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嫡女》 第1页 [穿越重生] 《金牌嫡女》作者:九尾小妖【完结】 文案: 前世,陆昭华被继母云柔害死了。 今生,她除掉继母!再辗转进入燕王府,斗姬妾,斗王妃,一路复仇爽文人生! 标签:完结、签约、VIP、宅斗、架空、重生 ============= 第一章 重生 陆昭华不想活了。 她站在百花馆的二楼栏杆前,怨毒喊道:云柔!你害死我娘,今日又要逼良为娼害死我,你简直不配为人!我诅咒你,死后堕入十八层地狱畜生道,永不为人! 她纵身一跃,当场摔了一个鲜血飞溅! 街面上,行人吓得尖叫起来。 出人命啦! 死人了!快跑,快跑啊。 陆昭华头上戴着的首饰,金钗、金簪子、珍珠头花,全都散了,零碎的躺在一地的血泊里。阳光下,金灿灿的珠宝和殷红鲜血混在一起,美艳而惊悚! 有人害怕躲开,也有人胆大围观议论。 可怜哟,这姑娘像是被人逼死的呀。 这有啥稀奇?这百花楼里的姑娘,有几个不是被逼良为娼?这姑娘也是倒霉,指不定被家里谁给卖了。 可惜,可惜啊。 老鸨闻讯冲出楼来,心痛喊道:哎哟!我花了三百两银子卖了你,还没给我赚钱,怎么就作死跳楼了呀!哎呀呀,我的银子 ****** 昭华觉得好似做了一场噩梦。 那些鲜血淋漓、怨毒悲愤的画面,分明是才发生的事,怎么就凭空消失了呢?她明明从百花馆的二楼跳了下去,已经摔死,怎么还会有知觉?更离谱的是,她居然从千里之外的扬州,回到了青州陆府。 她躺在床上,看着眼前熟悉的房间布置,隐隐觉得古怪。 没错,这是她的房间。 但好像不是最近几年的布置,而是、而是好些年前了。 昭华的头有些疼痛。 她试着翻身起床,却被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儿吓了一跳,啊!我、我怎么怎么变成小孩子了?难道说,重新活成了年幼时候的自己?那也太荒唐了。 昭姐儿醒了?乳母一脸笑容,弯腰把她抱了起来,走,穿好衣服,我们去给大奶奶请安。一面说,一面利索的给她套好衣衫。 昭华一脸怔怔的。 乳母笑道:昭姐儿这是还没有彻底醒来,发癔症呢。 昭华不敢随便说话。 乳母抱着她,穿过暖阁以及长长的内廊,过了几个门,来到一间宽大的屋子。屋里立着好几个年轻丫头,或端茶,或挽床帐,行事皆是有条不紊的。 娘!昭华差点尖叫出来。 那个躺在床上的年轻少妇,不是别人,正是她死去多年的娘亲林氏!已经死去的人,居然又活生生的出现在眼前,简直不可思议! 这真的不是梦吗? 可如果是梦,她宁愿永远不要醒来。 乳母抱着昭华上前,笑道:大奶奶,今儿昭姐儿起得挺早的。 昭姐儿。林氏穿了一身烟霞色的素面衣衫,脸色微微苍白,憔悴、病态,显得不是太有生机。不过看向女儿的时候,却撑起笑容,过来,到娘这儿来。 昭华一溜小跑过去,扑在林氏的怀里,娘 她的鼻子猛地一酸,眼泪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喷薄而出!那些无尽的委屈、心酸和悲愤,止都止不住。 林氏吓了一跳,哎哟,这是怎么了? 昭华不敢吓坏了娘亲,哽咽道:我,我就是想娘了。 林氏不免笑了,你这丫头,净吓我。 乳母笑道:哎,这可是老话说的,女儿想娘,有事没事哭一场。掏出帕子给她擦了擦泪,别哭了,大奶奶就在这儿呢。 昭华有些心疼娘亲,含泪道:娘,我以后再也不吓你了。 娘亲生妹妹的时候是早产,之后又是恶露不断,所以一直身子很虚。所以,几乎每天都要汤药不断,屋子里即便熏了香,也透着掩不住的淡淡药味儿。 昭华看着憔悴虚弱的娘亲,心下叹气。 不能再让娘亲烦心了。 电光火石之间,她忽然了悟了一件事情。前世里,正是因为娘亲一直缠绵床榻,不能服侍父亲,才让继母云柔有机可趁的吧。 云柔是祖母的嫡亲侄女儿,她娘亡故后,她爹无暇照顾她,便让她寄居在了陆家。 平日里,云柔喜欢找娘亲求教诗词。娘亲出嫁前是出了名的才女,加上远嫁孤寂,因此云柔和她谈论诗词,正合心意。 一来二去,两人便好得跟亲姐妹一般了。 却不防,是引狼入室! 因为云柔常常过来找娘亲,遇到作为表哥的父亲,难免就会说几句话。当然了,人前他们都一本正经,说些有关娘亲病情的话题。但是私下里,却不知何时开始眉来眼去,勾搭成奸了。 不久后,云柔意外怀孕。 她和父亲一起来找到娘亲,一个哭哭啼啼,一个苦苦哀求,让娘亲同意让云柔进门为妾,留下肚子里的孩子。云柔知道娘亲性子刚强,断乎容不得丈夫别有二心,所以故意以退为进说要做妾。 第2页 云柔口口声声,说要效仿娥皇女英,言语里分明就是要和娘亲同起同坐,这叫娘亲如何能忍?而且,偏偏是和娘亲情同姐妹的云柔,爬了父亲的床。 娘亲岂能不恨? 恨她有眼无珠,恨枕边人忽然变心,更恨他们一起来逼迫自己!悲愤交加之下,便投缳自尽了!娘亲死后,正好给云柔腾出妻室的位置,做了继室。 昭华心中恨意无限。 可惜当时的她太过年幼,并不知情。 直到长大以后,才七拼八凑的从下人嘴里得知,当初娘亲死得蹊跷,云柔进门的时间太过仓促,弟弟又是八个月早产。偷偷查证时,不小心被云柔发现。于是,云柔便趁着去京城祝寿的机会,半道下手,把她辗转卖到青楼。 最后,她不得不跳楼而亡! 一想到此,昭华就忍不住悲愤交加,紧紧握住拳头,简直恨不得生撕了云柔!正在愤恨之际,门外突然传来父亲的声音,涟漪,可起床了? 林氏微笑道:已经醒了,昭姐儿也起早来了。 陆谏之进门看到女儿,有些意外,昭姐儿这么早就起来了?他皱了皱眉,看向乳母吩咐道:我和你们大奶奶有话要说,把昭姐儿先抱回去。 乳母忙道:好。 昭华却不愿意被抱走,而是直勾勾的,看着站在珠帘外的云柔,眼里几乎喷出火来!这个贱人,居然一大早的就跟父亲搅和在一起,都不避嫌了? 等等,好像不太对劲儿。 前世里,云柔一直装得很是完美,从不私下单独去找父亲说话。她借故来找娘亲,而父亲则假装碰巧回来,两人方才说上几句话。怎么今儿什么都不顾了?而且,云柔的手好像放在肚子上,肚子,她怀孕了! 今日,就是她和父亲一起来逼宫的! 昭华顿时如遭雷击! 赶紧把昭姐儿抱走。陆谏之有些不耐烦了。 是。乳母赶紧过来,抱起昭华,昭姐儿乖,咱们先回后头玩儿去。等下大爷和大奶奶说完了话,咱们再过来啊。 昭华不愿意,可是奈何人小力气微弱,根本拧不过乳母。 她心里快要急坏了。 乳母抱着昭华穿过珠帘,路过云柔的时候,她忽然一伸手,紧紧抓住了云柔的头发,往后一拖!云柔不由大叫,哎哟!啊,救命! 因为不防备,竟然踩着裙子摔倒在了地上。 怎么了?怎么摔倒了?陆谏之惊慌失措的跑了过去,私下里的爱称,也在情急之下出口,柔儿,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事? 云柔蹙眉捂着肚子,呻吟道:谏之!我,我肚子有点疼。 陆谏之顿时急了,那怎么办?要不赶紧叫个大夫? 云柔断然拒绝,不,不行! 昭华心下不由冷笑。 私下幽会,未婚先孕,云柔这是不敢找大夫自曝其丑!贱人!陆家好心收留她,娘亲拿她当做亲姐妹一般看待,却做出如此无耻之事! 第二章 争吵 云柔呻吟着,疼,疼 陆谏之围着她团团转,急道:你不让请大夫,肚子又疼得厉害,要怎么办?你还是别赌气了,听我的,让大夫过来看看吧。 周围的丫头们一脸茫然。 这是什么情况?大爷和云姑娘怎么看着不对劲儿?这拉拉扯扯的,也太亲密了吧?而且,云小姐往后摔着怎么会肚子疼?简直匪夷所思! 屋子里,林氏也是一脸诧异的看着这边,疑惑道:谏之,出什么事了?云表妹怎么突然摔倒了?有没有事? 虽然她看不到丈夫陆谏之的表情,但是本能的,就觉得丈夫和表妹之间气氛不对。 陆谏之根本顾不上妻子,担心的看着云柔,不行!万一你肚子有事,不叫大夫过来看怎么行?来人,赶紧去找大夫! 谏之。云柔一把抓住了他,劝道:没事,我没事了。抬头看了昭华一眼,刚才就是被昭姐儿抓了一把头发,不小心跌倒,有些惊吓难受罢了。 昭华抓你?陆谏之猛地回头,不好训斥年幼的女儿,转而喝斥乳母,你是怎么看孩子的?干嘛不抱好昭姐儿?好端端的,若不是昭姐儿抓了柔儿的头发,柔儿又怎么会跌倒?真是养了一群饭桶! 乳母吓得话都不敢说了。 昭华为乳母辩白,不怪奶娘,是我不小心碰到的。 陆谏之喝斥道:你还敢顶嘴?! 昭华心中冷笑连连。 她的父亲,为了一个爬床的下贱女人,连亲生女儿都不顾了。所以,又怎么会心疼卧病在床的娘亲?他早已经被云柔迷了心窍,丢了魂儿。 因为仗着年幼,便故作受了惊吓大哭起来,呜呜,爹爹好凶!呜呜,我要娘亲,我要娘亲 林氏慌的要下床,喊了丫头,扶我。 别哭了。陆谏之烦躁不已,恼火道:你看你惹的事儿,还没收拾你,居然好意思哭哭啼啼的?等空了,再狠狠的教训你! 第3页 乳母赶紧哄道:昭姐儿,别哭了,别哭了啊。 爹要打我!昭华忽地挣扎,从乳母怀里蹭的一下子跳了下去。她撒开脚丫子,就朝着祖父祖母的上房跑去。一路跑,一路把头发给扯散,弄出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扑到大厅里哭道:祖父救我! 她心里清楚,祖母是云柔的嫡亲姑母,不会帮她和娘亲的。 陆老爷子正在院子里打太极剑,猛地见孙女儿跑来,不由停下,昭姐儿?再看看孙女披头散发的样子,不由恼怒,跟着昭姐儿的人呢?都死哪儿去了?就这么放任姐儿一个人乱跑,摔着怎么办? 昭华哭道:祖父!刚才我不小心,碰到了云姑姑的头发,她就摔在地上了。爹生气骂我,还说,还说回头再收拾我,呜呜呜 陆老爷子听了一怔,继而失笑,你才多大?即便是不小心让云柔摔了一下,也不防事的。好了,快别哭了,你爹不过是吓唬你罢了。 乳母慌忙追了过来,喊道:昭姐儿。 昭华不理她,上前拉着祖父的袖子继续大哭,可是爹说,云姑姑肚子里怀了他的孩子,要是摔坏了,就都是我的错!让我,让我给云姑姑的孩子偿命。 陆老爷子闻言脸色大变,惊道:昭姐儿!你在说什么啊? 昭华抽泣道:是真的!爹很担心云姑姑肚里的孩子,还说要去请大夫,可是云姑姑拉着爹不让去,说会丢脸。反正云柔和渣爹不在这儿,怎么说都行。假装小孩子的模样,哭哭啼啼,呜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云姑姑肚子里有孩子啊。 哐当!陆老爷子手中的剑掉在地上。 乳母则是吓得发抖,昭姐儿,你,你你,都在说些什么啊。赶紧把她抱了起来,连连后退,老爷,我,我这就带姐儿下去。 周围的下人们都是一脸惊色。 天!大爷把云姑娘的肚子搞大了。 陆老爷子气得发抖,喝斥道:来人!把老七给我叫来!等等,还有云柔,都一起给我叫来!孙女的那番话,不像是五岁孩子能编出来的。更不用说,刚才孙女披头散发的跑过来,明显是被吓坏了。 也就是说,儿子和云柔真的弄出孽种了。 这个孽障啊! 陆老太太听着外面热闹,搭着丫头的手走了出来,问道:怎么了?一大早的,就听见昭姐儿哭哭啼啼的,你又火冒三丈的,真是不消停。 陆老爷子恼火道:都怪你们云家的坏种子! 陆老太太被骂得一头雾水,喃喃道:咋了?这是咋了啊? 老爷,老爷!丫头去了没多久回来,慌张道:你快过去看看吧,出乱子了!大爷和大奶奶吵了起来,云姑娘在旁边哭,没人劝得住啊。 这番话,简直就是坐实云柔怀孕! 孽障!陆老爷子气顾不得别的,提着剑,就冲了出去。 刚到内院,就见一团乱糟糟的。 云柔捧着脸在哭,儿媳林氏扶着栏杆也在哭。儿子陆谏之脸红紫胀的,大声叫道:你进门数年无子,凭什么我不能找别人?七出里面可有一条,无子,为其绝世也!我总不能让林家绝了后! 林氏哭道:我此刻无子,又不代表将来无子,今后再生便是。更何况,纵使我一辈子都不能生了,我也会给你纳妾。但你现在,却让自家表妹怀了身孕,这算什么?你就是说破天去,也没道理。 陆涧叫道:你无子,还善妒,当心我休了你! 孽障!陆老爷子冲了上去,直接扇了儿子一耳光,勃然大怒道:你和自家表妹勾搭成奸,弄出孽种,还有脸在媳妇面前叫嚣? 爹,你怎么来了?陆谏之被打蒙了。 我不来,看着你把陆家的脸给丢光吗?陆老爷子怒道:我原以为,你和云柔自幼相识熟悉一些,亲密点,不过是兄妹情谊。你倒好,把一个黄花大闺女弄大肚子,还是你自家表妹,我这张老脸都给你丢尽了! 陆谏之心虚,有些说不出话来。 陆老爷子又扭头骂云柔,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就不知道廉耻为何物?因见你可怜,才让寄居在我们陆家,居然无耻淫奔,偷偷爬了谏之的床!你羞是不羞?你死去的娘若是地下有知,也要给你气得诈尸活过来! 这话骂得极其恶毒。 云柔脸上实在挂不住,羞愤交加,叫道:我不活了。作势要往柱子上面扑,要去触柱而亡,让我死了干净!死了干净! 柔儿!你别想不开。陆谏之一声惊呼,就要过去。 昭华赶紧上前抓住他,爹!奈何力气太小,不但没有抓住,反而被父亲给带的往前一扑,顿时摔了一个大马趴。当即放声大哭,呜呜呜,疼、疼死了。 陆谏之听得女儿摔倒,自然顿了一下。 昭华哭道:爹,好疼。 第4页 陆谏之喝斥道:乳母呢?赶紧把昭姐儿抱好。 云柔那边本来就是装腔作势,等着陆谏之过来抱的,结果这么一耽搁,倒是落空了。她又不是真的想寻死,扑到柱子边儿听竹,演不下去了。 陆谏之还要过去,柔儿 陆老爷子一声断喝,骂道:孽障!你再过去一步试试! 陆谏之看看盛怒的父亲,到底没敢过去。 昭华一脸愤怒的看向云柔,大声喊道:你不是要寻死吗?怎么不寻了?你分明是假装寻死好让我爹心疼,好去抱你。故意当着我娘的面,拉拉扯扯,搂搂抱抱,做些无耻下流的举动,来扎我娘的眼! 云柔被羞得脸红紫胀的,又不敢真寻死,只恨不得找条地缝钻了进去。 昭华愤愤道:你一个黄花大闺女,不知廉耻、不知检点,私下里勾引男人,真是伤风败俗!你还敢挺着一个肚子,不知羞耻的来找我娘,简直无耻到了极点!你想让我娘因此生气,气死了我娘,你就好做我的继母了。 她狠狠啐了一口,呸!做梦。 云柔气得发抖,你,你胡说。 林氏哭道:昭华,我的儿,只有你知道娘的苦啊。 昭华越说越愤怒,咬牙骂道:云柔!你这等未婚先孕,不知廉耻的女人,就别做梦登堂入室了!便是做妾,也脏了我们陆家的门! 第三章 愤怒 云柔被骂得,已经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昭姐儿!陆谏之一把将昭华拎了起来,红着眼睛恼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浑话,你也敢说?啊?这是姑娘家该说的话吗?简直混帐! 昭华直直的看着父亲,毫不畏惧,你门敢做,我为什么不敢说? 陆谏之气得差点吐一口血,你,你这个小畜生!一时气急了,怒血上头,竟然将女儿举了起来,我摔死你! 昭华!林氏一声惊呼,上前死死抓住女儿,放声大哭,陆谏之!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她是你的女儿,你的亲骨肉啊! 陆谏之并没真打算摔死女儿,就是气急败坏,想要吓得昭华求饶。 偏偏昭华却不求饶,而是看向父亲,冷笑道:你要摔死我?爹偷情于表妹云柔,弄出孽胎,还要为表妹害死女儿,这可足够御史弹劾几大本了。 此言一出,陆谏之不由鬓角青筋直跳,你给我闭嘴! 陆老爷子一声断喝,你给我放手!说着,将剑直指云柔的肚子,谏之,若是昭华有事,我就让云柔一死两命!你有种,就来弑父! 啊!救命云柔吓得脸色苍白,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陆谏之担心云柔,赶紧将昭华扔给林氏,飞快过去,柔儿,你怎么了晕倒?可惜他还没有到跟前,就被陆老爷子的剑给拦住,不由惊吓,爹!你这是做什么啊?柔儿已经晕倒了。 陆老爷子冷冷道:晕倒了,那就叫大夫,没你什么事儿! 陆谏之纠结,我 陆老爷子剑尖微微一动,直指云柔肚子,你再动,就别怪我没提醒你! 不!陆谏之几番挣扎纠结,终究还是不敢当面顶撞父亲。他心里十分清楚,惹恼了父亲,真的可能让云柔一尸两命,于是退后道:来人!赶紧请大夫。 大夫很快请来。 片刻后,确认云柔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陆谏之高兴道:柔儿,这是我们的孩子。 云柔却高兴不起来。 事情完全乱套了。 本来按照她的本意,只要哄得陆谏之和她一起去找林氏,私下说出怀孕的事,就能给林氏一个狠狠的打击!再说些诸如娥皇女英的话,刺激林氏,依照林氏刚烈的性子,多半觉得羞愤不会说出去,而是自己偷偷寻短见。 即便她不寻短见,那病歪歪的身子被这么一气,肯定也活不长了。 只要林氏死了,陆谏之就能光明正大娶她为妻。 没想到,身孕竟然提前被公布了,闹得人尽皆知,脸面丢尽!偏偏林氏又未死,占着妻室的位置,难道就只能做妾了?云柔觉得太过委屈。 陆老爷子已经被气走了。 陆谏之自然要极力宽慰心上人,一面温柔的看着她,一面柔声劝道:别担心,将来林氏死了,我就把你给扶正。 云柔苦涩一笑,好。 内院里,昭华正在劝解娘亲,依我说,事情闹开了也好。闹开了,云柔就休想再耍诡计,妄图害死娘,她来给爹做继室了。 陪房林妈妈跟着点头,也劝,是啊,现如今云姑娘只能做妾。 林氏却惨白着一张脸,有何区别?看谏之对云柔的心疼样子,便是她做妾,将来我也是要被打入冷宫的。眼泪簌簌而下,谏之背叛了我,云柔背叛了我,他们合谋在一起来逼我,我的心都被伤透了。 昭华听了不由着急,跺脚道:爹已经对你无情,你还眷恋什么?云柔和你无亲无故,她之前讨好你,本来就是为了接近爹的诡计,又有何值得伤心?娘,不要因为无耻之人而难过,是他们的错,不是你! 第5页 林氏伤心哭道:我,我还有什么盼头?不如死了算了。 昭华急道:娘,你还有我和妹妹啊。 当天下午,陆谏之宣布纳云柔为妾。 因为是妾室不宜操办,再加上云柔未婚先孕实在难堪,以及林氏气病,所以只是简单的摆了一桌酒席,布置了下洞房。为了这个,陆谏之觉得委屈了心上人,承诺道:等将来林氏死了,我就扶你为妻,到时候再风风光光大办一场。 云柔苦涩道:妾扶正,谈何容易?律法亦是不容。 一日为妾,终生都带贱格了。 陆谏之斩钉截铁道:你放心,我绝不负你。 云柔摇头,我知道,你对我是一片真心。可是本朝律法,是不容许妾室扶正的,这个只怕,行不通啊。 陆谏之忙道:便是律法不容妾室扶正,也有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 嗯,我想过了。陆谏之一脸深谋远虑,急巴巴道:你暂且忍耐一下,以姨娘的身份先好好养胎。将来等林氏去了,就,秘不发丧,对外说你是林氏就行了。 云柔吃惊道:啊?这样行?便是我不计较改名换姓,昭华和容华岂能答应换娘?林家又岂能答应?便是老爷子也不答应啊。 陆谏之却道:昭华和容华是我女儿,岂能不听爹的?至于林家,远隔在千里之外如何知晓?我爹哪儿,到时候,我再想办法就是了。 云柔并不赞同这个主意。 但是见陆谏之说得兴致勃勃,不便驳他,故作含情脉脉的样子点头,谏之,让你费心了。又叹气,可惜我看林姐姐身子还行,想来,我只能是做妾的命了。 陆谏之皱眉道:大夫说过,她的病熬不过今年冬天的。 谏之,我没有盼着林姐姐死。云柔握住他的手,细声细气道:只要能跟你永远在一起,不管是做继室,还是妾室,我的心里都是愿意的。 陆谏之听了更加感动了。 于是,再也不踏入林氏的房门。 林氏本来就被气得病重,再看丈夫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越发灰了心,饮食一天比一天少,人也一寸寸的瘦了下去。 不过几天,便已经将近奄奄一息了。 昭华没想到,虽然她提前揭穿了云柔怀孕,让云柔不得不做了妾,娘亲却和前世一样失去生机,一心糟践自己求死。 她又是气,又是恨,质问林氏道:你就愿意这样折腾死自己,便宜云柔吗?你就愿意看着云柔扶正,天天和爹卿卿我我吗?你就愿意双眼一闭,让我和容华无依无靠,喊云柔做娘亲吗?娘,你醒一醒! 林氏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哽咽道:我恨他们,可是我没有力气再做什么了。又是这样病歪歪的身子,也做不了什么。 昭华怒道:那你也可以好好活着啊! 林氏却沉浸在自己的伤心中,哽咽哭道:我,我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昭华气急,转身就去把妹妹容华找来,双双跪在床前,娘,你要寻死,就把我和容华一起带走!免得你死了,我们还要认贼做母,一辈子被人搓磨! 容华年纪还小才得三岁,一脸茫然。 林氏却是伤心至极,放声大哭,老天爷啊!呜呜,我是活不下去了,就把我们娘儿几个,全都带走吧。 下人们都吓了一跳。 林妈妈慌道:大奶奶,可别说这样的话,小孩子娇嫩受不住的。这红口白牙的,万一让老天爷给听见了,孩子们是要生病的。 你让她说!让她说!昭华恨铁不成钢,怒不可遏,为了一个负心的臭男人,为了一个不要脸的贱女人,就宁愿自己让位去死!还要拉着孩子去死! 昭姐儿。林妈妈阻拦道:你怎么能这样对大奶奶说话?别气你娘了。 她自己都要寻死了,还用得着我气吗?昭华对林氏是怒其不争,恨其糊涂,直接找了一把剪刀过来,递到林氏手里,你要带我和容华去死,现在就动手!你不动手,就是软蛋!来啊,杀了我和容华,让你走得清净! 别、别林氏双手直发抖,赶紧把剪子给扔远了。 容华年纪小,眼见姐姐和娘亲争吵起来,顿时吓得大哭起来,哇哭着喊着扑到乳母怀里,死活不肯过去了。 昭华上前抓起剪子,喊道:与其等娘死了,我和容华被那个无耻女人折磨,还不如现在就死了干净!娘下不了手,我下说着,就朝左边手腕狠狠扎去! 乳母一声尖叫,啊!昭姐儿。 林氏看着女儿胳膊上的鲜血,几乎要疯了。一向病歪歪的她,竟然生出力气下了床,抱着女儿大哭,我的昭姐儿,你、你,你这是要把娘给心疼死啊。 昭华强忍疼痛,冷冷看着她,从今天起,你一天不好好吃饭,不好好吃药,我就扎自己一刀!我说到做到! 第6页 昭姐儿、昭姐儿!林氏慌得乱了。 昭华咬牙道:倒要看看,你这个做娘的女人有多心狠?虎毒还不食子呢。 第四章 伤心 林氏哭道:你别做傻事!娘都听你,听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她的眼泪簌簌而落,我,就算心死了,肉身也要为你们姐妹俩活着,我的儿啊。 乳母慌得不行,赶紧去找了纱布过来。 林妈妈急忙把昭华的袖子挽起来,先用清水洗过,再用纱布一圈一圈的缠绕起来。看着小小的胳膊,上面鲜红一片,不免垂泪,昭姐儿,你这又是何苦呢?傻丫头啊。 昭华却顾不上哭,看着林氏,一字一顿的道:娘,别忘了你的话。你若忘,我就当场横死在你面前!让死也死不安心! 林氏哭道:不忘,不忘 乳母等人也跟着哭了起来。 这之后,林氏果然认真吃药、吃饭,好好的将养身体,气色竟然一天天好转了。虽然还是单薄消瘦,但却有了血色,看起来比之前多了不少生机。 昭华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只要娘亲好好的活着,那么云柔就算生了儿子也是妾,孩子也是庶出。而她和妹妹容华有亲娘庇佑,就不需要认云柔那个贱人为母,将来自然是平安的。她不会再被骗,不会再被卖到青楼,不用再纵身一跃摔个粉身碎骨了。 她安心了,云柔却着急了。 私下跟心腹丫头抱怨,这可怎么办啊?原本以为林氏性子刚强,偏生身体又弱,多半受不得这份刺激的。偏偏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竟然转了性子,像是打算死乞白赖活下去了。 丫头悄声道:听说大奶奶本是要绝食的,是昭姐儿哭着、喊着,又劝着,还拿剪刀往自己身上戳,威胁大奶奶。说是大奶奶若是不好好吃药,不好好吃饭,她就每天戳自己一刀,直到死在大奶奶的面前。 云柔惊道:还有这等事? 是真的。丫头连连点头,又道:大奶奶便是再一心寻死,看着昭姐儿可怜,又怎么忍心丢得下?再者,这些日子昭姐儿在身边,没有少劝大奶奶,所以才想开了。 云柔听了直皱眉,怨恨道:昭姐儿到底怎么回事?小丫头一个,怎地又这么多的鬼主意?法子一套一套的!不免想起前情,说起来,我怀孕的事也是她闹出来的,这丫头简直要成人精了。 丫头道:最近大家私下都在说,昭姐儿像是突然变成大人一样,说话、举止,瞧着不同往日呢。有的人甚至说,怕是林家的什么祖先有灵,给昭姐儿开了窍,好让她劝着大奶奶活下去。 云柔听了心思一动。 等晚上陆谏之回来的时候,便道:谏之啊。现在下人们都在纷纷议论,说昭姐儿有些不同往日。不管说话,还是行事,都完全不像是一个小孩子的作为。大家都担心,昭姐儿是不是被什么附身了?别是撞了邪吧? 陆谏之听了一琢磨,点头道:昭姐儿是有些怪怪的。 云柔便道:我想着,多半是因为林姐姐病得时间太长,阴气太重,所以才让昭姐儿也不安生。她故作担心的叹了口气,不管是为了林姐姐的病也好,为了昭姐儿也好,都该请个大师来做做法啊。 陆谏之皱眉道:理得她们做什么? 云柔便温柔一笑,娇声道:谏之,我知道你累了。这件事啊就交给我,明儿我就让人去请个法师,为家里的人做一场法事。因怕陆谏之不答应,又道:我想着,要是林姐姐和昭姐儿都好了,感念着我的心意,往后自然就能平和相处了。 陆谏之听了点头,柔儿,还是你最懂事体贴。 谏之。云柔拉长了声调,搂着陆谏之,轻轻的依偎过去,陆家养大了我,我自然希望陆家平平安安的,和你一辈子长相厮守啊。 柔儿。陆谏之越发感动了。 第二天,云柔就请了一个老道士进府,说是要给昭华做法。 林妈妈得了这个消息,赶忙回报,云姨娘怕是不安好心,要说昭姐儿撞邪了。焦急的看向林氏,大奶奶,咱们可不能让云姨娘得逞啊。 林氏原本脸色苍白,却被气红了。 当即下令,不许道士进内院的门! 娘,等等。昭华上前微微一笑,让道士进来好了。 林氏恼道:我不许别人歪派你! 昭华却是成竹在胸,冷笑道:不,就让道士进来。我有办法,叫云柔那个贱人吃不了兜着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林氏疑惑的看着女儿,还是不同意,不行,理她作甚?牵连了你不是玩儿的。 昭华目光灼灼道:娘,爹现在已经被云柔迷了心窍。你能拦得住云柔,可万一爹说让法师进来呢?你还能拦得住吗? 林氏气结,这 正说着,就听丫头来报,老道士到内院门口了。 娘,等下这样。昭华附耳过去说了几句,很快说服了林氏,然后吩咐,让道士进来!但是云柔没有我的吩咐,不能放进屋,只许在院子里等着! 第7页 是。丫头领命去了。 林妈妈看着昭华,的确,是和往日不太一样了。 不过这是好事。 若非昭华突然变得早慧懂事,林氏不定早已经寻死,不在人世了。她不愿意相信什么邪崇只说,只觉得这是冥冥之中祖先保佑,让林氏母女化险为夷。 不一会儿,老道士被人请了进来。 云柔要跟着进来,却被丫头拦住,云姨娘,你就在外面稍坐。奶奶有话要单独问这位道长,你进去不合适。 好。云柔暂且静观其变。 林氏故作一脸不信任,你是云姨娘请来的人,道行几何,我们是不知道的。指了指身边的小女孩儿,你先算算,这孩子的八字生辰是什么?属相是什么?若是算不出来就赶紧滚出去! 门外面,云柔听得心里一喜。 昭姐儿的所有信息,她都早就交待过老道士了。 里头,老道士念着胡须摇头晃脑,这位小姐的八字嘛,嗯,是甲子年、丙申月、辛丑日、壬寅时,属相是龙。 你竟然都算出来了?!林氏故作惊讶。 老道士一脸道行高深,自然,贫道足有一百多年的法力。盯着小女孩儿看了看,忽地惊呼,哎呀!不好,我刚才发现小姐身上有一股子黑气,怕是邪崇! 那要如何是好?林氏一脸焦急问道。 老道士沉吟了一阵,嗯,小姐身上的邪崇很是厉害,怕是不好清除。须得单独把小姐送到庄子上去,待我为她做法,之后再鄙世三年,方才能够彻底清净啊。 林妈妈当即斥道:放屁!我家小姐才的五岁,岂能离开父母三年? 老道士却道:邪崇未除,留在家里只会招来祸患。抬眼看向林氏,还望奶奶不要心疼女儿,而误了女儿一辈子啊。 呵呵。林氏忽然笑了起来。 老道士一脸莫名其妙,奶奶,你笑什么? 林氏指着小女孩儿问道:你看清楚了,果然是她身上有邪崇吗?别是信口胡说,随便栽赃我的女儿吧。 老道士忙道:我有天眼,岂会看错?她的身上的确有邪崇。 哪里来得妖道!林妈妈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忍无可忍,大怒道:你这指鹿为马的妖道!胡言乱语,到底是何居心?! 林氏淡声道:让云姨娘进来。 云柔正在得意之际,眼底还藏着掩不住的欢快,进来便道:林姐姐,你可千万不要舍不得昭姐儿,不肯送走啊。话音未落,忽地吃惊指着屋子中的小女孩儿,她?她是谁呀? 昭华从屏风后面出来,微笑道:她是厨房柳嫂子的闺女,小柳儿。 小柳儿嘴角伶俐,当即捧腹大笑起来,这位混吃混喝的老道士,进门就说我是大小姐,还说我的八字是甲子年、丙申月、辛丑日、壬寅时,属相是龙。哎呀呀,我虽然个子和大小姐差不多,年纪却比大小姐长了足足三岁啊。 认错人了!老道士顿时脸色大变,惊吓无语。 小柳儿又道:这个老糊涂,还说我身上带着邪崇要送走呢。 昭华接话,冷冷看向云柔,你故意请个道士来污蔑我,除掉邪崇是假,想要让我和娘亲分离才是真!你先是勾引我爹,现在又要害我娘失去女儿,用心恶毒! 不、不云柔连连后退,喃喃道:不是这样的。转头看向道士,骂道:你这个饭桶!怎么连八字都算不出来?胡说八道,还不赶紧滚?! 等等。昭华让丫头拦住老道士,冷笑道:云姨娘有身孕,若是对你严刑逼供不太合适。这位老道士却是外人,不必担心,须得好好审问还我清白。 林氏恨声道:来人,拖出去狠狠的打! 老道士被人拖到了院子里,摁在凳子上,一棍又一棍的打了下去。打得老道士嗷嗷惨叫不停,才挨了十来棍便受不住,杀猪似的尖叫,是云姨娘!是云姨娘给了我十两银子,让我,让我说大小姐身上邪崇,好把人送走的。 第五章 揭穿 你胡说!你污蔑我!云柔拼命抵赖,叫道:我没有!我没有给过你银子! 老道士哭道:银子在我身上 林妈妈带着人一搜,果然找到白花花的十两银子。 云柔眼见证据确凿,只得反咬一口,这事儿不是我做的!当时老道士进去,林姐姐让人拦着我,不让我进。一转头,看见陆谏之赶来了。顿时找到主心骨,娇声道:谏之你来的正好,快来帮我分辩。 昭华冷笑道:你花了十两银子贿赂道士,污蔑我中邪,想把我送走三年,这还需要爹替你撒谎分辩?也太可笑了。 陆谏之看着院子里的情形,沉默不语。 云柔搂着他哭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林姐姐让人拦着我,不让我进去,我根本就不知道里面发了什么,呜呜 第8页 她这口气,倒好似林氏在污蔑她了。 