会放在心上。不用担心。” 陆檎哦了一声,她走在管彤身后,过了一会儿,才又道:“若管娘子不嫌,奴很愿意与管娘子亲近的。” 管彤闻言,脚步一顿,看着陆檎。陆檎年岁不大,以往她看到陆檎时,总是会忍不住想起当初的卫南风,觉得陆檎哪里都比不上自己养大的小崽子。 可是因为梦到了当初,管彤就忍不住更为理智的看到了陆檎。这么小的孩子,流落到掖庭这样的地方。哪怕有人护着,也不得不一个人小心翼翼。 思及此,管彤的心也柔软了点,回道:“我也与你一般想。你不必担心。我没事。” 陆檎一愣,脸上顿时露出了开心的表情,拉住管彤的衣摆:“阿绛姐姐,你可真好。” 管彤笑笑,她犹豫了下,还是伸手过去,揉了一把小姑娘的小脑袋。她们一起就着灯火往前,树木摇动,虫鸣声声,路上都是草木的清香。 过了一会儿,管彤才说道:“我前几日看书,看到一个借尸还魂的故事,因此有点害怕。” 这句话算是回答了她神思不属的问题。 陆檎是何等聪明的小姑娘,她想了想,这才回道:“古人云,子不语怪力乱神。我亦是听闻曾有人在圣人面前妄语召魂,圣人怒而杀之,道人死如灯灭,贼人扰乱人心,杀之以正视听。” 管彤闻言,心中顿时一沉。 她养的崽,不迷信挺好,可……她该是愤怒还是欣慰?这让她怎么相认? 而陆檎见管彤面色不太好看,于是又道:“阿绛姐姐若实在害怕,那便去求国师给予你一张神符吧。” 她见管彤不语,又小心翼翼的说道:“我听周学士提过。学士道,林国师看重阿绛姐姐。祭酒不喜姐姐,还是林国师据理力争,甚至求了圣人的恩典,才换来姐姐春日宴的机会。” “林国师?”管彤回想起那个看上去洒脱的女子模样,顿了顿,又觉得这般匪夷所思的事情直接告知国师,还不若待春日宴之时,找机会接近卫南风呢。 管彤勉强一笑,回道:“你说的有理。谢谢你,满枝。” 陆檎见管彤这般模样,心中重压总算落下来,她摇头朝管彤也是一笑:“没有关系的,国师与我家曾是相识。她性格舒朗,又是圣人极为亲近的爱重之人,阿绛姐姐与之相处,只需谨慎一些就好。” 虽然陆檎说的很含糊,但管彤还是听懂了陆檎的言下之意。既然流言都传到了陆檎这样的小孩子的耳朵里,想来是有些过分的。 爱重之人??多爱?多重? 卫南风是这么花心的吗?春日宴的群芳汇聚,私下还有入幕之宾?就算是皇帝,也,也有些过分了!! 管彤想起卫南风对着自己素来乖巧的模样,气鼓鼓的想着。她教的一心一意,教的真心相爱,这孩子都吃到肚子里了吗?? 这才多久不见,卫南风怎么就越长越歪了! 一定要见!一定要相认! 小崽子怎么能这么歪!! 或许这就是她穿越过来的原因和意义。管彤想,卫南风是要当个明主圣君的,怎么可以名声那么坏?她一定要好好的管管她的小姑娘! 带着这样的想法,管彤雄赳赳气昂昂的往内文学馆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管彤:一定要相认!!! 卫南风:快来快来!!! 下章见面!! 感谢在20200911 17:43:04~20200912 18:14: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天空、奥利奥雪花酥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石头 14瓶;土豆、莫得事儿 5瓶;沉迷吸猫民政局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章 春日宴 五月伊始,宫中就已经忙碌起来。春日宴这样的大事,事关后位,怎么也不会轻忽。由礼部牵头,内侍省、殿中省并行,整座宫中都热闹非凡。 大人们忙得脚不沾地,宫中的普通人就更是如此了。先帝子嗣不丰,到了卫南风,更是连个可心人都没有。宫内被削减很多,不常用的宫殿都省了打扫,任由起灰。 如今春日宴一开,这些就全数要用起来,再有那马场、花园、湖泊亦是要检查。五月蛇蚁渐多,不可冲撞了贵人们。 如阿苗这样的,早早就被安排进了东宫内,每日里打扫,只有夜晚才会回来。 管彤被分配到内文学馆协同做事,倒成了引得其他人羡慕的好差事来。她们只偶尔的见上一面,阿苗经常忙得一张嘴就打哈欠,抬眼看看管彤,喊一句“阿绛姐姐”,头就止不住的往下垂。 第24页 管彤看得有些心疼,小姑娘才多大啊,就累成这样。 但管彤自己也要背上厚厚一叠的规矩文书,还要跟着学习礼仪,好让旁人挑不出错处,也是忙得很。只是两相对比,又觉得阿苗小姑娘更苦,只是也别无他法,只好有好吃的给阿苗留一点,再言语宽慰。 渐渐地,就连这样的时光也少了。 阿苗要常住宫内了,而管彤不久后也要入宫内去。外坊的人被送往的是东宫宜春院里,跟内坊的人们住一块。如今东宫无人,这一整块地方,连同后宫一起都,届时都会供人住宿和游玩。管彤她们分配的地方也是东宫,方便讲学。只是这样一来,跟阿苗几乎就不可见了。 待到出行那日,管彤跟其他宫人混在一处。大家都安静得过分。 管彤举目四望,没有看到此前悄声八卦的那几个小姑娘。也不知道是不跟她们一起,又或是被淘汰了,又或是……想到最后一个可能,管彤抿住唇,只是更沉默了些。 她们统一穿着青色的衣裳,排着长队,穿过了空无一人的通明门,沿着大道慢慢往前。 这座古老的宫殿在管彤面前,如同画卷一般展开来,干净的,纤尘不染的石板路,路旁立着庄严威武的侍卫。 高大的宫墙厚重严密,将天空分割开来。微微抬头,可以看到宫墙后露出的一点点飞檐。风刮过,屋檐下的铜铃轻轻晃动,响起一连串清脆的声响,将这份厚重涂抹上一点灵动的色彩。 远处有鼓声敲响,层层递进,咚咚咚的接连不断,紧跟着,鼓声越来越大,连绵不绝。 “是街鼓声。” 有人低声说道,很快又隐没。 管彤看看左右,她看到那些年轻的脸上带着回忆和向往,就好像是游子在思念故乡。街鼓是什么?这个念头刚刚飘起,一段回忆就升起来。 那是关于一座大城,八街九陌纵横交错,百千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畦。日落时分,击鼓八百声,至第一声起,由南而北依次跟进,绵绵不绝。 城中的人们就依着鼓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管彤心中浮现出淡淡伤怀。她分不清是这具身体残留的感受,还是她身为异乡人怀念故土的伤感。但此时此刻,她莫名的与周围的人一起有了共鸣,曾经淡淡的隔阂,似乎也消散了很多。 “快走快走,莫要听了。”女官们有些不耐烦的说道,她们更年长些,不像年轻的少女们那样容易伤感。 宫女们你望望我,我看看你,有些无奈,只好紧紧的跟在后面。这时,有人小声的说道:“我想家,也想爷娘了。” 其余人听闻,又都沉默下来。大家面上都流露出了一点哀伤,过了一会儿,才有人语带羡慕的对管彤说道:“还是管娘子好啊,还有两年就能出宫回家了。” 回家? 管彤想,她回想起这具身体此前那闪过的记忆,那座华美高大又热闹的城市,身后似乎熟悉又陌生的人柔软的呼唤。 但这仅仅只是一段回忆,管彤没有感受到这具身体对那段记忆中的人的留恋。非要做比较的话,她甚至觉得她对这座城市的感情更深一些。 管彤面上不显,只是笑笑:“是啊,还有两年。” 还有两年出宫,但却不是回家。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她的家了啊…… 或许是因为从未有这一刻认识到这一点,管彤的心情也跟着伤感起来。 她们入了东宫,按女官们的安排重新分配房间和工作。时间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管彤她们只能大多负责一些辅助的事情,虽然也出入内坊,但大多是很多人一起,并没有机会跟她们交谈,也就无从得知到底哪一位是陆檎的姐姐。 内外坊向来是歌舞升平之地,歌声舞声甚至会通宵达旦的响起,鲸脂所制的灯烛彻点亮久久不灭。 第二天的时候,管彤还能看到穿着轻薄的女性捂住受伤的脚踝在一旁交谈,或是看着她们这些穿着严谨的宫女们发出轻柔的笑声。 时间就这么一日日的过去。终于到了春日宴那一日。 绮罗香飘,旌旗高竖,乐声满棚。美酒佳肴好似不要钱那般搬出来,尚食局忙得脚不沾地,许多宫人都被抽调过去帮忙。所谓宴分三级,上为‘文宴’,金碧集聚,鹿以肉鲜,掌厨的宫人们需从好几日前就开始准备,一旦生火,就可香飘数里。 更有那世家贵族,携家眷前来,车如流水马如龙,旌旗华盖高举,远远看去,是管彤从未想象过的热闹与富贵。 “是全城的待嫁世家女都会来吗?”有宫女好奇的问。 她们都是内文学馆提上来的宫人,跟着学士们趴在风雨长廊处偷偷的张望。 学士们不少也是世家出身,少不得与外廷的来客们亲近,她们三三两两的站在一旁观看,也无人敢说些什么。而如管彤这样的宫女帮着学士们提杂物,也跟着落了个清静。 就如当初陆檎所说的那般,这是一个绝好的差事。 “也不是。”学士们笑道,“凡是外廷名声在外,或是贤名,或是才名的,圣人也会借此机会见上一见。指不定就给予一个一官半职。” 听见学士们这般说话,便有那脑子灵光的宫人笑道:“那岂非许多士人也会寻机会露脸?” “这是自然的,士人们会向世家投卷。若是才学能得高官贵人们的赏识,拿到宫宴上露一露脸,那也就是半只脚踏上了青云路。” 第25页 管彤靠着长廊,带着点笑,听着大家的说话声,她眯着眼睛去看外面。罗衣遍地,香车宝马,有那倾国倾城,侍儿扶起娇无力的世家贵女,亦是有身着胡服,骑马飒然的豪爽儿女。这就是她的小姑娘治下的盛世景象,这就是卫南风的世界啊。 管彤眨了眨眼,倒是一旁的学士将那瓜子儿皮儿往外一洒,说道:“走吧,也该见圣了。” “见圣?”管彤下意识的惊呼了一声。 学士奇怪的看了管彤一眼,随后就笑了:“就是远远的看上一眼,你我这种品级,怎么可能会真正的面圣呢?能窥见天颜,就已经是前世修来的福气了。” 哼,她不止窥见,还亲手抱过呢。管彤心中也不知道升起的哪一股子不忿来,她垂头跟在人身后,跟随人流往前。 宽广的场地,立着许许多多的人。她们遥遥站着,远远的看见明黄色的华盖打起,卫南风正缓缓而来。 林蕴左右四顾,跟在卫南风身边,小声道:“紧张吗?” 卫南风甩了对方一个无语的眼神:“朕什么大事没有经历过,怎会因为这种小宴而紧张。” 林蕴笑嘻嘻的:“以前那是家国大事,现在是与众多美人相亲,能一样么?” 卫南风脸色微沉,抿了抿唇:“闭嘴!” 被这么一说,林蕴摸了摸鼻子,也就不敢说话了。 她们一路往前,引路的内侍高唱唱词,周围密密麻麻跪倒一片。卫南风是见惯了这样的场景,也听惯了这如山倒一样的万岁呼声。 她从最初的激动,麻木,到现在这般早就引不起她丝毫的情绪。她微微抬眼,正想说“平身”。却见有一个身影行礼比常人慢了一拍。 卫南风顿时一顿,皱眉,心想是何人这么大胆。 而那人似乎确实胆大,又悄悄的抬起头看,看了她一眼。 只那一眼,卫南风就如遭雷击,立在当地。 那人眉眼眼熟,就算不必刻意回忆,卫南风都能想得起来那是属于谁,是谁在梦中巧笑倩兮,是谁眉目温柔的对她道别。 可是,怎可能! 又怎么会?? 莫非是谁窥探到了她的心思,故意设下这一出局?而她的姐姐的事,她只对一人说过! 卫南风的脚步动了动,又在刹那间停住,她死死的捏住了自己的手指,很久过后,才哑声道:“平身。” 周围人虽然奇怪这一次的平身那么迟,却也不敢多说。 而林蕴作为卫南风的近臣,要随意许多,她抬起头想要问询,却见卫南风望向自己的藏着冰冷戾气。 这戾气如此沉重,让林蕴心头一跳,此前想问的话都尽数掩藏,不敢提起分毫来。 作者有话要说: 百千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畦,出自白居易登观音台望城。 我之前怎么说来着?相认才是作死的开始……请大家欣赏:作死小皇帝在线追妻火葬场感谢在20200912 18:14:25~20200913 14:31: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烧烤味栗子、热闹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君翊 56瓶;刹那芳华、冻气入体 10瓶;egozaku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章 终于来了 “陛下,这是普天同庆的好日子……” 在一旁内侍们的眼神下,林蕴鼓足了毕生的勇气小心翼翼的劝道,她的额头边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水。但是没有办法,眼下京中出名的贵人贵女都在场,如果他们的陛下继续这么冷着脸,万一给了世家们什么不好的讯息,那未来的很多事情就很难办了。 卫南风盯着林蕴,过了好一会儿,才哦了一声。 林蕴满头问号,哦啥?你哦啥? 可惜林蕴啥也不敢说,啥也不敢问,只得憋屈的将所有话都咽下,眼巴巴的看着卫南风陡然变了一副脸色,好似如沐春风的那般,让众人心头一松。 整个会场又恢复成了往常的模样,卫南风携着与之亲近的重臣之手,笑着往大殿里进。只是迈入大殿的那瞬间,她下意识的回头,朝管彤的方向看过去。无论是哪一个人派来的,光是那张脸,就让她魂牵梦绕许久,哪怕知道蜜糖下很可能埋着□□,她也忍不住心之神往。 “陛下?”唤话的是中书令,对方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也是这京中的新贵。 卫南风扭头,朝中书令笑了声:“无事,只是这春光正好,朕有些舍不得罢了。” 中书令闻言,她作为卫南风提拔上来的亲信,自然懂得应和上峰,当下便笑道:“正是,如今正是好时光,不负陛下提的春日宴之名。” 卫南风勾唇,两人边说边往内走,身后各个重臣以及女眷,或是昂头挺胸,或是小心谨慎,跟着入了内。 卫南风眯起眼睛,她没有再试图往后看,她素来过目不忘,自然记得那惊鸿一瞥之间对方的相貌,有几分肖似她的姐姐,可又有些不同。这也正常,她从未留下过图画。她回想起此前曾对林蕴描述过的姐姐的模样,经不住冷笑。 就凭着这只言片语就能找出这么个人,那当真也是花了极大的心思了。 她想,既然有心人将这个人送到自己面前,那必然就会还让她再见上一见,说不定还会生出什么事端来,总归是要她记忆深刻才好。 第26页 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主动,反倒是落入他人圈套中。 卫南风的眼底极快的闪过一抹杀意。她倒是要看一看,到底是哪个胆大包天的人物,将主意打到了她的姐姐的头上。 而至于那个与姐姐有几分相似的女子…… 卫南风心头一热,下意识的舔了舔自己的唇角,她心中愤恨,可在心底又有几分雀跃。她察觉到了这份心思,又忍不住感到几分哀伤。整整十年过去,她再也没有见过姐姐,她已经思念得太久了。 哪怕是假的,她也…… 管彤远远的看了卫南风一眼,她心头还扑通扑通的跳,脸上都浮现出了一抹桃红。 卫南风穿的是常服,是便于行动,窄袖圆领的胡服,头上却还是做女装打扮,只是简略很多。这是显示宴席并非朝堂,让众人放下心情之意。 但卫南风蜂腰猿背,鹤势螂形,颇具异域美,这副打扮就再适合她不过,将她那一身好身材展露无疑,既具女性美,又充满英气。 如果不是知道对方是自己养大的小姑娘,如果不是知道自己现在正身处另一个时空,管彤都想大喊一声awsl了。 当初的小姑娘已经变成大姑娘啦…… 管彤想着,心中升起了淡淡的骄傲。这样好看,这样被人敬畏的姑娘,是她手把手养大的呢!! 行完礼,卫南风入了大殿,外面广场上很快就变得空荡荡的,其余诸人要安排各家仆役,但这些可没管彤什么事。学士们于是招呼了一声身边的宫女们,一边叮嘱需做的事务,一边又道:“今晚的夜宴极为重要,宾客尽数到场,你们上官发了话,若有闲暇就拨过去帮忙。” 众人也都是宫中的老人了,急忙应是。 管彤转头离去,一身潇洒。 卫南风却是有些坐立难安。她一方面对那暗中之人所行之事感觉厌恶,一方面又隐隐有着期待。所幸她素来会隐藏心中想法,当下半点不露,与众人一起笑谈朝堂内外大事,挥斥方遒,指点江山。 该说的说了,该笑的也笑了。 当前治世,不若以前那般男女大防,虽然贵族子弟依然是分席而坐,但也都在一个大殿内。少年风采,俊秀豪迈,女子或是羞涩,或是大胆,无不是看向主座中的那人。 少年登位,权臣把控。当初的卫南风是全天下的笑话。身处极位又如何,越是站的高,就越被人耻笑。可谁能想到当初的少女翻了身,将权势牢牢把控。在这短短的数年时间又新扶持了不少新贵。 如今新贵与世家相争,卫南风笑看双方,渔翁得利。而这时,她枕边人的位置就尤为重要了。无论是最近十年间新起的新贵,又或是传承许久的老世家们,都盯着卫南风身边的后位,就像是野狗盯上骨头。 而今殿中还是和乐一片。投壶斗酒好不欢快,有内侍拍拍掌,台下就涌上一片轻云。丝竹声起,琵琶声碎,绮罗裙舞旋转急。 一时间,大殿内的人都被歌舞所吸引。 渐渐的,天色渐暗,灯烛一一亮起,将这昏沉沉夜色燃成明晃晃的白日里。 酒香起,各色酒肉被妆点得当,衣着得体的宫人们乘上来。这些姑娘都是刻意妆点过的,行走间衣裙飘飘,如在云端。 若是她的姐姐也身着这样的衣裙,该是何等模样。 卫南风心中一荡,又很快回过神来,心中冷笑。这样的好机会,她就不信那暗中的人不抓紧机会凑到自己面前。 她眯着眼睛,整了整自己的衣领,带着一丝冷笑,默默的扫过每一个宫女。 一旁的林蕴看得莫名其妙,但她此前被卫南风眼中的戾气所惊扰,一时间不敢凑过来说话,只好眼睁睁的看着卫南风的脸色越来越不好。 “陛下……你倒是看看其他人啊?”不要用色咪咪的眼神看宫女啦!看看来客,那些才是你未来的后位竞选者!林蕴低咳一声,凑到卫南风身边,“你看上哪个宫女,之后再说也行啊。眼下里,世家新贵都盯着您呐。” 林蕴疯狂的对卫南风使眼色。 卫南风沉默片刻,脸色更加不好。她原本以为的场景不仅没有出现,反倒是被其他人所误会。她懒洋洋的扫过那些期待的眼神,心中隐约暴躁,最后她刷的站起身,离开了。 大殿中安静了一瞬间。 林蕴咳了一声,朝中书令使了个眼神。中书令桃花眼一眯,举杯笑道:“怎的没声音了?我听说二十二郎笛音享誉海内,还未听够呢。” 二十二郎急忙起身回礼道:“承蒙中书令赏识,二十二郎这就献丑了。” 于是音乐声再起,席间就算人人心头疑惑,也得强自按下,不敢多言。 卫南风走得快,内侍们跟得急,她不耐烦的挥退这些人,这才觉得空气中的燥气渐渐的消散些许来。 卫南风放慢了脚步,她行走在长廊间,绕过回廊,远处的音乐声就彻底消散,一点也听不清了。 或许就不应该听从林蕴的话,来参加这劳什子的春日宴。 正想就这么回去,却陡然听闻一个尖刻的女声响起来:“这可是要呈上宴席的菜肴,如今洒了,我得上禀上官,严惩不怠!” “你!!明明是你故意使坏撞我的!!”一个年轻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带着受到委屈的气急败坏,声音里隐藏着泣声。 第27页 “故意如何?无意又如何?这菜是在你手中被撞坏,这罪责是你担也得担,不担也得担!” 卫南风将一切听在耳中,她站在原地,目光低垂,却一点也没有管闲事的意思。 这个宫中,她从很多年前就知道了,这里早就烂透了,总有人被压榨,被误会,每时每刻都发生着这种事情。她能救一次,还能救上一辈子么? 若是给了期望,反倒容易让人升起妄念。而这妄念若是没有满足,倒是容易招人嫉恨。就算是她,不……也是如此吗? 卫南风没有动,也就在此时,她的身后传来急急忙忙的脚步声。 卫南风急忙转身,她不愿让背后留给陌生人,这让她感到不安全。 来人是名穿着简朴的宫女,脸上带着三分她熟悉的相貌,以及七分的她久违的愤怒和关怀。 卫南风听到自己心头扑通扑通的响声,她张了张口,可是还未等她开口喊一声“姐姐”,香风微动,那人就已经越过了她,竟然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卫南风微微一愣,楞过后又带着几分心虚和恼怒。她猛的扭头,而那一头已经传来了女人愤怒的声音:“王娇花!你自己做的事情,莫要赖在旁人身上!” “哈?我做的事情,我做了什么?明明是她没看见!这可是她的过错,闹到哪里我都不怕。” 这陌生的姿态和声音将卫南风的神智重新拉了回来。她忍不住上前几步,将一切尽收眼底。那个与她姐姐有几分相似的女人搀扶着另一个小姑娘,看着另一个女人,眼底面上都是恼怒。而那女人正想说什么,却见管彤的眼神微微一偏,她转过身,就看到了卫南风不虞的脸色,以及那颇具代表性的黄色衣服。 原本趾高气昂的声音也陡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那样,没了声息。 卫南风细细的打量着面前行礼的年轻女性。对方低垂着头,只看得到她头顶梳得简单的发髻。 原来如此,此人在这里等着她呢。她们以为她会上当,会对眼前的女子另眼相看吗? 卫南风缓缓拉开一点笑,君既然盛情相邀她入局,她就,偏偏不如君意!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点不舒服,上1000收的话,下章就抽个奖吧感谢在20200913 14:31:48~20200914 16:46: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iki糖、阿德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0805356、墨瑾 5瓶;落叶 3瓶;沉迷吸猫民政局 2瓶;egozaku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章 手段 管彤有点伤心,还有点生气。 她跟着内文学馆的学士们整理文书就耽误了大半日的光景,好容易得了空,可以去找阿苗了。结果听说阿苗被派去送餐饮去了。这种送餐饮的活计,当然不会让阿苗上到殿堂的,都是下面的宫女端过来,再由可以上得了台面的,妆容整齐的宫女们盛上去。 这原本没什么。 但管彤莫名的觉得自己的眼皮跳,心中不上不下的,又没有看到阿苗,她环顾一周,也未看到王娇花,于是心头更是慌乱,问清了路,就匆匆忙忙的赶过来了。 王娇花的奚落声多大,管彤还未到近处就听了个明明白白。待到她拐过一个回廊,更是将前方那个熟悉的影子看进眼底。 不得不说,那一瞬间,管彤吊起的心陡然定了定。 这是她养大的小姑娘。 