昭华气得大骂,云柔,你还要点脸吗?我是娘的亲生骨肉,她岂能不顾念母女之情贿赂老道士,咒我身上有邪崇?你别忘了,法事是你说要做的,人也是你请来的! 云柔只是一味的哭,呜呜,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陆谏之皱眉,好了,柔儿,我们回去。 昭华冲上去大叫,爹!这个女人,先是居心叵测的要送我去庄子上,后来有污蔑我娘心怀不轨,你就让她这么走?你的良心呢? 陆谏之斥道:你叫什么叫?赶紧回去! 昭华怒道:你自知心虚理亏,没话为这个贱女人辩解,就想这么糊弄过去?这个贱女人到底哪里好?让你如此是非不分,黑白不明! 混帐!有你这么跟父亲说话的吗?陆谏之抬手就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啊!昭华举起双手护着脸,却挡不住那重重的一击,狠狠摔在了地上。她抬起头,一字一顿咬牙道:你宠妾灭妻大女儿,不配做我的父亲! 孽障!陆谏之一把将她提了起来,威胁道:别惹我生气真的摔死你! 林氏猛地冲了过来,陆谏之,放下我女儿! 陆谏之怒道:管好你生的丫头片子! 呵呵。林氏之前是悲伤想寻死,现在却是满腹怨恨。她扶起昭华,叫乳母过来抱到一旁,然后看着丈夫,从今日起,我和你夫妻情分恩断义绝! 陆谏之不屑道:你爱绝不绝! 昭华怔怔站在原地。 她隐隐觉得不对劲儿,娘亲并不是那种争锋对麦芒的人,性子虽然刚强,但是却不喜欢和人起争执,说话更不会如此尖刻。好比之前,她伤心也是想着自己寻死,而不是找到爹和云柔争吵,因为实在太龌龊不堪了。 可是眼下,娘亲怎么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莫非要出什么事儿?心下隐隐不安。 林氏嘴角勾勒出一个凄惨的笑容,陆谏之,你气我也罢了,却不该打我的女儿。她缓缓拔下头上金簪,你还记得,从前你送我的这支金簪吗? 陆谏之不由愣住。 云柔娇声道:谏之,我们回去吧。 陆谏之看着心上人,担心云柔会吃醋,自然不愿意和妻子拉拉扯扯,当即道:什么破簪子?我不记得了。 呵呵,你不记得了?林氏忽地一扬手,毫无征兆的,朝着云柔的眼睛扎了过去!顿时鲜血飞溅,云柔的惊呼声响起,啊!我的眼睛,啊!啊啊 陆谏之都快吓傻了,柔儿! 林氏拔出金簪还要扎,云柔痛得倒在地上打滚,她追上去,却被陆谏之一把扔开!狠狠摔在了地上,爬不起来。 陆谏之骂道:毒妇!我跟你没完!又是着急,抱着云柔飞快离开了。 昭华震惊的看着眼前一切! 林氏搭着丫头的手,从地上缓缓爬起来,轻嘲道:陆谏之爱云柔,爱的就是新鲜和年轻貌美。如今云柔瞎了一只眼睛,容颜受损,呵呵,我倒要看看,他还有多爱?他们还能恩爱到几时?哈哈哈 她大笑,看起来简直有点疯癫了。 娘!昭华追了上去,拉住娘亲的手不肯松,你怎么了?可千万别为他们气坏了自己啊!不值得,一千一万个不值得! 林氏缓缓蹲下身,抚摸她,昭华,娘之前是气糊涂了。现如今,已经想明白了好多事情,好多道理,不会再做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抬眸看向院子外,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好过的,绝对不会! 昭华听着却有些担心,娘,你别做傻事啊。 林氏轻笑,我以前才傻,现在不傻了。 林氏!你把柔儿的眼睛弄瞎了!陆谏之忽然提着剑冲了进来,左看右看,找着林氏就要提剑砍她,你这个毒妇,简直心如蛇蝎!我要杀了你! 大奶奶当心! 娘! 林妈妈和昭华都是惊呼,丫头们也吓得尖叫连连,现场一片混乱。偏偏林氏却淡定走了过去,仰面道:行啊,陆谏之。你宠妾灭妻还不够,还要为了一个妾室,杀了嫡妻,有本事你就杀! 陆谏之的剑都落在她的脖子边,却砍不下去。 陆家是官宦人家,陆谏之要走仕途,就绝对不可以犯宠妾灭妻的罪名,更别说为了妾室杀了妻子。他不怕林氏,也并非舍不得林氏,但是却怕自毁前程。毕竟云柔再好,也没有仕途的平步青云好。 林氏轻声冷笑,去吧,别在这儿恶心我了。 陆谏之气得咬牙切齿,你,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就去写一封休书,就以你无子善妒为罪名,让你从陆家滚蛋! 林氏轻嘲,我还怕你不写呢。 给我等着!陆谏之气得脸上青筋直跳,摔剑走了。 林妈妈上前劝道:大奶奶,不可!即便是大爷纳了云柔为妾有错,把也不能让大爷写休书啊!休了你,那你和昭华、容华去哪儿?那不是一条好路啊。 第9页 林氏淡淡道:放心,他写不了。 果然,陆谏之的休书没有写成。 因为这边闹得热闹,陆老爷子便让人去打听消息,得知儿子要为了淫奔的表妹休妻,当即狠狠打了一顿!并且发下狠话,陆谏之若是敢休妻,就直接把云柔给活活打死!反正她做了姨娘,入了贱籍,打死也不用偿命的。 陆谏之只得消停了。 接下来的日子,异常平静。 林氏一直卧床养病调息,昭华整天陪伴在侧,劝解、安慰、出主意,渐渐的把娘亲从悲伤中引导出来,打起精神,准备对付云柔了。 而云柔一只眼睛瞎了,伤心不已,整天躲在屋子里哭哭啼啼,又差点动了胎气,已经忙得没空过来找茬儿。陆谏之则是整天陪在云柔身边,细细安抚哄劝。奈何云柔瞎了一只眼睛性子大变,经常哄好了又哭,哄好了再哭,弄得他也是憔悴不堪。 陆老太太虽然心疼云柔眼瞎,可是儿媳妇林氏也病歪歪的,想骂又还得从侄女云柔勾引儿子说起,只能在屋里怨怼几句罢了。 至于陆老爷子,最近则是一直深居简出。 就这样,半个月时间一晃而过。 到了初三这天,刚巧是林氏的三十岁生辰。 一大早,林氏就开始梳洗打扮,盛装丽服之下,多了几分平时没有的光彩。昭华和容华两姐妹,也穿了簇新的衣服,一人一身大红色的袄儿,看起来喜气洋洋的。丫头们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气氛很是不错。 昭华让丫头把容华带去旁边玩儿,然后叮嘱林氏,娘,之前我跟你说的,可都记好了?等下趁着舅舅一家过来给你道贺,加上你的生辰大喜,正好引得云柔入局,让她只要跳进来就洗不清! 林氏点头,我知道等下该怎么做。 昭华又道:那个红袖、添香,都是青楼里面买来的女子,妖妖娆娆,肯定会扎了云柔的眼睛,到时候事情就好办了。又交待了一句,你可别为了这两个女子,再去吃醋,坏了我准备好的计划。 林氏自嘲一笑,吃醋?你爹的心又不在我这儿,吃什么醋?她起身,爱怜的摸了摸女儿的头,昭华,这次娘都听你的。 正说着,就有丫头来报,林家的人过来贺寿了。 林氏和昭华赶紧出去迎接。 林家这次来的人,是林氏的哥哥林世宗,和嫂嫂万氏。等林世宗进了府,才得知了妹妹最近的凄惨情况,不由大怒,陆谏之也是书香门第出身,竟然和表妹勾搭成奸?把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吗?! 林氏垂泪道:哥哥、嫂嫂,还能再见到娘家的人,真好 万氏安慰她道:遇到这种事,你伤心难过也是难免的。不过还好,你没有性子刚烈的做傻事,见你平安就放心了。 林氏欲言又止。 林世宗忙道:可是还有别的不妥?你说,不准隐瞒! 林氏擦了擦眼泪,摇摇头,其实,我之前是一度想不开的。扭头看了看昭华,多亏了昭华,昭华,以死相逼,才好歹留住了我一条性命。 第六章 舅舅 昭华以死相逼?林世宗吃惊的看了过去。 昭华表情冷静,淡淡道:娘只是一时激愤想不开,我就吓唬了她。现如今娘已经想开了,不会再做傻事的,她把云柔的眼睛都给扎瞎了。 啊?万氏吓了一跳。 林世宗却是担心,朝林氏问道:陆谏之脾气并不随和,遇事一根筋,你扎瞎了他表妹的眼睛,他可找你麻烦?有没有对你动手? 哥哥,我没事了。林氏已经接受了女儿的主意,胸有成竹。不想引得哥哥激愤,去找陆谏之的麻烦,再在陆家会吃了亏。因此收起眼泪,微笑道:今儿是我大喜的日子,先过寿诞,别的事回头再说。 万氏也道:是啊,反正咱们还要住好几天。又劝丈夫,横竖陆谏之的表妹已经做姨娘了,又不能改,你今儿便是去吵架也没用,反倒坏了妹妹的生辰大喜。有什么事,都等过了今儿再说吧。 林世宗咬了咬牙,行,过了今儿再说! 吉时到,陆府开始大办生日宴席。 林氏换了一身大红色的刺绣衣衫,头戴金簪,看起来多了几分喜气,还透出几分明艳动人之姿。可惜陆谏之看都不看一眼,面色冷冷的,好像不是参加欢喜的宴席,而是参加悲苦的丧礼。 昭华看着这情形就生气,故意道:爹,今儿是娘的生辰大喜,你怎么都不笑?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还是牙槽肿了? 陆谏之当即喝斥,闭嘴!小孽障! 林世宗本来想忍过这一天的,听了这话,顿时忍不住开口道:妹夫,你这是怎么说话呢?妹妹大喜的日子,说话的人又是你的女儿,当着我们娘家人骂人算什么回事儿? 陆谏之哼道:问问你妹妹,都做了什么好事儿?! 林世宗毫不示弱,也是冷哼,我不知道,还请妹夫说出来吧。 说就说!陆谏之呼哧一下,站了起来,指着林氏咬牙切齿道:这个毒妇,居然把我表妹的眼睛给扎瞎了。 第10页 哦?林世宗反问:总得有个缘故吧?为何呢? 陆谏之气愤道:为何?不就是因为我纳了柔儿为妾吗?你妹妹嫁给我多年,膝下一直无子,又这般善妒,最后竟然还下手伤人,简直不配与我为妻! 林世宗拍桌子大怒,陆谏之!枉你还是书香门第、官宦人家出身,自己不知廉耻,和表妹勾搭成奸,竟然还有脸说嘴?你那表妹,现在只是姨娘,我妹妹想打想杀都可以!你就是闹到官府里去,也说不过理。 陆谏之气得发抖,你们,你们林家的人都不讲理! 林世宗怒道:你不知廉耻! 你才不知廉耻!陆谏之抄起手边的茶碗,狠狠扔了过去,哐当一声,砸得一地碎瓷片!周围的下人们都吓傻了,纷纷退避不已。 孽障!陆老爷子闻讯赶来,指着儿子,骂道:还不赶紧坐下?今天是你媳妇儿的生辰大喜,你和大舅子对吵成何体统?真是混帐! 陆谏之涨红着脸,一脸不服气咬牙坐下了。 林世宗行礼道:陆伯父好。 陆老爷子勉强笑着寒暄,世侄一路辛苦了,请坐。路过陆谏之身边的时候,狠狠瞪了一眼,给我老实点儿!不然回头打断你的腿! 陆谏之咬牙沉默不语。 昭华忽然道:今儿大喜的日子,怎么不见云姨娘过来给我娘祝寿?说起来,云姨娘自打进门做妾,还没给娘这个主母敬茶呢。 陆谏之猛地扭头,你又要做什么妖? 昭华知道舅舅一家在这儿,有人撑腰,故意正色道:妾室进门,给嫡妻敬茶,难道不是天经地义?怎地叫我作妖? 昭华说的对。林氏也道:云柔既然做了姨娘,就理应过来给我磕头,给主母敬一杯茶,才算是全了做妾室的里。你若是当她只是通房之流,那便罢了。 林氏!你别太过分了。陆谏之气得握紧了拳头,要不是爹在旁边,早就动手了。 林氏淡声道:我哪里过分了? 昭华故意瘪了小嘴,委屈道:舅舅,你看这个云姨娘如此嚣张,娘平时受了多少窝囊气啊!今儿是娘亲的生辰,她都不来,以后就更别想叫来了。 林世宗恼道:既如此,现在就叫云姨娘过来磕头。 陆谏之猛地站起来,不行!柔儿眼睛还有伤。 算了,我也不乐意见她。林氏故作懒懒的,然后按照之前和昭华商议的计策,侧首吩咐丫头,去吧,把人带上来。 片刻后,两个明丽鲜艳的女子齐齐过来。 林氏强忍了心中的难过,说道:谏之,你别总说我容不得人。我反对云柔做姨娘,只不过是因为她未婚先孕,又是你的表妹,这样丢了陆家的脸面罢了。指了指那两个妖娆的女子,红袖和添香,就是我专门找来服侍你的。 陆谏之不由愕然。 他原本愤怒满面的,没想到,妻子转脸就给他塞美人儿。说实话呢,云柔最近哭哭啼啼的也却是心烦。眼前新鲜美人儿,又是嫡妻光明正大送的,自然不想拒绝,只是面子上头落不下来。 林氏直接道:给大爷送到房里去吧。 陆谏之没有出声儿反对。 林世宗却是不乐意,妹妹,你 哥哥,宴席开始了。林氏温柔一笑,今儿难得哥哥嫂嫂都在,又是我的好日子,正应该欢欢喜喜的才对。便是谏之,看在我给挑人的份儿上,也好歹赏个薄面,等下敬我一杯酒罢。 陆谏之还沉默着。 陆老爷子忍不住催促,赶紧的!媳妇儿贤惠大度,又是她的好日子,赶紧欢欢喜喜的过去敬一杯,大伙儿好喝酒。 陆谏之是吃软不吃硬的人。 因为林氏一退再退,再加上才得了两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气性自然小了很多。借着父亲的话下了台阶,端酒过去,仰脖敬了一杯,我干了。 林氏微笑道:多谢夫君。 一时间,气氛变得无比融洽起来。 昭华心下一阵阵冷笑。 说起来,父亲也是一个傻子! 或许,他还真的以为坐拥齐人之福了。却没看见,娘亲眼底深处的浓浓恨意,以及难解的怨毒,这份仇一辈子都解不开了。 对于自以为是的父亲,昭华并没有太多担心。 眼下更担心的人是云柔。 虽然她没有来宴席,却一直让丫头打听这边的消息。当她听说,林氏送了两个美妾给陆谏之,还和陆谏之一起喝酒,不由气得吐血。 云柔怨愤道:她、她,她居然如此恶毒?先是弄瞎我的眼睛,毁我容貌,好让谏之慢慢疏远我。现在又找来两个狐狸精,替她固宠,简直,简直就是一条毒蛇!我要去杀了她,杀了她! 她不顾丫头的阻拦和劝解,直奔宴席! 下人们都吃惊道:云姨娘来了。 云柔现如今眼睛瞎了一只,用纱布捂着,加上表情狰狞看起来格外吓人,再也不是以前柔柔弱弱的模样。别说旁人,就是陆谏之猛地瞧着,也皱了皱眉,柔儿,你的眼睛受伤还没有好,怎么出来了? 第11页 昭华抿嘴一笑,我猜啊,云姨娘是来给我娘磕头的。 林氏微笑,快,拿垫子来。 云柔见她们母女一唱一和,更是气得发抖,你,你还想让我给你磕头?休想!你这个蛇蝎毒妇,弄瞎了我的眼睛,还给谏之塞了两个狐狸精! 这话怎么说呢?林氏嘲笑道:我能让谏之纳你为妾,为何不能再纳两个?我天生就是这般宽容大度,不行吗?再说了,你这进门做妾不给我磕头,算那门子的妾?顶多就是一个通房之流。 云柔气得发狠,叫道:林氏!你给我住嘴! 陆谏之也是皱眉,别再说了。 林氏微笑,好吧,看在谏之你的面子上,云柔表妹不懂事我也不计较了。往后啊,就和红袖、添香两位姨娘一起,好好服侍吧。 林氏!云柔气得要扑过去,恨声道: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简直放肆!林世宗一声断喝,怒道:这是谁家的规矩?姨娘见了主母不磕头,不受礼节,还口出狂言要杀了主母!就该送到官府去活活打死! 陆谏之紧紧抱住云柔,柔儿,别乱来。他都不能光明正大的杀了林氏,更别说云柔一个妾室,简直骇人听闻!传出去,光是风言风语就够云柔受得了。 云柔却是气狠了,颤声道:谏之,你向着她?你现在瞧着我的眼睛瞎了,她又替你找来两个狐狸精,就向着她了?那我算什么?呜呜呜 陆谏之低声哄道:柔儿,你别多心。 陆老爷子实在看不下去,喝斥道: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成何体统?来人!赶紧把云姨娘给带下去!若是再放她出来,就打断你们的腿! 第七章 处置 下人们当即冲了上去。 云柔哭喊也没用,被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子强行架走了。 陆谏之要追,看了看盛怒的大舅子,以及气得青筋直跳的亲爹老爷子,到底还是没敢迈出腿,忍了忍,阴沉着脸坐下了。 林氏始终保持着平静微笑,不言不语。 昭华悄悄走过去,握了握娘亲的手,给了她一个鼓励安慰的笑容。 林氏微笑道:昭华,坐下吧。又伸手牵了容华,把一对女儿放在左右两边,心里感觉到无尽的眷恋,以及不舍。 她可以听从昭华的计策,去谋算云柔。 但是她却没有勇气一直活下去。 别看她现在面色平静,其实多看一眼陆谏之,就恶心的要吐!多想一次陆谏之和云柔的丑事,就恨不得把肝吐出来!这样的日子实在太恶心了。 娘。昭华凭着直觉感到不安。 林氏却只是微笑不语。 昭华隐隐觉得,娘亲的平静有点超出预期,太平静了。 她有些担心和不安。 等宴席结束,昭华悄悄找到林妈妈,交待道:我总觉得,娘最近的行事有些古怪,不像她平时的作风。你盯着娘一点儿,别让她一时冲动又做了傻事,反倒把自己坑了。 好。林妈妈凝重的点了点头,继而又笑,我们的昭姐儿真是懂事,长大了。 昭华微笑道:我要保护娘和妹妹。 可惜,事情发生了偏差。 接下来,因为云柔瞎了眼睛脾气坏,加上怀疑陆谏之又爱上林氏,所以整天对着陆谏之发脾气。陆谏之便是再爱她,久了,不免也有点烦。虽然看在她有孕体谅,但是正因为云柔有身孕,便无法服侍他。 如此一来,倒是让红袖和添香有机可趁。 尽管陆谏之喜欢云柔,但也并不代表会拒绝其他女人,更别说云柔现在也烦人。因此被红袖、添香一勾搭,眉来眼去的,就把这两位美娇娘给睡了。 这下子,云柔更是气得炸了毛! 偏偏林氏还故意给红袖和添香姨娘的份例,只给云柔通房丫头的份例,对外说是云柔没给她磕过头,并不承认这个妾室。 云柔差点没被气死。 陆谏之知道以后,从私房钱里拿出二百两银子,哄她道:不用跟林氏计较,不过是多少一、二两银子的事儿,我这边补贴你就是了。 云柔气愤道:这是差一、二两银子的事儿吗?这是名分的事儿!又是怒,又是伤心难过,你之前口口声声说,要娶我,扶我做你的妻室。现如今,呜呜,我竟然混得连两个狐狸精都不如了。 陆谏之劝道:没有的事,她们哪里比得上你呢? 她们还要和我比?云柔气得大哭,谏之,你从前说过心里只爱我一个的!才几天功夫啊,你就跟那两只狐狸精勾搭上了。 陆谏之哄劝道:你怀孕,又不能服侍我,所以才让红袖和添香服侍的。她们在我心里啥都不是,顶多算是暖床的,怎么能跟你比?我的心,还是在你这儿的。 云柔捧着脸大哭,你骗我!你这个大骗子! 柔儿。 你骗了我的身子,骗了我的清白,却叫我落得如此不堪的境地! 第12页 陆谏之微微皱眉,柔儿,你怎么胡搅蛮缠起来?我怎么骗你了?当初是你自己心甘情愿和我好,又不是我强迫你,现在怎地怪我?再说了,我哪里对你不好了?哪里让你有什么不堪了?行了,别瞎闹了啊。 云柔听了这话心底一凉,简直凉透了。 她这才看清楚陆谏之的本性,当初喜欢她年轻貌美,现在也可以喜欢别人年轻貌美。并不是因为她比林氏好,而是林氏老了,病了,所以他才睡了她。 其实,谈不上什么情意。 陆谏之又缓和口气,劝道:好了,我这不是还在陪你吗? 云柔不敢再闹了。 她心里凉凉的,情知自己眼下又瞎又怀身孕的,服侍不了陆谏之。若是再发脾气,岂不是叫红袖添香更得宠?到时候,那可就中了林氏的奸计了。 云柔的手握成了拳,抽泣道:谏之,我只是怕你嫌弃我瞎了一只眼,不爱我了。 陆谏之见她柔顺,脸上添了一份笑意,怎么会呢?我的柔儿,便是少了一只眼,也是温柔漂亮的。再说了,我已经让人去给你找好大夫,将来慢慢治,总会治好你的眼睛。你现在啊,什么都别想,好好养胎就是了。 云柔假装柔顺的点了点头,娇声道:好,我听你的。 陆谏之松了一口气,这才听话嘛。 云柔依偎着他,眼里却闪出一道寒冷的光芒。 等陆谏之走后,她反复思量了自己的处境。瞎了一只眼,怀着孕无法服侍陆谏之,自然无法跟红袖、添香争宠。她这一胎,未必就能保证生儿子的。若是等红袖或者添香怀孕,生下儿子,后果将不堪设想!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趁着陆谏之对她还有感情,解决掉林氏! 然后扶她上位! 成王败寇,在此一搏! 只有她做了陆谏之的继室,才能压住红袖、添香,甚至可以找机会卖掉,再也不用担心她们抢在前头生儿子了。 云柔把心一横,决定做一件毒辣的狠事,彻底解决麻烦!她连丫头都不带,出门买了点东西,然后兑了一碗特殊的茶,去见林氏。 林氏正在嫂嫂万氏拉家常,说着闲篇。 听说云柔来了,昭华不由轻笑,她果然沉不住气了。 万氏挑眉,这个云姨娘来做什么?要是妹妹不想见到她,就撵了她!妹妹你别怕,你哥哥和我最近没事,住些日子才走!云姨娘要是敢乱来,陆谏之若是再护着她,你哥哥就揍得她们满地找牙! 昭华笑道:舅母,没事的。 林氏吩咐丫头,让她进来,另外让红袖和添香也过来。 万氏有些看不懂了。 片刻后,云柔婷婷袅袅的进来了。 虽说还是和以前一样单柔秀气,打扮清新淡雅,但是眼睛上面缠着绷带,怎么看都是白璧微瑕,有碍观瞻了。 昭华讥讽道:你来做什么?来给我娘磕头了不成? 云柔笑道:是啊,我来给林姐姐敬茶。她一副乖巧柔顺的样子,之前是我想得太偏激了。林姐姐说的对,做了妾室,就该向主母敬茶才对。 林氏淡淡道:你想明白了,就好。 正说着,红袖和添香一起进来了。 云柔微微皱眉,你们来做什么?出去! 哎哟!红袖掩面一笑,讥讽道:这是谁呀?哦,让我瞧瞧,原来是瞎了一只眼的云柔姑娘啊?你一个通房丫头都能来,我们做姨娘的,为什么不能来啊? 云柔勃然大怒,骂道:闭嘴! 红袖对她翻了一个白眼,然后奉承林氏等人,大奶奶好,大小姐好、舅奶奶好。旁边的添香也跟着问好了。 林氏微笑点头,接着对云柔道:既然你要给我敬茶,那就开始吧。 云柔差点咬碎银牙,心里气得,恨恨骂了林氏一千遍!这个恶毒的女人,故意叫了红袖添香两只狐狸精,来看她低头!且等着,等下就得意不了了。 她端起茶,上前行礼道:妾身云氏,给大奶奶请安。 林氏微笑道:免了。 云柔原本想将茶递给丫头的,见了红袖,心思一动便递了过去,这是给大奶奶的茶,端好了,千万别洒了。 正好!等下林氏死了,就拿红袖当做替死鬼脱身! 红袖不知道云柔的狠毒心思,居然接了。 林氏笑道:说起来,红袖和添香比还要先封姨娘,要敬茶,也该敬敬前面的姐妹。这碗茶啊,红袖你就先喝了。然后,再让云姨娘敬添香。最后第三杯,再敬我,如此也算是规矩分明。 红袖以为这是主母在羞辱云柔,不由得意一笑,多谢奶奶。 云柔顿时觉得不妙。 可是这个时候,她要喊,也是不合时宜的。 就在她怔住的一瞬,红袖已经把茶喝了下去,还笑道:哎呀呀,别说,这云姨娘敬的茶还不错,味道忽地手一抖,眉头紧皱,整个人痛苦的倒了下去! 添香惊呼道:红袖! 红袖在地上不停的抽搐,口吐白沫,痛苦的捂着肚子喊道:云姨娘,你,你在茶里,下毒!你话未说完,就双眼一翻死了。 第13页 屋子里众人都惊呆了。 林氏当即叫道:来人!抓住云姨娘! 云柔愣住了。 怎么办?原本还想污蔑红袖,说是红袖下毒害死了林氏。可是现在,死的人是红袖,总不能说是红袖自寻死路吧。 林氏当即大怒,骂道:云姨娘,你居然想下毒害我! 云柔慌张的摇头,不、不 林世宗从后面跑了过来,大声问道:出了什么事?看向死在地上的红袖,不由大惊失色,这,怎么还死人了啊? 第八章 败露 昭华当即叫喊道:舅舅!云姨娘给娘亲敬茶,下了毒,准备毒死娘亲!结果是红袖喝了茶,所以红袖死了。 反了天了!林世宗当即冲上前,对着云柔的肚子就是狠狠一脚,你该死!一脚又一脚,专门对着云柔的肚子狠踢,下了死劲儿! 救命!救命!云柔被踢得嗷嗷叫唤,别踢我的肚子,别很快她的裙子下流出了鲜血,流了一地,简直触目惊心! 云柔的丫头惊呼,不好了,不好了!云姨娘的肚子流血了。 不过片刻,云柔便小产了。 等到陆谏之赶回来时,听说云柔给林氏下了耗子药,毒死了红袖,以至于被林世宗给踢的小产,不由傻了眼!他当然恨林世宗和林氏,心疼云柔的肚子。可是下毒在先,红袖的死又是活生生的证据,实在是不占理啊。 这口气,他就是不想吞也得吞了。 昭华则是彻底的松了一口气,对林氏道:这下好了。那个贱人瞎了一只眼睛,又没有了肚里的孩子,再加上还有添香争宠,红袖的死,她离失宠也不远了。 林氏却没有觉得高兴。 丈夫已经背叛,便是真的抛弃了云柔,也会有雨柔、风柔,又有何区别?不过,的确云柔差不多算是废了,也叫她放心了。 林氏找来哥哥嫂嫂,央求道:我这身子,不像是能好起来的。若是我将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昭华和容华,还请哥哥带回林家去吧。 林世宗斥道:你这是什么话?好好的,不许说这般不吉利的话。 万氏也劝,是啊,你好好将养着便是了。 林氏微微一笑,嗯,我知道。她爱怜的摸了摸昭华和容华,眼里满满眷恋,却不想让哥哥嫂嫂看出端倪,没再继续了。 但是,昭华却敏感的察觉到娘亲情绪不对。 可惜她心里清楚。 如果去找娘亲问话,是问不出什么的。只是心里到底难安,等舅舅和舅母出去了,再叫乳母把妹妹容华带走,单独和林氏说道:娘,现在大局已定。云柔只是一个很快就要失宠的姨娘,给你提鞋都不配,你可千万被再做傻事了。 林氏端详着她,昭华,你可真是聪明伶俐,又懂事,娘有你太欣慰了。可是自己的身体不好,再被陆谏之和云柔气得,更加不好了。最近一段时间,根本就是强撑,回光返照看起来不错罢了。 这日子撑不了太久,也不想撑了。 林氏决定按她的计划来做。 几天后终于事发! 这天下午,昭华正在院子里陪林氏晒太阳,忽地听见一声巨响,砰!不由吃惊的扭回头去,却见父亲陆谏之提着利剑冲了进来,大喊道:林氏!你干得好事! 昭华吓了一大跳,慌忙吩咐林妈妈,快!去叫舅舅! 是。林妈妈慌忙去了。 昭华叫了丫头婆子,挡在林氏面前,陆谏之已经提剑冲了过来,咬牙切齿怒道:你害得柔儿小产还不够,居然还在她的药里下了附子,害得她今后再也不能有孕了! 林氏冷冷一笑,我害她小产?不对吧,好像是她想要下毒害死我才对。 陆谏之怒道:你不是没死吗?!柔儿小产了,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一条命,也算是偿还了她的罪孽,你怎么能继续对她下毒手? 林氏轻嘲,难道要我等她生下儿子,再来逼死我,做昭华和容华的继母不成? 陆谏之叫嚣道:是你!就是你对柔儿下药的! 昭华见状急了,赶忙拉扯娘亲,娘,你别和爹吵架了,他手上有剑结果话音刚落,就被林氏一把狠狠甩开,坐在地上。 林氏推开丫头婆子,不仅不遮掩,反而直勾勾的看着陆谏之,故意激怒他,云柔她勾引我的丈夫,盘算我的女儿,又想要毒杀了我,她,该死!死有余辜! 陆谏之气得大叫,提起剑,林氏,你找死 林氏没有犹豫,而是直接往剑上扑了过去! 扑!陆谏之手上的利剑,穿透了林氏的胸膛,鲜血直流,她则脸色惨白的软软倒了下去。反倒把陆谏之吓得丢了剑,连声道: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 昭华疯了一样的冲过去,喊道:娘!娘啊 陆谏之扭头就跑。 林世宗和万氏正从外面进来,被他撞得都是一歪,紧接着,两人都发现里面的林氏倒在了血泊里,已经不会动了。 第14页 昭华扑在林氏身上大哭,娘!娘,你醒醒啊。她的眼泪像是洪水决堤,怎么都止不住,哗哗下落,你就这么走了,丢下我和妹妹,娘,娘啊。 林世宗冲了过去,妹妹! 哥哥。林氏还剩下最后一截气,在他耳边说道:云柔已经不能怀孕,陆谏之有了杀妻的罪名,也不能走仕途,只能老老实实,呆在陆家,不会,不会再有官宦千金嫁给他了。还有,他有罪,你就能带走昭华和容华,陆家不敢拦 林世宗颤声道:妹妹!你这是做什么啊? 万氏在旁边急道:快!快找大夫! 林氏拉起昭华的手,含泪看着她,昭华,我的乖女儿。娘的病,是活不长的,也不想再活着看见你爹和云柔了。所以,娘为你和容华做了最后的事,让你们,以后能平安长大 昭华哭得泣不成声,娘、娘 林氏转头看向林世宗和万氏,气弱道:我死后,请哥哥嫂嫂,把,把昭华和容华带走。将来,给她们找一门好、好婚事 娘!昭华哭道:你连自己的性命都豁出去了,云柔却还活着啊!哪怕她不能生,毁了容貌,也还是活生生的活着啊。 死了,太便宜他们了。林氏凄惨的笑,眼神渐渐变得飘忽涣散,我要陆谏之和云柔一生一世面对,一生一世怨恨,互相折磨,永远、永远都不得安宁 她的头一歪,彻底的咽气香消玉殒了。 娘!! 妹妹! 屋子里,顿时哭喊成了一团儿。 昭华万万没有想到,重活一世,折腾了这么多,最终还是没有留住娘亲的性命。尽管一如娘亲所愿,云柔毁容、不孕,父亲有了杀妻的罪名不能做官,陆家有愧,能让舅舅带着她和容华,但,娘亲却死了啊。 她心痛的无以复加,不言不语,整个人都有些精神散了。 七天后,林氏下葬入土。 七七四十九天后,林氏的水陆大法事全部唱完,丧期结束,陆府撤掉了白幔,一切恢复如常。林世宗找到陆老爷子,说道:云姨娘想毒杀了我妹妹,陆谏之真的杀了我妹妹,他们二人狼子野心,我不能把昭华和容华留在陆家,要将她们带走。 陆老爷子皱眉,这怎么行?昭华和容华是陆家的姑娘。 林世宗冷冷一笑,那好,我便到官府走一趟。去说说,陆谏之到底是怎么和表妹无耻淫奔,宠妾灭妻的!事到如今,我们林家和陆家也谈不上情分了! 陆老爷子自知理亏,无奈之下,只得道:行,你们把昭华、容华带走。反正只是孙女不是孙子,带走就带走罢。若留下,云柔又未死,将来还不知道要惹出什么事,不如走了清净,就当没有这么两个孙女好了。 林世宗又加了一句,陆伯父还得承诺我一件事。 陆老爷子问道:何事? 林世宗冷声,我妹妹是被陆谏之和云柔害死的,你们陆家,欠我们林家一条人命。从今以后,绝对不可以扶正云柔为妻,占了我妹妹的位置。否则的话,我就只好把这场人命官司给告发了。 陆老爷子眉头跳了跳,半晌才道:好,我答应你。 告辞!林世宗抱拳离开。 内院里,昭华整个人都丢了魂儿。她看着娘亲空荡荡的床,想着即将远行,不由一阵莫名的悲伤心酸,红了眼圈儿,娘,娘啊。 万氏在旁边劝道:昭姐儿,你娘已经去了。从今以后,你和容华就跟着舅舅、舅母,还有你的表姐表弟,外祖母,咱们一家子在一起生活。 昭华闷声不语的。 她对舅舅一家当然没有意见,但是也没有欢喜。她的心,沉浸在两世失母的悲痛中,难以自拔,就好像装满了黄连水一样的苦。 倒是容华年幼,什么都不懂,依旧在旁边嘻嘻哈哈的玩闹。 林世宗进门来道:已经跟陆老爷子那边商量好了。陆谏之欠了妹妹一条人命,以后不准扶正云柔为妻,否则我就高官!至于昭华和容华,陆老爷子已经答应放人了。 万氏忙道:这就好。 林世宗叫来下人们,吩咐道:去跟陆家的仓库说一声,把我妹妹的嫁妆打包,等下跟着我们一起走,将来分给昭华和容华做嫁妆。 是。下人领命去了。 第九章 离开 林世宗爱怜的看向昭华,叹气道:你也别伤心了。你娘这病的确严重,加上她有些固执想不开,人已经去了,再伤心也是无用。你和容华就跟着舅舅,嫁妆不够的,舅舅以后再给你添,保证让你们姐妹俩过得好好的。 昭华缓缓回头,问道:娘真的死了吗? 林世宗闻言一怔。 万氏上前搂了昭华,哄道:昭姐儿,你这可别是入了魔怔啊。 第15页 昭华眸光冷冷,咬牙道: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云柔?!不是她! 林世宗皱眉道:云柔一辈子都是姨娘,又毁了容,而且还不能身孕,活着也是生不如死,不用再管她了。 昭华心中悲愤难言。 或许在舅舅等人看来,云柔已经得到了报应,她却不这样认为!前世里,云柔可不只是勾引父亲,逼宫娘亲,还活生生的逼死了她啊!想她堂堂正正的千金大小姐,竟然被云柔送去青楼,简直生不如死! 特别是今生,云柔依旧辗转害死了娘亲,简直恨不得生撕了她! 万氏瞧着昭华的样子,拉了林世宗到旁边,悄声道:我看昭姐儿有些魔怔,一副非要云柔当场去死的态度,再多留,怕是还要出事儿。不如早点带着她们姐妹离开,保全她们平平安安的,也算是给妹妹有个交代。 林世宗叹道:昭华性子太过刚烈,像她娘。 万氏点头,总之,早点走吧。 可惜事情却不顺利。 临走的前一天,容华不知怎地突然发起高烧来,小脸儿通红,到了夜里也开始拉肚子,闹得人仰马翻。大夫过来看了,说是需要好生静养,出远门自然是别想了。 林世宗带着林家一兜子人,启程日期是订好了的,船也订了,自然不便更改时间。况且看容华的样子,年纪小,又生病,怕是没个三、五月时间,是不敢带出门的,因此便有些两难了。 偏生云柔天天哭闹,说林家的人害了她的肚子,要林家的人偿命。陆谏之虽然不至于过去杀林世宗,也不免抱怨,闹得陆家鸡飞狗跳的,上下不得安宁。 陆老太太便抱怨,这烦人的日子何时是个头啊? 陆老爷子也有些扛不住了。 从云柔的肚子被揭发那天起,再到林氏过生日,林氏死,七七十九天的大法事,已经前前后后两个月时间,陆家都没有安宁过。 这种煎熬若是再来几个月,不定又出什么事,因此林家的人早走早好。 陆老爷子找到林世宗,说道:你在家里是长子顶梁柱,没道理一直在外的。不如你们先动身回去,容华留下,等好了再派人来接。我知道,你放心不下容华,就让乳母抱到我的院子里来,总放心了吧。 林世宗虽然不情愿,但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同意了。 于是,容华跟着乳母去了上房。 昭华则跟着舅舅、舅母,一路乘船南下,在苏州林家住下了。她原本想着,妹妹容华养个半年,自然复原健壮,年纪也更大一些了。到时候,赶在年前让舅舅派人去接,姐妹俩自然就在一处,也好做个伴儿。 万万没想到,他们刚到苏州不到一个月时间,国中就起了战事。 国中大乱。 这一乱,就是整整十年!战火纷飞,像是横亘了一条战乱之河,陆家和林家再也无法互通书信,更别说走动往来,互相失去了对方音讯 ****** 十年光阴弹指过。 昭华住在林家,衣食无忧、生活平静,吃穿用度和表姐表弟们一样。外祖母林老夫人怜惜她幼年失母,又心疼死去的女儿,不免还更多了几分疼爱。她在这种无忧无虑的环境里,从小小女童,渐渐长成了亭亭玉女的少女。 后天,昭华就要十五岁了。 舅母万氏过来说话,与她笑道:十五岁便算及笄,这是姑娘家长大成人的大礼。我和你舅舅商议过,准备给你大办一场生日宴席,好好的庆祝一番。 昭华起身福了福,多谢舅母。 坐下说话。万氏欣慰的看着她,点点头,一转眼,都成大姑娘了。 昭华的个子十分高挑,鹅蛋脸面,长眉入鬓带着几分英气,但又唇红齿白的,不失姑娘家的大方明丽。今儿穿了一件淡紫色的暗纹半袖,搭配月白色的衣裙,颇有几分临水仙子的气韵,真是肤光如雪,人比花娇。 她便是静静坐着,也好似那画中仕女一般赏心悦目。 万氏越看越是满意,加上从小将她带大有着半母的情分,便有意娶为儿媳。偏生昭华的娘死了,爹又远隔在千里之外,这提亲一事还得费点周折。因此想了想,说道:最近战事已经平定下来,四处也能通信了。 昭华眉头一挑,眼睛明亮,舅母给陆家去信了?有没有问容华怎样?相隔十年都没有见过容华,也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了?只怕,云柔不是一个好相处的。 云柔的确是一个麻烦。万氏轻轻摇头,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容华跟着你祖父一起生活,并不是跟着云柔,应该问题不大。再者说了,云柔不能身孕又毁了容,要忙着跟妾室们争宠耍心眼,想来没空再管容华的,毕竟不是儿子。 昭华叹道:但愿如此罢。 万氏笑了笑,意味深长的道:不过这封书信呢,除了问容华的安好,更主要的是向卢家为你提亲的。拉着昭华的手轻轻摩挲,你是我养大的,最是知根知底,又出落的这般端庄大方,实在是不舍得把你嫁给别人。 昭华微微不好意思,舅母,哪有当着姑娘说这些的? 第16页 万氏笑道:你表弟虽算不上人中龙凤,却也没什么可挑的,和你又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彼此知根知底。至于我这个婆婆兼舅母,还算是半个娘,你也不用担心,往后一辈子都是平安喜乐。 多谢舅母这些年的教导。昭华虽然羞涩还是道了谢,只是继而不免感伤,可怜融化一直留在陆家,想必日子不如我多矣。 正说着话,外头忽地来了一个丫头,夫人,陆家来信了。 昭华当即起身,快,拿进来看看。 丫头掀了帘子进来,走到跟前,双手奉上书信。 昭华一改平日里的冷静,急急撕开了信,刚看了几行就大惊失色,什么?!祖父在六年前就已经病死了?所以,这六年是云柔一直在抚养容华?!她顿时觉得眼前一黑,手一松,信纸便掉在了地上。 万氏拣了信,继续飞快看了下去。 信上说,云柔的父亲投靠了篡位的伪帝,封了礼部尚书。因为云尚书有了实权,便提携女婿陆谏之也做了官,于是云柔被扶正成为继室。现如今,陆老爷子死了,陆老太太精神也不好,这些年容华一直在云柔手下生活。 万氏震惊道:天呐!云柔的爹居然做了礼部尚书,还让你爹进了礼部!难怪云柔能够扶正为妻,还能抚养容华,这可不是小事儿啊。转头吩咐丫头,快,快快快!去书房请老爷过来一趟。 林世宗很快来了。 看完了信,不由长久的陷入沉思,半晌才道:这么看,云柔现在的日子过得不错。她有亲爹撑腰,陆老太太年纪又大了,自然把持了陆家的主母大权。容华,哎,怕是日子不好过啊。 昭华当即道:回陆家!把容华带走。 万氏插嘴,昭华,再过三天就是你的十五岁生辰,成人及笄礼。不如等过完了生辰再走,也不差这几天。 昭华笃定摇头,我等不了了。 林世宗叹了一口气,说道:便是要走,我也得去准备预订船只,还得安排其他,不是说走就能走的,日子就定在三天后吧。看了外甥女一眼,你舅母,还有你表弟,为了你的生辰,已经筹划一个月了。 昭华听了这话,缓缓道:好,那就依舅舅所言。她差不多算是万氏养大的,既是舅母,也是养母,不能不体谅舅母的心意。转头看向万氏解释,舅母,刚才是我担心容华太着急,你别见怪。 万氏笑道:不会,不会。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只不过,昭华的生辰还是过得心不在焉。 表弟林涧过来劝她,表姐,事已至此,你白白担心也是无益。今儿你就开开心心的过生辰,大家都高兴一场。等你回了陆家,还指不定有多少烦心事呢。 昭华抬头,静静的看了过去。 林涧穿了一身淡蓝色的竹叶纹长袍,肤色白净,眸光明亮,颇有几分翩翩君子风。昭华对他并无多少爱慕,但是对表弟的人品知根知底,觉得无可挑剔。若是结为夫妻,至少也是一对举案齐眉的眷侣。 表姐?林涧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昭华收回心思,微笑道:你说的对,是我太过焦虑忧思了。 第十章 归来 林涧又道:别担心,我陪你一起去。 一起去?昭华先是一怔,继而不同意,我这一来一回,至少得一个月时间。你在家好好温书,预备今年秋天的秋闱,断不可闹着要跟我一起去青州,耽误了学业。 万氏在旁边听了,笑道:我就知道昭华懂事,会拦着涧哥儿。 林涧不情愿,娘,我可以把书带着去的。 昭华当即断然道:我不同意。 林涧爱慕她,自然不愿意让她生气,话便迟疑了。 昭华换了口气,说道:涧哥儿,若陆家是一处清净的所在,你去也无妨,顶多是路上少看了一会儿书罢了。可是陆家不太平,你若去,又怎么能安心看书?你就在家等着,我会尽快带着容华回来的。 林涧迟疑了半晌,好吧。 昭华怕他反悔,又补了一句,我到了青州,就给你写信报平安。 林涧笑道:好啊,我等着。 昭华却不知道,这一走,就再也不能和林涧重续缘分了。此刻的她,担心的都是容华在陆家没吃好、没穿好,却没想过,此次陆家之行根本就是一场骗局。 第二天,林世宗带着昭华启程上路。 沿着水路,一直走了小半个月,中间还倒了几趟陆路,方才抵达青州。陆府的外观已经变了不少,像是新粉刷过,青瓦白墙红柱子很是干净。甚至就连下人们,身上的衣料也是不错。看得出来,陆家比十年前要好过多了。 昭华却高兴不起来。 祖父陆老爷子已经去世多年,父亲陆谏之有一个杀妻罪名,本来是难做官的,按说陆家应该很简朴才对。现如今这样,明显是因为云柔的爹做了礼部尚书,提携陆谏之做了官,才会有这么一番繁华景象。 也就是说,陆家全仰仗云家才有如此风光。 第17页 云柔已经是陆府的女主人了。 昭华心下一片黯然。 当年母亲以死相博布下的局,竟然全盘瓦解!但是这样,还无非是云柔过得好点,心里不痛快而已。但是,可怜妹妹容华一直住在陆家,看着云柔的脸色过日子,那平时得有多惨啊?一想到此,她就忍不住心痛内疚。 大小姐,夫人和二小姐在里面等你呢。丫头出来通报。 昭华收回心思,招呼林世宗,舅舅,我们进去。 林世宗也是怅然无语。 当年曾经威胁陆老爷子,不得扶正云柔为妾,否则就把陆谏之杀妻罪名揭发。没想到陆老爷子死了,云柔的爹又做了礼部尚书,这事儿自然也就没法再闹了。 也罢,早点把容华接走便是。 到了内院,昭华脚步不停的走了进去。 屋子里,迎面出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鹅蛋脸儿,柳叶眉,肤色又白,加上穿了绿衣白裙,天生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 她福了福,喊道:姐姐。 容华!昭华激动地走了过去,拉起妹妹的手,细细的看了又看,容华!你这些年可还好吗?姐姐是来接你的,等下说清楚,你就跟姐姐一起去苏州。 容华似乎有些抗拒,抽了手,低头不语。 昭华怔了怔,继而柔声道:想来你是没有去过苏州,对远行担心。别怕,林家有舅舅、舅母,还有我,去了你就知道好了。 容华还是闷声不语。 昭华不由皱眉。 心下琢磨,多半是云柔一直约束妹妹,所以才会这般畏畏缩缩。因为不好逼急了,便缓和了口气,也不急,等下我慢慢的跟你说。 大小姐,夫人叫你进去。丫头出来传话。 昭华回头看了一眼林世宗,舅舅一路陪我辛苦了,先去歇着,晚点等我爹回来,在外头说说话便是了。 林世宗的确不想进去看云柔,免得恶心,便道:那好,有事让丫头来找我。 嗯。昭华欠了欠身,等舅舅先走了,方才便打起精神进门去。 一进门,便见大厅中间端然正坐着的云柔。 春日的阳光,照在云柔的赤金牡丹花金步摇上,以及大红色的遍地刺金通袖袄上,折出耀眼的光芒。仿佛是为了赌气,好让昭华知道她现在是继室,不是妾室,所以故意做出一副正室范儿,目光灼灼逼人。 她微微一笑,昭华,好些年不见了啊。 昭华没有丝毫怯场,平静道:今日我来,是要把容华接走的。转头看了看妹妹,本来当初就说带你一起走,结果你病了,只得暂且留在祖父身边。又不曾想,后来战火纷飞耽搁了这么些年,但是委屈你了。 云柔当即轻笑,这叫什么话?容华是陆家的女儿,住在陆家理所应当,有谁会委屈了她?还是说,大小姐觉得林家才是自己家,陆家是外人了呢。 昭华不理会她话里的讽刺。 反正已经来见过云柔这个主母,礼数周全,连多说一句话都懒怠。当即起身,招呼容华要走,我累了,先去你屋子里坐坐说话。 容华没答应,而是扭头看向云柔等示下。 昭华不由微微皱眉。 瞧瞧,妹妹见了云柔都成避猫鼠了。 云柔微笑道:你们姐妹有体己话要说,去罢。一副很是宽容大度的样子,甚至还跟着起身相送,一直走到了大门口。她目光深深的看着昭华,眼里闪过一丝阴险笑意,说是在的,我还担心你不回来呢。 昭华本来已经下了台阶,闻言扭头,那你是白担心了。 云柔抿嘴一笑,吃吃道:十年过去,你都出落成一个大美人儿了。瞧瞧这眉眼,这通身的气派和韵味儿,真是像极了你娘亲呢。 昭华讨厌她这副阴阳怪气的样子。 隐隐的,又觉得云柔似乎有点不对劲儿。她,她不是瞎了一只眼睛吗?怎么、怎么看起来是好的?这才猛然惊觉,云柔的眼睛似乎好了。 昭华没有当面询问云柔,而是跟着容华,去了屋里方才诧异问道:云柔的眼睛是怎么好的?她当年明明瞎了眼睛,怎么还能治好? 容华小声道:也不算好,就是装了一个义眼而已。 这样昭华解了心中的困惑,便不再多问。倒是对妹妹这些年的处境担忧,于是悄声问道:这些年,云柔有没有折磨过你? 容华诧异的抬起头,你怎么这样问啊?她,并没有为难过我。 这下子轮到昭华诧异了,满脸不解,云柔没有为难过你?她和娘、和我,和林家,已经结下了生死大仇,怎么会没有为难过你?容华,你是不是害怕不敢说? 真没有。容华解释道:你跟着舅舅、舅母走后,我一直养在祖父祖母身边,等到祖父去世那年,我都已经七岁了。那时候,云柔还是云姨娘,她忙着跟添香等人争宠,自然是要做贤惠人的,所以不但没有为难我,反而对我还不错。 昭华闻言怔住,这 第18页 容华又道:直到今年天下大定,云柔的爹做了礼部尚书,提携爹做了官,云柔才被扶正作为继室,所以她真的没有为难我。 昭华将信将疑,迟疑道:如果是她为了挣一个贤良名,倒也,说的过去。毕竟她不能生了,养着你,好歹占一个善待嫡女的好名声。继而脸色一变,容华!就算云柔对你好,那也是有企图的,不是真心,你可千万别被她迷惑了。 容华的反应慢了半拍,轻轻点头,好。 其实,她心底并不是这么想的。 当年林氏出事,容华不过才的三岁的稚龄,根本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不记得。后来跟在陆老太太和云柔的身边,自然更不可能知道真相,反倒接收了不少谎言。 云柔说,当年她和陆谏之两情相悦,林氏嫉妒就戳瞎了她的眼睛,林世宗还踢掉了她肚子里孩子。原本事情都已经结束,偏偏林家的人和她过不去,又挑唆林氏给她下药,让她以后再也不能怀孕。 简直就是一出苦情戏的主儿。 至于昭华,在云柔的嘴里也是一个不顾妹妹,跟着舅舅跑了的负心人。 又当初因为林氏布下的局,让陆谏之不能顺利做官,陆家的日子不免过得很是辛苦。即便是开明的陆老爷子,也有些抱怨,就更别提陆老太太和下人们了。 于是在她们嘴里,林氏竟然成了一个嫉妒跋扈的女人。 云柔又十分擅长伪装,表面上对容华不错,从某种意义上说还算是容华的养母,自然她说什么,容华就从小被洗脑的信什么了。 今日见到姐姐昭华,听她一来就说云柔的坏话,不免将姐姐也当做骄狂跋扈之人,其实心底多有不喜。再想起当年姐姐丢下她,自个儿去了苏州林家,十年杳无音讯,不免更添几分反感之意了。 偏偏昭华还不自知,说道:你现在就收拾一下行礼。等下爹回来,我就去跟他说要带你去苏州,最迟明天我们就一起出发。 第十一章 陷害 容华心里不乐意。 姐姐一来就给她做决定,根本不问她的意思,果然够跋扈!只是还记得云柔的一番交待,没有发作,而是陪着说了一下午的闲篇。 等到用了晚饭,姐妹俩自然要一起睡觉的。 丫头端了两盏茶来。 容华便端了一碗茶过来,姐姐,消消食儿。 不用你亲自动手。昭华对妹妹没有任何防备,端起茶就喝,招呼她,你来睡你里面,我睡外面,夜里想喝水我给你倒。 容华不防她说的这般体贴,微微感动,姐姐 快来,睡吧。昭华把被窝掀开,让容华躺在里面,然后两人一边喝茶一边说话,倒是很惬意。只不过,没说多会儿她就哈欠连天,啊,我怎么这么困?眼皮子都开始打架了。 容华便道:兴许是路上劳顿,姐姐不如先早点睡觉吧。 啊昭华打着哈欠道:也好,明儿再聊。往被子里缩了缩,还迷迷糊糊的笑着道了一句,反正啊,以后我们天天住在一起,说多久都行。 容华微微一笑,没言语。 等到容华再次有知觉的时候,睁眼醒来,窗外已经青光大亮了。 咦,我不会睡到晌午了吧?她揉揉眼睛翻身起来,找衣服穿,扭头却不见容华,还琢磨妹妹是早起了。因而穿好了衣服,笑着推开里间的门,喊道:容华?怎么你起床都不叫我一声?这么早 下一瞬,她的声音猛地停住。 因为她发现自己根本就不在陆家,而是在一条画舫上!四周都是白茫茫的河水,以及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不由吓得魂飞魄散! 画舫的甲板上,坐着一个徐娘半老的妇人,穿着暗红色的衣服,带了满头珠翠,脸上浓妆艳抹的十分刺目。这种装束,再加上那翘着二郎腿的姿势,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家的妇人,而是风月场所的女子,并且也像是老鸨。 昭华脸色惨白,像是活见了鬼一样颤声道:你,是赛牡丹?! 赛牡丹倒是一脸意外,你怎么知道老娘的名字?稀罕了。 不!不不昭华连连后退。 她完全不能理解眼前的事,仿佛一场噩梦!她明明在陆府,准备接妹妹容华一起去苏州的,怎么会出现在一条画舫上?又怎么会见到百花馆的老鸨赛牡丹?难道说,现在是在一个噩梦里?她用力扇了自己两耳光,啪啪!,声音清脆响亮。 可惜却没有醒来。 赛牡丹掩面咯咯一笑,你这丫头,倒是有点意思。好好的一个千金大小姐,居然叫得出我的名字?这会子,又改扇自己嘴巴子了。 昭华浑身都在颤抖,我,我要回去! 回去?赛牡丹冷声道道:云夫人已经把你卖给我了,你还想回哪儿去?我瞧你姿色不错,可是花了整整三百两银子,下了血本的。你给我老实一点儿,不然的话,就叫人打断你的腿! 昭华脑子里嗡的一下。 第19页 她明白了。 昨天丫头端进来的茶,肯定有问题!云柔借着她对容华不防备,就给她下药,然后把她卖给了赛牡丹!命运跟她开了一个荒唐的大玩笑。 是生?是死?昭华再次面临抉择! 她想,她是没有办法在青楼里活下去的,如同前世一样。心里倒不怕死,只是满腔的怨愤和怒火,恨当年没有直接杀死云柔!恨自己现在无法回去报仇! 即便死,也不甘心! 昭华看着画舫外滚滚翻腾的江水,或许,投河自尽才是她最好的归宿!希望老天爷开眼,能够让她化身厉鬼,去索了云柔那个蛇蝎毒妇的性命! 砰!忽然一声巨响,整个画舫都随之剧烈震动了一下。 出什么事了?赛牡丹惊呼道。 妈妈,不好了。一个丫头急急忙忙跑上来,慌张道:咱们的船和另外一艘船撞上了。对面那船上的人很凶,说是什么燕王府的人,要找咱们问罪!你快下去看看吧。 赛牡丹顿时大惊失色,燕王府?我的天啊! 正说着,就见一位锦衣华服的俊美公子,领着一大群带刀侍卫,缓缓上了二楼。他目空一切的扫了扫,冷冷道:你们的船,撞上我们燕王府的船了,好大的胆子! 赛牡丹结巴道:对、对不住。 昭华根本不认识这群人,但不管对方是谁,也好过百花楼的赛牡丹!她不顾一切冲了过去,跪下央求道:公子,我是被人拐卖出来的,求你救救我。 秦少熙双目微微眯起,勾起嘴角,救你?给我一个理由。 昭华怔住,理由? 秦少熙等了一瞬,便扭头不再看她了,像是失去兴趣。 公子!昭华跪着朝他爬了过去,央求道:我不知道公子想要什么理由,但如果我说自己身世凄惨,被人欺骗拐卖,想必公子也没有兴趣要听。她咬了咬牙,我只求能够活命,公子,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只有活着,才有机会去找云柔报了大仇! 做什么都可以?秦少熙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似笑非笑,你一个女人能做什么?无非就是脱了衣服暖个床,伺候男人,我身边可不缺这样的。 昭华当即拔下金簪,对着手腕,然后狠狠扎了下去! 她捧着流血的手腕,用这种触目惊心的方式,跪在对方面前,公子,我此生只有一个心愿,就是杀了害我的继母!只要我能活下去,报了这个仇,我愿意把这条命献给公子! 赛牡丹吓了一跳,哎哟!你这是疯了呀。 秦少熙似乎有了一点兴趣,笑了笑,有点意思。他挥挥手,来人!把这个女人给我带下去,送回船上,等我回来再说。 昭华知道他没空跟自己多说,默默磕了一个头,就跟人走了。 秦少熙见她识趣,倒是扭头多看了一眼。不过呢,也就是多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赛牡丹,爷的画舫,被你们的船给撞坏了,你怎么说? 赛牡丹陪笑道:世子爷,这,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是故意的啊。你看,撞坏了的地方,要赔多少银子?又怕对方狮子大开口,就你刚才带走的那个姑娘,是我花八百两银子买的,还是一个清倌人,大家小姐出身呢。 少扯这些!秦少熙一派纨绔子弟的做派,勾起嘴角,我那画舫,是花了六千两银子卖的。你这撞破了,不仅要修修补补花费银子,还要耽搁我回扬州的时间,八百两银子你就想打发了?再说了,你说那姑娘八百两就八百两?当我不懂行呢。 赛牡丹看出来,对方纯粹就是吃饱了没事找茬儿。若是船真的坏了,岂能还有闲心在这儿拉扯?偏生燕王府势力大,实在是得罪不起,而且又刚好藩地在扬州,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更不敢惹啊。 因此不得不低三下四,陪笑道:我这一路出来,银子都拿去买姑娘了。世子爷要是不嫌弃,我这儿还有一对孪生姐妹花,带在身边调教三年了,一起孝敬世子爷吧。 秦少熙挑眉,孪生姐妹花? 赛牡丹赶紧朝里喊道:珍儿、珠儿,快出来拜见世子爷。 画舫里头,出来一对十三、四岁的少女。 姐妹俩长得甚是甜美,皮肤白皙,可是也说不上是绝色。不过胜在长得一模一样,又穿了同样的衣服,并排站在一起,显得特别的有意思。 秦少熙一声嗤笑,切!什么庸脂俗粉。 赛牡丹是做什么的啊?老鸨啊,天天就是干嘴皮子生意的,当即笑着哄道:珍珠姐妹的姿色算是中上,自然比不得刚才那位顶尖儿的姑娘。不过正好,世子爷得了那样一个大美人儿,身边总得有两个丫头啊。 秦少熙垂下眼帘,似在思索,倒是没有反对这番话。 赛牡丹赶紧趁热打铁,笑道:世子爷,我这就把她们的卖身契找出来。不等他再反对,把昭华和珍儿、珠儿的卖身契拿了出来,双手奉上,世子爷,以后她们几个就是你的人了。 第20页 秦少熙环顾了船上一圈儿,再折腾,也折腾不出什么来了。还不如回去找点乐子,因此也就顺着台阶而下,行吧,看你乖觉,给你一个面子。 赛牡丹心疼得要死,还得陪笑,等回了扬州,世子爷常来我们百花馆玩儿。这几位姑娘要是不听话,该打的打,该骂的骂,世子爷只管随意啊。 秦少熙勾起嘴角,她们不听话,爷可没功夫调教,直接扔到河里喂鱼好了。 是是。赛牡丹一路小心,总算把这位小霸王给送走了。 两条画舫缓缓分开,各自前行。 赛牡丹气得破口大骂,什么世子?就是一个想嫖女人又不肯花钱的混蛋!娘的,白白拐了我三个姑娘走,一起五百两银子啊! 第十二章 落水 另一条船上,秦少熙一脸玩世不恭的斜躺着,朝对面冷笑,父王说是担心我南下饮食不适,才让你这个神医跟随,以便随时调理身体。可我怎么觉得,你像是整天都在监视我呢?越瞧越碍眼了。 世子多心了。在他对面,坐着一个白衣胜雪的年轻公子,微笑道:在下的确只是一名大夫,略通医术,所以燕王才会让我跟着世子,以便平日多加照顾。 呵呵。秦少熙一声冷笑,语气透出几分轻蔑之意,是吗?江神医,你可真是说的比唱的还要好听,真是辛苦你了。 江慕白微笑道:世子过奖了。 秦少熙眼中闪过一抹寒意。 可是他很清楚,这个江慕白在父亲那里十分要紧,损几句没关系,直接喊打喊杀却是不行的。因而强忍了心头不悦,吩咐下人,把刚才的几个姑娘都带上来。 片刻后,昭华和珍珠姐妹一起来了。 秦少熙的目光在她们身上流转,像是在审视几件货物,轻佻道:你们三个都会点什么逗乐的?说来听听。 珍儿和珠儿是从小调教过的,琴棋书画,可谓样样精通。 一个回道:我会琵琶。 另一个回道:我学了三年的曲儿。 秦少熙点点头,又看向低头不语的昭华,你会什么?是不会,还是哑巴了?爷跟前可不养闲人,你要是什么都不会,就滚! 昭华低眸道:我会读书写字,女红刺绣 秦少熙一声嗤笑,我买你,不过是当个玩意儿罢了。难道还要我供你读书写字?等着你女红刺绣?真是可笑! 昭华强忍了羞愤,低头不语。 秦少熙又道:我说你,怎么跟一根木头似的?赛牡丹说你值八百两银子,别是扯谎吧?也不知道,是拐了哪家的木头小姐出来,啥都不会玩儿。他挥挥手,退下!等爷回了扬州,再卖了你! 昭华心下大惊。 要是等到了扬州再被卖,能去什么好地方?那不还是得去青楼吗?当即脑子里嗡的一下,头晕目眩的,整个人都快要撑不住了。 秦少熙不耐烦道:傻了啊?滚! 昭华强自掐了掐掌心,懵懵的,往后退了两步,忽地转身跪下,世子爷,我自知没有供人取乐的本事,但,我还有一条命。她抬起之前受伤的手腕,露出斑斑血迹,只要世子爷给我一条活路,大恩大德,我将以命报答! 秦少熙轻笑,抓了一把剑扔过去,行啊,那你就表演一个口吞长剑吧。 昭华怔住,这个,我不会。 秦少熙毫无征兆的,突然变了脸,你不会?刚才不是口口声声,要把命献给我吗?这会儿又不会了?你要是不会,那就一刀抹脖子死了吧。 昭华顿时不知所措了。 此人,简直就是喜怒无常,且毫无人性。 江慕白忽地微微一笑,世子爷,你也太不怜香惜玉了。我看这位姑娘,想必是大家闺秀出身,不会伶人的把戏也不奇怪,何必逼她去死?你若是不喜欢,把她送给我做个端茶倒水的丫头,如何? 此言一出,船上的气氛顿时凝滞了。 秦少熙缓缓放下手中酒杯,似笑非笑的抬头,看着江慕白,怎地,瞧着这姑娘有几分姿色,你是要英雄救美了?我还以为,神医你是一个清心寡欲之人,没想到却是这般风流多情,生冷不忌啊。 江慕白并没有回应他的讥讽,只是微笑道:我看世子爷不喜欢这位姑娘,所以便想带走她,省得她在世子爷跟前碍眼,也算是为世子爷解忧了。 秦少熙呵呵的笑,这么说,我还要谢你了?! 江慕白淡淡道:不敢,不敢。 秦少熙深深的打量了他几眼,继而看看昭华,忽地下令,来人!把这个碍眼的玩意儿给我抓起来,扔河里喂鱼! 昭华花容失色,惊呼道:世子爷 可惜她话还没说话,便被两个强壮的婆子给拎了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天旋地转的给扔了出去!扑通!一声,直接落入了滚滚江水之中。 昭华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家闺秀,自然不会游泳。 第21页 她只感觉入水冰凉浸骨,口鼻乱呛,眼前视线一片混乱模糊。在水里拼命扑腾了几下,不但没有浮起来,反而让力气消失的更快,很快就往下坠了。 混乱中,昭华不无悲凉的想着,她要死了,而且还是被云柔间接害死的,真是死也不甘心啊!早知道,她就该给云柔下包耗子药,一了百了。 她努力的睁开眼睛,想要看清楚水面上不长眼的老天,却看到一个白衣胜雪的身影跳了下来!她正在下沉的身体,被江慕白有力的手臂稳稳抓住,并且在她耳畔喊道:抱紧我!不要乱动,不要掉了。 出于求生的本能,昭华使出最后的力气紧紧抱住对方,至于男女大防,在生死面前早就顾不得了。哪怕是她和这个男人说不清楚,也要活下去!因为活下去,才能有机会杀了云柔报仇!不然死也是白死了。 江慕白让她紧紧抱住腰身,自己则奋力的朝着河对岸划了过去。 幸亏画舫离河岸的一边不算太远,江慕白的水性又是很好,竟然带着昭华这么一个大活人,一起游到了岸边。江慕白用力将她推上岸,紧接着,自己也抓住岸边的草,气喘吁吁的爬了上去。 两人都成了湿淋淋的落汤鸡,弄得一地的水。 昭华不停的呛咳,咳咳、咳浑身脱力的伏在地上,头发又湿又乱的粘在她的额头上,脸颊上,反倒衬得皮肤越发白皙莹透,真是美人如玉。 江慕白眼里闪过一抹惊艳之色。 他早看出来昭华姿色上乘,但是没想到,湿哒哒的衣服贴在她的身体上,勾勒出曲线玲珑的身段,真是曼妙无比,让男人本能的有点口干舌燥。 这女子真是一个尤物。 江慕白心思一动。 这世上的东西,最是惊鸿一瞥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那么,在这之前,还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好。他脱下身上的外袍,递了过去,虽然我的衣服是湿的,但是你也裹上。不然等下画舫过来,所有的人都盯着你看,只怕你脸皮薄未必受得了。 昭华先是不解,继而低头发现衣服紧紧贴在身上,身段凸显,不由羞窘万分。不敢拒绝对方的意思,赶紧穿了。 她羞窘难看的低了头,感激道:多谢公子救我一命。 江慕白回头,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你不用急着谢我。我并非那种怜香惜玉的好心人,救你,不过是为了给自己解决麻烦罢了。 昭华摇摇头,我不明白。 江慕白微微勾起嘴角,世子爷跟你素昧平生,怎么会专门和你过不去,要你的命?他就是想找个理由让你死,再说是我救不活,坏我神医的美名罢了。所以我救你,不过是为了自己,而不是为了你。 昭华静了静,却道:那也是救了我。 江慕白没有接话,而是往画舫方向眺望了一眼,淡声道:对了,等下世子爷快到岸的时候,我就要先走了。 你要走?昭华吃惊道。 不然呢?江慕白反问,难道等世子爷过来,找我发作,说我借机搂抱了他的女人吗?罢了,惹不起躲得起。 这昭华吃惊的抬起头。 江慕白含笑看着她,而且,如果我留下的话,世子爷必定还要找借口发作你。他未必能把我怎么样,而你,则有可能小命不保,明白了吗? 昭华略微慌乱,可是你走了,世子爷也不会饶了我的。 江慕白淡淡微笑,放心,你会安全的。 他的的眸子很清澈,好似倒影一泓月色水波,透着莫名让人安心的力量。好似只要他说安全,就一定会安全,只要相信他就对了。 昭华竟然缓缓安定下来。 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相信这个刚刚认识的人?是因为他不顾危险,救了她?还是他天生就能让人相信?但不论如何,江慕白都跳下水救了她一命。 因此沉吟了下,说道:不管等下世子爷会怎样处置我,刚才都是你救了我。万一,要是世子爷发作,我死了,就没有机会能报答你了。公子她起身磕了个头,如果我没有机会活下去,你的救命之恩,就让我来世再报吧。 江慕白忽地轻笑,你刚才对世子爷说,只要能让你活着,将来杀了继母之后,便可以以命相报的,对吧? 昭华点头,是的。 江慕白又道:那么,我救了你一命,你这条命自然就归我了。 昭华顿时愕然,是 江慕白长了一双狭长的丹凤眼,优美迷人,所以,你的这条命现在是我的,不能自己决定生死,而是要我来决定。我说你等下不会死,就不会死,除非,是你自己想不开寻死了。 第十三章 坚定 不!昭华当即摇头,笃定道:不管我遇到什么事,不管世子爷如何折辱我,我都不会寻死!我一定要好好活着,才有机会,能够杀了害我的人! 很好。