从很小的时候,管彤就教导着这孩子“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待到真正读书了,她又一字一句的让卫南风跟着她背诵“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她想卫南风是要成为一个仁君的,天下有那样多的不平事,或许看不到听不到,就会无动于衷。 但如果有不平事在眼前了,她想卫南风是可以帮一把,起码不应让求救的人无辜的人就此沦落。 可是随着她越走越近,王娇花的声音越发的嚣张,阿苗小姑娘甚至被逼出了哭腔,可那个身影依然是一动不动,仿佛落入耳中的都是清风,引不起她的半分怜悯和同情。 怎么就这样了呢!! 管彤的眼眶微红,她养大的小姑娘,她认真道别的时候,依然心心念念让对方当一个好皇帝的小姑娘,什么时候就变得这样无情了呢? 管彤想不通,她只觉得自己满心的失望,越是走的近,就越是想要流泪。她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跪下喊万岁,就可以及时的阻止王娇花。可是此时此刻,她就是不想喊,她心头陡然升起了任性的情绪。 你这么不听话!我不认你了! 看到卫南风转过头看向自己时,那一瞬间流露出的错愕。管彤大步迈过,与她擦肩,连个眼神都没有留给卫南风。 怎么就养了这么个小兔崽子!! 管彤抹了把眼泪,看到阿苗那狼狈的模样时,更是忍不住流出眼泪来,急忙冲了过去,扶住小姑娘。小姑娘看到管彤哭了,带着几分愧疚,低声道:“阿绛姐姐,别哭,我,我没事的。” 多好的小姑娘,还知道关心人。对比之下,管彤就更是伤心了。 她勉强朝小姑娘笑了声:“没事就好,一会儿让姐姐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嗯……”阿苗低低的应了一声,脸都红了。 第28页 被人关怀,被人放在心上,这样的感觉实在太好了。 阿苗痴痴的看着管彤,看着对方为自己发怒,觉得心跳的很快。她总是习惯为他人付出,而一旦旁人为自己付出了,就觉得这样的恩情难偿,十分沉重。可就算是沉甸甸的压在心头的负担,也是让人开心的。 再然后的一系列事情就完全出乎了阿苗的意外。 谁能想到呢?圣人突然就出现了,打断了王娇花自以为是的嚣张。大家都沉默着不说话,只知道急急忙忙的行礼。而管彤却始终是慢半拍,急的阿苗急忙拽了管彤的裙摆几下,管彤这才行了礼,看上去似乎还有些不情不愿的样子。 只是行了礼,管彤还大着胆子抬头,却正正好的对上了卫南风的眼睛。 卫南风有一双黑而明亮的眼睛。小时候这双眼很大,衬着被宫人们怠慢而显得瘦小的身形,是那种仿佛可以看到人灵魂的透彻。管彤在看到卫南风第一眼的时候,就被这双眼睛所吸引。那双眼睛里怯生生的,满是对周围陌生环境的害怕,还有一点点隐藏得很好的警惕,像个机敏的小兽。 后来的后来,那双眼睛从警惕慢慢变成了依赖,又从依赖变成眷念。而管彤自己,也从一个不会教孩子的暴躁,渐渐的变得可以被信赖起来,她觉得卫南风在某种程度上变成了她的责任。而责任总是会让人迅速的成长起来,管彤也是一样。 可是,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呢? 想到这里,管彤的眼中又透出几分伤感。 而对面那双带着探究色彩的眼睛在对上管彤这样的眼神后,就移开了。 “平身吧。”卫南风淡淡的说道。 众人皆是称谢,缓慢的起身,维持礼仪,站到了一旁不敢言语。管彤也是一样,她的心情更是复杂一些。这样的卫南风是她第一次见,她甚至开始怀疑此前的时候,是不是卫南风也隐藏了很多…… 这让管彤感觉到一点疲惫。 卫南风也在沉吟,她本不欲管这闲事,她还不清楚这名形似姐姐的人的背后到底是谁,又有什么目的,她不能表现得太有兴趣。更重要的是,卫南风在面对对方那愤怒的眼神的时候,总是有莫名其妙的心虚,就仿佛自己的姐姐就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盯着她一般。 她的姐姐,在某些问题上总是太过善良了。 卫南风知道,这是对方生活的环境里大概总是充满善意的原因。 而卫南风不同,她从出生就在泥潭里。越是站得高,身上就越是覆满洗不清的淤泥,这总让她在姐姐面前的时候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她在姐姐面前表现出的,也总是带着几分的伪装,伪装的良善,伪装的大义。 她想让姐姐认可的自己,是无限靠近姐姐的自己,哪怕这样的人并不是真正的她。 可是姐姐高兴,她就愿意为她隐藏一切的阴暗。 但是此刻,她感觉到了心虚,就是那种被姐姐发现真实自己的心虚。 但怎么可能!她只是个替身,是旁人找来乱她心神的!并不是真的姐姐! 卫南风吸气,将心头里的七上八下给压了下去。她再一次的认识到姐姐对自己的影响力有多大,想到这里,她忍不住苦笑,心口都是苦涩和烦闷。 已经十年了,这十年里,她无数次的想要斩断这种情绪,又无数次的心怀期许。或许她一直惦记着姐姐,以姐姐那良善的性子,说不准就会回心转意,再次入梦,来看一看她呢? 卫南风将这种翻腾的情绪压下,再抬眼却对上管彤有些担忧的眼神。卫南风仿佛被这种眼神所刺痛,急忙别开脸。除了姐姐以外,她不需要旁人的怜悯! “该做什么还不做什么去?候在此处做什么?”卫南风脸色一沉,旁边的两个宫女就开始打摆子。只有那个像她姐姐的女人坦然的看着自己。 这副坦荡的模样倒真是像极了她的姐姐。 卫南风不知道姐姐所在的是什么样的世界,但她却总能说出许多的道理,变出无数的知识。就算知道卫南风是一个皇帝,她也从来没有在对方的眼中看到敬畏,反倒是平和的。 若不是她知道姐姐已经跟她道过别,若不是她提前知晓这人有些古怪,恐怕卫南风就真要相信,当初的梦境来到了真实。她心心念念的那个女人,就这么出现了在现实世界里。 卫南风笑了声,这声音里又寂寞,又苦涩。她也不再看管彤一眼,将袖袍一甩,大步的离开。 她听到身后传来跪拜的声音,她沉了眼眸,止住想要回头的欲望,沉默朝前。 如果那个人真的有什么目的,必定不会就这么放弃,她一定找机会吸引自己的注意,卫南风眯着眼睛。会是什么样的手段呢?他们找了这么相似的人来,接着,是不是还要撞上更多的相似呢? 走出几步远,却听那女人突然喊了一声:“圣人!!” 卫南风转头,侧头看了眼那女人,安静等待。 “我,我叫管彤!”管彤高声道,她带着点期待的看着卫南风。 果然如此! 卫南风勾起了唇,眉眼间都是冷漠:“呵。” 管彤:??? 这不应该啊?听到自己的名字卫南风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这小崽子……是反了吗!!管彤突然手痒,她想打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第29页 卫南风:我早就看透了你的手段! 管彤:……你过来,我手有点痒!! 谁都不能阻拦管彤打熊孩子的欲望!! 明天我要得停更一下,主要看看周四的榜单,否则就要压字数了,对了,说好的抽奖,大家就抽奖玩吧~~ 10个名额,本章留评的人,爱你们~ 感谢在20200914 16:46:51~20200915 16:44: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天空、晋江书虫、阿德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Frisk 50瓶;越青书 10瓶;PRISON阿 5瓶;睦月的彷徨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章 我明白 因为圣人的出现,这一出原本算计好的阴谋就陡然索然无味,且干瘪起来。 圣人慢悠悠的走了。 剩下的几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王娇花甚至不知道应该嘲笑管彤的大胆,还是应该继续针对之前就看不顺眼的元禾。 管彤却还是很生气,这生气中带了点委屈。 小孩变得叛逆了不说,居然还嘲讽她?呵?呵什么呵?她到底是认出了自己还是没有认出自己啊?管彤觉得自己满头的雾水,甚至有点颓废,不知道自己费劲巴力的来到春日宴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过管彤显而易见的沮丧倒是让王娇花变得开心了点。她上上下下的看着管彤,哼笑道:“你大声喊圣人,莫不是想要自荐枕席?就凭你这样的姿色?” 管彤脸上一红,咬牙切齿,她猛地扭头,将一腔发不出怒气的憋屈都扔在了王娇花的头上:“圣人都没有说什么,你又有什么脸来说我?若真有那一日,就不怕我治你个罪,好好缝缝你这张嘴吗!” 王娇花刚想嗤笑,但随即想到圣人虽然状似不屑的呵了一声,但确实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宫中都传闻圣人喜怒无常,难以捉摸。前不久圣人处死一个小黄门,据说就在圣人眼前被活生生打死,可见是向来不将人命当回事的。虽说她们都是奴才,可是,可是管彤也是奴才啊…… 这么一想,便越想越心惊,带着王娇花的脸色都变了几变,只勉强笑道:“管娘子说的这是什么话来?你又不是不知晓,我向来是管不住这张嘴的。该打,实在是该打。” 她轻飘飘的打了几下,就急急忙忙的回转头,踩着小碎步离开了。至于元禾以及那盅被打碎的食物,早就被她抛之脑后,更是想也想不到了。 管彤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这才重新回转头,皱着眉头看元禾,柔和了声音问道:“你没受伤吧?” “没事没事……只是这食物……怕是少不得受掌膳说道了。”元禾叹了口气,低头收拾。宫中自然有宫中的规矩,罚俸禄都算好的,怕的是耽误了时间,又或是被上官误会自己去偷懒,按上一个违背宫规的罪名,那掉层皮都是个好的了。 思及此,元禾的眼圈都红了。 管彤急忙拉住了她:“你先回去,你如今好不容易调过来做事,若是出了差错,还耽误了时间,不好与上官交代,不比我这样的闲人。此处我来收拾就好。” “阿绛姐姐……”元禾的声线颤抖。 管彤看了元禾一眼,将元禾圈在怀中,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又将她往前一推,说道:“快回去吧。若是上官问起来,你就扯上那王娇花。她定是不敢说自己见过圣人,想必会想出借口逃脱。此人虽然心肠不好,但对自己的利益却十分看得清楚,她知道帮了你就是帮了她自己。” 元禾嗯嗯几声,用力的点点头,又抹了一把眼泪,一步三回首的走了。 管彤看着元禾的背影,又幽幽的叹息了一声,开始认命的收拾起来。 这周围大概是王娇花特意找的地方,十分的清静,连个人都没有。 管彤也放下心,好好的收拾着,直到干净了,这才松了口气往御膳房走。尚食内院距离各大殿并不远,位于太极宫内宫的东南一隅,约莫也是考虑到饮食运送不便,又要趁热吃食为佳,才刻意为之。 管彤辨认了下方向,她对太极宫不熟悉,只能走之前走过的路,因此沿着来时的方向再回去。 一路上倒也遇到不少的宫女,她们个个都喜笑颜开的,看样子这场宴席也让深宫中日复一日的重复工作的人们也多了点色彩和刺激,变得活跃起来。 “可惜才刚见到圣人,她就走了。” “都说圣人有流风回雪之姿,我悄悄的看啦,果真是……” “果真是如何?”身旁的宫女急忙撞了下女伴。 于是小姑娘捂住脸颊,吃吃的笑起来:“……果真是俊极啦!” 管彤听着小姑娘们花痴的声音,一时也有些无语。她回想起卫南风,想起对方挺拔的身姿,想起那张皎若皓月的脸蛋,又忍不住一阵恍惚。 在她的记忆里,那个会哭着撒娇,会拉着自己的袖子,把自己窝在她怀里的那个孩子,那个少女,已经彻底的洗去了周身稚嫩,变成了一个成年人。 她的眉眼间有了自己不熟悉的成熟,让管彤觉得既熟悉,又陌生。她还能回想起不久前那个拉着自己哭泣的少女,想起对方湿漉漉的眼。那双眼里满是依赖,而现在…… 管彤深吸口气,又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第30页 不管如何,想打熊孩子的冲动憋在心里,有点儿,难受。 御膳房里已经没有太多人。大多数酒菜上得差不多了,剩下的点心、酒水,虽然也需要宫人们端上去,但最要紧的时刻过去,大家也都松了口气。 管彤去的时候,正好看到阿苗正跟一群宫女们坐在台阶上用衣袖扇风,她们的衣襟都已经湿透了,可想而知刚才到底有多么劳碌和繁忙。 “阿苗。”管彤喊了一声。 阿苗噌的一下站起身,她低头跟其他人说了几句,大家都露出善意的笑容,让开了脚步。管彤听见有人对阿苗道:“快去快回,这次宴席顺利,上官应该会有赏赐的。” 阿苗点头应了一声,提起裙摆,跑到管彤的面前,又上下打量了她一下,这才一把抓住了管彤的手,将她拉到了一边。 管彤任由阿苗拉着自己,她看到阿苗的样子就知道她没事,提起的心放下了大半,剩下的一半还挂着那个卫南风小兔崽子身上。 “阿绛姐姐你没事吧?” 管彤摇摇头,她看到阿苗拍拍胸脯松了口气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声,随后又有些犹豫的说道:“阿苗,我……嗯……有点忙想请你……” “阿绛姐姐你尽管开口就是!” 看着阿苗的样子,管彤难得的有点羞涩。她熟读经书,虽然也在社会上混过几年,但到底没有求过谁,现下说话就显得有点吞吐:“嗯……就是,你和我的活计能不能换一换?” 阿苗一愣,管彤可是挂在内文学馆下,比起她们不知清闲多少,还因沾了教导,也受其他人三分礼遇。这深宫之中,阶级森严,每上一步都是艰辛,干的又是伺候人的活计,得人尊严,那更是千难万难的事情。管彤却偏生想不开,要做阿苗这样的事情。 但阿苗随即就想起了卫南风。 阿苗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她严肃表情,年轻的孩子,严肃起来,也有了几分成人的样子:“阿绛姐姐,你实话告诉我,你想与我换工,可是为了圣人?” 管彤抿着唇,对上阿苗的眼神,到底是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阿苗一跺脚,哎呀一声:“阿绛姐姐!你好生糊涂啊!!” 看到管彤还呆愣的模样,阿苗更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她拉过管彤的手,又左右四顾,确认周边无人后,这才语重心长的说道:“阿绛姐姐,你怎的忘记了此前我对你说过的话了?你还有两年便要出宫了,又何苦去淌这摊浑水?圣人虽然喜好女子,但那可是大家都削尖脑袋往里挤的独木桥!!” “我不是……”什么削尖脑袋之类……管彤的脸色一红,都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她说话都开始结巴起来,“我,我不是,我不喜欢女人!” 阿苗倒是一脸坦诚:“这事与喜欢男女又有何干?那殿中的世家千金,难道都是喜欢女人的么?还不是一窝蜂的往上涌。阿绛姐姐,我知你有才华,但你比得过那生而衔金的女子么?” “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胡说!!” 管彤的耳根已经红成了一片,只记得否认三连了。 阿苗沉沉的叹了口气,顺着管彤说道:“我知你不是这样的人。圣人长相俊秀,比男子还俊,宫中寂寞,阿绛姐姐也二十有三了,我能明白。” 你明白什么啊!! 管彤张了张口,又脸红的闭上嘴巴,露出了一脸的生无可恋,她错了,她就不应该对阿苗说这样的话,她现在只想阿苗闭上嘴。 “圣人虽然长相极佳,但喜怒无常。我听说最近又死人了。更何况,你看看春日宴,圣人召了多少人来啊!这定是因圣人花心,想要一次性将后位和四妃都集齐!”仗着周围没人,阿苗也是豁出去了,“阿绛姐姐,我是为了你好。” “好的,行,我不去找圣人了。” 管彤无奈点头。阿苗狐疑的看着管彤,又确认了好几次,这才放下心来,蹦蹦跳跳的牵着疲惫的管彤离开了。 她们谁都没有注意到,这阴影处还隐藏着一个暗卫。而这暗卫则原封不动的将这番话说与了卫南风听。 “啪”的一声响后,卫南风把笔捏了两截,她面带微笑的看着暗卫:“朕喜怒无常?朕花心??” 暗卫垂下头。 不敢答,不敢答。 卫南风从鼻间哼出一口气:“这小姑娘,倒是坏了朕的大事。” 若是那名肖似姐姐的女子不来…… 不,她身负任务,自然会想办法来到自己身边。卫南风自信一笑,她只要等着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有两个事情: 1,由于榜单的关系,我需要控制下字数,大家可以选下是日更,但字数不多,还是隔日更,字数较多。 2,就是看到很多朋友对管彤的行为的问题。关于管彤的性格,我多次在文里用小圣人的回忆提到过,管彤的目光说话做事,都是属于比较光明顺利,没见过太多黑暗的,所以她对很多人事都是满怀善意。第二是管彤穿越时间并不长,不足两个月,她不可能立刻就习惯古代森严的阶级制度。第三就是管彤对卫南风的印象,她还停留在十年前,卫南风还窝在她怀里撒娇呢,她对卫南风没有皇帝的概念。而且人对自己亲近的人,就是会柔软。我家包子工作上特别严厉,但她跟我说话就会幼稚起来。 第31页 希望大家看文愉快感谢在20200915 16:44:48~20200917 16:08: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热闹、晋江书虫、玲珑卦、阿德、喜欢五四的南柯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展展 32瓶;喜欢五四的南柯、刘亦菲 10瓶;天泪人泪、孤影、流蓝knight 5瓶;假装很正经、落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章 陆琼 管彤还不知晓卫南风现在在想什么。当然了,如果她知道卫南风的想法,或许现在就会不顾一切的冲过去揍熊孩子了。 管彤没有放弃与卫南风相见的想法,尽管她不知道这孩子为何当初要嘲讽似的对自己呵的一声。但管彤依然感觉到了她对自己的不同。或者说,卫南风和所有人嘴里的那个圣人都不同。 因为这点不同,让管彤多了很多的勇气的同时,也让她有种想要一探究竟的冲动。是因为卫南风在生自己的气吗?还是因为一晃很多年,让卫南风觉得不敢相信她出现了呢? 管彤翻遍了脑子里所有的狗血电视剧和小说,一度猜测卫南风是不是失忆了。 但这些想法终究还是被管彤苦笑着扔到了一边。她虽然穿越了,也不觉得这就是一个狗血且降智的世界。这里的一切如此真实,受伤会痛,人心叵测。电视剧中的剧情,哪是那么容易能发生的? 而管彤依然要先再次见到卫南风才行。 只是阿苗的那条路是走不通了。 管彤咬着下唇皱眉沉思。阿苗不愿意帮忙,管彤不怪她,她看得出来阿苗有些怕“圣人”,因此坚决的认为自己的举动是为了管彤好。 但是阿苗不帮忙,她还能找谁呢? 管彤绕着月光再次走了半圈,思来想去也没想到有谁可以帮忙。她这原身,明显就是个佛系的性格,向来不惹事,也不去沾事,活的就好似一个透明人,似乎一心想着年纪到了就要出宫那样。管彤拧着眉,她又想起了此前看到宫正时,心口涌出的酸涩来。 要不…… 不,不行。 管彤立刻按住了自己这份蠢蠢欲动的心思。她想起自己此前的猜测,她还没有摸清楚原身和宫正的关系,不应该贸然去试探。 事到如今,已别无他法。 管彤长叹一声,心中又有些委屈。为什么要她想尽办法去见卫南风,而不是卫南风主动来见她呢?明明她见自己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或许是带上了这么一点小情绪。一连好几日里,管彤都管住了自己那蠢蠢欲动的心思,没有主动去探寻可以接近卫南风的机会,反倒是积极的跟着内文学馆的学士们跑,去看内外坊以及那些由世家贵族们带进来的下人们的礼仪问题,生怕他们有哪里不对,冲撞了贵人。 倒是卫南风有些坐立不安。她再一次听完暗卫一切如常的回报后,终于扔掉了手中的朱笔,迈出房门,只是出门的那一瞬间,她又回转头来,叫来身边的宫人,皱眉道:“将朕那身常服拿过来,青色道袍的那身。” “你们的常服,胡服有些像我们那边。不过宽袍大袖,却更加的潇洒自在,阿熏穿着,很有韵味的。” 卫南风回想起当初她的姐姐曾对她说过的那些话,嘴角间忍不住浮现出一点笑意,但她目光扫过宫人那略带惊讶的表情后,又立时收起了表情,只是冷冷的扫了她一眼。宫人立时就不敢回望,立刻低头应是,急忙回转去找衣裳了。 卫南风冷哼一声,转头去看窗外。 现在春光明媚,风景极好,阳光已经有些灼热的温度,落在人的身上有一种热烈而温暖的感觉。这是卫南风最喜欢的时间,因为她一直都是凉的,小时候生活的冷宫,少年时代宽阔又空洞的寝宫。 她就是在这样的日子里遇到了她的姐姐。 她第一次感受到了热烈的阳光,知道原来有一种温暖是可以直指人心,连心和血都跟温暖起来。她第一次发现到生活是彩色的,花是香的,人也是有美丽的,而自己,也不再是个小可怜。 “阿熏好厉害!记忆真好!” “你一定可以当一个好皇帝。别人不相信你,姐姐相信你啊。” …… 卫南风眼眶微热,她垂下眼,不让其他人看到自己的脆弱。她那曾经坚无不摧堡垒,可以自由的痛哭,可以获得拥抱和鼓励的地方已经没有了。这样春光灿烂的日子,又陡然回到了荒凉空洞。她面无表情的拢了拢自己的衣领,低声道:“真冷啊……” “好热呀!!” 管彤卷起衣袖,扇了扇。衣袖才多大,一点也扇不起风,只能叫聊胜于无。她几乎就要瘫在案几上,只觉得自己哪里都不舒服,脚也痛,膝盖也痛,头顶冒汗,热气一个劲的往上涌。 “这才哪到哪,之后才热呢。”陈学士说道,她摸摸一边,从坐垫下摸出了一把团扇扔给管彤,“扇一扇,坐好了。我们教人礼仪,怎么能坐没坐相的。” 管彤急忙接过来,豪迈的扇了几把,感受着凉风,几乎就要对陈学士感恩戴德了:“学士你人真好,救人水火。” 陈学士笑着摇了摇头:“若不是你有才,帮了我们大忙,我才懒得管你。” 管彤笑着揉了揉鼻尖。 所谓的大忙其实不过是她搞了个表格出来,方便大家记录而已。其实世人的智商,古今并没有太多区别,只是有的时候,某些东西没有出现,自然就会容易陷入牛角尖,她只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其实曾经她也教过卫南风不少的新工具的做法。只是她到底没有真正的生活在这个时代,并不知道生活中方方面面的细节问题。 