江慕白轻笑,你欠了我一条命。所以,我要你好好活着,你就必须好好的活着!不论遇到什么,都不可妄自决定自己的生死。 第22页 昭华的目光流转不定。 他的话,似乎是出于自身有所图谋,要她好好活着,将来再以命偿还。又似乎,是出于关心,拐着弯儿不想让她死,让人难以判断。 昭华正在猜疑之际。 江慕白忽地起身,朝着河面道:看距离,画舫马上就要靠岸了。我再不走,世子爷找上我又是一场麻烦,你好好在这儿呆着等人救你,我们王府再会了。 昭华担心道:等你回了王府,难道世子爷就不找你的麻烦了? 不用担心。江慕白一派云淡风轻,清浅笑着,等回了王府,有王爷在,世子爷自然不会如此任性的。 昭华听他的口气,似乎燕王对他很是信任倚重,连世子秦少熙都要忌惮。 燕王这个人她是知道一些的。 当今太后生了两个儿子,一个是皇帝,另一个便是燕王。因为燕王是小儿子,在太后跟前比皇帝还要得宠,故而在扬州称霸一方,无人敢惹!而秦少熙作为燕王世子,也就是下一任的燕王,自然同样得罪不起。 昭华看着越来越近的画舫,心慌意乱的,不知道会有什么麻烦等着她。 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或许,还是相信江慕白的判断吧。 昭华扭回头,才发现江慕白已经施施然的走远了。 他的身影笔直挺拔,步伐沉稳坚定,像是一颗经过秋风打磨的碧竹,微微孤寒,透出朗朗高洁味道。 他救了她,却说他只是为了避开世子找麻烦,所以才会出手相救。 他又说,她的命已经是他的,不许她轻易言死。 那么他到底是生性高洁、为人磊落,所以施恩不图报?还是内心城府复杂、别有用心,救她完全是另有目的?这个人,实在太深太看不透了。 舍不得了?秦少熙从画舫上走了下来,冷笑连连。 昭华回头怔了怔,低眸道:世子爷。 秦少熙冷笑,江慕白长相清俊,人物风流,又对你有救命之恩,是不是已经悄悄动了春心,打算以身相许啊? 昭华听他语气不好,当即摇头,世子爷不要误会。 误会?秦少熙笑得更加复杂玩味儿,看你这依依不舍的,好像,并没有误会什么吧?你要是看上了江慕白,说一声,兴许我改了主意,就把你送给他呢。 昭华忙道:世子爷,你真的是误会了。她不想解释,但是性命还捏在人家手里,又不得不解释,我和江公子素昧平生,方才他救了我,自然是感激的,但岂能因为感激就生出别的念头?我心里只有复仇一事,别无他念。 是吗?秦少熙指着她身上的衣服,讥讽道:你连江慕白的衣服都披上了,还敢说没有对他动春心?还敢口是心非?! 忽然间,他抓住江慕白的衣服就是一掀,贱婢! 昭华吓得惊叫,啊!她娇软的身体,玲珑窈窕的少女曲线,修长的双腿,以及若隐若现的白皙肌肤,全都暴露在了空气里。 秦少熙倒是怔住了。 世子爷,我昭华羞愤交加,蜷缩成一团紧紧抱住自己,颤声道:是江公子见我形象不雅,所以才套了一件外套,并非你想得那样。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不管前世今生,她都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大小姐,何曾受过这等折辱?要不是杀了云柔的念头支撑她,早就不必再如此忍受,直接咬舌自尽了。 哭了?秦少熙忽地蹲下身来,似笑非笑,你说心里要是没有他,行啊,那就给爷证明一下,爷就信你。 证明?这种事如何证明清白? 昭华眼中含着热泪,既不解,又是惊疑不定。 等下你就知道了。秦少熙将自己的外袍解开,裹住她,然后打横抱起,径直从甲板上了画舫,进了二层雅间包房。他朝众人喝斥,没我吩咐,谁都不许进来! 是。丫头婆子们纷纷低下了头。 昭华则是惊疑不定。 他要做什么?难道要让她立即献身与他,来自证清白?她的脑子里嗡嗡作响,虽然求生的念头强烈,可是就这么失身,心里障碍却是跨越不了啊。 等下要怎么办? 顺从他,不要脸面苟且活着?还是放弃杀了云柔的念头,咬舌自尽?原来有的事,想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她恐怕,真的做不到。 啪!秦少熙将她扔到了床上,冷冷道:既然你心里没有江慕白,那就脱了衣服好好服侍爷,若是叫爷满意了,自然就相信你了。 不!昭华强忍着,才没有惊叫出声音来。 秦少熙往前走了一步,不愿意?心里还是惦记着江慕白? 昭华想活命!她很想强迫自己说愿意,可是那两个字就像是有千钧之重,压在她的喉咙,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身体更是不自控,像是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兽,不自禁的后退。 别动!秦少熙一声断喝。 本来若是昭华乖乖听话,顺从了他,或许看在她长得美貌、身段好,又肯听话的份上,还能饶了她。偏偏她却这般不识趣,嘴上说着没看上江慕白,身体却是诚实的往后躲开,简直放肆!从来没有女人敢拒绝他! 第23页 秦少熙绝非什么好脾气的人,见她不识趣,心里简直火冒三丈! 他咬牙,你可真是胆子不小! 昭华本来身上就是湿漉漉的,已经冷得不行。此刻见秦少熙脸色阴郁,更是觉得寒气阵阵袭来,让她浑身颤栗!而且她有一种直觉,如果再后退,可能会彻底激怒秦少熙,以至于找来杀身之祸!她不敢动了。 秦少熙俯身,和她不过几寸的距离,还是不愿意? 昭华浑身瑟瑟发抖,央求道:世子爷,我,我虽然是塞牡丹卖给你的,但却并非青楼女子。我、我,也是幼承庭训、读书识字长大的,实在,实在是不会那些下流的伎俩,而非对江公子有什么想法 她哽咽着,有些说不下去了。 秦少熙心里自然也知道,这位是个大家闺秀,自然不比青楼女子放得开,随随便便就能陪男人睡觉。可是明白归明白,她这幅不合作的拒绝态度,仍旧让他生气,冷笑道:你既然被赛牡丹送给了我,那就是为奴为婢,少跟我装什么大小姐! 昭华低头垂泪,哽咽道:我没有 秦少熙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她一段细长的脖颈。在粉红色的衣服衬托下,那皮肤白皙的恍若上等羊脂美玉,光滑细腻,让人生出想抚摸一把的冲动。特别是,她的衣服还是湿漉漉的,紧贴在身上,看起来更是格外的诱人了。 你这是欲迎还拒。秦少熙忽地笑了,一把捞住了她,贴在她的耳畔便轻声道:女人就扮楚楚可怜这一套,爷可是见多了。 不,不是。昭华愕然的抬起头,泪盈于睫。 秦少熙本来还只是逗她,但是现在,见她呆呆的张着嘴,一脸迷迷茫茫的样子,好似在对他进行无声的邀请。再加上周围的环境,两人彼此相近的靠在一起,碰的一下,身体里顿时燃起了一团火! 昭华见他看自己的眼神都变了,带着几分渴求、几分欲望,像是一头饿狼!她虽然没有经历过男人,可是凭着本能,也知道对方起了什么心思。想要逃,却是无处可逃,不由吓得浑身发软。 你给我过来。秦少熙见她逃跑不由生气,一把抓住了她,伸手在她的脸上轻轻的滑过,呵呵,皮肤还不错啊。 不要昭华顿时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是从未有过的事,她浑身僵硬,大脑里面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甚至,就要咬舌自尽都不知道了。 秦少熙却是风流浪荡子出身,轻车熟路,应付女人真是绰绰有余,手段花样百出。 他先在她脸上滑来滑去,后来又捏住她的耳垂轻轻的揉,嘴里暧昧笑道:看得出来,你的确是一个清清白白的处子,带着清香呢。这么好的皮肤,这么好的身段,真是比爷想象中的还要好上一百倍,呵呵 放、放开我。昭华被他搂得浑身发软,用力推他,几乎就是纹丝不动,只剩下苦苦的央求,求你了,别这样了。 把爷的火气挑出来了,就想躲?秦少熙暧昧的笑着,一把抓住她的下巴,用力掰正对着自己,笑道:要说女人,爷可是见识的多了。没想到,你这看起来冷冰冰的木头美人儿,实际上的滋味儿却是美妙。 第十四章 劝解 昭华听他说出这般粗鄙之语,羞愤交加,求你,别再说了。 在她心里,一个声音叫她赶紧去死!另一个声音,又叫她不要忘了云柔的狠毒,宁愿忍受屈辱,也要活下去报仇!这般左右为难,简直快要把她给折磨死了。 秦少熙侵入的感觉,还淡淡的残留在唇舌之间,更是让她羞愤想死! 昭华痛苦万分,眼泪止不住的往下簌簌掉落。 早知道屈辱是如此难以承受,还不如刚才就在河里淹死了。要是江慕白没有救她,早就已经死了,一了百了,也省得这般痛苦折磨。 别哭了!秦少熙不耐烦道:哭哭啼啼,你可真他妈的会扫兴! 世子爷小厮在门外喊道。 滚!秦少熙怒道:爷说了,不许任何人来打扰! 小厮却没有离开,而是在门外焦急道:刚刚收到的信鸽,信上说,王爷的头风病又发作了,要找江神医为王爷治病。世子爷,现在江神医不在画舫上,这可要怎么跟王府的人回信啊?世子爷,你快拿个主意吧。 父王的头风病又犯了?秦少熙脸色微变,倒是暂时顾不上和昭华生气,便径直下了床。他推门出去,伸手道:把信给我。 小厮赶紧将信递上。 秦少熙飞快看了看,继而皱眉,江慕白现在不知所踪,我能拿什么主意?忍不住有一丝猜疑,他该不是算计着父王的病要发作了,故意离开,给我扔一个烂摊子吧。 小厮微微一怔,这,不能吧。 秦少熙冷笑,有什么不能的?父王的病,一直都是他在看着,包括开药方、配药,全部都是他一人说了算。他虽然不至于给父王做手脚,但是父王的病情,他最了解,岂能不知道父王几时快要发作?我看多半就是他故意离开,好叫我为难的! 第24页 小厮咽了咽口水,迟疑道:要是这样,那江神医也太神了。 秦少熙当即下令,传爷的话,立即全速返回扬州!他根本连看都不看昭华一眼,便径直迈步往前,急匆匆的出去了。 没多久,珍儿和珠儿悄悄推门进来。 昭华还茫然的坐在床上,眼圈儿红红的,脸上挂着一道道的泪痕。她身上沾着湿哒哒的衣服,浑身冰凉,却好像麻木似的没有反应。 珍儿见状惊道:哎哟!姑娘,你这样可是要生病的。 不由分说,和妹妹珠儿一起动手,强行给她脱了衣裹上被子。然后又去楼下,找人做了红糖姜汤,烧了一大锅热热的洗澡水。 昭华被她们拉倒浴桶里跑了澡,喝了红糖姜汤,总算是慢慢缓过来劲儿了。 可是却不免更加悲凉。 珍儿在旁边劝道:姑娘,你都已经是世子爷的人了,又作何这般愁眉苦脸?这样丧气的样子,哪个男人看了会喜欢啊? 珠儿也道:是啊,男人都喜欢听话的。 昭华木呆呆的坐在浴桶里,身边水汽萦绕,雾蒙蒙的,整个世界都模糊起来。她不知道还该不该活下去?要是活下去,就得像个青楼女子一样忍受屈辱,百般讨好秦少熙,只怕她未必做得好。 还不如就这么死了,一了百了。 可是云柔,云柔那个蛇蝎毒妇还活着啊!就算她死了,云柔也会继续祸害容华,甚至祸害林家,她不甘心!不甘心重活一世,还是被让云柔这个贱人笑到最后! 姑娘,你到底有没有在听?珍儿打量问道。 啪!昭华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在心里默默的道:你要活着!就算再屈辱,再奴颜屈膝,也要忍辱偷生的活着!只有活着,才能杀了云柔那个贱人!为娘亲报仇,为你自己报仇,为妹妹和林家解决心腹大患! 珍儿和珠儿见她自己扇自己耳光,都吓着了。 珠儿小心翼翼道:姑娘,你这是怎么了?干嘛自己打自己啊。 我没事。昭华抓住毛巾狠狠的搓着身体,仿佛这样能洗掉挥之不去的羞辱,让她感觉好受一些,凄婉道:你们说得对,我既然已经到了这步田地了,就不能逆着世子爷。往后他想怎样,就怎样吧。 珍儿松了一口气,笑道:姑娘,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是啊。珠儿也笑,这话说起来,横竖女人都是要跟着男人的,跟谁不是跟?世子爷这么年轻,又是这般尊贵的身份,多少人想攀这条高枝儿,还攀不上呢。 珍儿奉承道:像姑娘这般花容月貌的姿色,不配世子爷,旁人还配不上呢。 昭华根本没有听进去她们的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活着!只有活着,才能有机会杀了云柔,了却心头之恨。 她用力紧紧握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发誓一定要忍辱偷生的活下去! 可惜事与愿违。 昭华落水没有及时治疗,到了晚上,就开始头疼脑热发烧了。秦少熙听说她病了,自然不会体贴的过来探望,但也没有再做纠缠骚扰,倒是清净不少。 当然了,也可能是他顾不上了。 只是因为没有大夫,昭华一路硬抗,等到燕王府的时候已经瘦掉一圈儿,整个人像是风吹吹就要倒了。她和珍珠姐妹住进了一座小院儿,有几个粗使的丫头婆子,说是负责打扫卫生和一日三餐的,都是训练有素。 珍儿找到领头的刘婆子,塞了点银子,我们姑娘病了,劳烦请个大夫过来瞧瞧。 刘婆子瞧着昭华容貌出色,又是世子爷才带回来的,至少还得新鲜一段时间,倒是乐得拍这个马屁。再说又有银子可以拿,因而笑道:这个容易,王府里现成就有坐府大夫,看个伤风头疼的没问题。 大夫很快请过来了。 隔着帘子,大夫在昭华手上切了切脉,说道:姑娘这不是什么大病,就是风寒,因为拖了有些日子,所以耽搁严重了。 那就劳烦大夫开个药方吧。珍儿引着大夫去了外间,开了药方,找到粗使丫头塞了碎银子,去外头找个小厮抓下药,快去快回。 丫头拿着银子高兴的去了。 屋子里,刘婆子正在跟昭华说王府的人事,上头就是王爷和王妃,另外虽然有两位侧妃,但是没有子女,年纪也大了,所以平日都是吃斋念佛很少出来。另外有几位夫人以及通房丫头,也没有特别得宠的。 珠儿问道:那世子爷呢? 别急,容我慢慢说。刘婆子一副老道的样子,王爷和王妃、世子爷需要敬着,这个不消我多说了。另外,我们王妃独有一女,闺名唤做宝香,也是得罪不起的。 昭华听着不太对劲,问道:世子爷不是王妃所出吗? 不是。刘婆子摇头,世子爷的生母,原本是王爷跟前的一个丫头,后来因为生了世子爷,才封了夫人。可惜福气薄,在世子爷六岁上头便得病去了。王妃没有儿子,就把世子爷抱到跟前抚养,算是认作了嫡出,所以才能受封燕王世子的。 第25页 原来如此。昭华身体很是虚弱,轻轻点头。 刘婆子接着说道:世子爷是王府唯一的独苗苗,别说王爷,就是王妃,也把他看得十分矜贵,连香郡主也是不敢惹的。所以啊,姑娘只要讨好了世子爷,得了宠,以后在府里过日子就舒坦了。 昭华微微一笑,不言语。 她对受宠不受宠没又兴趣,只是想要活下去,杀了云柔!但是燕王府戒备森严,她孤身在此,又怎么能回到青州陆家呢?便是回了,又拿什么杀了云柔呢?或许,讨好世子爷秦少熙,有了身份,才有能力报仇雪恨。 可是奴颜屈膝谈何容易?男人又要如何去讨好?秦少熙喜好什么?要怎么样才能迎其所好,继而得宠?她还是一无所知。 刘婆子接着道:现如今,世子爷有一位嫡出的夫人沈氏,乃是王妃的侄女。另外有两位姨娘,一位文姨娘,一位刚怀了身孕的何姨娘。除了这几位,还有王妃赏赐给世子爷的丫头春杏,才被收了房,这几个月正得宠呢。 珠儿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这么说,妻妾一共有四位了? 何止四位?刘婆子掩面一笑,这些都是有身份体面的,还有好多不上台面的,得宠几天就被世子爷忘了。这些人,现如今都住在芳园里头,病的病、死的死,约摸还剩下十来号吧。横竖王府不缺钱,只要她们老实听话都给一口饭吃。 珍儿惊道:那不是成了冷宫? 差不多就是了。刘婆子说到这儿,看了看昭华,姑娘,我可先把难听的话说在前头,你得记好了。若是你能得宠封个姨娘,才有荣华富贵。若是不能,芳园里头那些孤老病死的姑娘,就是你的下场! 昭华默默不言语。 刘婆子瞅着她长得天姿国色,很是不俗,赶紧又笑了笑,不过依照姑娘的容貌,只要肯做好小伏低,讨好世子爷,想来得宠应该是不难的。 第十五章 曲折 珠儿也道:就是,我们姑娘可是一等一的容貌,不是寻常的庸脂俗粉。 刘婆子却笑,最要紧的,还是得了世子爷的心意才行。 昭华听了觉得荒唐可笑。 这秦少熙,不过只是燕王府的一个世子,弄出如此多的妻妻妾妾,倒好成了后宫。她自然是不屑这些后宅争宠,可是眼下,不争宠却未必是清净,很有可能是死亡!再者,若是真的进了芳园,又如何能再回青州杀了云柔?世事无常不由人啊。 不过眼下,还是先把身体给养好复原吧。 可惜昭华这一病并不轻,拖拖拉拉,一直调养了小半个月方才能下地。 这期间,连秦少熙的影子都没有见到过。 刘婆子先还安慰她,说是王爷身体抱恙,所以世子爷这段时间顾不上姑娘,回头必定会想起来的。,如此这般的话说了十来天,渐渐说不下去了。 因为江慕白回来以后,已经治好了燕王的头疼旧疾,但是秦少熙依旧没有想起昭华,似乎彻底的忘了她,再也没有提起。 珍儿发愁道:听说,世子爷最近常去春杏屋里,再不就是文姨娘和何姨娘处,外头的花酒也没少喝。哎,这可要怎么办啊?咱们人生地不熟的,就连给世子爷送个信儿的机会,都是没有啊。 珠儿嘟嘴抱怨,世子爷真是的,这忘性也太大了。 珍儿忙道:别瞎说!当心让王府的人听见,撕了你的嘴! 珠儿垂头丧气的,应道:知道了,知道了。 昭华的病已经养好了。 其实就她内心深处,根本就不盼着见到秦少熙,就这么一辈子清清静静的才好。可是真要是这样下去,肯定落入冷宫一般的芳园,凄凉不说,同时也没有出头之日了。她虽然不贪慕荣华富贵,但是却心心念念,惦记着找机会杀了云柔! 杀云柔,就必须在王府有一定地位。 要有地位,就必须在秦少熙跟前得宠,方才说得上话。 这是一个无解的因果关系。 昭华心中犹豫不定,或许,她应该想办法主动出击?可是下一瞬,那种羞窘难堪的心情,便像是潮水一样席卷过来! 当初拒绝,现在有主动去找秦少熙,岂不是欲迎还拒?怕是连秦少熙都看不上吧。 可是就这么等,一日,又一日,实在是等得让人心慌。 如果又过了几天,刘婆子渐渐的不常过来了,粗使的丫头们也爱理不理的,甚至连送来的饭菜水果,都一天不如一天了。 珠儿不免着急,劝道:姑娘,这样下去可是不行啊。你不知道,早起我和姐姐去芳园看了,那里头,三、四个姑娘住一屋子,穿得陈旧不堪,吃食比咱们这儿的还不如,简直不是人住的地方。 珍儿也道:吃穿差点还是其次,主要是里面凄凄惨惨的一片荒凉。我瞧着,里头有几个姑娘疯疯癫癫的,不是吃吃的笑,就是流口水,怕是早就已经疯了。 昭华苦笑道:我也想给自己找一条活路,不要连累了你们。可是,即便是我豁出去不要脸面,也不知道世子爷在哪儿啊。总不能跟没头苍蝇似的,出去逮着一个人就问,世子爷人在哪儿吧?便是我不要脸面,不怕笑话,别人也未必告诉我啊。 第26页 珠儿嘟嘴,一大早的,世子爷肯定没有出去喝酒,就在王府里头。我估摸着,不是在两位姨娘那儿,就是在春杏屋里。 昭华无奈之极,那我也不能直接上门去找啊?更何况,我便是找到世子爷,其实也不知道说点什么,做点什么,才能算是讨好了他。她幼承庭训、恪守礼教,自然是以不尊重检点为耻,根本就不知道如何勾引男人。 早知道如此,还不如当初就顺从了秦少熙,便没这么多烦恼了。 一屋子的人愁云惨雾的。 外头忽地来了丫头,喊道:这儿可有一位昭华姑娘? 有有有。珠儿当即跳了起来,跑出门去,一脸甜甜的笑容,姐姐,是世子爷要找我们家姑娘吗? 对方眼里闪过一丝鄙夷,不悦道:是世子夫人。 珠儿顿时愣住了。 珍儿做姐姐的更沉稳一些,赶忙出去陪笑,原来是世子夫人屋里的姐姐,真是有失远迎。我们姑娘一直都想去拜会夫人的,又不敢贸贸然打扰。姐姐稍等,我这就让姑娘收拾好出来,跟姐姐一起过去。 那丫头蹙眉道:快点儿,别让夫人久等了。 珍儿忙道:是是,马上。旋即转身回去,给昭华找了一身清爽淡雅的衣服,一面给她换上,一面悄声嘱咐,姑娘,你现在是去见夫人,不是见世子爷,太过花枝招展怕会惹得夫人不喜。 昭华微笑道:我也是后宅里头长大的,妻妻妾妾的大小见识过,你不用担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的。她接人待物得心应手,谈笑风生进退有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唯一不会的就是勾引男人罢了。 比起面对秦少熙,去见世子夫人根本不算什么压力。 除非,世子夫人是存心跟她过不去。 但是她又不曾得宠,现在更是几乎被秦少熙彻底遗忘,在世子夫人眼里,应该不是最碍眼的那一个。在她前面还有文姨娘和何姨娘,以及得宠的春杏,世子夫人要对付,也应该先对付这些人才对。 如果没有猜错,世子夫人应该是来拉拢她站在一条战线,对付其他妾室的。 昭华心里大概有了底儿,丝毫不慌。 她整理仪容出了门,对着过来传话的丫头笑道:辛苦这位姐姐亲自过来一趟。借着拉手的功夫,塞了一块银子过去,还未请教姐姐的名字,以免唐突了。 丫头见她知情识趣的,脸色稍缓,我叫翡翠。 昭华笑道:翡翠姐姐好。 一路往前走,燕王府的景致非常的好。除了亭台楼榭,还有高大的古树郁郁葱葱,花圃里粉的、红的、紫的各色花卉,衬得王府花团锦簇的。最后到了世子夫人居住的院子,青瓦白墙,还种了一丛丛的翠色碧竹,格外清雅。 进了院子,却是一片静悄悄的。 翡翠皱了皱眉,做出一个噤声安静的手势,悄声上了台阶。昭华跟着上去,瞧着大厅正中坐了一个端庄大方的少妇,想来就是世子夫人沈婉兮了。侧手边,坐着两个年轻女子,像是秦少熙的侍妾,旁边站了三、五个丫头。 其中一个年轻女子肩膀抖动,嘤嘤哭道:夫人,你可要为我做主啊。我这才诊断出有了喜讯,春杏就让丫头来撞我的肚子,真是居心叵测啊。 另一个穿大红撒花裙的俏丽女子,像是暴脾气,忍受不住站了起来,何姨娘,你少在夫人面前血口喷人!我几时故意让丫头撞你了?分明树荫里看不清,你突然冒出来的,自己滚到在地上就赖人,还有脸说嘴?也不嫌雷劈了你! 何姨娘穿了一身烟霞色的袄儿,配月白裙子,显得格外的单薄可怜。她不跟春杏对着吵架,只是一味的捧着脸哭,你的丫头撞了我不要紧,可是,我肚子里有孩子啊。她摸着尚且平坦的肚子,这是世子爷的头一个骨肉,若是有个好歹,你让我怎么跟世子爷和夫人交待?呜呜,我可怜的孩子。 呸!春杏啐了一口,什么孩子?不过是长在你肚子里的水泡,养不养的大,生不生的下来都是两说,就一口一个孩子,以为自己是王母娘娘,怀了玉帝啊。 何姨娘当即抓住她的语病,大哭起来,春杏!你怎么这般恶毒?居然红口白牙的咒我孩子养不大,生不下来,还敢说你不是故意让丫头撞我肚子?你就是存心的,存心让我这一胎不平安,要害了我的孩子 春杏骂道:你胡说八道!放屁! 因为骂得粗俗,沈婉兮像是有些听不下去,开口道:好了,有话好好说。你们这般吵吵闹闹、哭哭啼啼的,成合体统?也解决不了问题啊。 何姨娘只做一副病西施模样,捧着心口哭,口口声声控诉,春杏,你丧了良心,平日里没规矩欺负我不算,还要来害我的孩子。不就是仗着,你是王妃屋里的丫头吗?可是丫头终归是丫头,我肚子里的却是世子爷的骨肉,你害不得 春杏性格泼辣,破口大骂道:放屁!谁知道你会下个什么蛋?是男是女且不知,便是侥幸生个儿子,也不过是庶出,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呸,我稀罕害他呢! 第27页 当着矮人不说短话。何姨娘哭道:你这么说,让世子爷的脸往哪儿放呢? 秦少熙便是庶出。 春杏发觉自己说漏了嘴,怕被抓住小辫子,不由气炸,你这个黑了心肝的!专门挖坑让我往里头跳!竟然冲上去,抓住何姨娘就开始扭打,趁早打死清净! 第十六章 打架 沈婉兮惊道:你们这是做什么?怎地动起手来了?快停下。 可惜是听她的啊?春杏骂,何姨娘哭,两边的丫头都纷纷拉扯,给主子帮忙,屋子里简直乱作一团,闹得人仰马翻。 昭华算是看出来了。 何姨娘表面柔弱娇滴滴的,实际心机颇深。春杏看着聪明伶俐,脑子却不好使,三言两语就被人套了话,只能气急败坏。至于沈婉兮,身为世子夫人竟辖制不住两个妾室,无法阻止她们在跟前吵闹,恐怕已经失宠久矣。 难怪啊,沈婉兮要让丫头来找她,妥妥是让她去争宠的。 昭华不怕被人利用,只怕没有价值让人利用。秦少熙已经把她忘记,若是沈婉兮再不需要她,想来过不了几日,她就要被送到芳园呆一辈子了。 她不在乎失宠,却不想再也无力杀了云柔! 想到此处,便大声喊了一句,世子爷来了! 屋子里,原本扭打做一团的何姨娘和春杏,以及周围拉架的丫头们,全都停了下来。秦少熙似乎有一种奇异的魔力,让她们瞬间从泼妇变回淑女,带上了完美的面具。 沈婉兮趁机喊道:快!分开她们。 翡翠赶紧进去帮忙,和世子夫人的丫头们一起,插在中间,把何姨娘和春杏隔开了。而何姨娘和春杏都以为秦少熙过来,再保持形象,自然也不会继续厮打。但是平静的场面没有维持太久,春杏先站了出来,指着昭华斥道:你谁啊?干嘛撒谎说世子爷来了。 昭华不好回答,朝沈婉兮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这个时候,作为主母的世子夫人随便说几句话,也就化解了。 偏偏沈婉兮怔怔的,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又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说春杏,反正就一副沉默是金的样子,并没有出言相助。 昭华不由着急。 这个沈婉兮是怎么回事?她刚才喊世子爷来了,主要是为了阻止何姨娘和春杏,免得其中一人出事。特别是何姨娘的肚子,万一小产,沈婉兮这个主母就在跟前,难道不担一部分责任?她是为了沈婉兮才出头的,现在却被晾起来了。 春杏气焰嚣张,直接冲了过来骂道:哪里来的贱蹄子?胡说八道,看我今儿不撕烂你的嘴!说着,扬手就是一个耳光扇了过去。 昭华又不是真的奴婢丫头,大小姐出身,哪里肯受?虽然不至于和春杏对打,却本能的往后退了几步。偏生不巧,刚好被门槛给绊住了脚,顿时失去平衡,整个人倒栽葱似的往后倒去,不由惊呼,啊!救命 下一瞬,一双沉稳有力的手臂接住了她。 春杏还不依不饶的冲出来骂,小蹄子!娼妇粉头一流的下贱货,开口闭口世子爷,这是发春想男人了吧?还敢跑结果还没骂完,抬头就发现秦少熙站在门外,正脸色阴沉的扶着昭华,不由吓得停住,世、世子爷,你什么时候来的? 秦少熙将昭华扶正,冷声道:站好! 昭华低头站好了。 秦少熙半眯着眼睛,目光犀利如剑,缓缓的在屋子里扫视了一圈儿。他天生矜贵,自带一种无形的迫人气场,即便还没言语,屋子里也立即静悄悄了。 沈婉兮迎了上来,世子爷,你来了。 秦少熙冷笑,爷再不来,你们还不把屋顶给掀了?! 沈婉兮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喃喃解释,是何姨娘和春杏有些误会,扭打起来。这位昭华姑娘不得已,才借口说世子爷来了,好让她们停下来。看了看春杏,没想到,春杏性子这么急,就,世子爷你都看见了。 秦少熙目光掠过沈婉兮和春杏,落在何姨娘的肚子上,不悦道:你怀着身孕,没事儿出来乱跑什么?生怕不够乱是吗?若是肚子里的孩子有个闪失,你死十回也不够赔的! 何姨娘顿时哭了,委屈道:我也不想的。可是春杏,春杏,她指使丫头故意撞我的肚子,我害怕,这才来找夫人做主的。 春杏恼道:你血口喷人!不得好死! 你有完没完?!秦少熙猛地转身,三步两步朝着春杏走了过去,对准她的心口就是一记窝心脚,何姨娘有孕,肚子里怀着爷的骨肉,她不得好死,爷的孩子还能活吗?你当着爷的面,都敢这样红口白牙的咒她,其心可诛! 哎哟!春杏吃痛摔在地上,捧着心口,一改泼辣劲儿也哭了,世子爷,妾身真的没有只是丫头推何姨娘,都是她在污蔑我!我也不敢诅咒世子爷的孩子,刚才就是气急,所以才说了糊涂话的。 你不敢?何姨娘一脸娇怯怯的伤心模样,拉着秦少熙的衣袖,哭诉道:方才大伙儿都听见的,春杏说我肚子里的只是水泡儿,养不养的大,生不生的下来都是两说。世子爷,春杏她,就是盼着我一尸两命。 第28页 春杏气得肝疼,你少胡说!想骂人,当着秦少熙又不敢骂。 世子爷,我可没有撒谎,大家可以为我作证的。何姨娘呜呜咽咽的哭,真是楚楚可怜,春杏还说,我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便是侥幸生个儿子,也不过是输出,是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此言一出,秦少熙脸上不由阴云密布。 昭华冷眼瞧着,这个何姨娘说话真是句句不见血,却都带着毒!至于春杏,这种人就是傻乎乎的暴脾气,专门给人做棒槌落入圈套用的。 何姨娘擦了擦眼泪,哽咽道:世子爷,我劝春杏说话注意一些。她不知怎地就恼了,拉着我就要打,招招都朝着我的肚子上使劲儿,恨不得我立时落了胎。抬头看向昭华,多亏这位昭华姑娘,出言阻止,才险险救了我一命啊。 昭华不够脸色微变。 何姨娘真是恶毒!处处设计春杏也罢了,现在居然又上眼药,让春杏恨她,根本不管刚才她的出手相助,恨不得把别人都统统除掉! 正想着,春杏就冲过来撒泼了,揪住昭华就打,使劲抓头发,你是哪里买来的下贱丫头?几两银子的货色,在王府里不过是粗使丫头,就敢欺负我了!我今儿要是不打死你,再不活着 放开我!昭华护着头连连躲避,疼得不行。 春杏不仅不停,反而拔了头上的金簪往她脸上戳,小狐狸精!专门勾引男人的狐狸精!看我划烂你这狐狸精的脸,让你再也不能发骚! 住手!秦少熙一把抓住春杏,狠狠扯开,怒道:爷在你跟前就这么撒泼,当爷是个摆设?你要是不想活着,上吊抹脖子吃耗子药,赶紧死去! 春杏被他捏得手腕生疼,哭道:世子爷,我的手,手,要断了。 滚!秦少熙一把将她扔了出去。 春杏虽然这段时间得宠,可是燕王世子爷跟前的得宠,无非是多睡她几晚,多赏点金银首饰,并没有多余特权。她虽然性子急躁,可也不傻。刚才就是想试探秦少熙的底线,看能不能借着撒泼,毁了昭华的容貌! 不为别的,只因为昭华这张脸实在太出挑了,气度又是不凡。 这等魅惑男人的狐狸精当然留不得。 但是现在,既然世子爷护着这个狐狸精,自然不能再闹。世子爷的宠爱有限的很,那些芳园里的姑娘,都是受宠过的,现在还不都是坐吃等死了。 春杏知道自己没孩子,唯一能依仗的,就是王妃屋里丫头的这个身份,可也只是比其他丫头高一篾片罢了。她见秦少熙真的发了火,自然不敢再闹,一脸泪痕委委屈屈的样子,咬着嘴唇福了福,妾身,先告退了。 秦少熙扭头,看着头发蓬乱的昭华直皱眉,你进去,让丫头给你梳洗一下。 沈婉兮忙道:翡翠,快跟着昭华进去。 是。翡翠赶紧上前领着昭华,去里面梳洗了。 何姨娘轻轻拉扯秦少熙的袖子,擦着眼泪,娇怯怯的哽噎道:都怪我,不该无事出来闲逛的。得罪了春杏,险些害了肚子不说,还惹得夫人生气,昭华姑娘受了委屈,说起来都是我的错 知道错了就好!秦少熙冷冷道。 