第32页 如今开始上手,倒成了抢手的工具小能手了。 “这是今晚宴会内外坊设定的节目。一些人有删改,已经批了。麻烦管娘子跑一趟了。” 正想着,陈学士就递过来一本名册。 管彤急忙双手接过,又随手翻了翻:“删了这么多……”突然间,她眼尖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陆琼。她眨了下眼,看到一旁备注的是琵琶。她盯着了一会儿这名字,又翻了翻,发现她的琵琶弹奏都被删去了。 “今天诸位贵女去马场打球,想来夜宴时分也应该疲惫了,因此删去了不少。”陈学士回道,她看了管彤一眼,见她盯着一个名字,也就好奇的凑上去看了一眼。随即她便露出了恍然大悟的样子:“是了,我听闻你与陆五娘交好。这人便是她的阿姐。” 管彤急忙抬头看着陈学士。陈学士今年三十有余,脸型方正,人也很端方,说话却又不失风趣,大家都很喜欢她。而今管彤看到陈学士也是这般,带着近乎慈悲一般的笑容看着自己,声音平和,不缓不急的说道:“陆琼当初在京中号称京中仙,自幼诗书琴画,无一不精,来往贵人,皆以结交她为荣。只是而今,还是不要出面为好。” 管彤一阵恍惚。 曾经站得有多高,如今跌得就有惨。 那些曾经称姐话妹,把臂言欢的小姐妹们,一朝相见,却是相隔云端。心善者或许只会装作陌生人。若是那些原本就带着恶意的人呢?会施加怎样的恶意在她的身上。 管彤深吸一口气,她站起身来,又朝陈学士行了一礼:“学士高义。” “不过是顺手罢了。”陈学士摇摇头,她见管彤将名册抱在怀中,就要转身,于是道,“带上扇子,外面可是越来越热了。” 管彤应了一声,就一手护住名册,一手摇着团扇急急忙忙的走了。她走的快,也就没有察觉到陈学士看着自己的背影,最后才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管彤走得急,不过内外坊都在东宫中,也差不了多少距离,不多时就到了。管教的婆子也认得了管彤,她带着笑朝管彤打招呼:“管娘子可真是大忙人,这大热天的,看看额上都出汗了。”说话间,她又端来了一碗带着冰粒子的冰莲百合,笑道,“这是贵人吩咐膳房做的,管娘子莫要嫌弃。” 管彤自然不嫌弃,她见了这冰粒子,羡慕得很。古代冬日囤冰以做备用,需要地窖还得用各种设施来保持温度。她们这种低级的宫女可没这好命能随时喝到。她笑着道谢,将糖水一气喝了,总算感觉到了几分曾经现代人习以为常的清爽感来。 不过管彤倒是没忘记自己的来历,她将名册交给了嬷嬷,又往对方手中塞了一粒银粒,道:“上官去掉了陆琼的琵琶曲。娘子可知道她在哪里么?” “她的琵琶曲去掉了?”那婆子捏住了银子,往荷包里一塞,又露出了几分可惜来,“她的琵琶可是京中有名的,多少人千金难求,如今怎的……唉,她每日都在山水池阁中练琴,管娘子如今去,应也能遇上。说来也是奇怪了,今日找她的人可不少……” 管彤目光微凝,她看了那婆子一眼。那婆子却别开了眼去,管彤心下了然,急忙道谢,两人说了几句,她这就匆匆告辞,马不停蹄的去找陆琼了。 只是想到这个姑娘,管彤也有几分好奇。 陆檎人小鬼大,向来不见她对自己的父母家人流露出什么眷念,却独独挂记这个姐姐。而陈学士说话言语间,也充满了对这个女人的惋惜,就连管事的婆子也道陆琼的琵琶极好。陈学士费尽心力,不让陆琼展露人前,拳拳之心,可说是扑面而来。 管彤胡思乱想着,一路往前。 山水池阁并不在东宫而是在后宫中,绕过去花了管彤不少功夫,她累得气喘吁吁。 只是刚入园中就听到琵琶声,琵琶声急带有兵戈之声,管彤虽然不懂却也觉得极为好听。她循声而去,甚至忘记了花园中的姹紫嫣红的美景。只是琴声戛然而止,管彤心中一跳,急忙加快了脚步。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下周五顺利更新和上榜,需要压一下字数,因为这几章的字数比较多,每章2000字的话,卡不到点上,所以为了章节的完整性和更好的阅读体验(我觉得大家也不希望水的吧。)因此会隔日更,就是说明天不会更新,谢谢大家的理解和支持,捂脸。 鞠躬感谢!!!!! 另外多留言啊……我保证入v日更!!! 另外关于卫南风怎么那么自信的问题:如果……你年纪轻轻搞掉了摄政王,自己独揽大权,你不自信吗?如果你长得好,大家都夸你,你不自信吗?哈哈哈哈,我觉得小卫就是闪亮的一颗星! 感谢在20200917 16:08:44~20200918 17:53: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interj 4个;egozaku、阿德、BieGouKH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考不上就养猪 36瓶;恰戈、miki糖、刘亦菲 10瓶;墨迹、寻旧 8瓶;李长安坏滴很!、平平无奇 5瓶;落叶、流蓝knight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章 身后人 管彤走的匆忙,她皱着眉头,将一路的姹紫嫣红抛去,甚至觉得这份美好的景色都带上了让人不快的气息。似乎越是恶毒的东西,就开得越灿烂,就好像…… 第33页 管彤抿住了嘴,就好像这个时代。 最初穿越时的那份好奇和憧憬在管彤没有察觉的时候迅速消退。短短几个月,管彤已经看到了好几次的欺辱,以及耳闻了更多的恶行。这里不同现代,在现代,人们可叫警察,可以打官司上法院。就算也有一些不好的情况,但总归是有办法,也总归是有舆论的支持,捅到x博什么的平台上,也会激起善良而正义的人们为自己发声。 可是在这里。 阶级就好像一座大山那样死死的压在所有人的头上。哪怕管彤的户籍上刻着良民的字样,但她在这深宫之中,被打杀了,也只能被沉默的噎下,将所有的委屈都落到肚子里。 在一开始穿越时,管彤看到的那些雕梁画栋,看到的那些良辰美景,尽皆成了虚设,就仿佛一个过分美丽的泡沫,被轻轻的一戳,就会破了,散了,再也看不见。 管彤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喜欢这里了。 但是当有人可能受到责难的时候,管彤还是会忍不住上前。 她顺着假山往上,假山顶是一处凉亭,几个穿银戴翠的年轻女子就立在那里。她们身披锦帛,衣带飘飘,罗扇轻摇,自带一股香风仙气,只是说出来的话就着实不好听了。 “这不是我们的陆琼仙子吗?神都中贵女谁人不知。看一看哪,姐姐可还认得妹妹?”一名年轻的女子笑道,她年岁也不大,才十七八的样子,正是昭华好时光。 被她们围在中间的那个女性,穿着大红衣衫,头上戴着的,身上披着的都无不是好物,但这样过于艳丽的颜色向来为贵人们所厌弃,认为上不得台面。在京中,会这般艳丽至极的颜色往身上堆砌的,除了异域的胡姬,也只有风尘中人了。 那女子缓缓站起身来,她衣摆沾了些泥,鬓发散乱,妆容也如衣着那般艳丽。可偏偏她五官明丽,竟将这浓墨重彩都压了下去,成了她自身的陪衬。她扫了一圈周围人,神色不变,垂了眸,盯着地上。管彤停下步伐,也顺着她盯着的方向看过去。 那里孤零零的躺着一把五弦琵琶,琵琶上雕有丰腴而飘逸的飞天绘饰,只是琴弦散乱,显然是方才的那一下被摔坏了。 管彤回想起此前听到的琴音,暗道一声可惜。她也就知道了这女人的身份,陆琼,正是内文学馆中小天才陆檎的嫡亲姐姐。也就是她此行的目标。 陆琼比陆檎大了八岁,而今也不过是十八,但她的妆容艳丽,目色如刀,周身气质并不像一个少女。反倒让管彤回想起从前一世里那些商场上果断的女强人。陆琼抿了抿唇:“把琵琶还我。” “琵琶?”围她的一名女子笑道,“琵琶不就是在这里么?怎的,陆姐姐如今都这般了,还不愿意在我们面前弯腰?” 陆琼的眸光微动,她快速的抬头扫了正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的那些少女们。突然,她眼睛一弯,那身上如刀锋一般锐利的气息顿时一顿,变成了另一番暖融融的暧昧之色来。 她本就长得艳丽,容易勾起人的征服欲。而如今,这样野马一样桀骜的人物,却陡然换做了讨好的神色来。竟让在场中对她满怀恶意的少女们心中一跳,面颊微红,只觉得浑身上下说不错的舒坦,以及还有一种隐秘的快感来。 这时,为首那个少女上上下下的看了陆琼一眼,突的笑道:“陆姐姐天仙一般的人物,有些傲气也是应该的。这种小事,就由我代劳也可。”说话间,她弯下腰,将琵琶拿在手中,目光微挑,看向了默不作声的陆琼,露出几分宛如男性看待女性的目光来。 “我听闻外坊素来不讲究,只要有钱就可,并不考究来者的身份地位。我虽不才,但也就要入仕,日后少不得相见,还望陆姐姐不要当做陌路人才好。” 陆琼脸上的笑容一僵,她当然听得懂对方在说什么。她盯住眼前少女的眼睛,对方却毫不怯懦的与之对视,甚至脸上带笑,这是笃定了陆琼不敢做任何反抗。 管彤一咬后槽牙,就要冲上去。 这时候,突然听到一声脆响,有一个拳头大小的事物从凉亭顶上摔下来,惊得其他人忍不住惊叫了几声。酒香顿时弥漫开来,原来落下的是一个酒瓶。酒瓶碎成碎片,其他人皱眉躲远了些。 倒是陆琼和那个与陆琼对话的女人两人没有动。只是她们两,陆琼面无表情,另一个女子却隐带不快,又各有不同。 这次一身红袍落下,从凉亭顶上落下的那人管彤也熟悉,正是亲自点了她去到内文学馆的林蕴。 “真是吵闹,我装睡都装不下去了。”林蕴说着,带着几分烦躁的拉了拉领口,扫向几个姑娘,在对上陆琼时,她眼帘一个下垂,就略了过去。 倒是几个姑娘反应比较快,她们能来春日宴,家中自然也有几分背景,当然是认得这位圣人面前的宠臣爱卿了。 “见过林国师。”几人急忙行礼道。 林蕴背着手嗯了一声,她盯住几人,没有反应,其他人也摸不准林蕴是个什么意思,也不敢起身。倒是一旁的管彤看得真切。林蕴的目光先是看向握在旁人手中的琵琶,后来又移向一旁盛装的陆琼身上,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个样子的林国师跟管彤此前看到的那个洒脱又明朗的人又有些不同,莫名的带着一股郁气。 过了一会儿,林蕴才仿佛是突然回过神来一般,猛地一拍掌笑道:“瞧瞧我这记性,一心想着圣人安排的事,倒是忘记了你们。不介意吧?” 第34页 其他人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林蕴此举是故意的。她们互看一眼,唯唯诺诺不敢吭声。倒是此前那位没有出声的女人站直了身道:“林国师,我知你与陆姐姐打小相识。可当初她家犯事,你没有出来,她沦入风尘你没有出来,而今你开这口,又是为了什么,又能为你带来什么呢?” 林蕴眯着眼盯着她,问道:“你是谁的女儿。” 女人抿了抿嘴:“户部尚书之女。” “尚书郎真是生的好女儿。”林蕴说完,举手掐算了一番,道,“你若是现在不走,只怕……” 听着林蕴拖长了声音,女人有些惊讶,又有些不屑。她知晓林蕴的国师身份,可掐算这样的事就一向是传闻,正在犹豫间,天空突然响起了鸦叫声,一个腥臭的白色的东西落下。女人啊的喊了一声,急忙捂住了自己的脸。她余光看过去,自己的小姐妹们顿时离自己三丈远。 她又羞又气,倒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将那琵琶往地上一扔,急急忙忙转头就走。 其他人还在犹豫中,却听林蕴冷笑一声。她们顿时打了个冷战,这个林蕴邪门得紧,方才的事情谁知道是意外还是林蕴召来的。她们对望一眼,也匆匆跟林蕴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 待到人都散了,林蕴这才弯腰捡起琵琶,转头看向了陆琼。 陆琼依着朱柱,回望林蕴,又垂眼看着林蕴手中的琵琶,低声道:“我的琵琶……” “啊……琵琶,琵琶坏了……”林蕴急忙低头看着手中的琵琶,她抿了抿唇,“仙客,我再给你买一把。” 陆琼身子一颤,又朝林蕴行了一礼,说道:“国师,你我身份已是天差地别,再叫小字就不合适了。”说着,她伸手夺过自己的琵琶。 林蕴神色恍惚,竟被她一把夺过。她看着陆琼轻轻抚过琵琶上断的弦:“弦断了还可以接新的,就不烦劳国师了。” “仙……”林蕴叫了一声,她看着陆琼转头冷冷的注视,只好转过音,“陆琼……陆娘子,你,你别伤心。” 说着,她想起曾经往事,又小心的道:“我与你变个戏法如何?” 陆琼的目光微微晃动,林蕴知道陆琼是听进去了,她顿时露出了笑容,说道:“这个戏法叫做大变活人。你且看着……” 说完,她大步上前,一把拉下遮掩管彤的树枝,说道:“看!” 管彤面红耳赤的钻了出来。 她主动出来是一回事,被人当做给另一人逗乐一般被抓出来又是一回事。她看到陆琼微微睁大的眼睛,轻咳一声,刚想要介绍自己,好歹说明是陆檎所托,让这浑身都炸毛起来的满是警惕的大美人多少放下戒心。 这时候,林蕴咦了一声:“还少了一人,我明明算的两个人。还有谁!出来!!” 管彤也大吃一惊,她没有想到身后竟然还有其他人!她急忙转头,就看到从距离她身后不远处,站出来一个满脸阴郁的修长身影。 那人身着长袍,宽袖飘飘,偏生腰上系了的腰带将她的细腰勾勒,更显得身姿纤长,宛如青竹。 正是卫南风。 作者有话要说: 卫南风:我跟着我老婆,你出来什么出来! 林蕴:瑟瑟发抖,我完了我完了 感谢在20200918 17:53:24~20200920 14:58: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阳光半开、珩锌、BieGouKH、阿德、至尊贞子、小咸鱼_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天灰 5瓶;睦月的彷徨 4瓶;香香公主、落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章 我的姐姐 林蕴很后悔,后悔得想要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她悄悄的抬眼,圣人阴沉着脸,脸色着实不怎么好看,浑身上下笼罩着自己这几天里十分熟悉的低气压。圣人已经很久没有露出这个样子了。在最早的时候,那时候摄政王还在,圣人就是这么一副阴郁的样子,当然了,当时她年纪小,还得在摄政王眼前装乖,那层阴郁里还带着楚楚可怜,比眼下可顺眼多了。 后来摄政王倒了,卫南风就渐渐的走了出来,身上都是少年帝王的那种少年心气,锐利又明亮,像是盛夏时的阳光,照在身上都是灼烧人的疼痛,可又是暖的。 直到卫南风的那一位神仙姐姐消失…… 等等……那一位姐姐……? 林蕴一下子扭头看向了一旁的管彤。 管彤垂着眼,手交拢放在身前,身上穿着的是再熟悉不过的青色宫女服,衣着和妆容都十分普通,就是那种混入人群就消失不见的普通感。林蕴抿了下唇,她想起来了!她此前是觉得管彤这个名字熟悉,没想到她竟与圣人的那一位“神仙姐姐”同名? 林蕴快速的掐起手指,这是土生土长的管彤,可不是什么神仙。这般想着,林蕴灵光一闪,莫非圣人思念成疾,将人当做了替身!也难怪圣人会眼巴巴的跟在人家小姑娘身后。 卫南风敏锐的察觉到了自己这位“好爱卿”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充满了奇怪的含义,有些油腻,让人不舒服。 卫南风立刻眼刀甩了过去,她此前看到林蕴的眼光一个劲的往管彤身上扫就已经觉得不舒服。现在。卫南风哼笑了一声,当着朕的面还这么不知收敛,林蕴到底是怀了什么心思! 第35页 “你们认识?” 卫南风说道。 林蕴的汗水立刻就冒了出来。认识?认识谁?是认识陆琼还是管彤?林蕴的手指隐藏在袖笼里,快速的掐算了下,胸脯挺了挺,说道:“圣人明鉴,臣与管娘子是在内文学馆的选拔中相识的。管娘子的文章写得好,着实让臣印象深刻。” 说完,她微微抬头朝卫南风眨眼。快想起来啊!圣人!她可是还拿了试卷给你看的呢! 卫南风垂眸,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只是她突的一笑:“原来如此,原来你们早就认识。” 林蕴啊?了一声,看着卫南风,她心中突然如同警铃一般的飘起了危机感来,于是她急忙摇头:“不不不,我与管娘子不熟,不熟。”说着,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身后的陆琼,“我们真的不熟,不熟。” 陆琼唇边拉开一抹苦笑,随后就隐没下去,她垂着头,低声道:“林国师不必多言,奴明白。” 你明白?你明白什么啊? 林蕴再转头,看到圣人也带着嘲讽的笑容说道:“都闻神都京中仙聪颖,果真如此。朕也明白了。” 圣人你也明白了?你明白啥? 林蕴一头雾水,为什么你们都明白,就我不明白?她转头看向管彤,一脸的崩溃,这一位不会也要说自己明白了吧? 所幸管彤是个常人,她没有说云山雾罩的话,只是道:“林国师,圣人,若是没有其他事,可否容奴婢告退?” 这小小的宫女,竟然将林蕴放在自己的前面!卫南风后槽牙一咬,林蕴立刻打了个抖,她摸摸后背,又看着外面的朗朗晴空发愣。 这天气越来越热了,为啥她越来越冷了。莫不是着凉了,得寻太医院找个人看看。这么想着,林蕴默默的远离了圣人,怕传染对方,再想一想,又默默的远离了几分陆琼。 这样一来,她离管彤倒是更近了点。 卫南风和陆琼都沉默不语。 林蕴擦擦额上不停冒出的冷汗,打了个哈哈,干巴巴的道:“这,那个啥,若是圣人无事,那就容臣先告退?我刚把人的琵琶摔坏了,还得赔礼道歉才对。” “不是林国师打坏的。林国师无需赔礼。”陆琼朝林蕴行了一礼,不冷不淡的表达了拒绝。 林蕴急忙朝陆琼使眼色,但陆琼却将脸往外一偏,装作没有看到。无法,林蕴又只好对圣人使眼色,虽然她心里头还有点怕怕的。最近圣人的喜怒无常连她都有点摸不准,她都不敢像往常那般对圣人使眼色了。 卫南风将林蕴的模样收入眼中。她神情中保持着帝王的冷漠,背着手立在那处,看着就有种让人不敢接近的威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沉着声音说道:“你既然搞坏了琵琶,理应赔礼才是。去吧。” 林蕴顿时大喜,朝卫南风弯腰行礼,高声道:“喏!” 她得了卫南风的旨意,立刻眉飞色舞的看着陆琼。陆琼秀眉微拧,只得暗叹一声,手无意识的收拢琵琶,仿佛这死物握在怀中才有几分安全感那般。她朝卫南风行礼,默默的跟在林蕴的身后。 管彤见陆琼要走,心中着急,她好不容易见到了陆琼,忍不住脚步动了动,这时卫南风的声音陡然在耳边响起:“站住!” 管彤转身,她看了眼卫南风,恰逢卫南风也正看向她。卫南风的眉眼之间似乎有点焦躁,但在管彤眨眼之间又尽数敛去,只剩下毫无表情的冷漠。 管彤还记得少女时期的卫南风,鲜少看到这样冷漠的她。有时候管彤夜生活丰富的时候,跟着好友们混酒吧、演唱会,会入梦得晚一些。这个时候,她就会远远的看到卫南风端正的坐在地上,头微微低垂,脸上就带着这样一种冷漠。 可是这冷漠又总是会在她听到自己的脚步的那瞬间,消失殆尽。 就像是一只等待主人回家的小狗,见面的那一刻总是热情活泼,摇晃着尾巴讨好,充满可爱。 可是记忆里这样可爱的卫南风在一瞬间就被眼前这个冷漠的大人所覆盖。管彤回想起这是一个陌生的时代,就连站在面前的卫南风都带了几分的陌生。过去那个卫南风似乎开始逐渐模糊,被眼前这个陌生人替代,这让管彤隐隐的感觉到不安。 管彤抿了抿唇,垂下眼:“圣人还有什么吩咐。” 吩咐? 卫南风皱眉,她想问,你就这样走了?你不是来勾引朕的吗? 但她一句也问不出来,心里头涌上焦虑,还有那么一点不符合自己预期的不安。 “你……在这里做什么?” 管彤身子一僵,她身为宫女到处乱走是有些不大好,更何况她还是受陆檎的托付来寻人的。所幸管彤脑子转得快,她没有抬头,只是低声回道:“陆娘子的表演被删了,奴婢是来通知陆娘子的。” 管彤自以为自己回答得很完美,却不想她的动作尽数落在了卫南风的眼中。看到对方那显而易见的表现,卫南风的眼底刚浮现出一点笑意,又立刻遮掩下来。若真是被人派往自己的身边,那么演技这么差怎么行? 说不准……就连这点僵硬也是演出来的。 卫南风自幼就在众人面前演弱小,否则的话当初的摄政王也不会那么轻易倒台。她一向善于真真假假的展露,眼前的这个女人,是否也是如此呢? 管彤感到卫南风的目光里带着审视,针扎似的落在自己的身上。她心中那原本的不安更加的喧嚣而上,她养大的小姑娘啊,不止不认识她了,还要这样看她。管彤吸了吸鼻子,低声道:“圣人,我可以走了么?” 第36页 卫南风听出来管彤声音中的那一点泣音。她眉心紧锁,隐藏在袖子中的手指张开又收拢,收拢又张开。过了半晌,她才沉声道:“抬起头来。” 管彤已经觉得她的眼眶热起来,她摇摇头,不愿在卫南风面前展露自己的脆弱。但一只白到发亮手掌伸了过来,微凉的触感勾住了她的下巴。管彤忍不住瑟缩了下,只这一下,就被卫南风借机强硬的抬起头。她那惊慌失措的脸就展露在卫南风的眼前。 管彤是个美人,无论是前一世还是这一世,都是如此。 比起卫南风来,她要黑一点,却是那种带着健康的浅色,看上去整个人都生机勃勃的,充满了生命力和灵动。就好像……就好像更早以前的管彤,不是那个得了病,浑身透出虚弱的管彤,而是跟二十三四岁的姐姐。刚刚进入社会,浑身上下都是干劲,说话都带着生气盎然和对未来的憧憬。 那是卫南风记忆中最风华鼎盛的姐姐,是长期的占据她的梦境,是她心之所向,魂之所系的那个样子。而眼下,这勃勃生机上洒了点雨露,显出几分楚楚可怜,却更让人想要□□和占有。 卫南风听见自己的心跳漏跳了一拍。 她的手指抚摸过管彤的眼角,管彤下意识的闭眼,而卫南风则触碰到了管彤那点溢出的眼泪。 或许是因为卫南风的手指太过冰冷,那点眼泪的温度灼热得就好像是熔岩,烫的她一下子就缩回了手。 管彤感觉到捏住自己力道陡然一松,再睁眼,只看到卫南风急急忙忙离开的背影。 管彤莫名的看着卫南风的背影,又摇摇头,呆呆的站在那里,过了许久后,她才低声道:“今日穿得还挺好看的。” 这句话被暗卫传到了卫南风的耳中。卫南风没有回话,只是道:“去彻查此人的来历……不要用此前林蕴用的那些人,十二卫也不要调动,莫要打草惊蛇。从头到尾,彻查一遍。” 暗卫喏了一声,转身时,耳边响起一声极低极低的笑声,如风吹过,一瞬间就不见踪影,轻飘得就好似一个幻觉。 作者有话要说: 卫南风:第一次亲密接触!!开心!!! 