何姨娘顿时愕然了。 她以退为进,不过是想要显得谦和知礼,好让秦少熙对她高看一眼,顺便在给春杏上点眼药的。毕竟她有肚子这块明晃晃的金牌,用来攻击其他妻妾,应该百试百灵!没想到,居然完全失效了。 何姨娘有些不知所措,愣在原地。 秦少熙冷冷看着她,你要搞清楚,爷在乎的是你肚子里的骨肉,而不是你!从今以后都不许出院子,老老实实养胎,再拿着爷的骨肉耍心眼儿,爷饶不了你! 何姨娘顿时慌了,委屈哭道:世子爷,我、我没有耍心眼儿。 秦少熙厉声道:你再多说一个字试试! 何姨娘顿时不敢啃声儿了。 第十七章 处置 来人!秦少熙叫来丫头,下令道:往后看着何姨娘,没有爷的吩咐,不许放她出来晃荡!若是再出乱子,那就先把你们打死扔去喂狗! 是。何姨娘的丫头们都是瑟瑟发抖,赶紧应了。 秦少熙又道:回去以后,叫大夫给何姨娘切一下脉,一定要确保脉象平安无事。说完挥挥手,去罢,别再惹爷心烦。 何姨娘眼泪汪汪的,哽咽道:世子爷,那你可要记得常来看我啊。 秦少熙其实有些不耐烦,但是看着她的肚子,想着自己膝下至今空荡荡的,别说儿子,就连个丫头片子都没有,多少泄了几分火气。 于是得缓和性子,点头道:听话,回去好生养着,爷会常去看你的。 何姨娘哽咽道:爷可别哄我。 秦少熙摸了摸她的肚子,勉强挤出一点笑容,放心,爷就是再没良心,也不能忘了自己的骨肉,你回去罢。 何姨娘这才眼泪汪汪的走了。 秦少熙等人都走干净了,一把抓住沈婉兮,拖到屋子里面狠狠骂道:你是个死人吗?还是泥胎菩萨?何姨娘和春杏那样闹,你竟然不知道辖制?还是说,你心里盼着何姨娘的肚子出事,让爷没有骨肉? 第29页 沈婉兮惊道:世子爷,我怎么会那样想啊?何姨娘的孩子,不仅是世子爷的骨肉,将来长大也要喊我一声娘啊。 那就是你蠢!秦少熙怒道:当主母的,竟然管不住一个姨娘和通房丫头,说出去都要笑掉人大牙!你说说,还有什么脸面忝居在世子夫人的位置上?就不嫌丢人! 沈婉兮委屈无比,低头哽咽,我能怎么样呢?何姨娘怀着身孕,春杏又是王妃屋里出来的丫头,世子爷你的新宠,打了骂了谁都不合适啊。 说你蠢还不信!还不肯认!秦少熙勾起嘴角,讥讽道:你便如同昭华那样,随便想个主意,把她们分开不就行了?再者,你是主母,但凡平日里有点刚醒,妾室们又岂敢在你面前闹?你一个眼神,一句重话,她们就先吓得发抖了。 沈婉兮红了眼圈儿,我的话,这府里还有谁肯听啊。 秦少熙怒不可遏,骂道:蠢货!扶不起的阿斗!跟你说话,都是在浪费爷的时间,早点把你休了最好!省得整天这么跟你生气,回头再被你给气死了。 沈婉兮被他骂得又伤心、又丢脸,咬住嘴唇,眼泪簌簌往下掉。 正巧昭华换了衣服出来,见情形太尴尬,赶紧往后退了一步,想要悄悄退回去。却不防被秦少熙看到,当即斥道:跑什么?爷是鬼呢?还是吃人的妖怪呢? 昭华只得低头出来。 秦少熙见她一袭明紫色的绡纱春衫,配着月白色的儒裙,走路时,群摆间的金线随着阳光烁烁生辉。她天生就是明眸皓齿的精致容颜,更兼肌肤白皙如玉,不免透出几分恍若天成的贵气,可谓顾盼生辉。 再对比看看悲悲戚戚的沈婉兮,愈发明艳照人。 秦少熙勾起嘴角,透出几分讥讽之意,你不是不乐意服侍爷吗?怎么不继续呆在小院子里头,倒想着出来晃荡了。 昭华闻言一阵尴尬窘迫。 沈婉兮擦了擦眼泪,打圆场道:是我让昭华姑娘过来的。 秦少熙顿时脸色一变,哦?目光不善的看向昭华,带出几分寒气,这么说,你本人还是不乐意了?服侍爷,还是委屈你了? 昭华有点啼笑皆非。 秦少熙怎地如此喜怒无常?简直像个小孩子一样。居然纠结到底是她主动来的,还是被动来的,仿佛她若是不主动找他,他就丢了面子似的。 哄男人她不会,哄孩子气的人她却得心应手。 她住在林家这么些年,哄表弟林涧,也算是哄出一套心得来了。 因此想到这儿,赶忙道:世子爷误会了。的确是夫人叫我过来的,但是在这之前,我也早就想来给世子爷和夫人请安的。只是刚到王府人生地不熟,不敢擅闯,所以今儿夫人叫我就赶紧来了。 秦少熙听她这么说,火气似乎灭了一半,却还有一半不太相信,嘲讽道:几天不见,你的嘴皮子倒是利索了啊。 昭华福了福,世子爷,我若说这几天就突然改了想法,自然是撒谎。可我真的不愿意老死在王府,无人问津,再也不能,完成我心中的念想。再者,珍儿和珠儿都在劝我,多少我也听进去了一些。 这番解释听起来很是诚恳。 秦少熙的表情又缓了缓,挑眉道:哦?都听进去什么了? 昭华低垂眼帘,用尽量诚恳的语气说道:撇开别的不说,单说我已经进了王府,自然就是世子爷的人了。想要过得舒服,自然要仰仗世子爷的庇护,这点道理我还是想得通的。再者,我住在王府,吃穿用度都是世子爷给的,理应尽到服侍世子爷的本分。 秦少熙轻笑,这么说,你还是一个明白人儿。 昭华缓缓起身,之前冒犯了世子爷,还请世子爷大人不记小人过,宽恕了我。往后自当尽心竭力服侍世子爷,以及转头看看沈婉兮,世子夫人。 秦少熙沉吟了下,也罢,以后你就跟着她吧。 他对沈婉兮出自沈家,本来就不满意,又简直沈婉兮懦弱无为扶不起来,经常弄得后宅鸡飞狗跳的,不免更讨厌了。 但是没法子,沈婉兮总归是燕王妃的侄女,还得留在后院里。 既如此,不如让昭华在旁边帮衬点儿。 他也好清静几日。 世子爷。沈婉兮擦干了脸上的眼泪,声音沙哑道:我的妆容花了,想去后面梳洗一下,等下再出来。 秦少熙挥挥手,话都懒得跟她多说一句。 沈婉兮眼神黯然的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昭华和秦少熙两个人,气氛微微局促。她虽然鼓起勇气哄了对方,但是单独相处,还是多多少少不自在的,更别说撒娇卖痴了。 秦少熙在太师椅里面坐下,抬头看她,过来。 昭华微微吃惊。 可是却不敢再公然违抗他,还是挪步过去了。只希望他在自家夫人的房间里,不要做出什么过分的事。否则的话,就算她豁出脸面不知廉耻,被沈婉兮看到也麻烦啊。 秦少熙一把抓起她的手腕,捋开袖子,看着上面还残留的淡淡疤痕,轻轻一笑,你一个娇滴滴的大姑娘,没看出来,倒是一个狠心的人儿。 第30页 当时在画舫上,她用金簪扎破自己手腕的那一幕,的确叫他印象深刻。 昭华低眸,说起来,我还应该向世子爷道谢的。 秦少熙听得不明白了,道谢? 嗯。昭华点点头,当时要不是世子爷带走了我,跟了赛牡丹,那种下场我肯定是活不了的。所以,世子爷也算是救了我一命。 秦少熙一声嗤笑,那我把你扔下河差点淹死,就当是一命换一命吧。 昭华本来是想找点好话,讨好他的,不防他这样说,肚子里打好的草稿都没法继续了。但是又不好冷场,只得说道:其实,当时也怪我太端着架子了。既然答应的好好的,说是连命都可以献给世子爷,就不该还想着自己是大小姐,有所为有所不为。要说唱曲儿我可能不会,但是弹琴之类的,也是自幼就学了多年的。 当日,秦少熙主要是跟江慕白斗法,迁怒昭华罢了。 此刻江慕白不在,看着昭华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儿,说话又乖巧,自然生不出什么火气来。倒是多了几分耐心,问道:你娘家是怎么回事?把你卖了。 昭华回道:我娘死得早,小时候跟着舅舅去了外祖母家。可惜我有个妹妹,当年幼小兼之生病没有去成,后来十年战乱,便将她留在了陆家长大。这次是继母骗了我,把我骗回娘家,在妹妹给我喝的茶里下了药,然后就 秦少熙微微出神,半晌才问:你爹就不管? 我爹?昭华一声嗤笑,我那继母,原本是我的爹的表妹。我娘还活着的时候,他们勾搭成奸,逼宫上门,把我娘给活活逼死了。偏生老天爷不长眼,继母的爹又说到这儿,她不由自主的顿住了。 要是说出云柔的爹是礼部尚书,会不会让秦少熙忌惮?甚至给自己惹来麻烦。 怎么不说了?秦少熙似笑非笑,不屑道:怎地?你那继母的爹是宰相阁老不成?燕王府这儿都不敢说了? 昭华迟疑了一瞬。 如果秦少熙有心调查,事情肯定是瞒不住的,何苦惹他生气?不管怎样,到这儿都是非说不可了,因而忙道:是礼部尚书,云思远。 哟,果然是一条大鱼。秦少熙笑道。 昭华不知道他算是什么态度,接着道:因为云思远的缘故,我爹也得了一个芝麻绿豆官儿,云柔原本是姨娘,自然顺势扶正成继室了。 第十八章 不满 秦少熙勾起嘴角,难怪你没有好日子过了。 昭华摇摇头,原本她风光她的,我便是心里不痛快也不相干,想着接了妹妹,以后跟着舅舅一家过便是了。没想到她这般恨我,竟然,把我卖入烟花柳巷之地。 秦少熙听了皱眉,似是不解,按理说,你继母要是恨你娘,恨你们姐妹,卖掉你妹妹不是更容易?何苦千里迢迢把你骗回去,单单卖你? 昭华低眉,当年我娘病重,她未婚先孕准备气死我娘,然后做继室。却不料,先被我发现了她的丑事,闹到最后做了姨娘,所以恨我。 秦少熙听了不由好笑,这么说,你打小就是一朵刺玫瑰了。 世子爷。昭华微微侧脸,心里其实不愿意回忆那些旧日仇恨,如果是你的娘,被别的女人抢了丈夫,怀孕逼宫,你也会忍不住说出来的。 秦少熙还真的仔细想了想,继而摇头,这个我可和你不一样。我的生母是妾,身份卑微,要吃醋还轮到不她。要是父王的其他侍妾怀了孕,呵呵,也不会找我娘逼宫,而是去找王妃才对。 昭华目光微微一闪。 听他的口气,似乎跟嫡母燕王妃并不亲近,甚至多有不满。 秦少熙很快打住了话头,笑了笑,不过这么说,你的继母是何尚书的女儿,那你要报仇可是难了。他的话里,丝毫没有要替昭华出头的意思。 昭华也不是那等痴心妄想的,只淡淡道:我知道,或许终极一生都报不了仇。可是只要我还活着,就有希望,不是吗?人生命运世事无常,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也未必就不能报仇的。 秦少熙微微沉默,像是勾起了他的什么心思。 片刻后,才道:你说得对。 昭华猜测他和王妃有些恩怨情仇,只是彼此生疏,自然不好贸贸然的瞎问,只做什么都没看出来。她微微一笑,世子爷听我说了这么久,闷不闷?我虽然不会唱曲儿跳舞,弹个曲子之类的,还是可以。 秦少熙摇摇头,饿了。 昭华自然要顺着他的意思,微笑道:那我去找夫人说一声,让传饭。她可没有昏了头,想着趁此机会和秦少熙单独相处,就把沈婉兮给忘了。 再说,她也做不出那些下三滥的勾当。 因此去了后头,找到沈婉兮请示道:世子爷说饿了,让传饭。 沈婉兮看着她微微一怔。 原本以为,世子和她说话那么投契,多半是单独相处的,所以才借口梳洗打扮躲了。没想到,昭华居然专门过来找她,也就是说,要三个人一起吃饭了。 第31页 对比起来,到底是大家闺秀出身的姑娘懂礼节,比那些妾室们强多了。 因此越发多了几分满意,微笑道:这就过去。转头让翡翠去厨房传饭,还交待了几个世子爱吃的菜,方才起身。 昭华作势要搀扶她。 不用了。沈婉兮摆摆手,然后幽幽叹道:你是大家闺秀有教导长大的,心里通透的很,我这儿没啥可瞒你的,也都看见了。 昭华听她说起刚才的乱子,怕气氛尴尬,赶忙做小伏低道:夫人,我初来乍到的没有根基,往后全仰仗夫人照顾 不用跟我客套这些。沈婉兮淡淡道:我虽然是世子夫人,却,却不是一个得宠的夫人,也没什么手段。我在家的时候,上头有四个哥哥,独我一个老生女,自幼就被呵护的万千周全,实则什么都不懂。 昭华微笑,那是夫人的福气啊。 福气?未出阁的时候自然是福气。沈婉兮脚步顿了顿,看着她,方才世子爷训斥我的时候,你都见了。要说这事儿我该羞愤的,可是次数多了,也没什么特别感觉了。你看,我就是这样的性子,就是世子爷说的烂泥扶不上墙。 夫人。昭华怕她没完没了伤感下去,越说越深,赶紧打断她道:其实,夫人性子随和是好处,不是坏处。只是有些人不守规矩、不知尊重,仗着夫人面慈心软,所以才闹得不像话罢了。 沈婉兮嫁到王府以后,从来都是被秦少熙骂,被王妃嫌弃,被小姑子秦宝香鄙夷,像是这般顺耳的劝解还是头一遭,不由听住了。 她喃喃道:不是我的错吗? 昭华微微一笑,怎么会呢?当然不是。心下觉得对方真的是嫁人郁闷久了,所有人的都在打击她,打击的都没自信了。 沈婉兮露出一丝笑容,多谢你,我这心里好受多了。 两人一起进了前厅。 秦少熙看了过来,瞅着两人脸上都淡淡挂着微笑,不由诧异,你们倒是和睦,这才多会儿功夫,就手牵手成好姐妹? 昭华忙道:都是世子夫人和善客气。 沈婉兮朝她微笑,是你很好。 秦少熙见她们俩客气来、客气去,俨然已经是一对好知己,不由翻了个白眼,你俩这么肉麻兮兮的,还教不教人吃饭了? 噗!昭华忍俊不禁笑了。 她原本生得姿容明丽、端庄大方,此刻璀璨一笑,倒是透出几分娇憨活泼之意,分外的灵动吸引人。特别是一双浓黑的眼眸,好似装满了闪烁繁星似的,烨烨生辉,让人情不自禁心情好了起来。 秦少熙不由多看了几眼,却没言语。 沈婉兮本来也在低头笑的,不留心见到世子的出神,再看看昭华的大方明丽,心里微微有一丝不是滋味儿。继而又劝自己,这是吃哪门子的干醋呢?世子从来不把她放在心上,横竖都是看别人,与其如此,还不如让他多留意昭华呢。 若是昭华能够固宠,生个孩子,抱到她膝下养大该多好啊。 沈婉兮不动声色,吩咐道:摆饭。 丫头们陆陆续续的端着菜进来,开胃的小凉菜,热腾腾的蒸菜,鲜美的汤羹,各色各样的精美菜肴,摆了满满一桌子。但实际上,只有秦少熙和沈婉兮入了席,加上站在旁边服侍的昭华,也就三个人罢了。 根本就吃不完。 昭华虽说从小没受过苦,在陆家和林家的日子都还不错,但也谈不上奢华、浪费,今儿算是头一遭见识了。 你发什么愣啊?都说饿了!秦少熙不悦道。 哦。昭华赶紧回神,陪笑道:上的菜式太多,真是叫人眼花缭乱的。我又不知道世子爷的喜好,正在琢磨,给世子爷夹那道菜好呢。 沈婉兮开口道:世子爷习惯先喝一碗汤。 好。昭华赶紧拿起汤勺、碗盏,盛了一碗酸笋鸡皮汤,还小心的撇了油花,方才缓缓放过去,微笑道:饭前喝汤,这可算是养生之道。 秦少熙低头喝着汤,不言语。 昭华也没觉得尴尬什么的,一转身,又给沈婉兮盛了一碗汤。她虽然是小姐出身,可是境遇如此,还是很放得下身段做丫头的,并没有任何别扭。 反倒是沈婉兮挺客气的,微笑道:也没外人,你坐下一起吃吧。 秦少熙皱眉,把笋丝给我端过来。 昭华觉得他好像一个小孩儿,而且是那种从小被人宠坏了的小孩儿,万世唯我独尊,竟然连她和沈婉兮的醋都要吃。只是面上装作不知,对沈婉兮道:多谢夫人好意,我现在不饿,等会再吃也是一样的。 言毕,赶紧去端了清炒笋丝。 沈婉兮瞧着秦少熙的脸色,低头吃饭,也不再提让昭华坐下的事儿了。 哪知道,秦少熙的脾气却没有完,这笋不脆了。 昭华赶紧端开笋丝,又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剃了刺,放到他的碗里,世子爷,尝尝这鱼怎么样?瞧着挺嫩的。 秦少熙吃了一口,太淡。 第32页 昭华无奈,只好换了一份红烧带鱼。 秦少熙尝了尝,又道:油腻。 昭华没有吭声儿,去前面端了一份刚腌好的萝卜丝儿,这个,解油腻的。 秦少熙这下子连吃都不吃,直接批评,你让爷饿着肚子吃萝卜?做和尚呢?王府里吃不上肉了,还是怎地?有没有点儿眼力见儿啊! 昭华算是看出来了。 他不是挑食,是存心跟她找茬呢。 想到这儿,当即麻溜的往地上一蹲,我新来的,不知道世子爷的口味,让世子爷吃饭都没吃顺心,都是我的过错。 秦少熙心里也是一团毛毛躁躁。 他本来是想让昭华留在正院,好帮衬一下沈婉兮的,也好让他有一个清净的后宅。但心底却是厌恶沈家的人,迁怒沈婉兮,所以看着昭华和沈婉兮有说有笑,莫名的就不痛快。他自己也清楚,这份生气真是毫无道理可讲,但就是生气。 眼下见昭华低声下气的,不仅没有散气,反而有一种自己不能释怀的恼火。 他烦躁道:不吃了! 昭华有些意外,同时觉得对方真是喜怒无常。之前还好好的说着话,怎么因为她和沈婉兮说了几句,就突然发这么大的火?真是毫无道理。 第十九章 火气 秦少熙的火气似乎真有点大,竟然一甩袖子,饭也不吃的就冷着脸走了。 昭华愕然,回头不解看向沈婉兮,世子爷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沈婉兮倒是挺平静的,你刚来,以后习惯就好了。摒退了周围丫头,方才含含糊糊说了几句,世子爷这人脾气时常不稳,爆炭似的,躲着他一点儿就是了。 昭华有些无语。 这算什么?完全不讲道理啊。 秦少熙怒气冲冲的出了院子,又不知道去哪儿,一时间不由在连廊上停住脚。正在琢磨要不要出去喝花酒,就听见身后有人喊道:世子爷,等等。 他扭头看去,不是被禁足起来的何姨娘,也不是挨了训斥的春杏,而是打扮的千娇百媚的文姨娘。今儿穿了一身玫红色的袄儿,配紫棠色的裙儿,头上珠翠环绕,很有几分花团锦簇的富贵味道。 因为身量娇小,猛地看起来倒像是一只花蝴蝶。 秦少熙刚开始觉得她漂亮新鲜,宠幸了两、三年,渐渐有些腻味,总觉得看久了眼花缭乱的,不如淡雅的来得长久,其实,何姨娘倒是一贯打扮温柔淡雅,但是太爱掉眼泪,加上又怀了身孕,伺候不了。 故而这几个月,都是刚刚服侍他的春杏得宠。 不过今儿春杏和何姨娘这么一闹,又觉得春杏太蠢,蠢得要是太宠幸她都丢身份!沈婉兮倒是不丢身份,但是姓沈,那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宠幸的。 这么一想,只剩下昭华温柔大方、聪慧明敏,最最合适了。 但,太聪慧的女子,让人心事有点无处可藏。好比刚才那会儿,昭华肯定看出他在生气什么,偏生不说,还故意做小伏低好让他消气。 世子爷,在想什么这般走神呢?文姨娘掩面一笑,故意试探道:听说新来了一位昭华姑娘,一等一得大美人儿,又是千金小姐的出身,把我们这些微末之人都比下去了。 秦少熙挑眉,你不乐意? 没有,没有。文姨娘见他这副态度就已经明白,看来那位昭华姑娘,已经让世子爷上心了。她可不会像春杏那么傻乎乎的,当面找麻烦,赶紧转移话题,你瞧,这是我新做的荷包,喜不喜欢? 秦少熙不知道收过多少荷包、香囊之物,早腻歪了。 只不过文姨娘一向乖巧,伸手不打笑脸人,倒是给面子的接了荷包,笑着夸了一句,不错,你这针线有长进了。 文姨娘抿嘴笑道:世子爷不嫌弃就好。 秦少熙捏住她的耳垂揉了揉,伏在身边暧昧笑道:说吧,想要什么?金的、银的,还是珠宝首饰,再不然就是想让爷去睡你一夜? 世子爷!文姨娘跺着脚撒娇,一脸羞涩,大白天的,你这都是说啥啊。 秦少熙正好没个去处,眼下被文姨娘勾得心头火气,倒是起了兴致。因此搂着她,便低头亲香了一口,暧昧笑道:走,爷去滋润滋润你。 讨厌!文姨娘娇嗔着,不过还是领着他往院里去了。 不远处,昭华站在正院的花窗后面,看着两人东倒西歪的搂在一起,卿卿我我走了。心里忍不住有点倒胃口,这个燕王世子,真是天生的风流浪荡子啊。 可怜沈婉兮,怎么嫁给了这样的男人? 不过继而一想,她现在这般生死不明的处境,还有啥资格怜悯别人?沈婉兮再不济,也是稳稳当当的世子夫人,至少比她强多了。 昭华摇头回去了。 沈婉兮正在院子里转圈儿消食,见她来了,笑道:我让翡翠带着人,把旁边的一个小院收拾出来了。你把衣裳等物拿过来,往后就住我这边,日常见面也省事儿一些。 昭华倒是没有啥意见。 她虽然没打算攀龙附凤,但是再不盼着沈婉兮,只怕就要被春杏给践踏死,被刘婆子等人嫌弃死了。当即微笑着答应下来,谢了恩,然后又道:夫人,我这一路有两个小姐妹,在身边服侍的,唤做珍儿、珠儿,想带过来一起住。 第33页 沈婉兮笑道:那是自然,你身边总不能没个人服侍。 昭华便回去收拾东西,等见了珍珠姐妹,把留在正院的消息一说,两人顿时高兴的叫了起来。珠儿更是喜色难掩,激动道:我就说嘛,凭着姑娘这般出色的容貌,世子爷怎么可能不上心?之前只是被狐狸精们勾住了脚,才暂时忘了。 珍儿也笑,是啊,这下可是要发达了。 你们先听我说。昭华上前关了门,回来道:事情没有你们想的那么乐观,反而有点棘手。把今天正院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夫人不得宠,找我过去自然是要争宠的。可是眼下我还没有得到世子爷的宠爱,就先得罪了春杏,何姨娘也是一个厉害的,往后只怕少不了麻烦。 珍儿听了,不以为意的道:姑娘担心这个?这有啥,只要姑娘被世子爷看上,那就肯定要得罪其他姨娘们啊。眼下世子夫人不得宠正好,她需要姑娘,自然会帮着姑娘,只要姑娘不越过她就行了。 就是。珠儿哼道:谁怕谁啊?那些小狐狸精们尽管放马过来。 昭华被她们姐妹俩逗笑,嗔道:行了,行了,走吧。 一行人,正要出门去新院子住。 刘婆子问讯慌张赶了过来,连声恭喜,哎呀呀,我就说姑娘不一般嘛。像姑娘这种天姿国色,放在王府里也是百里挑一啊。这不,就得了世子爷和世子夫人的青眼,立马要搬到正院去住了。 珠儿撇了撇嘴,扭过头,眼里闪过一丝嫌弃之色。 昭华赶忙上前挡住了,笑道:我刚来,对王府的人事还不熟,以后劳烦刘妈妈有空常来找我,多指点指点。 没问题,没问题!刘婆子连声打包票,又小心翼翼的试探问道:姑娘,这几年我忙得晕头转向的,少陪了姑娘,心里该不会生我的气了吧? 怎么会呢?昭华很是客气,刘妈妈忙的都是正事儿,应该的,我不是那种不懂道理的人。说着,从荷包里摸出一块银子,以后刘妈妈常来找我。 好好好。刘婆子心里踏实了些,忙不迭要帮着搬东西、拎包袱,一路送了过去。 等到了新居,昭华还款待了一回好茶,方才送走对方。 珠儿私下撇嘴道:逢高踩低的势力货!前几天,连看都不来看姑娘一眼,今天还好意思要银子?真是脸皮厚! 罢了。昭华摇摇头,小鬼难缠,还是不要轻易得罪的好。 珍儿也道:是啊,姑娘这还没有站稳脚跟儿呢。 珠儿有些气不过,嘟嘴道:等将来姑娘封了姨娘,生下一男半女的,再好好收拾这些没有眼力的蠢奴才!到时候,叫她们哭着求饶。 她本是赌气随口一说,昭华却怔住了。 孩子?之前一心想着找云柔报仇,想着可以豁出脸面,去讨好秦少熙,甚至婉转承欢在他的床上,这些都可以忍受。 但是,唯独却没有想过孩子的事。 其实不怪昭华,毕竟她前世今生都是少女之身,没做过母亲,所有根本就没有往这方面想过。现在想来却是惊心,为了报仇,她可以忍受任何屈辱,但是孩子要怎么办呢?万一她有了秦少熙的孩子,难道也要作为复仇的一份工具吗? 不不!昭华的脑子快要炸裂了。 姑娘,夫人赏你的衣裳首饰。翡翠在门外喊道。 翡翠姐姐。珍儿和珠儿赶紧迎接出去。 昭华摇摇头,赶紧打住飘远的心思,保持得体笑容出去迎接,这种事,以后不用辛苦翡翠姐姐,让小丫头过来传话,叫珍儿和珠儿过去拿就是了。 翡翠却不急着走,跟着进了门,瞧瞧吧,夫人这次可大方了。 珍儿和珠儿把托盘放在桌上,掀开绸缎皮儿。 只见叠了好几身精致华丽的衣裳,上头还躺着赤金红宝石的簪子,玛瑙金步摇,金灿灿的刻丝镯子,米粒大的珍珠坠子,叫人看得眼花缭乱。 昭华从前做大小姐的时候,也是有过珠宝的。 但却是一样一样攒起来,预备以后的嫁妆,断不能随随便便就弄出这么些,轻易的打赏给别人了。毕竟燕王府的身份尊贵非凡,沈婉兮就算不得宠,凭着她世子夫人的身份,肯定不会少了好东西。 不过这般手面大方的赏赐,真是够诚意的。 翡翠看着满桌子的珠宝首饰,眼里闪过一丝艳羡和嫉妒,嘀咕道: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夫人心爱的,平时可没有赏赐过别的姨娘。 昭华微笑道:等下收拾好,我就过去给夫人谢恩。 翡翠便要出去。 昭华笑着跟上送她,一面说话,一面拔了一个金戒指给她,辛苦翡翠姐姐了。说了好些好话,把翡翠哄得开开心心的送走了。 第二十章 相处 等回来的时候,昭华只觉得脸都笑酸了,不想说话。 珠儿却是欢喜不已,拿着红宝石的金簪子左看右看,啧啧道:金子也罢了,无非是实心的多花费点儿。可这红宝石,指甲盖儿这么大一颗,得多少钱啊。 第34页 珍儿笑道:瞧你这眼皮子浅的!姑娘如今是在王府里,有世子爷和夫人疼爱,将来还少得了宝石头面?只怕多了去呢。 哼!珠儿对姐姐做了一个鬼脸,转头对昭华笑道:等将来姑娘发达了,不说赏我红宝石的头面,什么珍珠、翡翠的,赏几个小玩意儿给我就好了。 昭华微笑,有我的,将来就有你们的。 珠儿开心极了,姑娘真好。 她们这边喜气洋洋的,另一边的春杏可是要气炸了。 丫头坠儿一边比划,一边说,我去打听了,夫人留下昭华姑娘一起吃饭,服侍世子爷不说,还赏赐了许多东西。这么大的红宝石,这么粗的金镯子,还有玛瑙、珍珠,个个都是顶尖儿的货色,绫罗绸缎的衣裳就更不用说了。 贱蹄子!下贱蹄子!春杏气得破口大骂,狠狠捶着桌子,不过是世子爷花了几两银子,外头买来的,娼妇粉头一流的下贱东西!竟然也敢要我的强!凭什么,夫人连对金镯子都不赏我,就赏她珍珠宝石了。 坠儿忍不住插嘴道:姑娘,你和夫人一向不对付,夫人怎么会赏你宝石? 要你多嘴!春杏的火气没地方发,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的打在坠儿脸上,就沈氏那幅木头桩子的德性,爷都不待见,难道还要我伺候着她?若不是看在王妃的份上,我连日常请安都不想过去! 坠儿无故挨了打,捂着嘴,委屈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春杏仗着自己是王妃屋里出来的,一向眼高于顶,哪里在意过小丫头们的脸面?仍旧只顾在那儿骂人,贱蹄子!先让你得意几天,等我想出对付你的办法来,要你好看! 坠儿默不作声。 等服侍着春杏午睡下了,找个机会,悄悄溜出去找到昭华,把春杏的话都说了。一面捂着脸,一面哭道:我不分黑夜白天的伺候她,替她跑前跑后,她却对我朝打暮骂的,更别说有个赏赐什么的,我到底图什么啊?再这么被她作践几年,迟早要给作践死了。 昭华意外的看着坠儿,这是,背主了?虽然感激坠儿过来报信,但是却不喜这等背主的丫头,两面三刀,实在是防不胜防。 因此塞了一块银子给她,哄道:辛苦你了,拿去外头买点糖吃。 坠儿高高兴兴的谢过走了。 正巧刘婆子过来,瞅见坠儿从后门出去,不由问道:是不是坠儿过来,跟你说春杏的坏话了?得了赏钱是吧。 昭华笑着点头,是呢。 你可别太相信坠儿。刘婆子撇了撇嘴,细说道:春杏为人刻薄寡恩,坠儿在她手底下受了不少苦,也捞不到油水,就改了路子。但凡春杏说别人的坏话,就去偷偷告诉那人讨好,然后得点赏钱。世子夫人跟前,何姨娘和文姨娘那儿,她都没少去。 昭华有点意外,她就不怕春杏知道了? 怎么会?刘婆子摆手,难不成,世子夫人和两位姨娘都疯了,还把坠儿说春杏的坏话再告诉春杏?只是我常走动,撞见过她几回。 昭华点头,倒也是。 妻妾们都互相是对头,自然防着了。 刘婆子又道:只是坠儿这张嘴说的话,未必都是真的。她有时候为了赏钱,难免会添油加醋,无中生有,姑娘听了可得仔细分辨。 昭华笑道:多谢刘妈妈指点,进来坐下歇歇喝口茶吧。 不了。刘婆子摆摆手,笑道:我就是听说夫人赏了姑娘好些东西,过来道喜,等下还要去厨房那边说到此处,不由微微一顿。 昭华诧异的看着她。 刘婆子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之色,呵呵笑道:罢了,说到这儿了,告诉姑娘也好心里有个准备。倒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人送了王府十个舞姬,其中一个还是波斯女子,都是一群妖妖娆娆的,现如今我忙着照顾着呢。 昭华哦了一声。 刘婆子又道:姑娘可别吃心。王府里,每年都有送来的各色女子,世子爷从来都是看不上眼的,不过是一个乐子罢了。 昭华觉得这话可笑。 秦少熙又不是她的什么人,他爱看上谁看上谁,她吃什么心啊?只是这话,当着刘婆子不好说出来,反倒微笑,多谢刘妈妈告诉我这些消息,有劳了。从手上拔了一枚金戒指塞过去,妈妈一路辛苦,拿去换点好酒吃。 多谢姑娘。刘婆子笑嘻嘻收了金戒指,方才告辞而去。 等她走了,珍儿和珠儿围了过来。 昭华叹道:可惜我是孤零零出来的,手上连点闲钱都没有。王府里头打赏手面又大,再这么下去,只怕连这些人都应付不了了。 珠儿抱怨道:那是姑娘大方,每次都给刘婆子打赏金子,自然破费了。 你不懂。昭华摇摇头,在后宅里,像刘婆子这样的人是百事通,必须要多花钱喂熟的,不然就成睁眼瞎了。 是啊。珍儿也是心有感触,更是担忧,现在春杏恨上了姑娘,府里又新来一群小妖精,可真是叫人头疼呢。 第35页 昭华淡淡道:这不是我们能管的。 珠儿哼道:刘婆子不是说了吗?那些舞姬只是一个乐子,世子爷看不上眼的。 昭华沉默不语,心里却有一层淡淡隐忧。 若说那些舞姬身份低微,那她们这几个从百花馆出来的女子,岂不是更微贱?那日在画舫上面的事,好些人都看见知道的,将来还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儿来。 怎么了?姑娘。珍儿心细,瞅着不对劲儿问道。 昭华便将担心说了,叹气道:虽说你们和我以前都是好人家的姑娘,可到底和百花馆扯上了关系,只怕回头会被人拿来做文章呢。 珍儿微微垂眸,其实姑娘还好,和赛牡丹谈不上多深的牵扯。我和妹妹,却是从小就被卖了出来,跟在赛牡丹身边足足三年,一直都是在烟花柳巷里头长大,是怎么洗都洗不清白的。 珠儿撇嘴道:我们又没做过婊子伎俩,怕什么?出淤泥而不染,不行吗? 昭华摇头,人言可畏。不光你们的出身遭人嫌弃,我这来历,将来被人挑出来也是一个话柄,所以我很是担心。按照坠儿所说,春杏已经十足十的恨上了我,未必不给我挖坑下绊子的,只怕会有麻烦。 怕什么?珠儿气鼓鼓的嘟了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行得端走得正,又是住在夫人院子里的,平时不出去,她想陷害姑娘也陷害不了。 何须陷害?昭华勾起嘴角,眼里闪过一抹无奈的光芒,春杏只要把我们来历对外公布开,流言蜚语就够受的了。世子爷或许浑不在意,但焉知夫人那种高门千金不介意?焉知王爷王妃不介意?被直接扫地出门也是有可能的。 那怎么办?珍儿担心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昭华耸耸肩,反正啊,提防着她一点儿就是了。 这天夜里,秦少熙自然留宿在了文姨娘处。 昭华倒是没有什么感触。 反倒是沈婉兮,吃晚饭的时候忍不住叹气,你虽然好,却也跟我一样笨笨的,不懂得讨男人的欢心,更不会那些不入流的勾人手段,倒是便宜别人了。 昭华微微尴尬,这话题实在是不好说什么。 沈婉兮以为她是年轻脸嫩,不好意思,不由语重心长叹道:你要记住,这女人得一时宠爱都是虚的,只要孩子才是最稳固的。所以,我想你趁着世子爷新鲜,无论如何先怀上身孕,这才是最要紧的。 昭华更尴尬了,吞吐道:夫人,其实还是你努力更好一些。 我?沈婉兮眼中闪过一抹黯然,伤感道:我没那个福气。 难道是有暗疾不能怀孕?昭华猜测着,但是低眸垂眼的,不敢流露出一丝神色。 你别担心,我这不是拿话来试探你。沈婉兮收起伤感,继续道:往后你和我相处一段时间就知道,我不是那种心眼窄的,更不是两面三刀口蜜腹剑的,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若是怀了身孕,不用世子爷提醒,我就先封你做正经的姨娘。 昭华忙道:夫人,我没有怀疑你。 你听我说。沈婉兮摆摆手,然后幽幽叹道:总之,我是不能怀上世子爷骨肉的,没有这个好命。所以,只要你有了,不管是哥儿还是姐儿,我都会当做自己的亲骨肉一样疼爱,绝不亏待了孩子。 昭华诧异的抬眸,夫人,你的意思,是要让我把孩子抱养给你? 第二十一章 意外 我不是要抢你的孩子,放心吧。沈婉兮一副温温柔柔的神色,眼中母爱流露,我就是想养个孩子做伴儿,免得后半辈子孤单。你有了孩子,认在我的名下算是嫡出,对孩子的身份也更好。至于你,我不会做出什么留子去母之事,往后一起抚养就是了。 昭华沉默了一阵,才道:夫人,这事儿说起来还太早。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如果真的承欢秦少熙有了孩子,那她宁愿沈婉兮抱走,从生下来就不要看孩子一眼,免得心里牵挂。 只是此刻说这些不合适,暂且忍了。 沈婉兮也道:来日方长,这事儿回头再慢慢商议。她本来就吃的不多,此刻更是恹恹的没有胃口,放下筷子,不吃了。 昭华便道:我送夫人进去。 不用,我想一个人静静。沈婉兮摆摆手,你和翡翠慢慢吃,不用管我,我自己去后面转圈儿,消消食,有小丫头跟着呢。。 话虽这么说,昭华和翡翠还是把她送到后院,方才回去吃饭。 主子吃不完的,赏了体面的丫头接着吃是常事。她们俩也吃不多,剩下再让珍儿、珠儿等人吃,至于粗使丫头和婆子们,还没有这个资格呢。 昭华吃完,留下珍珠姐妹吃饭,自己先回了屋。 她细细的思考了一会儿,以后真的要提防春杏一些,真小人可是不好应付,免得一时大意遭了道儿。等到珍儿和珠儿回来,再细细交待了一番,让她们也留心一点儿,然后卸了钗环准备睡觉。说起来,住在沈婉兮的正院,感觉真是安全多了。 第36页 不然的话,真担心春杏撒泼直接闯进来。 这一夜,安睡无事。 次日起来,昭华梳洗完毕,按规矩先去给沈婉兮请安。 正巧碰到文姨娘,穿了一身绣金菊花的通袖大袄,陪着杏黄色的撒花裙。头上戴着金灿灿的赤金凤钗,也有宝石,但没有昭华得的那支金钗上的宝石大,小了一圈儿。不过文姨娘长得很是小巧,脸也尖尖的,简单点的首饰还挺相得益彰。 她一见到昭华就笑,这位就是昭华姑娘吧?昨儿就听说了,有位花容月貌的昭华姑娘进了王府,又得了夫人的青眼,在正院住下了。 昭华福了福,文姨娘好。 你认得我?哦,也对。文姨娘先是露出惊讶,继而了悟,你昨儿见过何姨娘和春杏了,所以猜着是我,真是一个聪明伶俐的大美人儿啊。 昭华微微一笑,只做腼腆,并不去接她的话头。 正巧春杏甩着帕子来了,扭脸看到昭华,便是冷哼,哟哟哟!这屋子里猛地多了一个人,我还以为是夫人新添了丫头呢。 昭华淡淡道:我就是夫人的丫头。 春杏被她噎得反倒无话可说了。 沈婉兮蹙眉道:好了,都坐下罢。因为不想让春杏闹起来,便拣了话说,最近天气渐渐热了,眼看一天天的,再过几个月就是夏天了。我想着,给你们做点新衣裳,想要什么颜色、款式,都自己琢磨好,回头叫针线娘子们慢慢做。 文姨娘笑道:夫人可想好了?大概什么颜色,我们可不敢跟夫人做重了。 沈婉兮淡淡回了一句,不会重的,回头我把自己看上的料子先挑了。你们在剩下里头的布料选,料子不一样,颜色自然不会完全重合的。 文姨娘笑了笑,我呀,皮肤不是太白,穿得花里胡哨不好看。所以,我就选银红色和湖蓝色,再不姜黄也使得。 春杏忙道:那我要玫红和橘红的。 妾室不能穿正红色。 这两种颜色,算是最最接近正红色的了。 昭华觉得对方有些傻,这样不仅实在挑战沈婉兮的身份,也把文姨娘的面子给压了。亏得何姨娘今儿没来,不然怕是又一番风波。 沈婉兮面色不变,看不出是否对春杏有意见,只是道:何姨娘那边,我已经派人过去问询了。她说了,要桃红、鹅黄、浅粉这几种,都是淡雅的,和你们并不相重。转头看向昭华,你也挑挑。 昭华回道:浅紫衣衫,配月白色的儒裙吧。 沈婉兮笑道:再挑一身。 昭华原本想要低调点的,可是已经这样,再低调也是越描越黑。干脆大大方方的,微笑道:多谢夫人恩典,那就再加一身浅绿配月白儒裙吧。 沈婉兮点头道:你的搭配很淡雅。 春杏撇嘴,她是想姹紫嫣红中一点绿,衬托自己吧。 昭华只做没有听见。 沈婉兮见气氛尴尬难堪,便道:我也乏了,你们都各自散了回去罢。 文姨娘笑着起身,那就先告退了。临走之前,还特意拍了拍昭华的手,要不要去我屋里坐坐?正好我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想找个人说话呢。 昭华怔了怔,旋即明白对方是在拉帮结派。 只要她跟着文姨娘过去了,就算是站了文姨娘这边,但是她又拒绝不起,没得选择。再者她早就得罪了春杏,无所谓再得罪一回了。 因而笑道:那好,就打扰文姨娘了。 文姨娘笑吟吟的,主动挽了她的胳膊往前走,不知道什么缘故,我一见到你,就觉得特别的投缘,真是难得的缘分啊。 春杏看不惯,讥讽道:哟哟哟!狼狈为奸真难得呢。 文姨娘忽地翻了脸,训道:这是谁家的规矩?我虽然只是姨娘,可是世子夫人还在跟前儿,你就这般阴阳怪气的说话,太不尊重人了! 你跟我说规矩?春杏顿时火冒三丈。 我怎么就不能跟你说规矩了?文姨娘讥讽道:你是管家的妹子,可不是世子爷的妹子,装什么千金大小姐啊?怎么说不起你了? 春杏骂道: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世子爷花几两银子买来的下贱玩意儿,也配教训我?梅香拜把子,都是奴才,别以为你做了姨娘就高贵了。 哟哟。文姨娘不甘示弱,我是几两银子买来的,可你这种府里的家生子,还不一样是奴才?却连卖身银子都没有,更不值钱呢。 你闭嘴!春杏气得大叫。 沈婉兮皱眉道:行了,你们俩别吵了。 文姨娘一脸恭谨之色,夫人,不是我无礼,是春杏实在太过分了。转头看向昭华,伸手挽了她的胳膊,我们走,不跟某些人一般见识! 像是厌恶极了春杏,还绕了一边,走在了昭华的另一侧,远离春杏。 昭华尴尬万分,又不好这个时候不跟着走。 结果刚走,春杏就不依不饶的冲上来,要抓文姨娘,给我站住!结果文姨娘往昭华身后一躲,没抓住文姨娘,反倒抓住了昭华,不由气骂:滚开!小娼妇! 第37页 昭华皱眉,强忍了没跟失控的春杏争吵,打算后退一步。 偏偏文姨娘不配合,东躲西藏,就是不让昭华离开,也不让春杏抓到她。结果惹得春杏着急了,干脆用力一退,喊道:你们都去死! 啊!昭华一声惊呼,顿时往后直挺挺的摔了下去! 而文姨娘就在她的身后,个子又娇小,根本就撑不住她,直接被压在了身下!文姨娘顿时惨叫起来,啊!哎哟,我的腰断了。 春杏还在叫骂,我叫你们猖狂!摔死活该! 昭华怕压着了文姨娘,赶紧忍着疼痛,翻身滚到了旁边。她虽然被文姨娘挡了一下,但是落地的时候,手肘给磕得不轻,疼得厉害。只是眼下顾不上自己,赶紧问道:文姨娘,你有没有事? 文姨娘喘着气喊疼,疼、疼,你们先别动我。 翡翠过来,先把昭华给扶了起来。 沈婉兮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多谢夫人关心。昭华微笑摇摇头,又朝翡翠道谢,多谢翡翠姐姐了。揉了揉被磕疼的胳膊肘,没好意思哭天喊地,强行忍了。 沈婉兮又等着文姨娘歇了片刻,问道:你 结果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文姨娘突然脸色大变,捂着肚子叫唤起来,哭喊道:疼、疼死我了。呜呜,我的肚子里头好像刀扎,好疼啊。 她不让丫头们搀扶,哭天喊地的躺在地上不起来。 昭华微微不安,诧异道:是不是我刚才压着你的肚子了? 可是,也不用疼得这么夸张吧。 文姨娘像是疼得说不出话来,脸色惨白好似一张纸,额头上的汗珠子都冒出来了。渐渐也不哭喊,咬牙半晌,颤声道:夫人,我疼、疼,叫大夫。 正说着,就见她下身的裙子洇出一团血迹。 昭华惊呼道:血! 沈婉兮闻声仔细一看,不由惊吓道:快!快快快,叫大夫! 春杏也懵了,怎么会有血?跌断腿了?她不免有点慌,本来想借着气性让文姨娘摔一跤,出出气的,但是没想到会摔出血啊。 第二十二章 小产 事情闹得太大,她就算是王妃屋里出来的丫头,也不好下台的。 疼,疼啊。文姨娘的脸色越来越白,身下的血越来越多,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的往下坠落,看起来可怜极了。 好在王府有坐镇的大夫,快速赶来。 因为文姨娘坐在地上不肯起来,就蹲着诊脉,旋即大惊失色,这、这是有一个多月身孕的脉象,只是脉象不稳,怕是,怕是凶多吉少啊。 我怀孕了?文姨娘瞪大了眼睛,继而又是哀嚎,血,我出血了。 众人都惊呆了。 文姨娘有孕,然而她不知道,又碰巧被春推了,昭华压了,结果坏了胎气?并且还在出血,照这架势只怕多半要小产啊! 众人都朝春杏看了过去。 春杏先是发蒙,继而尖叫,我可不知道她怀孕了!她自己身子不好,做不得胎,怪谁啊?只是轻轻磕了一下,跟我,跟我没关系。 跟你没关系?!文姨娘像是疯了一样,爬起来就朝春杏扑去,拔了头上的金簪就朝春杏脸上扎,你害了我的孩子,我跟你拼了! 春杏伸手一挡,金簪便扎在了手腕上,不由痛呼,啊!继而奋力推开文姨娘,滚开!你这个毒妇,居然想毁了我的脸?去死!用力把文姨娘给推开,狠狠摔了出去。 文姨娘摔在地上,一声惨叫,接着便再也不动了。 丫头惊呼,啊呀!文姨娘是不是死了?出人命了! 昭华心下微微一沉。 她有种预感,自己已经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旋涡,只怕有麻烦了。 众人赶紧围了过去,七手八脚,把文姨娘给抬到了厢房躺着,好容易才苏醒过来。大夫再次诊脉,结果却是脸色难看,不好了,喜脉已经没有了。 没有了?沈婉兮惊诧道。 大夫一脸沉重之色,宣布道:文姨娘已经小产了。 小产了! 昭华顿时蒙在了原地,脑子蒙蒙的,心感觉在不停往下坠。 文姨娘小产,就算是春杏推的,那也是她压着了文姨娘,肯定要获罪!春杏好歹是王妃屋里的丫头,她却什么都不是?只怕能不能活命都是两说。 沈婉兮一下子软坐在椅子里,喃喃道:这要怎么办啊?好好的,怀孕的喜讯还没有告诉世子爷,怎么就小产了呢? 文姨娘顿时放声大哭,我的孩子啊! 春杏连连后退,不怪我,不怪我!是她自己身子弱,保不住胎气的,不是因为我推了那么一下她扭头看向昭华,对了!怪她!是她把文姨娘压在身下,压坏了文姨娘的肚子,才让文姨娘小产的! 众人的目光,顿时都聚集在了昭华身上,神色各异。 很快,秦少熙闻讯赶来。 第38页 他听说了这边的乱子,只知道文姨娘有孕,被春杏推得摔倒了。结果进屋一看,文姨娘被众人围在中间,脸色惨白入职,裙子上染着一大团的鲜红血迹。 世子爷。文姨娘一见着他,便是泪如雨下的大哭,我的孩子、孩子,就这么没了!呜呜,我的孩子啊,世子爷,你要给我做主啊。 秦少熙怔了怔,没了? 沈婉兮硬着头皮回道:大夫说,文姨娘小产了。 好好的,怎么会小产?!秦少熙膝下一直没有孩子,虽然没多少心疼文姨娘,却心疼那个小产的胎儿,指着沈婉兮和大夫就骂,你们都是蠢货吗?一个身为主母,不说管理好后宅姬妾。一个身为大夫,却连个保胎的本事都没有! 沈婉兮和大夫都是唯唯诺诺,低头不敢言。 还有你!秦少熙转头看向春杏,拔出佩剑就砍,害了爷的骨肉,就要偿命!送你到地下,好好服侍爷的孩子! 世子爷饶命!春杏吓得赶紧往后一缩,却还是来不及,被剑长长的划了一道,从脸上肩膀、胳膊都是伤口,顿时鲜血直流!啊!她顿时像杀猪一样的惨叫,凄惨无比,捧着脸在地上打滚,痛、啊,啊啊啊 世子爷,世子爷沈婉兮赶紧上前拉住他,急忙劝道:春杏是王妃给的丫头,要打要杀,也得先禀告过王妃再说,你不能就这么把人杀了啊。 秦少熙的动作顿了顿,脸色阴沉。 他之前宠着春杏,固然是有一点点喜欢春杏活泼爽利,但更多的,也是给燕王妃一份面子罢了。毕竟他不是燕王妃的亲生子,而是庶出。即便人做嫡出当了世子,终归还是隔了一层肚皮,不能太过随意。 比如沈婉兮,虽然看不顺眼也还让她做世子夫人,还不是因为姓沈。 春杏捂着满脸的血在地上嚎叫,一边哭,一边骂昭华,你这个贱蹄子!是你,啊,是你压着了文姨娘的肚子,是你害得她小产的。 秦少熙不由回头,看向昭华,你压着文姨娘的肚子了? 昭华知道不能回避,解释道:当时春杏和文姨娘争吵,伸手想要拉住文姨娘,结果文姨娘躲在我的身后,她够不着,就气急把我们两个人都给推倒了。 思路清晰,条理逻辑也都很顺畅。 但,还是难辞其咎。 春杏更是不依不饶,捧着染血的半张脸大叫,是她!就是她!呜呜,是她压住了文姨娘的肚子,是她的错!都是她害了世子爷的孩子! 昭华冷静道:第一,我不知道文姨娘有身孕。第二,我没有推过文姨娘,是你对文姨娘不依不饶,推到了我,方才会有这样的祸事。你不要在此血口喷人,无理取闹,当着世子爷的面颠倒是非黑白! 春杏捧着脸往外面跑,哭喊道:王妃,你要给我做主啊。 秦少熙暂时顾不上派人去追春杏,而是微微皱眉,看向文姨娘,你来说说,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给爷说清楚! 我、我文姨娘呜呜咽咽的哭,摸着肚子,眼泪哗哗的往下掉,是春杏先无缘无故骂人,说我是花了几两银子买来的下贱玩意儿,又骂昭华是小娼妇。我没忍住,就回了两句嘴,她就下死手要抓我,没抓住,就把我们一起给推了。 秦少熙皱眉,我问你,昭华有没有压着你的肚子?当时觉得怎么样? 文姨娘泪如雨下,哽咽道:我不怪昭华,只怪春杏。虽然昭华压着了我的肚子,让我没了孩子,可她却不是有心的,都是春杏造的孽。呜呜,世子爷,你可不能饶了春杏啊。 昭华听着心里拔凉拔凉的。 文姨娘的话,听起来口口声声不怪她,只怪春杏。但是却说得明明白白,是她压着了那矜贵的肚子,害得文姨娘小产了。 隐隐的,心里升起了一种怪异的感觉。 今天的事看起来好像是偶然,但是实际上,却不那么简单。从一开始,文姨娘非要拉着她去屋里说话,就不太对劲儿。两人根本就不熟,何来交情?后来文姨娘应该斯文,跟春杏大吵大闹,又故意躲在她的身后,更是诡异的很。 仿佛,文姨娘是故意要让她砸着肚子的。 可是这说不通啊?如果文姨娘没怀孕,这么做没道理。如果怀孕了,她又怎么舍得用身孕来算计别人?毕竟孩子才是最重要的啊。 除非 秦少熙沉默了一阵,突然开口,既然如此,文姨娘小产的事,昭华脱不了干系,先派人把她看管起来,回头再审! 昭华听了这个结果,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赶紧去看文姨娘的眼神,刚好看到对方眼里一闪而过的不甘心,心下不由起疑,便忽地大声喊道:文姨娘!你在撒谎,你根本就没有小产! 文姨娘猛地脸色大变,愣了愣,继而赶紧掩饰哭道:昭华姑娘,你这是疯了吗?我好心护着你,没有说你半点不是,你,你怎么还能在我的伤口上撒盐?说着,就捧着脸大哭起来,我的孩子,孩子啊。 第39页 秦少熙转头看向昭华,沈婉兮也直勾勾看着她,屋里所有的人都在看着她。 昭华心里清楚,一旦坐实害了文姨娘身孕的罪名,她恐怕就只能一辈子呆在芳园,甚至下场更惨!所以,只能拼死一搏,小产这么大的事,岂能一个大夫说了算?便是我担待这个责任,也应该再找一个好的大夫来看看,确诊了再说。 文姨娘放声哭道:昭华,你没良心,真没良心啊。你把我的孩子给害了,我一句话都没有怪你 对!昭华斩钉截铁道:我和你今儿不过是头一次见面,又无交情,你为何要护着我?失子之痛,岂能是理智可以控制的?实际上,你口口声声只怪春杏,却给世子爷说是我压着你的肚子,一样坐实我的罪名。正是因为你一句话都没怪我,才叫人匪夷所思。 她狠狠咬牙,所以,我怀疑你根本就没怀孕!更没有小产! 第二十三章 真相 文姨娘哭道:我没小产?就是你压着我的肚子了,才小产的啊。 这是没错。昭华不知道还能再说多久,一口气飞快道:可是当时,你无故邀请我去你屋里说话,就很奇怪。临走了,你又非得和春杏争吵起来,也很奇怪。最最叫我不能理解的是,你为什么要故意站在我的后面,和春杏追来追去,就好像,要故意让我压到你的肚子。 文姨娘脸色变了又变,气急败坏,你血口喷人! 昭华咬牙道:再叫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过来,给你诊脉,如果真的小产了,那我担了压着你肚子的罪名,也算是心服口服。 文姨娘气得从床上挣扎起来,指着她,你,你别太过分了。 沈婉兮上前劝道:昭华,你别这样。你也不知道文姨娘有孕,又是春杏推的,不是你故意压着文姨娘的。虽然有过失,世子爷肯定会心里明辨,别再胡说了。 文姨娘放声大哭,世子爷,你可要给我做主啊。 秦少熙脸色阴晴不定。 按照昭华所说,文姨娘的行为的确很是怪异。细想起来,即便文姨娘不知道自己已经怀孕,但是一个多月的身孕,必定会让小日子迟了。她们这些姬妾是最在意身孕的,迟了几天,岂有不偷偷找大夫看的?若是全然不知道,那未免也太蠢太不上心了。 文姨娘可是姬妾里最心思细腻的人。 而且,她平时性子圆滑,为人处世堪称八面玲珑,怎么会和春杏起那么大的争执?又为何邀请初次见面的昭华?还围着昭华绕来绕去?或许,其中真的有蹊跷。 他并非心疼昭华,但是却厌恶姬妾对他有所欺骗。 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秦少熙吩咐丫头道:不用去外面找大夫那么麻烦,去父王的书房一趟,把江神医请来便是。万一出了家丑,还是别宣扬的满世界知道为好,还特意叮嘱了一句,记住!不许多言一字。 丫头应声去了。 而文姨娘则脸色惨白了。 她怔了半晌,才道:世子爷,你怀疑我?你为了一个刚进府,还没有得你宠幸的女子怀疑我?我服侍世子爷好几年,竟然,不如一个外人?呜呜呜 她只能装样,但是却无法阻止江慕白的到来。 文姨娘心里急得不行,忍不住怨毒的看了昭华一眼,我对你百般维护,你却对我含沙射影、血口喷人,你简直就是一条毒蛇! 昭华淡淡道:文姨娘,你对我看起来客气是有的,但是百般维护却是不敢受。至于真相究竟如何,等江公子来了再做定夺吧。 文姨娘紧紧抓住了被子,咬牙不语。 秦少熙忽然看向昭华,等下你不要说话。 昭华先是一怔,继而明白过来,他是担心她会和江慕白有所勾结。横竖都是拼死赌一把,为了避嫌,干脆道:我去屏风后面听着,有了结果,再出来。 秦少熙对她的聪明感到满意,挥手道:去吧。 江慕白很快匆匆赶来。 他走得略快,风卷起身上宽大的浅色衣袖,透出几分飘逸之气。阳光映照着他清俊出众的容颜,乌发如墨、长身玉立,一双丹凤眼内光芒流转不定,真是灼灼其华。 秦少熙见了他,一改当初在画舫上的傲慢无礼,而是随和微笑,江神医,今儿辛苦你走一趟了。 世子过奖了。江慕白笑得宛若三月春风一般和煦,淡声问道:不知道今日叫在下过来,是要请平安脉?还是饮酒作诗? 秦少熙微笑道:文姨娘有些身子不适,想请你把把脉。 江慕白瞅着屋里的情形,秦少熙眉宇间隐隐含着阴郁,沈婉兮面色担忧,文姨娘又是眼神闪烁不定,丫头们也都低下了头。心下顿时明白,必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故,而不是文姨娘身子不适这般简单。 但他无所畏惧,上前让丫头给文姨娘的手搭了帕子,细细切脉,还沉吟了一会儿。 秦少熙问道:如何? 江慕白叹了口气,文姨娘这不是什么病症,而是小产身子虚 第40页 他话音未落,文姨娘就厉声尖叫起来,世子爷!你听见没有?我小产了,是千真万确小产了!我没有骗你,是她刚想说昭华二字,又想起方才秦少熙叫昭华回避,担心昭华和江慕白有瓜葛,强行忍住改口,是某些人居心叵测,怀疑我!要陷害我! 秦少熙当即下令,来人!把 昭华不等他吩咐就先出来,朝着江慕白福了福,敢问江公子,文姨娘可是因为吃错药才小产的?若不是,我担待不起这个罪名。 昭华你沈婉兮怔住,不明白她为何这么问?居然把文姨娘小产的原因给改了。 江慕白淡淡看了昭华一眼,并不是,文姨娘是体内并无中毒迹象,应该是胎像不稳,所以才不慎滑胎的。 昭华追问:那据江神医所看,文姨娘滑胎有几日了呢? 江慕白回道:应该有十天到半个月了。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惊呆! 昭华连声追问:江神医,你可确定文姨娘滑胎十日之上? 江慕白淡淡一笑,姑娘,你这是怀疑我的医术?若不是信,大可以叫外头的大夫来诊脉,横竖这也不是疑难奇症,是个大夫都看得出来的。 多谢江神医救命之恩。昭华福了福,然后便不说话了。 文姨娘则是脸色一片惨白,不、不是她惊慌失措的看向秦少熙,想要抵赖,又怕秦少熙会再叫大夫来诊脉,引发更大的雷霆怒火,一时间不知所措。 秦少熙脸色阴沉无比,喝斥道:把王府的大夫拖到院子里去,狠狠的打!让他知道庸医的下场!打死算完! 世子爷!大夫在外间听的里面的对话,就知道要惨,慌忙进来磕头,求世子爷饶了小的吧!都是小的家里钱紧,为了给兄弟娶媳妇儿,才收了文姨娘的三百两银子,替她做成这件事的。 仔细说!秦少熙怒斥道。 是,是是。大夫吓得屁滚尿流的,颤声道:大概小半个月前,文姨娘让丫头叫我过去请平安脉,结果一切脉,发现居然有了喜脉。文姨娘很是高兴,说小儿娇嫩叫我先不要声张,等过了三个月再给世子爷报喜。 没想到,过了几天,文姨娘又急匆匆的叫我过去。说是肚子疼,见了血,当时情形瞧着就不太好,我说是保不住了。但是文姨娘非要我开方子保胎,结果,我的方子还没有开完,她就,就小产了。 世子爷,这件事是小的财迷心窍做错了,求你饶了小的吧。 昭华听完不由冷笑。 大夫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也就是说,文姨娘虽然曾经有孕,但是却早就小产了。今天这一出大戏,就是为了陷害春杏和她,特意设计的。春杏又骂又打还说罪有应得,她却是无辜被牵连,差一点就把小命给搭进去了。 可是她刚才可以大声争辩,现在却不能对文姨娘多加责骂,免得像是落井下石。 怎么处置文姨娘?秦少熙自己会有决定的。 不过,文姨娘虽然撒了谎,但是却真的小产了。也就是说,之前的确是怀上了秦少熙的孩子,念在骨肉之情,以及往昔恩爱上,只怕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 而她,和文姨娘已经结下梁子了。 还有春杏的梁子,跟别说何姨娘还虎视眈眈的,偏生,她在这府里啥都不算,连个通房丫头都不是,往后的路只怕不好走。 不过呢,总算暂时抱住了一条命。 边走边看吧。 昭华低头沉默不语。 文姨娘则是在床上发抖,抖了又抖,一直颤抖说不出话。她的眼泪流了又流,忽然像是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世子爷,我是真的伤心难过啊。我,我的的确确怀了你的孩子,可是却没保住,我的孩子 秦少熙沉默着不言语。 文姨娘忽然间从床上冲了下来,口中喊道:我的儿!娘也不想活了,这就来陪你趁人不备,就往床柱子上头撞,砰!的一声,撞得头破血流晕了过去。 昭华冷眼看着,心下明白。 文姨娘这是以退为进,口口声声喊着她真的怀过孕,有过秦少熙的孩子,然后又一副悲惨娘亲的模样去寻死,真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即便秦少熙铁石心肠,也不好让人把文姨娘用冷水泼醒,再审问了。 等过了这个茬儿,文姨娘再哭一哭旧日恩情,又小产伤身着,还能有多大的惩罚?再联系文姨娘之前布的局,差点就把春杏和她一起坑了。 文姨娘,算是这世子姬妾中最厉害的人。 不好对付啊。 果不其然,秦少熙的脸色阴晴不定了一阵子,最后却道:来人!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把文姨娘给扶到床上去。话里的意思,分明就是暂且饶过文姨娘了。 第二十四章 抬举 昭华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沈婉兮为人懦弱,又不爱惹事儿,自然也是不言不语了。 第41页 秦少熙看了昭华一眼,今天的事,让你受了惊吓和委屈,回去好生歇着,等我忙完了再去看你。他习惯了高高在上,说话间,自然是一副难得的恩赏口气。 昭华根本就不想单独和他相处。 可是面上,还得装做一副感激叩谢的样子,福了福,多谢世子爷垂怜。告辞出门的时候,经过江慕白的身边,道了一句,今日有劳江神医了。 江慕白微微一笑,姑娘好走。 昭华不便和他有过多的拉扯,欠身退下。 走到外面,听见秦少熙在里头说道:劳烦江神医,给文姨娘开一副调理的方子,免得小产落下病症,拖拖拉拉反倒不好。 昭华心里稍微顿了一顿。 其实秦少熙这个人,风流成性、性子凉薄,实在谈不上是一个良人。只消看看芳园里那些被冷落的女子,就知道了。 不过,他似乎非常在乎子嗣。 何姨娘怀孕了,格外优待,这个大家都是有目共睹。文姨娘已经小产了,甚至还陷害她和春杏,照样一哭一闹就没事了。 难怪沈婉兮那么迫切的盼个孩子,抱别人的都无所谓。 只是,她还没有做好生孩子的心里准备。她可以忍辱负重,可以苟活,甚至可以对秦少熙奴颜屈膝,但是孩子,终归也会留着一半她的血啊。 有了孩子,就有了无形的牵绊。 不不!昭华在心里摇摇头,这都哪儿跟哪儿啊?秦少熙身边美人无数,除了文姨娘这些旧爱,还有刘婆子口中的那些舞姬新欢,哪里轮到她了?怀孕生子什么的,现在想这些实在是太早了。 倒是春杏,眼下可要好好提防一些。 昭华回了房间,珍儿和珠儿都欢天喜地扑出来,围着她叽叽喳喳叫道:姑娘!前头的事我们都听说了。先头吓得半死,后来得知姑娘机智聪明,竟然揭穿了文姨娘的阴谋,都高兴坏了。 可惜文姨娘混过去了。珠儿微微嘟嘴,要我说,像她这么坏心眼的人,就该狠狠的惩罚才对!真是会装,居然装晕躲了过去。 别议论文姨娘了。昭华摆摆手,打住她们的话头,文姨娘服侍世子爷多年,自然有旧情。况且,她又是怀了世子爷孩子的人,孩子小产了,世子爷心里肯定也不好受,自然不会再多责备她。这事儿就这样,往后不要再拿来说嘴了。 珠儿哼哼道:算了,姑娘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正说着,就有丫头过来传话,昭华姑娘,世子爷有赏。 昭华等人赶紧迎接出去。 外面两个丫头各自捧着一个托盘,都是大大的。虽然被红绸缎盖住了,但是看起来还挺沉的样子,想来装了不少东西。 辛苦两位姐姐。珍儿拿了碎银子出来打赏,陪笑将人送了出去。 让我看看。珠儿则是按捺不住,激动的掀开了红绸缎,紧接着就是一声惊呼,哇!这么多的东西!老天爷,这边还有一大盘儿呢。 昭华淡淡的看了过去。 两个托盘都放了上好的绸缎、绢纱,五颜六色的,左边上面压了一对凤头金钗,右边压了一对金镯子和一套珍珠头面,以及一张薄薄的纸。 珠儿展开一看,激动道:是银票!我的天!整整一千两银子! 虽说燕王府尊贵非凡,那也是王爷、王妃和世子爷等主子们,姨娘凡事都有定例,断没有银子随便花的道理。按照王府的规矩,诸如何姨娘、文姨娘这样的贵妾,一月给的是十两银子的月例,像春杏这等没名分的,才得二两。 而昭华才进王府几天,又没得过秦少熙的宠幸,便凭空的了一千两银子的赏银,还不算那些绸缎和首饰,自然是很多了。 珍儿和珠儿都激动非常。 珠儿更是夸下海口,我就知道,凭着姑娘这般天姿国色的容貌,世子爷肯定早就放在心坎儿里了。早先姑娘跟世子爷闹别扭,世子爷都没生气。如今姑娘顺从,世子爷自然更加喜欢姑娘,知道姑娘受了委屈,就给了姑娘这么多银子傍身,这可都是真心实意啊。 昭华微微一笑,收起来吧。 秦少熙和她谈不上什么感情,之所以给这么多银子,自然是希望她以后老实闭嘴,不要再翻文姨娘的烂账,不过是封口费而已。 反正他不缺女人,也不在乎女人,不过是看情势哄哄罢了。 倒是奇怪,秦少熙似乎对她不太感兴趣的样子,但是也没冷落。仿佛王府大,随便再养十个八个吃闲饭的,都无所谓的态度。再不然,就是当初她的拒绝不配合,让秦少熙脸上下不来台,所以先把她晾一段儿?或许,等他空了再来的时候,再主动一点儿? 她不想给别人做妾室,可是现在,不做只怕连活下去就很难。 不得不做。 昭华唯一能想到的出路,就是得宠于秦少熙,再生下一男半女做个姨娘。等她有一定权势的时候,自然,能够对云柔下手报仇!即便她做不了,也可以等孩子大一点儿,再帮她除掉云柔! 可是,这真不是一条好走的路。 昭华心里有些茫然。 不过最近几天,秦少熙肯定是要陪着文姨娘的,应该暂时不用纠结。刚松了口气,外头忽地又来了一个丫头传话,昭华姑娘在吗?赶紧出来一下。 第42页 昭华听着对方口气不好,心生警惕。 当即打起精神出去,一开门,就见外头站了一个高挑的丫头,穿着玫红比甲,打扮的很是体面有身份的样子,说话也很骄矜,你就是昭华?王妃让你过去一趟。 燕王妃找她?昭华心里猛地一惊。 难道是春杏去燕王妃跟前告状了?要找她的麻烦?可是眼下没时间细细琢磨,当即陪笑道:劳烦姐姐稍等,我去里面换身衣服马上就来。 怕那丫头不同意,当即就飞快的进了里屋。 昭华随便抓了一件衣服换上,对珍儿珠儿叮嘱道:我走以后,你们一个去找世子爷,一个去找世子夫人,我怕会有麻烦! 珍儿、珠儿都是一脸凝重,赶紧点头。 昭华不敢耽搁,当即出门跟着门外的丫头去见燕王妃,心里七上八下的。如果燕王妃不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找她,还好一些,现在多半是春杏告状了。 春杏是燕王妃屋子里出来的丫头,燕王妃难免偏向,就是不知道,燕王妃会偏向春杏到何种程度?又会对她,又什么做出何等处置?一切凶险难料。 到了正院,院子里面一派素净。 昭华好歹是大宅院里长大的,跟着丫头进去,虽然心里不安也没东张西望,而是规规矩矩的。到了大厅,便听得一记清冷的女声,这就是世子新带回来的? 就是她!春杏声音尖刻,但是却不敢像在沈婉兮院子里那样,对着姨娘和丫头张口就骂,而是站在原地说道:今天的事,分明就是她和文姨娘做的局,故意陷害我! 昭华吃惊抬头,我和文姨娘今天才见过一面。 大厅正中,端坐着一个体貌富贵的中年女子,约摸三、四十岁,因为保养得宜,看不出具体的真实年纪。只见她穿着深紫色的通袖大衫,同色的绣花裙,衬得脸面雪白雪白的,眼里透出隐隐的凌厉。 昭华赶紧收回了视线,福了福,给王妃请安。 燕王妃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是是喜是怒的情绪,周围的人也不敢多说一句话,整个大厅都安静了。 