感谢在20200920 14:58:29~20200922 17:02: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阿骰啊啊啊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天空、阿德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光明在案 24瓶;肖战糊了 10瓶;土豆 5瓶;晋江书虫、斯文玉 3瓶;花花世界、安昙璃纱、落叶、雨霖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章 陆家姐妹 太极宫极大,从后宫直入东宫,需要穿行两个殿。林蕴在前方走着,陆琼就怀抱着琵琶跟在她的身后。 地面被宫人洒洗得很是干净,后宫葱郁的植被随着行走渐渐的被抛到了脑后,镶嵌着碎石的雅致小路,慢慢的变成了规整的石板路。风吹过,廊下铜铃轻轻摇动,陆琼忍不住抬了下眼,她看到黑色的瓦连成宽大的山脊,形成优美的弧度,水兽立在脊背上,显得庄严又神圣。 这个地方,陆琼的少女时代也是来过的。当时她周遭都围绕着人群,四处都是少年男女们倾慕的目光和欢快的笑声。那时候眼前的那个人就远远的站着,跟圣人一道,偶尔抬眼,都似乎带着一点嘲讽的笑意。 那个时候,陆琼不喜欢林蕴,却也不讨厌她。甚至还为了那可笑的同情和善良,为林蕴说过话。 “你在想什么?”沙沙的脚步声一停,林蕴转头,看着陆琼。 陆琼发现对方有一双澄澈的眼睛,跟其他人的深棕色不同,这双眼带着蜜色,仿佛是猫眼。听说林蕴有外族的血统,这是自持中原正统的世家们所不喜和鄙夷的。 这样的不喜和鄙夷也传给了年轻人们,在神都地位最高的那一批世家贵族子弟中,很多人并不喜欢林蕴,觉得这是一个混血的杂种,是不洁且肮脏的。 但这一切观点,都随着圣人的崛起慢慢的消散。 圣人爱重林蕴,林蕴虽然是个没有实权的国师,但她在圣人面前说的上话。在某些时候可以对圣人施加影响,光这一点,就足够让日渐势衰的世家们对林蕴另眼相待了。 家世、血统、才情,其实在权势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而这个道理,陆琼一直过了很久才明白。 “我……奴在想”陆琼抿了抿唇,“琵琶并没有坏,只换弦即可。奴感激林国师的恩典,但,就到此为止吧。” 林蕴皱眉,随后她突的一笑:“圣人都发话了,你莫非要我抗旨。” “……奴不是这个意思。”陆琼说道,她低垂着头。华贵的衣裳顺势垂落出一个笔直的线整个大周崇尚丰腴美,年轻的女子们都是健美丰腴的,正因为此,她们才可以骑马打球,可以做官出使,在某种层面上与儿郎一争高下。可是对比之下,陆琼虽然美艳,却还是太过单了。 林蕴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道:“你是不是在怪我?” “……” 一阵沉默过后,陆琼才发出了一声浅淡的笑声,那笑声很浅,说不清是讥讽,还是自嘲:“奴怪你做什么呢?你又能做什么呢?我和妹妹,得以保命,这已经是圣人的恩典,也已经是你在其中周旋的结果了。我都明白。” 第37页 说到最后一句时,那句一直自暴自弃的奴终究还是变作了带着尊严的我字。 林蕴沉默片刻,最后才道:“你的琵琶,我明日就给你送来。” 陆琼终于抬首,她安静的看了一会儿林蕴那双充满异域风情眼神,对方的桃花眼总是显得轻佻,哪怕是严肃的模样,看上去也都带着几分不正经。就好像是陆琼少女时代,与一帮伙伴们头戴幕篱,纵马神都时,从胡姬酒肆里偶尔扫过的一眼。 天然就带着三分风情,三分魅惑。 陆琼笑。 谁能想到呢? 桃花眼的林蕴,狐狸精似的林,蕴依然稳稳的坐在国师的位置。京中权贵争相巴结,上下臣子轮流讨好。 而她,却最终落入风尘,成了当年纵马轻飘飘的那一眼里,那些目光带着艳羡,带着讨好的人,如攀着大树的凌霄花,风一吹就散了。 “你是在可怜我吗?林蕴。”陆琼说道,“我不怪任何人,你也不必可怜我。若你真是要可怜我,那不若平日里,来外坊点我,也算是照顾我的生意。林国师。” “我……”林蕴脸色微白,她张了张口,最后咬住下唇,“我明日再来。” 说罢,林蕴转身,急匆匆的离开了。 陆琼看着林蕴的背影,她的手指无意识的在琵琶上游走,断弦无声,却依然锋利。她手指一痛,垂首看着划破的指尖,终于发出一声低低的笑声。 她转身,打算朝宜春宫走。 走出没有几步,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她在外坊迎来送往,听够了人的脚步声。如今听来,顿觉出几分刻意。陆琼转头,冷冰冰的看着身后跟来的那个宫女。 这宫女她还有些印象。 当然,这印象不是宫女本身,而是圣人对这个女人流露出的几分莫名情愫。 陆琼微微眯眼,她看着管彤。 管彤脸上无可避免的浮出几分尴尬来。她觉得自己的运气着实不佳,自己此前跟着琴音,就听了一耳朵的八卦。如今跟过来,没想到,更是一耳朵瓜。莫非她不应在这里,而是应在瓜田里。 林国师与陆檎的姐姐是什么关系啊?听着总觉着有些不太对的样子鸭。 她是不是又撞破了什么?想到这个世界,女子之间似乎可以成婚,生子只需国师祈福即可。管彤神思飘忽,若这两人在一起了,都用不着旁人祈福了,自己还可以想什么时候要孩子,就什么时候要孩子,多么方便! “这位小娘子……不知有何事?” 最后还是陆琼的声音唤回了管彤越发飘散的心思。 管彤有些尴尬的低咳了一声,先朝陆琼行了一礼,这是对待常人的礼,陆琼微微一侧身,避了开去,显示自己不受这礼。这可惜管彤虽然在宫中待了一两月,对于这些礼数还不太熟悉。她见状,也没有旁的反应,只是将来意说了一遍。 “内文学馆将姐姐的节目删去了。今日贵人们又是马球,又是游山,恐是疲累。还望姐姐不要在意。” 陆琼笑一声,摇摇头:“多谢小娘子提醒。” 管彤急忙摇头:“其实这只是其一。我是受令妹所托,来找陆……陆娘子的。” 其实管彤还不太习惯这个时代称呼年轻小姑娘的叫法,不过仔细想想,好歹她在宫中,尽是姑娘,不用去面对叫哥哥其实是叫爸爸,叫爷爷其实也是爸爸的困境。这多少让穿越人士松了一小口气,至于什么娘子,什么官职之类的,总能习惯的! 陆琼闻言一顿。她上下打量了下管彤,神情之间颇有几分探究,眼中升起了点警惕:“我家小妹烦劳小娘子了,你可有什凭证信物?” 管彤摇了摇头,露出一点茫然来:“没有啊,她只道她阿姐叫陆琼,小字仙客。” 陆琼一听,却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又朝管彤行了一礼道:“原来如此,我家小妹看来是极信你的。方才多有冒犯之处,还望海涵。” 管彤有些莫名,但她随即反应过来,原来刚才陆琼那些话竟是在诈自己。管彤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陆家的姐妹两,都是一般的警觉又小心思颇多。 她们互通了姓名,陆琼显而易见的表现出了几分亲密来。 管彤不明白,古人对闺中小字十分看重,若非极为亲密的关系,是不会对他人言的。而古代人际交往也不如现代那么庞杂,互唤的小名若非名人,多半不会流传开去。 但管彤是现代人,对这一点并不敏感。她当初任由陆檎唤自己小字,待阿苗走后又立刻反悔,陆檎就已经发现了这点。 因此陆檎告诉管彤自己阿姐的小字,管彤自己不明白这里的信任,但陆琼却能明白。 经历这一出,陆琼放下戒心,眼上也带上了一抹笑意:“小妹如今过的如何?” “很好,她如今在内文学馆中周学士那里做一个学童。辅助学士教学,做一些杂物。”管彤回道,她看到陆琼眼眶微红,心中又忍不住有些软。不管陆琼陆檎两姐妹是不是小心思很多。但她们彼此都是先想要知道对方生活得好不好,光是这点姐妹亲情,就已经足够让人感动了。 “她如今过得好,那便好。”陆琼沉思片刻,她朝管彤歉然一笑,“管娘子可否随我前往宜春宫一趟?奴有些东西想要带给小妹,你放心,自不会让管娘子难做的。” 第38页 宜春宫是内坊所在地,外坊自然并入其中。只是内里脂粉味过重,又多是罪籍之人,寻常宫女多有不喜,不会刻意接近。 管彤却很是坦然,她点头道:“自无不可。” 陆琼闻言,又看了几眼管彤,这才道:“小妹向来慧眼,如今琼才知为何她让管娘子过来。” 陆琼这般说话,管彤却有几分自知之明,她摆手笑了笑,不说话。说啥,难道要说自己其实根本不懂里面的弯弯绕吗?那也太丢人了。 陆琼点头,带着管彤往前。 这一头管彤与陆琼十分开心愉悦,那一头暗卫就将此事告知了卫南风。卫南风点头,若有所思:“原来如此,她是去找陆家人。” “陆家人……”卫南风沉思许久,最后还是陷入了沉默。 “罢了,且等查出来再言吧。”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更新,明天不更新,周五,也就是后天入v,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更新3章掉落,另有抽奖好礼,大家记得到时候留言就是了,233 感谢在20200922 17:02:08~20200923 11:28: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骰啊啊啊、阿德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Frisk 19瓶;小猪、噼咔哩嚓啪 3瓶;安昙璃纱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章 小圣人信誓旦旦 “……没有问题……” 卫南风翻看着手里的卷宗, 又眯着眼盯着暗卫。 暗卫垂头不语,他们都是挑选的内侍中年轻力壮的人群,是卫南风掌权后从小培养的, 最大的, 至今也不过是二十多岁, 无亲无故, 只一心向着卫南风。 卫南风神情微微恍惚, 这些暗卫的起意也是因为管彤的。 曾经管彤认为卫南风还是个孩子, 孩子都是要听故事的么。 “姐姐, 朕……我认为姐姐的故事不对。王子怎会认不出灰姑娘, 反而要靠鞋子才能认出呢?” “也许是灰姑娘妆容太浓呀。小阿熏可太小看化妆邪术了。”管彤笑眯眯的捏了一把一本正经的卫南风的脸。 卫南风鼓了鼓脸颊:“才不是!我就认得姐姐,姐姐变成什么模样我都认得姐姐!!王子一点也不喜欢灰姑娘,他就是喜欢小鞋子!” “额, 这个……”管彤看着面前侃侃而谈的小大人, 最后高举双手投降:“好吧好吧,这只是故事么……” 不过此后管彤就没再讲童话传说,而改为说历史故事。说到明代东厂时, 卫南风眼睛一亮:“是只听命于皇帝的队伍吗?”甚至不受武将控制! 管彤眨眼:“是倒是, 但是东厂的成立是皇帝过度猜忌的后果, 他重用自己的亲信宦官, 又因只对皇帝负责,不经司法机关批准,可随意监督缉拿臣民,从而开明朝宦官干政之端。到了后期……”她哗啦啦的说了一堆,最后下了结论, “好孩子不要学。” 小小的卫南风点头, 心中却暗道, 那就成为一支私人的武装,不变成机构,不赋予过度的权责就好了! 最后谁也不知道,卫南风用身边的小内侍开始实验,最终成了一支暗卫。她牢记当初管彤的话,也一直未将暗卫分布神都,只是放在宫中,充当她的耳目。在扳倒摄政王的那段时间里,暗卫发挥了极大的作用,就算如此,卫南风也依然控制着自己内心中那头猜忌的野兽,不让它们探出爪牙,破坏应有的秩序。 卫南风敲了敲案几,一旁的暗卫又低声道:“她这些年在宫中也一直是安分守己,还有两年便出宫了。” 