等了片刻,春杏忍不住插嘴道:王妃,你要给我做主啊。指着昭华,一脸恨不得撕碎她的表情,要不是她和文姨娘做局,世子爷又怎么会恼了我?又怎么会把我的脸给划破了?呜呜呜 燕王妃凉凉道:行了,你先别哭。 春杏立马乖乖的止住了哭声。 燕王妃看着昭华,问道:我听说,你是世子外头带回来的,还有两个丫头伺候,也算是姑娘的份例了。按道理,你和春杏是一般的身份侧首瞪了张嘴的春杏一眼,示意她不要说话,但是,凡事讲究一个先来后到。春杏既然先来,你就应该唤她一声姐姐,对她多尊重几分,才是道理。 昭华琢磨不透对方的意思,不敢争辩,是,聆听王妃教训。 燕王妃又道:春杏性子有些活泼,嘴角也伶俐,所以才会中了文姨娘的圈套。你是新来的,不熟悉府里的人事,所以我想,把你留在身边调教一段日子。 此话一出,昭华和春杏都惊呆了。 昭华还只是吃惊,没有反对。 春杏则是控制不住自己,几乎要哭了出来,王妃!你要把她留在身边?这算是什么惩罚?来你的屋里,分明就是在抬举她了。 第二十五章 决定 燕王妃冷冷道:我做什么决定,你有意见? 春杏原本满脸愤怒的,听了这话,立即意识到冒犯到燕王妃了。她平时在燕王妃面前说话,根本不敢如此放肆。今天实在是脸上被划伤,又为着文姨娘陷害她没被惩罚,所以把怒气都撒到朝华头上。 却没想到,昭华不但没有被燕王妃惩罚,反倒要留在燕王妃身边,这才气昏了头。 不过燕王妃声调一冷,便迅速醒神,不敢,奴婢不敢。 燕王妃接着道:文姨娘借着小产陷害你,固然不对。可你若不是多嘴多舌,非要当面跟人拉扯,又岂会有后面的祸事?说到底,人家是算准了你的性子,才能给你挖这么一个大坑,你还真的就傻乎乎的跳进去了。 一席话,把春杏说得羞窘无比。 看在你服侍我一场的份上,有些事,我就不深究了。燕王妃眉头轻挑,语气里隐隐含着威胁,你脸上有伤,赶紧回去歇着。等下我让人给你送两瓶玉润膏,记得涂抹,年纪轻轻的很快就好了。 春杏眼里露出不甘,挣扎了下,还是老实应道:是,多谢王妃赏赐。 燕王妃挥挥手,去吧。 春杏不甘不离开,福了福,奴婢告退。只是临走的时候,路过昭华忍不住狠狠瞪了一眼,压低声音,给我等着!咱们的事儿没完! 昭华只做充耳不闻。 春杏一脸恨恨的走了。 燕王妃看着昭华,吩咐丫头,带她下去,换身丫头的衣裳。略微沉吟了下,既然是世子爷看上的,也不好薄待,就按二等丫头的份例吧。 是。丫头应了。 第43页 昭华跟着福了福,恭谦道:谢过王妃恩典,奴婢告退。 她的内心一片惶惶不安。 燕王妃明显不会是因为喜欢她,才把她留下来的。虽然目前看来又风平浪静,但总感觉像是头上有一把刀悬着,随时可能落下! 如今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在这儿,珍儿和珠儿也见不到,连个指使的人都没有,几乎就是双眼一抹黑抓瞎了。 昭华干坐着,宛若一尊木头雕塑。 秦少熙没有过来找她,或许是因为不愿意顶撞燕王妃,或许珍儿根本就没有见到秦少熙的面,他这会儿说不定正搂着哪个舞姬寻欢呢。至于究竟是什么愿意,都不重要了,反正他不会来营救她。 而沈婉兮,尽管平时待她不错,但也不会为了她一个外人,顶撞婆婆兼姑母的燕王妃,自然也是不回来了。 昭华叹了口气,在心内道: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不知道,其实沈婉兮已经过来了。 正在被燕王妃训斥,你也太好性儿了!怎么能容忍这等狐媚子留在府里?不说早点打发了,反倒安排在自个儿身边,叫我说你什么好呢?! 沈婉兮委屈道:姑母,我能有什么法子啊?昭华是世子爷千里迢迢带回来的,难道我还能卖了她?回头世子爷岂有不恼我的?若说吃醋拈酸,世子爷姬妾姨娘那么多,我要都吃,早就掉进醋海给淹死了。 这是吃醋的问题吗?燕王妃简直恨铁不成钢,恼道:我冷眼瞧着,这个陆昭华不仅长得姿色出众,气度、脾性、心思都是不差,这种人留着,将来得了宠,岂不是你的心腹大患?! 沈婉兮却道:我瞧着,昭华性子心思都挺好的,清清白白,不比那些姨娘们妖妖娆娆的狐媚。所以,我想留下她生个一男半女,将来自己抱来养。便是说出去,孩子的生母身份也好听一些。 燕王妃听她这么说,倒是消了几分气,沉默片刻道:罢了,既然她还有点用,你想留就暂时留着吧。凭她是谁,在我手里还翻不出风浪去!世子若是真的看上了她,自然会经常过去,她又不傻,肯定会引着世子见见你的。 沈婉兮微微苦笑,是啊。 可是见有何用?别说只是白天见一见,就算世子晚上留在她的屋子里,睡在一张床上面,也根本不碰她!男女欢好,不亲热怎么可能有孩子?偏偏这份委屈太过羞辱,根本就没有办法说出来! 想来若是说了,姑母也不能摁着世子爷扒光了,让做那事儿。 说出来,还不被人一辈子羞死? 燕王妃又道:这个昭华心思手段太厉害,你不是对手,切切谨记!她现在还没有得到世子爷的宠爱,在被文姨娘咬死的情况下,都能凭着自身智慧翻身,何等心思智谋?倘若有宠,你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沈婉兮抬头,她得宠她的,我只是想要一个孩子罢了。 燕王妃一声冷笑,等她得宠了,还能让你轻易的抱走孩子?你傻啊。 沈婉兮顿时愕然了。 不过也没关系。燕王妃眼里闪过一丝冷厉,勾起嘴角,现如今,你可以做的对她好一些,用尽手段笼络她,并且把她同意过继孩子的话,让丫头传出去,免得她将来恃宠而骄反悔了。至于将来,等她生下儿子给你,就不用再留了。 不留了?沈婉兮先是怔了怔,疑惑道:生了孩子的姨娘,怎么可能撵出去? 燕王妃冷冷道:女人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能不能活命全看天意!我看她,不像是有福气的女人,生了儿子,也该被天收走了。 意思是,将来去母留子! 沈婉兮顿时吓得花容失色,说不出话来。 燕王妃冷声叮嘱,这件事,依照你这柔弱的性子做不出来,做了也留把柄。我提前跟你说了,让你安心,剩下的我来帮你处理便是了。 沈婉兮脸色惨白,多,多谢姑母。 燕王妃挥手道:回去吧,记得嘴巴严一点儿。 沈婉兮一脸惊吓告辞出去,下了台阶,看着昭华现在住的厢房方向,实在提不起勇气此刻去见她,狠狠心便掉头走了。 昭华一直在房间里枯坐。 燕王妃说是让她按二等丫头的标准,但是却没有分派丫头的活计给她,她自然也不敢随便乱走,没人说话,只能一个人静坐出神。 到了晌午,一个小丫头过来送了饭,放下食盒就走。 昭华觉得此刻的她,不像是燕王妃的丫头,而是一个被软禁的囚犯,就这么困在这件小屋子里了。但她没有自怨自艾或者伤风悲秋,而是认认真真的吃了饭,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儿消食,然后躺下午休。 燕王妃听完了小丫头的回禀,一声冷笑,果然是一个难缠的!沉得住气。 昭华越是冷静,燕王妃就越发将她视为一个危险分子,甚至不愿意等她生完孩子,再弄什么去母留子了。横竖女人都能生孩子,哪个姨娘生了抱给沈婉兮都一样,何必非得等着昭华的?比如春杏,又蠢又笨又能做抢使,借个肚子再除掉也是易如反掌。 第44页 而昭华则是不同,万一将来她恃宠而骄,再加上手段,不定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来。到时候未必好打发的,徒生烦恼,不如早点除去! 燕王妃将春杏找了过来,问道:哪个昭华,你说是世子从外头带回来的?我可是记得,上一次世子出门,有江神医一路跟随的。照这么说,江神医早就认识昭华才对。所以,我担心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春杏却是立即跳了起来,没错!一定是昭华和江神医、文姨娘串通好了,故意设计这么一个局,把我给坑了。 燕王妃皱眉,可是这样一来,文姨娘的阴谋也暴露了啊。 春杏眼珠子转了转,忽地一亮,我明白了!是江神医和昭华串通的,把文姨娘和我都一起给坑了!那个昭华长得妖妖娆娆的,很有几分姿色,江神医见了自然把持不住,两人肯定早就勾搭上了! 燕王妃却摇摇头,罢了,没有证据的事不要乱说。 春杏叫道:如果他们之间有奸情,就一定会私下往来有证据的! 罢了,罢了。燕王妃假装头疼的样子,揉了揉眉头,眼下事情已经平息,文姨娘虽然看着没有责罚,实际上也算被养病的由头禁了足。昭华有我看着,何姨娘养胎也无法服侍世子,不就只剩下你了吗?趁着这个机会啊,好好的笼络世子,生下一男半女的才最重要。 春杏一脸委屈之色,也不知道落不落疤痕,便是不落,我也好长一段时间不能服侍世子。虽然文姨娘和何姨娘出不来,昭华也有王妃看着,但是王府里还新来了一批舞姬,世子爷自然要那些小妖精给勾走了。 燕王妃哄劝道:你年轻,回去养个十天半月的,脸上的伤就好了。赶紧回去养好伤,争取早日服侍世子,别再跟人怄气了。 春杏如何能够服气?分辨道:都是昭华害了我! 燕王妃却道:罢了,我这儿头疼的很,只想王府里头太太平平的,往后只要昭华不惹事就行了。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 春杏气鼓鼓的离去,回了屋,却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 她思来想去,从昭华和江慕白有奸情的口子下手,是最容易得逞的!只要坐实了昭华和江慕白有瓜葛,那昭华可就死定了! 第二十六章 解围 可是,要怎么样抓住奸情呢? 春杏陷入了沉思。 后宅里的伎俩无非那几样,她思来想去,决定没有证据,那就制造出一个证据好了!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圈儿,一肚子坏水,主意渐渐凑出来了。 春杏对着镜子,看着脸上那道狰狞无比的疤痕,咬牙道:昭华,你死定了! 燕王妃小院的厢房里,昭华打了一个喷嚏! 她抬手揉了揉鼻子,心下想道:谁又在背后嘀咕我了?莫非是春杏?还是燕王妃?反正不会是世子和沈婉兮,也不会有啥好事儿。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能见招拆招了。 昭华在屋子里枯坐了一天,寂寂无声,天天渐渐黑了。忽地外头来了一个小丫头,推门喊道:昭华姑娘,有个叫珠儿的找你。 珠儿?昭华猛地站了起来。 嗯。小丫头点点头,说道:她进不来正院,在二门上的假山旁边等着,说是一定见到姑娘你,挺着急的,你赶紧去吧。 昭华抓了一件披风出门。 小丫头还热心的指了指路,你瞧,从这条路顺着往旁边一拐,再过一个月洞门,就是二门了。珠儿就在那边,你自己过去,我先回去给王妃端洗脚水啦。说完,就一溜烟儿的跑了。 昭华微微觉得奇怪。 这个小丫头来得太古怪了。 听她的口气,是在王妃院子里行走的丫头,要干活的,那么平时自然在王妃院子里。既然珠儿进不了王妃的院子,又是如何找到这个丫头传话的?再说了,珠儿能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找她?实在是想不出来。 昭华这么想着,第一直觉便想转身回去。 请留步。江慕白的声音暗处传了出来。 昭华吃惊回头,这,难道是江慕白约她出来的?不不,这太荒唐了!她可不是那种花痴的少女,动不动,就以为别的男人看上了她。 江慕白从阴影里面走了出来,第一句话便是,姑娘别担心,不会有事。 月光下,他披了一件雪白的银白狐裘,衬得他容颜宛若美玉。内里亦是白袍,只是在袖口、袍角刺绣金色花纹,低调而不失雍容,竟然透出几分高贵不凡。 昭华有一瞬间的惊讶。 他,真的只是一个屈居王府的大夫吗?为何看起来,气势不熟世子秦少熙啊。 江慕白微微一笑,直言道:今晚有人设计你和我,想了法子约你出来,再找人骗我出来,到时候便是捉奸成双。我原本不想来,又担心你着了道道儿,所以过来一观。只是刚才见你转身,想必也猜到这是一个阴谋了。 昭华觉得他话里的内容好多,有阴谋,有莫名的担心她,还有不畏阴谋的从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顿了顿,既然如此,那我们还是各自分开回去吧。 第45页 不急。江慕白轻轻一把抓住她的手,十分大胆,也十分的有力,将她拖到了一处隐蔽的地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嘘!好戏好开始了。 昭华想走,可是又挣脱不了,更不敢发出声响惊动了人。 她无奈,只得陪着看热闹了。 只是心下忍不住埋怨,即便江慕白有成算让春杏倒霉,也不用现场围观吧?万一,等下叫人发现了他们,岂不是一样说不清楚? 正想着,就听见一阵喧哗声响起,渐渐还有灯光照亮过来。 世子爷!之前给昭华引路的小丫头走在前面,指着假山那边,就在前面,奴婢方才路过的时候,瞧着一男一女进去了。隐隐约约,听着像是昭华姑娘的声音,另外还有一个高大的男人,仿佛是江神医的样子。 昭华听得心头一跳。 果然,那个小丫头是来陷害她的! 小丫头喊道:世子爷,他们就在里面。 夜色灯光下,秦少熙穿了一件黑色的锦缎长袍,上面刺绣曼陀罗的花纹,看起来有一种妖异的俊美。只是他的眼睛浓黑如墨,宛若无底的万丈深渊,黑而幽深,随时都可能把人魂魄坠入进去。 因为他的冷脸,周遭的气压都变得低促急迫了。 暗处里,江慕白在昭华耳边低声,他们的计谋,就是先将我打晕,然后再把你也打晕,一起放在山洞里,做成奸夫淫妇的样子。 他靠得很近,气息扑打在昭华的耳畔痒痒的,让她浑身僵硬。好不容易才点了点头,哦了一声,怕被人发现没敢多说。 世子爷,你看小丫头继续道:江神医和昭华姑娘勾勾搭搭,败坏王府门风,还是赶紧把他们给抓起来吧。 昭华顺着缝隙看过去。 假山洞里,果然有一个若隐若现的灰色背影,却不知道是谁。 再看秦少熙,与白天里的风流浪荡形象不同,他的脸色阴沉沉的,隐隐透出几分凌厉的杀气。他静默了一瞬,下令道:把洞里的人抓出来吧。 声音里没有捉奸的愤怒,也没有惊讶,反倒有点看戏的味道。 当即有两个婆子冲了上去,立即惊呼,啊呀!这里面两人都晕过去了,还,还没有穿好衣服。出来请示道:世子爷,这还要拖出来吗? 秦少熙冷冷道:给他们穿好衣服再拖出来。 两个婆子进去窸窸窣窣的忙活了一阵,费了好半天的功夫,从假山里拖出一个穿灰衣的年轻男人,顺势扔在了地上。紧接着,又从洞里脱出一个昏过去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晕过去的春杏。 小丫头顿时惊呼,春杏姐!怎么,怎么是她?还有来贵。 昭华却是看明白了。 江慕白肯定是将计就计,春杏想陷害她和江慕白有奸情,江慕白就陷害春杏和府里的小厮是一对,这一招倒是精妙!特别是那小厮腰带衣衫不整,春杏发钗凌乱,分明就是奸情现场,想洗白都洗白不了。 秦少熙脸色黑沉沉的,喝道:打水!泼醒他们! 很快有人踢了一桶冷水过来,哗啦一下,全都泼了过去。 小厮来贵先晕乎乎的醒了。 春杏慢了一拍,也慢悠悠的睁开眼睛,一脸茫然,哎哟!我的胸口好疼。其实她是被人砸了胸,所以才疼。但这个关口如此一说,倒好似是和男人胡闹弄疼的,在场的人都听得好生尴尬,低下了头。 来贵已经看清楚了周围的情况,吓得浑身发抖。 春杏还怔了怔,才惊呼,来贵,怎么是你?你,你不是去她刚想质问,抬头发现秦少熙就在旁边,赶紧住了口。 秦少熙勾起嘴角,怎么不说了? 春杏,你骗我!还陷害我!来贵浑身发抖指着她,一脸愤怒,你说好的,只要我把江神医和昭华姑娘打晕了,就算事成,要给我一百两银子的。没想到,你居然做出这等我奸污你的场面,让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春杏听得花容失色,叫道:你闭嘴! 来贵痛哭流涕跪在地上磕头,世子爷,是小的家里老娘病重了,急缺钱,所以才会猪油蒙了心,相信了她的谎话!但是世子爷,小的万万不敢惦记你的女人啊。 春杏快要气疯了。 她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了这样?简直一团乱。 来贵伏在地上哭道:世子爷,小的错了,小的错了。都怪小的糊涂,被春杏的谎话迷了眼睛,为了银子,才会稀里糊涂答应了她,以后再也不敢了。 春杏气道:不不,不对!应该是江神医和昭华在这儿的! 小丫头告诉她,昭华已经确认过来了,怎么会不见了?还有江慕白,之前她亲眼看着江慕白往这边来的,怎么也不见了?他们都应该晕倒在假山里,怎么会,会有人打晕了她送到这里?简直跟活见鬼了一样。 来贵哭诉道:春杏,你不得好死! 春杏顾不上和他吵嘴,慌张分辨,世子爷,我和来贵没有任何瓜葛,我的心里只有你啊。我,我是被人陷害的,真的,世子爷你要相信我。 第46页 秦少熙默然不语。 他心里清楚,今儿肯定是春杏想要陷害别人,结果反而遭了道儿。呵呵,昭华或许没有这个本事,但是江慕白却有,那可是一个连他都觉得难缠的人物! 春杏这个蠢货! 居然想要去陷害江慕白,自寻死路! 秦少熙冷冷看着春杏,那张带着刀疤的脸蛋儿,哭得眼泪汪汪的,显得又蠢又丑,简直多看一眼都觉得倒胃口!他冷漠道:赏来贵一个全尸!春杏先送到芳园,请示过王妃那边再做处置。 来贵顿时吓得晕了过去。 春杏叫道:世子爷,我是清白话音未落,就被婆子塞上嘴给拖下去了。 秦少熙带着人悉数离开。 昭华瞅着人都走远了,才敢低声道:现在人都走了,咱们也赶紧回去吧。 回去?江慕白轻轻一笑,昭华姑娘,你现在肯定回不去的! 第二十七章 燕王 什么意思?昭华不解。 江慕白勾起嘴角,似笑非笑,难道春杏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燕王妃会不知道?那她这个王妃,也未免当的太失职了。 你是说,这个阴谋是燕王妃设计的?昭华震惊了。 江慕白微微皱眉,可以这么说,但是也可以说跟燕王妃没关系。 他这话,昭华更不明白了。 江慕白笑着解释,燕王妃不会傻到亲自设计阴谋的,那样落人把柄,反倒不好。但春杏就是一个火药包,稍微调教一下,就会按照燕王妃的意愿爆炸了。 昭华转瞬了悟,你是说,燕王妃借春杏之手除掉我?可是,春杏和我还算有仇,燕王妃何必对我赶尽杀绝呢? 燕王妃为什么要留着你呢?江慕白反问:沈婉兮是燕王妃的亲侄女,膝下一直没有孩子,所以,燕王妃才会把春杏赏给世子爷。春杏虽有几分美貌,却无脑子,若是生下孩子抱给沈婉兮抚养,也好控制。 他微微一笑,眼眸中好似倒影月华水泊,而你,一个有美貌有脑子又出身清白的官宦千金,明显不符合燕王妃的要求,所以不能留你。 昭华听得一阵苦笑,你这是在夸我吗? 江慕白轻笑,算是吧。继而语调悠悠,在画舫上,我跳下河救了你一命。之前文姨娘陷害你,我诊断出她是之前小产的,再次救了你一命。今天晚上,春杏差点就要毁掉你的名声,葬送你的小命,还是我救了你。 昭华颔首,是的,你已经救了我三次。 那么,现在江慕白轻轻的笑,是该你回报我的时候了。 昭华愕然,迟疑道:救命之恩,当然是应当回报的。可是我现在自身难保,还能怎么报答你呢?其实,我活着就只有一个念头,便是杀了云柔!只要能杀了她,我这条命便是送给你,也是无妨。 江慕白浅笑,只要你听我的话,完成了我的计划,就算杀掉云柔全家都可以。 此言当真?昭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亮晶晶的,好似天山繁星闪烁,倒影出钻石般璀璨的光芒,不瞒你说,先头我打算邀宠于世子爷,继而有了一定人脉,再想办法杀了云柔!可是她有些小小的沮丧,世子爷似乎对我已经不感兴趣了。 江慕白笑得深刻复杂,别担心,我现在对你感兴趣。 昭华抬眸看向他。 她不觉得江慕白是看上她的美色,心下隐隐明白,江慕白的身份很可疑,只怕神医只是一个幌子,他迁入燕王府另有目的!不过,江慕白有什么目的她都不在乎。 昭华的人生,只剩下杀了云柔这一个信念!是非对错全不论。 她重重的点头,我听你的,只希望你将来不要食言。 放心。江慕白从怀里摸出一个小药瓶,递给她,我这个人,虽然为达目的会不择手段,但是信用一向很好,从不食言。 这是什么?昭华问道。 药。 毒药?昭华立即露出惊吓之色,人也往后一缩。 是救你的药。江慕白把药瓶塞在她的手里,微微轻笑,此药,名叫相思蛊。然后在她耳边低语,细细交待用法,叮嘱道:记住!一定要按我说的方法用,不然出了岔子,我可是不负责的,走吧。 昭华的心砰砰乱跳个不停,心慌意乱的,一时间有点回不了神。 江慕白轻轻推了一把,快走,不然要来不及了。 昭华茫茫然的往回走。 江慕白则人影一闪,像是鬼混,迅速的在黑暗中消失了。 正院,燕王妃处。 秦少熙正在回禀当时经过,沉声道: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春杏和来贵衣衫不整的出现在假山里,实在是不能留了。看在她是王妃屋里出来的丫头,又服侍过我,所以打发到芳园里去了。 燕王妃面色冷冷,春杏既然失了名节,不要也罢。但是那个昭华,世子有没有带人去看看,到底出去没有?又和江神医见面没有? 第47页 秦少熙回道:已经让人打听了,江神医一直都在自己的房间里,并没有出去。 是吗?燕王妃不相信这个说辞。 据丫头来报,春杏已经成功的将江慕白骗出来了。虽说后来江慕白去了哪儿,还是一个未知的谜,但若说他一直都在房间里,却是扯谎! 只是燕王妃不能把这些说出来,而江慕白住在燕王书房那边,搜查他势必惊动燕王,实在是大大的不合适。横竖要除掉的目标不是江慕白,而是昭华,因此掠过江慕白不谈,只盯着昭华道:那昭华呢?可一直都在屋子里呆着? 秦少熙回道:已经让人去看了。 正说着,婆子进来禀道:启禀王妃,昭华姑娘不在房间里。 燕王妃立即眼睛一亮,大半夜的,她能去哪儿?莫非真的鬼鬼祟祟,和别的男人有什么瓜葛?让人封锁内院,立即全面搜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婆子领命退下。 秦少熙眼里闪过一丝阴霾,转瞬即逝。 他心里清楚,燕王妃绝对不容许失控的人存在。春杏又蠢又笨是可控的,昭华太聪明不受控制,所以就要除掉!哪怕她今天没有中春杏的计,没有去见江慕白,单是夜不归宿这一条,也足够治罪了。 呵呵,秦少熙在心里冷笑。 昭华只要出了门,就肯定回不去的,燕王妃岂会让她平安回去?只是不知道,昭华现在去了哪儿?倒是有些好奇,这个聪明伶俐的女子,有没有本事逃过这一劫呢。 没过多久,婆子回来禀道:昭华姑娘找到了。 燕王妃目光沉沉,让她进来。 昭华披着一件孔雀绿的披风,带着兜帽,一脸平静的走了进来。先给燕王妃和秦少熙请了安,方才起身,王妃娘娘,深夜唤我可是有事? 燕王妃微笑,大半夜的,你去哪儿了啊? 昭华一脸愕然的样子,我去珍儿和珠儿那边了。早几天,珍儿给我做了一个荷包,我估摸快做好了,所以就过去拿了。 燕王妃顿时脸色一变,你去拿荷包? 是啊。昭华一脸不知情的样子,我在王府里,根本就不认识别的人。世子夫人虽说和善,却是不好天天打扰的。我一个人实在无聊,就想去找珍儿她们说说话,顺便做点针线,好孝敬王妃娘娘和世子、世子夫人。 呵呵,你倒是勤谨。燕王妃听得火冒三丈,强忍着没有发作,问道:今天你出门之前,可有人找你?让你去什么地方? 有啊。昭华点头,有个小丫头找我,说是珠儿有要紧事,在二门上等我。我去了二门不见珠儿,所以就直接去找她了。 这话说得,竟然入情入理完全无可挑剔。 燕王妃不由气得肝疼。 哦。昭华又道:那个小丫头,说是王妃身边端洗脚水的,具体叫什么,我还没有来得及问她,她就急匆匆的走了。 燕王妃咬牙道:你是说,你今天晚上只去了珍儿姐妹那边,别的地方都没有去过?可不要撒谎,王府里头到处都是人! 昭华摇头,没有啊?王妃为何要这样问? 秦少熙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陆昭华!有点意思。 她很聪明,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加聪明。不仅识破了春杏的奸计,还将计就计,顺势为她自己解了围,一切都是合情合理。 倒要看看,燕王妃要怎么收场了。 忽地外面传来一声,燕王驾到。 众人都是神色肃然,站了起来,齐刷刷的准备迎接见礼。 燕王大步流星的了走了进来。 约摸五十来岁的年纪,身量微微发福,穿着一身上玄下赤的四爪蟒袍,看起来很有几分雍容华贵的气势。在他身后,跟着一袭白袍的江慕白,长身玉立、眉目如剑,很有几分翩翩佳公子味道。 怎么回事?燕王沉声问道。 王爷。燕王妃赶紧把主座让了出来,自己坐了次座,陪笑解释,哦,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就是有个丫头淘气不听话,已经处置了。 是吗?燕王在屋子里一扫,那你们现在是做什么?开堂会审? 燕王妃被噎了一下,回道:原是春杏和来贵不清不楚,世子都处置了。只是其中牵扯到指了指昭华,这个丫头,所以就多问了几句。 好像不只如此吧?燕王反问:本王怎么听说,还把江神医给扯进去了?方才世子还派人来人,江神医到底在不在屋子里,倒像是查房的。 江慕白静静站着,不言语。 秦少熙却不得不回话,父王,是这样的。据春杏说,江神医和昭华有些瓜葛,所以未免瓜田李下,就特意询问了一下。既然江神医在屋子里,方才问了昭华,也是去了丫头的屋子没乱走,那就没事了。 燕王猛地一拍桌子,下令道:去!把春杏叫来。 第二十八章 潜伏 屋子里,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 第48页 特别是燕王妃,脸上像是凝了一层淡淡的薄霜,让人心生寒意。她那冰冷的目光掠过昭华的脸,宛若冰刀一般锋利,似乎要生生剜下一块肉来! 昭华低垂眼帘,硬撑着假装视而不见。 她心里有些惊诧,江慕白回去以后居然找了燕王?而且看样子,燕王对他简直就是百般维护,竟然不惜公然和燕王妃翻脸,也要还江慕白一个清白! 难不成,江慕白是燕王的私生子?不然的话,何以对他一个大夫这般维护?还是燕王的病特别严重,离了江慕白就生不如死? 昭华心里闪过好些荒唐的念头。 王妃救我!春杏被人押了进来,一进门,就呜呜咽咽哭诉央求,王妃,求你救救我啊!救救我,呜呜,世子爷把我扔到芳园里去了。 燕王妃的脸色一片黑。 燕王喝斥道:肃静! 春杏吓得抖了抖,擦擦眼泪,发现燕王也在,顿时吓得不敢乱哭了。 燕王怒道:大胆贱婢!为何要陷害江神医? 陷害,不!春杏吓得赶紧摇头,我没有、没有!我是被人陷害的,走在半道上被人打晕了,醒来就发现自己和来贵在一起,有人陷害我! 不对吧。江慕白忽地开了口,悠悠道:我听人说,来贵指证你花了一百两银子,要陷害我和昭华姑娘,这可是人证物证俱在的。而且,你口口声声污蔑我和昭华姑娘,可有证据?还是说,等于承认这个阴谋是你的设计的? 春杏顿时哑然了。 江慕白便笑了笑,回头对燕王道:王爷,府上实在是不怎么太平,我住着不免有些烦忧。依我看,王爷最近的头疾已经稳定,我写好药方,配制好药丸,也不用长留此地。所以打算,明儿告辞回京城去。 燕王当即道:你不必担心!这件事,本王会给你一个公正的交待。 江慕白还要推辞,王爷 稍安。燕王不容发对的挥挥手,然后下令,把春杏带下去,再把王府内院所有的下人叫齐,让他们看看,胡乱污蔑他人,就是二百廷杖活活打死的下场! 二百廷杖?打死?春杏吓得浑身发抖,惊恐道:不不,不!她惊慌失措的看向王妃,哭喊道:王妃,救我!看在我从小服侍你的份上 燕王妃斥道:住嘴!来人,赶紧塞住她的嘴带下去! 立即有两个婆子上前,塞住了春杏的嘴,直接把人给拖了下去。 燕王对江慕白道:江神医放心,以后除了本王的传召,王府内其他任何人找你,都一概可以不见!另外,你住的院子会再增派人手,护卫你的周全。 江慕白微笑道:既然王爷一番盛情,又安排的如此妥当,那我就再多逗留一些时日,等王爷的头疾彻底好了再走。看了看屋子里的情形,今日事情众多,请容我放肆先告辞了。 燕王颔首,你先回去罢。 江慕白一派云淡风轻的,从容离去。 昭华真是服气了。 这人哪里是大夫?简直就是燕王的救命菩萨,谁也惹不起啊。难怪当初在画舫上,他说回了王府,世子秦少熙就不敢对他任性。 哎,何止不敢任性?根本就是恭恭敬敬嘛。 燕王又回头看燕王妃,目光不善,春杏是你从小调教的,既然如此蠢笨恶毒,为何还要塞给世子做通房丫头?居心何在?! 这话简直就是诛心了。 燕王妃立刻站了起来,回道:春杏原本是很聪明伶俐的,长得也俊俏。若不然,我也不会把她赏给世子了。只是没想到,她被世子宠幸以后恃宠而骄,又为着争风吃醋,竟然把心思都给长歪了。 这番话,说得倒好像是秦少熙太宠春杏的错。 昭华悄悄看了一眼。 秦少熙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似乎没听出来,更没有感到任何愤怒。她心下不由奇怪,秦少熙虽然风流浪荡,却不傻,为何在燕王妃面前如此老实?是害怕,还是藏拙?总之,这燕王府的水真是够深的! 燕王妃又道:王爷放心,以后若是再有丫头不老实,我一定好好敲打。 燕王对此不置可否,目光落在昭华身上,问道:听说,你是被继母卖了,碰巧被世子买下进了王府的?因为在画舫上和江神医见过一面,被春杏知晓,所以才会借此污蔑你和江神医,对吗? 昭华低着头,回道:是这样的,正如王爷所说。 燕王打量了她一番。 果然很有几分姿色,气度亦是不俗,一看就不是奴才秧子的小家子气,而是透出从小养尊处优的小姐款儿,身份应该不是作假。况且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想来世子那边早就派人去查过了。 最难得的是,此时此刻她还能保持冷静从容。 换做寻常女子,不是中了春杏的奸计,也该被吓得魂不守舍。再不然,就是拉着世子哭哭啼啼的撒娇,现在反倒衬出她不不凡了。 燕王问道:今日你是怎么回事? 天快黑的时候,有个小丫头过来找我。昭华没有添枝加叶,一五一十道:说是以前服侍我的丫头珠儿,有要紧事找我。偏偏进不了王妃的院子,就在二门等我,让我赶紧快点过去。 第49页 那你去了? 是。昭华还是那一套说辞,我去到二门没有瞧见人,也没等,便直接去了珠儿她们的房间。珠儿说,她并没有找过我。虽然我觉得有点古怪,可是这等小事,也不好去找王妃打扰询问,便没吭声儿。 等等。燕王抬手打断,你不是跟了世子吗?为什么和你的丫头不在一处?听你的意思,你是在王妃院子里了? 哦,是啊。昭华回道:王妃说我新来的,不懂规矩,所以留在身边调教几天。 燕王顿时脸色难看了。 