卫南风嗯了一声,她拧着眉,道:“此处有异。安分守己之人,就算突然失心疯了要来春日宴,也不该如此平顺。若说是陆五娘求了内文学馆……嘿,那陆五娘才多大,内文学馆中,再如何承当初陆公恩德,也没有这么长的手。这后面必然还有其他推手。” 暗卫喏了一声:“奴婢等再去查。” 卫南风的目光闪了闪,点点头。她微微后仰,闭着眼睛,一时间房间里安静得呼吸可闻。过了好一会儿,外面才传来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圣人,该去球场了。” 卫南风睁开了眼睛,嗯了一声。她站起身,整理了下衣袖,突然开口:“她会去么?” 一旁青年垂首道:“回禀圣人,管娘子随内文学馆陈学士一同。”他长相俊美,声音尖细阴柔,白面无须,正是内侍省的首位,少监广芝仙。 “陈学士。哦,陈雪怡。”卫南风歪了下头,“陈家是中书令姻亲,中书令的女儿也在?” “圣人圣明。”广芝仙立时回道。 卫南风回头看了眼广芝仙那笑眯眯的眼睛,哼笑一声,甩袖道:“如此,那便随朕一道去吧。” “那奴就受圣人恩典了。” 马场位于后宫北面,靠近玄武门,占据很大一片。从大宛上贡的好马从玄武门中引入,饲养在这里。此处被刻意铺的平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马味和青草气息。 管彤站在陈学士的身后,她眼前尽是少年男女扎堆。少女们不是那些嘤嘤作态,吹风就倒的弱女子,而是英姿飒爽。为了打球方便,她们都身着胡服,三三两两的站在一起低声说话。若是将那幞头一戴,一时间都分不清是俊秀的少年还是少女了。 陈学士还是穿着她青色的学士服,站在那里稍显柔弱,她回转头,就看到管彤踮着脚,双手成拳,握在胸口,一脸的兴奋。陈学士倒是难得看到管彤这副少女娇态,忍不住笑了笑:“管娘子第一次见打马球?” 第39页 管彤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神都马球也十分流行,管娘子此前竟也没有看过?”陈学士笑眯眯的问道。 管彤摸了摸后脑勺,原身的记忆里没有马球的半分回忆,她只好胡诌了个借口:“以往不觉着如何,如今亲眼见了,也觉出几分乐趣来。” “是了。”陈学士点点头,“那你今日算是有福气了。神都贵女之中,马球打得上佳的,十有八/九都在此间了。” 陈学士似乎也来了兴致,朝管彤招了招手。管彤立刻靠近来,她确实兴奋,这个朝代对女性倒是难得的开明,女子为官,出征,甚至是上马打球。穿着古代的妆容,又尤其显得飒然,管彤觉得自己的小心脏都激动得扑通直跳了。 “你看那位,名叫王敏,是尚书省左仆射的嫡女,她善于一击中球,有贯球手的诨号。”陈学士指着其中一名女子说道。 管彤望过去,只见那名女子年岁不大,但是神采之间极为张扬,腰间悬着一根九节鞭,缠在一起,鞭头是一只怒狮,显得张牙舞爪。 管彤见她站在人群之间,身边人隐约呈现包围之势,显然是以她为首。管彤点了点头,低声道:“看上去好生厉害。” 陈学士闻言,哈哈一乐,刚要说话,却听得一声调笑声:“你这妖婆子,不换身装去打一圈,却偏生在这里私下嚼舌根。可算让我逮着了吧。” 陈学士一转头,随即笑了起来,她拱手作揖,礼数周到,但神情之间颇为放松,显然两人是旧识。 “中书令安,今日也有闲情来打球?” 管彤悄悄的望过去。 陈学士面前的女性身着一身常服,看上去比陈学士还大一些,身上并无多余的金银,但腰带上挂着的却是银鱼袋。陈学士称呼其为中书令,管彤稍一凝神,就回想起来,中书令于宛,她曾在内文学馆中背诵过名册的那一位。 真是想不到,前朝内廷竟是如此紧密的么? 管彤若有所思,她察觉到于宛的目光朝自己刺来。于宛比起陈学士的温和端方,她显然要更富威仪,法令纹深刻,周身都显露出上位者的气息。 管彤只是对了一眼,就急忙低头,僵在了原地。 “你这人,吓到我的小徒弟了。”陈学士站在管彤面前,轻笑了一声。 于宛沉默一瞬,也跟着笑了一声:“真是想不到,你如今还收徒了么?” “管娘子很是聪颖,只可惜我未能早见,否则以她的资质,未来做个内相也未可知。”陈学士回答,话音也很轻松,似乎是开玩笑的样子。 倒是于宛沉沉的看了陈学士一眼,随即岔开了话题,也不追究管彤方才的无理行径了。她微微一侧头:“大娘,你来见见你姨娘。” “敬见过姨娘,家母时常在家中说起姨娘。” 细碎的脚步声响起,管彤低着头,只看到一双长靴缓步而来。对方并未行屈膝礼,而是躬身行礼,手掌立于眉间,这是男子的礼。不过如今男女衣着混淆,行礼也没有那么讲究,身着男装做男子礼倒是无碍。 “这是我女儿,童敬。”于宛的声音,她声音带着身为人母的骄傲和感怀,“她如今十六了,最喜意足你的著作。” “不过一些胡言呓语,不值一提。”陈学士连连摆手道。 于宛与陈学士互相吹捧了几句。 管彤在陈学士身后站着,她不说话,但奇怪的是,对面的那个女生也不说话。这样的情况,不应该是身为母亲的于宛,多给自己女儿铺路,让女儿认识更多的人么?更何况内文学馆中的学子们虽然名声不显,但毕竟是在内廷之中,有的是机会接触圣人。 管彤想不明白,只是这些无聊事与她也无甚关系,她念头在脑海中转了转,也便罢了。 “这位小娘子是与姨娘一道来的?”一旁清淡的女声传来。 管彤闻言,带着几分茫然的抬头,却见面前的少女面容素白,身姿纤细,眉色不是这个时代盛行的浓烈,反而如远山般清淡。她微微垂眸,看着管彤,面上并无笑容,却也没有让人觉得失礼。管彤一愣,反应过来这便是于宛的女儿童敬了。 “童……大娘。”管彤急忙行礼,又艰难的说出这句话。 称呼一个花一样的女孩子做大娘,管彤觉得自己有点受不住。 童敬嗯了一声,两人无声的站在一起,管彤莫名的觉得尴尬,但见童敬却似乎并无这样的感受。管彤只好默默的站远了一点。 这时童敬突然道:“王敏自己建了一支球队,在神都之中颇具名声。这一次看来是有夺冠之心的。” 管彤哦了一声,她忍不住重新看向王敏。此时王敏已经上马了,她坐骑是一匹枣红马,足有一人多高,棕红色的鬃毛打理得极好,马尾被编成大辫,显得气派十足。就算是现代,骑马也不是每个人都可以玩的,管彤不仅流露出了向往的神情。 而童敬又道:“我与她是敌手。” 管彤:“……” 这种莫名加深的尴尬是怎么回事? 说话间,童敬突然眯眼看向另一个方向:“是圣人来了……咦?还有司徒兰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圣人从小就在立flag 管彤:当年的感动今天都喂了狗…… 第23章 彩头 管彤立刻循声望过去, 正正对上了卫南风的眼神。 第40页 卫南风早就看到了管彤。 此前的时候,因为不在意,所以管彤就像是一滴混入大海的水, 分也分不出来。但现在, 一旦对方立于人群之中, 卫南风似乎就有一种奇妙的感受, 可以一下子看到管彤。 为什么? 一定是因为太思念姐姐了。 卫南风想要揉揉自己的眉心, 但下一瞬, 她就凝住了动作。 站在管彤身边的那个男装少女, 也站得过紧了吧?卫南风顿时拧起了眉头。那人是谁? “圣人在看谁呢?”身旁有笑声传来。 在卫南风身边的少女是场中年岁偏长的一位。她有一身蜜色的皮肤, 哪怕是站在卫南风的身边也不显得矮,她的头发微卷,编成数根小辫后又合成了一根大辫梳起来, 以一个黄金冠束住。她身着胡服, 衣襟散开,潇洒矫健。就连说话声也是中气十足,带着一股子洒脱。 她朝管彤方向张望一眼, 就顿时笑了起来:“圣人可是在看童敬?”说完, 她又笑了起来, “圣人原来是好这一款的么?” “童敬?”卫南风皱眉, 这是个陌生的名字,却不是完全陌生。只是顿了顿,卫南风就想了起来:“是于宛的女儿。” “正是,她是于宛的大女儿,正值适婚年纪。”说到此处, 司徒兰登似笑非笑的看了卫南风一眼。 但在卫南风的目光扫过来时, 她又垂下眼眸, 轻咳一声,继续说道:“童敬在神都中素有字千金的称呼。说她一字千金,不肯轻易开口。”说完,她微微一顿,“臣与之有过接触,她性格高傲,倒也不是不爱说话,只是不屑说话罢了。” “是么?” 卫南风应道,她看童敬似乎正跟管彤说什么。 卫南风突的冷笑一声:“名不符实。” “但童大娘的马球打得好。”司徒兰登应了声,“这一次谁输谁赢,犹未可知。” 卫南风不置可否。 圣人驾到,其余诸人自然也跟着围拢过来。行礼的行礼,说话的说话。卫南风看着这些人由远及近的跪下,远处的那些人也都一一下跪,她抿抿唇说了句平身,见众人起身,这才道:“不必顾虑朕,你们自行玩耍就是。” “圣人。” 一声娇俏的呼唤。少女牵着枣红马来到卫南风面前,朝她盈盈一拜,抬头看向她的眼神又仿佛带着水光:“圣人来看我们打球,就不给个彩头吗?” “这位是王敏。”司徒兰登在一旁小声道。 卫南风不动声色:“自然。朕库中有株红珊瑚宝树,就用来作为彩头吧。” 少女似乎有些失望,她咬着下唇目光转向卫南风腰上系着的玉佩,又最后还是失望的顿了顿,翻身上马:“那圣上就看好了!” 卫南风低声一笑,她站在原地,扫了眼场中。 今日下场的都是适婚的年轻女子,打的什么心思,自然个人都是心知肚明。而场中队伍分明,也是以各世家王公区别开来。王敏的祖父王贺之是左仆射,位极人臣,相当于右相的实权人物,王贺之乃是世家大族,大周建立以前就屹立在这片土地上。 曾经大周与李氏相争,王家两子,各自辅佐自己认定的明主,尽心竭力。而无论是谁输谁赢,败的也仅仅是一个子弟。王家千年声望依然能得以延续。 王家就是这么延续下来,发展光大。无论皇位坐的是谁,无论朝代几度更迭,他们依然屹立在这里。这片大地上,他们靠着联姻,靠着子弟,从上到下的把控着。 卫南风收回目光,她看向远远站着的中书令。 于宛是神都新贵,是她一手提起来的人物。她自然理应对其表示亲近。卫南风朝于宛招手。于宛哈哈一笑,转头拉着陈学士:“意足与我同去,与我同去。” 陈雪怡叹息一声,也仍由于宛拉着自己。 她们两人一动,管彤和童敬自然也要跟在身后。四个人就一起朝卫南风走来。 卫南风目光闪动,隐现笑意,只是她望向的却是于宛:“令公不上场?” “年轻人的事,臣去凑什么热闹。”于宛先是行礼,再笑道。 管彤就在一旁看着。她发现这里虽然等级森严,但君臣之间似乎也没有管彤记忆之中明清两代那样的尊卑鲜明。于宛对卫南风是行臣子之礼,可同样的,她自身亦是有傲骨风骨,显得自信。卫南风身为君上,也不以为意,颇有容忍的明君风度。 管彤的目光顿时流露出满意来。 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崽子么,还是颇有几分明君风采的。而那些什么暴躁弑杀,宫中流传的那些言论…… 卫南风为何要纵容呢? 管彤想着,又对上卫南风探究的眼神,管彤立马一惊,后背一僵。她可还记得卫南风对自己嗤之以鼻的样子,想就这么原谅她,自己再干巴巴的贴上去相认? 管彤气鼓鼓的想,她还没气完,暂且还不想! 卫南风扫了眼管彤,就道:“令公不上场,令爱也不去么?” 童敬上前一步,行礼道:“自然要去。” 卫南风唔了一声,在她身后,司徒兰登也上前了一步,笑道:“既然字千金去,那我也不能不上场了。” 童敬闻言,细眉微微上挑:“司徒姐姐与王姐姐是表姐妹。你们一文一武,我一上场,那便是必输无疑了。” 这话一出,王敏就勾起了唇,露出几分得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