他对自家的王妃清楚的很,所谓调教,就是拦着昭华不让她服侍世子。毕竟昭华看起来太过聪明、冷静,不像春杏那般蠢,将来得宠是不好拿捏的。再细想,春杏为何敢对昭华进行算计?昭华为何不直接回王妃的院子,而是去了丫头处? 这背后,分明就有燕王妃的影子! 燕王气得额头上青筋直蹦,但是当着晚辈的面,还是给燕王妃留了几分脸面,黑着脸吩咐道:世子,带着人都退下吧。 是,父王。秦少熙恭恭谨谨的行礼,后退三步,方才敢转身出门。 下人们也跟着退下了。 只有昭华愣在原地,看看燕王,再看看燕王妃,有点左右为难的纠结。 燕王当即借口骂道:你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滚! 燕王妃知道今天的事,她已经脱不了干系了。这种时候,和燕王对着来是不明智的,因而强忍怒气,吩咐昭华,你跟世子走吧,从明儿起不用过来了。 是。昭华赶紧退了下去。 门口的小丫头赶紧关上门,也溜之大吉。 啪!燕王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闪在燕王妃的脸上,咬牙切齿道:沈氏!你给本王收敛一点儿!别太过头了。 燕王妃捂着火辣辣的脸,没有说话。 燕王却是怒不可遏,责骂道:世子的娘到底是怎么死的?你以为,本王心里真的没有一点数?不过是想着人都死了,再闹也不能复生,还会搅和的王府鸡犬不宁,这才作罢。 这话一出,燕王妃更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燕王又道:看在你是嫡出正室的份上,世子跟着你,名份上头也不算吃亏,本王也就没有深究。现如今,本王只得这么一个儿子,又认了你做娘,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就连世子宠幸谁,哪个姨娘得宠,你也要完全控制才甘心是吗?沈氏,本王还没死,你还做不成王太后娘娘! 王爷。燕王妃跪了下去,妾身愿王爷长命百岁,年年安康。 燕王冷冷道:你若是安分守己的做王妃,管理好后宅,而不是搅和的乌烟瘴气,将来自然有王太后的福气享。若是不安分,横竖世子已经长大了,成年了,有没有娘照应也都无所谓了。 话里的意思,燕王妃若是再不消停便是死路一条! 燕王妃顿时脸色惨白,王爷 言尽于此。燕王对她却没有任何怜悯之情,只有浓浓厌恶,收敛点儿!别再挑战本王的底线!反正啊,本王不缺姬妾,是不介意做一个鳏夫的。说完,一挥袖便大步流星的走了。 燕王妃一下子软坐在地。 她的眼里闪过浓浓的悲伤、怨毒、仇恨,像是毒蛇,随时都可能咬人一口!而此时此刻的收回蛇信,不过是暂时潜伏罢了。 窗外明月皎洁,清辉如水。 秦少熙领着下人走在一处台阶上,听到后面的脚步声,扭头看到穿了一袭孔雀绿披风的昭华,在月光下,透出幽暗迷离的光芒。 他停下了脚步,看着她,赶紧过来。 第二十九章 相思 昭华心头微微一缩。 秦少熙这个人,她一直都是看不透的。似乎喜怒无常,又似乎很孩子气,但有时候却是阴气森森,仿佛玩世不恭的面具下,隐藏另外一个凶狠毒辣的灵魂。他看起来很好色,但是对女人们又不甚上心。即便是曾经宠爱过的女人,也可以弃之如履。 这样的人,本能的叫她觉得莫名危险。 昭华心中虽然抗拒,但步子却不敢迟疑,稍微加快速度走了过去。 秦少熙深深了看了她一眼,你很聪明。 昭华抬眸,世子爷为何这么说? 秦少熙轻笑,你不用紧张,我喜欢聪明的女人。 他长着一张俊美冷毅的脸,眼眸乌黑深邃,好似万丈深渊一般深不见底,透出极度的冷与黑。仿佛夜色降临,让他退却了白天的玩世不恭与浮华,露出骨子里的硬朗,一刹那仿佛成了另一个人。 昭华有些恍惚。 秦少熙却很快恢复了平常模样,轻佻笑道:说起来,爷把你带回府就一直没管,倒是冷落你了。这几天,你又受了不少惊吓和委屈,今儿晚上就去你哪儿吧。 昭华身体微微一僵。 去她哪儿?是要今夜临幸她的意思吗?本能的紧张起来。 走。秦少熙忽然抓起她的手,那宽大的手掌,带着力量和温度,以及一种叫人无法抗拒的权威,带着她往前走去。 第50页 昭华心里很乱。 秦少熙点名要她服侍让她慌乱,江慕白交给她相思蛊也让她慌乱,现在两件事夹杂在一起,更是乱上加乱!她的神经就想一根绷紧了的弦,越绷越紧,越绷越紧,只差一点点外力就会断了。 啊!夜空里,忽地一记凄惨的女声响起。 昭华顿时吓得一抖。 秦少熙看着她,嘴角勾勒出一抹淡淡轻笑,害怕?不用惊吓,这只是春杏被廷杖的喊声,不是什么女鬼妖怪。而且,用不了半个时辰,春杏就再也叫不出来了。 仿佛春杏在他眼里是一只蝼蚁,死就死了。 昭华深深看向他。 月色下,秦少熙的五官线条越发凌厉,阴影深刻,隐隐透出几分阴森。仿佛他那浪荡公子的躯壳里,藏着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毫无人性和感情! 昭华微微打了一个寒颤。 她想起了江慕白的话,你以为,秦少熙真的就是一个风流浪荡子?真的见了女人就没了脑子?多的我懒得说,只想告诉你一件事。燕王膝下一个有七子三女,现如今除了王妃的亲生女秦宝香,便只剩下世子秦少熙了。 诸多庶子夭折,唯有秦少熙一个人活了下来,还做了世子! 这其中代表隐含了什么,不言而喻。 在看什么?秦少熙笑问,是不是觉得春杏很惨?可是,难道你忘了,春杏是怎么陷害你于死地的?这么快,就要悲天悯人了不成?那你的善心也太多了。 昭华摇摇头,我自然是厌恶春杏的,可是春杏毕竟服侍过你一场。 服侍过我,又如何?秦少熙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转,意味深长轻轻一笑,你这是在怪我,没有怜香惜玉?担心以后我对你不好? 昭华实在受不了这样近距离的调戏,脸上绯红,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秦少熙却笑道:女人我见的多了。你这种若即若离,撩拨的男人心痒痒的,也算是有几分手段吧。他伸手,在她的脸上暧昧的滑了过去,附耳低语,今晚,让爷好好品尝一下你。 昭华有些羞愤。 想要说不是,只怕说了又被他当做欲迎还拒。更何况,她的身上还背负着江慕白交付的任务,要把相思蛊种在秦少熙的身上!只有那样,秦少熙才会对她言听计从,进而按照江慕白的吩咐去做,才算是完成任务。 江慕白答应她,只要事成就替她杀了云柔! 啊!啊啊春杏的惨叫不停响起。 昭华一面想着江慕白的交待,一面想着若是失败就是春杏的下场,心里仿佛有一锅热油再翻腾,煎熬的她魂不守舍。 啊!春杏又是一声凄厉惨叫。 昭华身体不自控的一抖,本能的就想要逃!逃离春杏的下场,逃离秦少熙!慌乱中,她脚底被自己的裙子一绊,顿时失去平衡!偏偏站的位置,又是一处蜂腰桥的顶端,眼看就要滚落下去,不由吓得大叫,救命!救 秦少熙一把揽住她的腰,低语道:果然是欲迎还拒 话音未落,昭华便把心一横,抓住他猛地往下摔去!趁此机会,正好可以把相思蛊给秦少熙种上去,用受伤的疼痛掩盖蛊虫的啃噬,简直天衣无缝! 杀云柔,成败在此一举! 两人交缠在一起,骨碌碌的滚下了蜂腰桥,都是摔得不轻!咔嚓,其中夹杂着一记轻微碎裂声,是昭华手中的小瓶子碎了。 不过两人跌下去的动静太大,丫头又在惊呼,这点声音根本就没有人发现。 哎哟。昭华伏在地上吃痛轻呼,起不了身。 丫头们都一窝蜂的围住秦少熙,世子爷,世子爷你没事吧?众人七手八脚的,想要把秦少熙给搀扶起来,却被他一把推开,滚! 世子爷 嘘有人摇摇头,拉着同伴一起后退开来。 秦少熙坐在地上,眉头微皱,神色看起来有些痛苦,又有些迷茫。他缓缓抬起手,手腕上被蹭破了一道皮,血淋淋的。在旁边一处不显眼的地方,有个不明显的小红点儿,仿佛是被蚊子咬了一口,留下印记。 昭华的心砰砰乱跳,成功了吗?蛊虫已经成功咬到秦少熙,钻入体内了吗?瓶子已经碎裂,要是没有成功,可不一定还有蛊虫了。 秦少熙在地上坐了片刻,缓缓起身。 昭华见他居高临下的站在旁边,宛若高山仰止,再加上做了见不得人的阴谋,不由心虚的低下了头,试探道:世子爷,真是对不住,刚才都是我没站稳的错。 秦少熙缓缓走到她的面前,弯腰附身,伸出手一把见她拉了起来,不怪你。 昭华惊惶不定的抬起头,我 秦少熙虽然看起来和平时一样,但是眼眸里,却有了温柔之意,微笑道:你又不是故意摔倒的,怎么能怪你?再说,你也摔得不轻。 昭华紧张道:多、多谢世子爷宽宏大量。 这个相思蛊,真的有这般神奇?只要被蛊虫咬中,就会毫无条件的爱上蛊主?可是她按照江慕白所说,服下了蛊主药丸,会不会也被江慕白控制?脑子里,闪过了许多奇奇怪怪的念头,纷乱不已。 第51页 秦少熙牵起她的手,温柔道:走吧,我们回去。 昭华点头,好。 回了之前住的院子,珍儿和珠儿见到秦少熙都是惊喜无比,赶紧端茶倒水。听说秦少熙的手腕被擦伤,又赶紧找来干净的绷带和药粉,细细的清洗包扎好了。 昭华坐在旁边端着茶,魂不守舍。 秦少熙忽然道:昭华,你进府也有一段时日了。我一直忙着,没有管你,还让你以为文姨娘和春杏,受了不少委屈,往后会好好弥补你的。 他这么说,珍儿、珠儿虽然惊喜,但是眼里也不免闪过一丝怪异。 世子爷,难道忽然爱上姑娘了?虽然好,但是却有点莫名其妙,明明之前还对姑娘不理不睬的,怎么突然就转了性?还是说,几位姨娘的阴谋败露,春杏也成了恶人,所以突然发现姑娘的好了? 或许,男人都是看脸的吧。 姐妹俩互相递了一个眼色,没有说话。 昭华更是不知道说什么。 她不确定,秦少熙这样算是种了蛊,还是喜怒无常?如果真的成功种上相思蛊,那他是不是就会对她言听计从?也许,可以试一试。 昭华抬眸道:世子爷,我今日精神不太好,怕是不能服侍 她还没有说完,秦少熙就先体贴的微笑,我知道,你最近受了惊吓。文姨娘和春杏实在闹得不像话,吓着你了,今晚你就好好休息。 昭华顿时愕然。 真的!他真的听话了。 秦少熙吩咐珍珠姐妹,好生照顾你们姑娘,让她早点歇息。若是还觉得不舒服,就把大夫叫过来瞧一瞧,千万别累着她了。 是。珍珠姐妹齐声答道。 那我先走了。秦少熙缓缓起身,在昭华的肩膀上轻轻一按,柔声道:放心,你累了就让你歇着,不然你辛苦。今晚乖乖的睡一夜,明儿一早,我就过来看你。 昭华努力做出平静的样子,露出应有感激,多谢世子爷。 秦少熙施施然的微笑出去了。 他走出昭华的院子,脸上笑容一瞬间的攸然消失!抬手看了看手腕,目光落在那个小红点儿上面,心下冷笑,江慕白,你以为成功给我中上相思蛊了?从今以后,我就会被昭华控制,对你言听计从?呵呵,做梦! 第三十章 落水 屋子里,昭华已经躺在了床上。 她没有想到,相思蛊的效力竟然如此之大,如此好用,简直堪称神奇!秦少熙对她不仅百依百顺,更是体贴入微,如同活生生的换了一个人! 可是接下来,江慕白会有什么指令呢?他会利用秦少熙做什么?希望不会是什么丧尽天良之事,可是,心里又隐隐清楚,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昭华心中良心未泯,总有不忍。 但是,想起对云柔的深仇大恨又是怨念,强令自己冷起心肠!她对自己说,横竖秦少熙也不是好人,风流成性、轻薄无德,对身边的人毫无怜悯之心,何必同情他?再想想,他根本没把她当人,而是当做一件货物似的,想临幸就临幸,就更没有必要可惜了。 反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只要能够杀了云柔,不管江慕白吩咐她做什么都要答应,都不可以心软! 昭华暗暗咬牙发誓。 另一处,燕王妃也在眼神怨毒的发誓,那个祸害留不得了!她这刚进王府,就掀起如此大的一番风浪,等到将来成精了,岂不翻天?!所以,一定要将她除掉! 娘,你这可是阴沟里翻了船。秦宝香撇撇嘴,哼道:不过是外头来的一个下贱女子罢了。结果呢?你唆使春杏不仅不成功,反而让春杏成了死杏,还牵连得父王骂你,真是得不偿失。 够了!燕王妃瞪了女儿一眼,你就少埋汰我的几句吧!谁知道春杏那么蠢,陷害昭华法子多得是,非得拉扯上江慕白,这不是傻吗?若不是为了江慕白,你父王又怎么会亲自过来?若不来,自然也不会连累到我身上了。 秦宝香不屑道:不过是一个江湖骗子的大夫,父王怎么如此护着?莫非父王老了,糊涂了,还是中了那个片子的邪术?哼了一声,回头我去看看,找个借口,叫父王把那骗子给撵走! 燕王妃斥道:你少去捣乱! 是是是。秦宝香嘴上答应的好,心里却没有当一回事,反倒觉得母亲老了,手段不灵光了。只要等她出马,什么江慕白、江慕黑,分分钟就撵出王府!到时候,母亲自然输的心服口服,对她刮目相看。 她这么想着,眼珠一转,脑子里已经闪过无数个主意。 但很可惜。 她根本就接近不了江慕白。 次日清早,秦宝香刚到书房小院的门口,就被小厮拦住,王爷吩咐,除了王爷本人的命令,江神医可以不见任何人。 秦宝香怒道:放肆!让开。 郡主,求求你了。小厮们跪在地上央求,连连磕头,若是让你就这么进去,王爷会打死我们这些人的,求你饶了我们吧。 秦宝香气得不行。 第52页 她自然不在乎小厮们的生死,可是动静闹大了,就会惹得燕王知晓,往后再想把江慕白给江慕白骗出来就难了。 因此只能忍了气,拂袖回去。 秦宝香在屋里摔了一地的东西,仍不解气。她思来想去,既然江慕白这边不好下手,那就先除掉昭华!毕竟江慕白不在后宅,妨碍不大,昭华才是最碍眼的人。若不是昭华,王妃就不会被牵连,不会被燕王骂了。 去!她对着丫头颐气指使, 下令道:把那个昭华叫过来!等等,让她去后花园的湖心亭找我,有话要问她。 小院里,昭华正在树荫下面出神。 她有些害怕见到江慕白,万一他说什么,让给秦少熙下毒药之类的命令,该如何是好?可是这么悬着更加难受,又盼着早点结束,早点能够让江慕白满意,然后救她出去,顺顺利利的杀了云柔! 正在思绪不定,就听一个小丫头喊道:昭华姑娘,郡主让你过去一趟。 郡主?找我?昭华一脸愕然。 快点儿!小丫头不耐烦道:要是让郡主等急了,仔细挨打! 昭华赶紧站了起来。 珍儿和珠儿都是一脸不安,珠儿小声道:姑娘,不会出什么事吧? 昭华低语,我走后,你们赶紧去找世子爷。既然相思蛊已经起了作用,那么秦少熙就不会像上次那样,不管她了吧。 只要秦少熙出面,郡主秦宝香应该不会太为难她。 珠儿点头,好,我知道了。 昭华赶紧披了披风,跟着小丫头出了院子,劳烦领路了。趁着没人,悄悄的塞了一块银子过去,回头买瓜子儿吃。 小丫头捏了捏银子,同情的看了她一眼,低声道:郡主方才生过气,心情不好,等下你见了郡主小心点儿,不然仔细小命。 昭华吃惊道:郡主好歹是娇滴滴的姑娘家,还喊打喊杀不成? 小丫头撇了撇嘴,反正命是你的,随你,我提醒过了。 昭华忙道:多谢你。 一路曲曲折折,水榭、凉亭、假山,以及五颜六色的花圃,勾勒出一幅优美如画的王府景致。可惜气氛紧张,昭华实在没有心情去欣赏,而是不停的琢磨,秦宝香找她到底有什么事儿?莫非,是因为燕王妃心情不好,郡主知道了,所以抓她过去打一顿出气?总之,不会有什么好事。 希望秦少熙能因为相思蛊的作用,赶紧来救她,不然只怕就麻烦了。 刚到湖心亭,就见亭子中央坐着一名绯红纱衣的少女,挽着俏皮可爱的发髻,腰间还挂着一串铃铛,看起来颇有几分天真无邪。 她挑眉问道:你就是昭华? 小丫头赶紧推了推昭华,低声道:这是郡主。 昭华当即行礼,给郡主请安。 免了。秦宝香挥挥手,说道:我听说,春杏设计陷害你,坏你名声,结果被父王下令廷杖处死了。但是她话锋一转,据我所知,当初世子买下你的时候,江慕白也在画舫上,对不对? 昭华微微皱眉。 隐约瞧出对方是要故意挑事儿,但却不能不答,是,江神医的确在画舫上。 秦宝香咳了咳,其他的人都退下。 周围的丫头、婆子们迅速撤离,一个个动作训练有素。 昭华心里隐隐升起不安。 秦宝香从凉亭里走了出来,站在九曲十八折的竹桥上头,看着昭华,你和江慕白真的没有瓜葛?若没有,他怎么跳下水去救你?怕是撒谎吧。 昭华忙道:郡主,医者父母心。江神医只是不愿见我溺水死去 你撒谎!秦宝香突然翻脸,一把抓住昭华的衣服,凑近在她两边说道:其实,你就是一个水性杨花,见一个爱一个的下贱女人!臭不要脸!你先是勾引世子,后来又再勾引江慕白,简直把女人的脸都丢尽了。 昭华听得一阵反感,加上衣领被对方揪得紧紧的,有些喘不过气。本能的,就伸手去推开秦宝香,请求道:郡主,你别这样 啊!秦宝香猛地一声大叫,身子一歪,就直通通的朝河里栽了下去! 昭华惊呼,郡主当心! 扑通!,伴随着一声巨大的水花声响,秦宝香落到了池塘里,大声呼救,救命!救命啊!这个贱婢要害我,救命! 昭华不由惊呆了。 她看出来了,秦宝香是故意叫她来,做出一副被推下水的惨案现场,然后陷害她!一个王府的丫头,竟敢公然谋害郡主,岂有活命的? 这,是一个死局啊。 正在昭华不知所措的时候,岸边杨柳树荫里面,忽然闪出来一道白色的男人身影!她还没有看清楚,那人就跳下了河,朝着秦宝香奋力划水游了过去。 原本已经冲到岸边,准备下水救人的婆子们,反倒慢了一步。 昭华仔细一看。 那人居然是江慕白!只见他奋力朝着秦宝香游了过去,速度非常之快,然后一把捞起了秦宝香,朝着河岸划了回去。奈何两个人不比一个人,再加上秦宝香还在拼命挣扎,你是谁?放开我,赶紧放开我弄得水花四溅,两个人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第53页 昭华站在桥上看着,说不出话,已经看得目瞪口呆了。 江慕白这么及时赶到,只是一个巧合?还是他早就打听好了秦宝香的安排,特意赶过来的,又有什么企图?不怪她多想,实在是江慕白这人太复杂了。 隐隐觉得,这其中又有什么惊人阴谋! 第三十一章 惊险 在想什么?冷不丁的,后面传来一记低醇男声。 昭华吓了一跳,啊!扭头看去,是一袭黑色暗纹长袍的秦少熙,他笑容蔼蔼,透出和平日不一样的温柔。金色的阳光打在他的身上,勾勒出漂亮的轮廓,仿佛画了一道淡淡的金边儿,衬得他容貌异常俊美。 秦少熙微笑道:珠儿来找我,说是你被宝香给叫走了,所以赶了过来。 昭华有些不适应他的温柔,僵硬笑道:多谢世子爷。 秦少熙又问:宝香有没有欺负你? 昭华摇了摇头,回道:没她还没有说完,就听见岸边一群人在惊呼,不由抬头看过去。只见江慕白抱着秦宝香上了岸,被一群丫头婆子围着,看不清楚具体情况。 难道说秦宝香死了?不然的话,大家惊叫什么? 昭华心头猛地一跳。 要是秦宝香有个三长两短,出了事儿,那她的小命也肯定交待了。 秦少熙却是不着急,轻笑道:放心,宝香死不了。 昭华诧异的回头,看着他,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算秦宝香和他不是一个娘,好歹也是一个爹,怎么半点都不担心?再说了,如果秦宝香出事,燕王妃必定震怒,秦少熙也没准会受到牵连,就不着急吗?心下越发琢磨不透秦少熙,不敢随便说话。 走吧,过去看看。秦少熙牵起她的手,往岸边走去。 昭华默默的跟在他身后,抿嘴不语。 池塘岸边,江慕白浑身湿漉漉的坐在旁边,一袭白衣已经湿透。他的脸上,还粘着几缕湿漉漉的头发,却丝毫不损他的容颜,反倒衬得皮肤格外白皙莹透。阳光映照之下,仿佛如冰雕而成,闪出盈盈美玉的冰冷光芒。 昭华只看了一眼,想起秦少熙,便飞快的移开了视线。 咳、咳咳秦宝香没有死,还活着,正在草地上不停咳嗽,咳咳,呸!我的胸口好痛,啊,我的腿疼、疼 昭华顺着她所说的看了过去,却是怔住。 这才发现,秦宝香身上的衣裙都被扯开不少,肩膀上有好几个洞,裙子也裂了,露出光滑白皙的大腿,现场十分香艳。 难怪,刚才丫头婆子们都在惊叫。 偏偏秦宝香是躺在地上的,自己看不见,还在咳嗽抱怨,你们都是死人吗?怎么不赶紧过来救我?让这个她一扭头,看着清俊飘逸的江慕白,但是缓了口气,刚才是你救我的我? 江慕白施施然道:正是在下。 秦宝香又问:你是何人? 秦少熙一声冷笑,宝香,你连江神医都不认识?好歹他来府里大半年了,天天给父王看病的,你居然不知道?也未免太不关心父王了吧。 你胡说!秦宝香挣扎着坐了起来,恼道:江神医我是听说了,可他平时都给父王看病,又没给我看病,我怎么认识?父王每次生病的时候,我都去探望过的,哪里不关心父王了?你不要,啊!! 她一低头,发现自己衣不蔽体不由惊叫起来。 眼下是春天,又是白天,谁也没有披风解下来给她。其实丫头婆子们早发现了,可是秦宝香的脾气坏,谁也不敢撞枪口说出来啊。 于是,秦宝香就这么半遮半掩的躺了许久,直到她自己发现不对劲儿。 一时间场面尴尬起来。 秦宝香先是羞窘,继而大怒,骂道:你们这些蠢货!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给我找干净的衣服,赶紧送过来! 一个小丫头赶紧去了。 江慕白解了自己的外袍,递给秦宝香,事从权益,郡主先用我的衣服盖上吧。他说话的口气十分温柔,目光好似倒影月色水华,有一种让人心动的柔软。 秦宝香原本想要拒绝的,但是被这么一个美男子深情凝视着,顿时少女芳心砰砰乱跳,有些心慌意乱了。想着露着身体的确不太好,脑子又乱,拒绝的话便没有说出口,而是默许让他把衣服盖了上去。 江慕白又道:郡主,湖水寒凉,让我替你诊一下脉。 他是大夫,这话说得合情合理。 秦宝香有点茫茫然,好。 江慕白蹲身下去,修长的手指搭上了她的手腕,细细诊断起来。 昭华看得目瞪口呆。 像秦宝香这样跋扈的性子,居然,居然被江慕白驯服了?莫非,秦宝香也是江慕白的一枚棋子,打算拿下?不由扭头,悄悄看了秦少熙一眼。 秦少熙眼里闪过一抹阴霾之色,看不出喜怒。 昭华觉得气氛有些冷了。 江慕白却好似没有感受到,松开了秦宝香的手,微笑道:不碍事的。郡主身体底子不错,虽然受了寒气,等下吃几幅驱寒的汤药便没事了。 第54页 嗯。秦宝香应了一声,一抬眼,看到昭华站在旁边,不由破口大骂,你这个贱婢还敢站在这儿?要不是你推我,我又怎么会掉到河里面去? 昭华怔住,郡主,我何曾推过你? 当时亭子里就我们两个,不是你,是谁?秦宝香打定主意蛮不讲理,指着她,难道是我自己跳湖玩儿吗?就是你!因为我说了你几句重话,就把我推了下去!来人!把这个贱婢给我抓起来! 昭华分辨道:郡主,我没有推过你 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冲了过来,直奔昭华,就要抓人带下去。 秦少熙冷冷道了一声,滚! 婆子们立即吓得停住脚步。 秦宝香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一切,张了张嘴,继而恼道:世子,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为了一个贱婢,连妹妹都不管了?她差点害死我啊! 秦少熙淡淡道:你不是还活着吗? 你!秦宝香气得爬了起来,结果刚一起身,江慕白的衣服就掉了下去,露出被扯得乱糟糟的衣衫,衣不蔽体好生不雅。她往前走了一步,发觉不对,又赶紧拣起江慕白的衣服披上,然后叫道:我不管!这个贱婢推我下水,想要害我,就应该把她打死! 昭华不由握紧了拳,郡主,你不要血口喷人。 即便死,也不能是饱受冤屈而死!死也要死一个明白。 秦宝香呵斥道:来人!抓住她! 可惜有秦少熙护着昭华,婆子们都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动手。 秦宝香不由气得跳脚,你们都反了,是不是?我叫你们抓住那个贱婢,她推我下水,差点害我送命,罪不可恕! 秦少熙接话道:宝香,你自己把昭华叫过来,又演这么一出被迫害落水的戏,主意倒是不蠢。只不过,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没办法相信吧?昭华一个人过来,你身边到处都是婆子丫头,她疯了吗?敢推你下水? 秦宝香叫道:事实摆在眼前! 秦少熙勾起嘴角,轻轻一笑,现在的事实是,你落水了,被江神医这个陌生的男子搂搂抱抱,还弄得衣衫不整。我劝你,赶紧想一想要怎么遮住这桩丑闻?是嫁给江慕白,还是把让父王把江慕白给杀了。 秦宝香闻言不由怔住。 还有秦少熙又道:今儿在场的人少说也有十来个,抛开我不算,这些人可得都杀个干净,才能彻底保密啊。 他这话一说,周围的丫头婆子们都吓傻眼了。 秦少熙坏坏的笑,我来问问你们,到底有没有看到昭华推了郡主?一边说,一边把昭华搂在怀里,保护的意思不言而喻。 丫头婆子们都不敢说话。 秦宝香也怔住了,好半晌,才回神叫道:就是她,就是那个贱婢推我的!你们敢说没有看见,我就杀了你们! 秦少熙却道:昭华死了,我就让你们全部陪葬! 兄妹俩针尖对麦芒! 神仙打架,可怜小鬼遭殃,周围的下人们都快要哭了。 郡主,你怎么了?江慕白突然喊了一声,上前抱住秦宝香,在她脑后的穴位轻轻一摁,便让她晕了过去。他动作很快,旁人没有看清楚,都还以为是秦宝香气晕了。自然而然的,被他打横抱了起来,郡主晕倒,还是先赶紧送回去的好。 秦少熙勾起嘴角一笑,好,江神医的主意真好。 本来秦宝香落水,被江慕白救起来就不清不楚的。再加上衣衫不整,然后还这么一路抱着回去,呵呵,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但秦宝香并非她的亲妹妹,还是燕王妃的独生女,江慕白爱算计就算计吧。 秦少熙微微侧首,拉起看得目瞪口呆的昭华,温柔道:别害怕,今天的事情不是你的错。只要有我在,就没有人能够害你,一定会没事的。 昭华轻轻点头,好。 她猜到了!果然,江慕白突然出来救人不简单!眼下闹成这样,秦宝香多半是要嫁给江慕白了,往后自然受他的控制,听他的摆布。 至于杀了江慕白?燕王的病似乎很是依赖江慕白,肯定不会同意的。 第三十二章 昏迷 到了秦宝香的院子,江慕白刚刚把她放在床上,盖上被子,就听见外面小丫头通报,燕王妃到!众人都是神色一肃,紧张起来。 昭华更是心头一跳。 燕王妃本来就看她不顺眼,如今秦宝香出事,只怕,更加不顺眼欲要除之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有江慕白和中了相思蛊的秦少熙在,感觉是安全的。 这两个人,应该都不会看着她死。 怎么回事?好好的,宝香怎么会掉到水里去了?燕王妃风风火火闯进来,一脸薄薄寒霜般的怒气,指着丫头们骂道:你们都是饭桶吗?! 丫头们都不敢说话。 江慕白开口道:王妃息怒,事情是这样的。早起的时候,郡主过来找我,偏生不巧我去给王爷诊脉了。等我回来,听说郡主找我有事,就赶紧去了。正巧看到郡主在桥边逗弄鱼儿,不小心脚底一滑,就落了水。 第55页 昭华听得傻了眼。 天!江慕白竟然当众撒谎,莫非疯了?可是周围的丫头婆子们,大概是被秦少熙之前的威胁所迫,怕小命不保,竟然没有一个人答话的。 江慕白一脸认真,当时情况紧急,我没多想就赶紧跳下去营救郡主。没想到,郡主虽然救了上来,却,因为溺水一直昏迷不醒。 燕王妃脸上神色阴晴不定,问道:可有妨碍? 江慕白回道:我刚才已经给郡主诊过脉,没有大碍。想来是一时闭气太久,所以昏迷了过去,稍微等会儿就能醒来。 昭华听得一阵汗颜。 等下秦宝香醒来,大吵大闹,非要说是她推下水的可怎么办?再者,揭穿了江慕白的谎话,燕王妃又要如何发作?还是说,江慕白笃定秦宝香会乖乖听话?反正看江慕白的样子很是淡定,一点都不着急。 燕王妃沉吟片刻,说道:既如此,江神医就赶紧开药方吧。 是。江慕白告退出去。 燕王妃的视线落在那抹白色身影上,眼里闪过一丝怨毒!她只有秦宝香这么一个独生女儿,仅仅这么一滴骨血,自然是心肝儿尖尖了。 现如今,被江慕白一个大夫跳水所救,孤男寡女,搂搂抱抱成何体统?可是要斥责江慕白的救命之恩,让女儿溺水而死,又更不合适!心里便好似一冷一热两股气流,交织不定的乱蹿,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昭华感受到了这种无形的气压,微微后缩。 可是迟了。 燕王妃正在屋里四处搜寻找人,准备发火出来。她自然是第一碍眼的,当即沉脸,怎么哪儿都有你?宝香落水,你在这儿捣什么乱? 昭华迟疑,不知道该要怎么回答。 主要是刚才江慕白撒谎了,她又没和江慕白对过台词,说岔就不好了。再者,她要是顺着江慕白所说,自然也要跟着撒谎。可是秦宝香醒来又该怎么办?江慕白撒谎,或许他有自保的办法,但是她没有啊。 燕王妃斥道:哑巴了?问你话呢?! 秦少熙接了话头,说道:王妃,昭华是我带过去的。因为刚巧在后花园闲逛,听到宝香落水了,自然就过去看了。 燕王妃嫌弃道:你带着她做什么? 秦少熙反倒耸肩笑了,王妃这话问的奇怪,昭华是我的丫头,带着她,就是闲逛聊聊天啊。不然呢,还能做什么? 燕王妃心底恼火不已,训道:你这是什么态度?宝香现在落水,你还有心思嘻嘻哈哈的,成何体统?!还有指着昭华,昨天晚上她又闹什么幺蛾子?好好的走路,说是连带把你一起给摔了。 昭华心里明白,这便是没事儿找借口发作了。 只是不敢随便回话。 秦少熙倒是一脸无所谓,懒洋洋道:昨天啊?我和昭华走在半路,谁知道春杏鬼哭狼嚎的惨叫,吓得她脚一崴,就摔倒了。 燕王妃听他又提起春杏,不想把事情闹大,再牵扯出燕王过来发作,只得不提了。 秦少熙拍了拍昭华的肩膀,说道:这儿用不上你,先回去吧。 是。昭华福了福,就要告退。 燕王妃阴晴不定的看着她,一时间,又找不到发作的理由,只得看着她走了。扭头看着秦少熙也不顺眼,训道:你就知道成天眠花卧柳,不务正业!什么香的、臭的,只管往屋里拉,还不赶紧回去?仔细王爷知道你在这儿闲逛,又是一顿好打! 秦少熙根本就不想留,当即道:那我就先告退了。 他出门,大步流星的追上了昭华。 昭华担心道:世子爷,等下郡主醒来要怎么办?我真的没有推她,可是,她要是一口咬定是我推的,王妃岂能容我? 秦少熙嘴角微翘,别担心,江慕白既然敢掺和这件事,就一定能处理好。虽然我不知道他用什么办法,但是有一点肯定的,宝香绝对不会再闹事。 昭华心里闪过一道明光。 难道,江慕白打算对秦宝香也用相思蛊?让秦宝香对他言听计从?这么想着,不免想到秦少熙身上的相思蛊,一阵心里发虚。 至于那些下人。秦少熙又道:有我的话,他们不敢拿着自己小命开玩笑的,所以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是。昭华轻轻点头,多谢世子爷。 秦少熙牵起她的手,温柔道:瞧瞧,小手都吓得冰凉了。 昭华抬眸看去。 其实,秦少熙撇开品行恶劣、性子狠毒,单就容貌来说,真是她有生之年见过最好看的男人了。那飞扬入鬓的长眉,深邃的丹凤眼,以及整个脸部优美无比的线条,都有一种雄性的美丽诱惑,令人浮想联翩。 好似曼陀罗花,妖异、美丽,但是却带着一种淬毒的危险。 只是种了相思蛊以后,秦少熙对别人危险,对她却是十二万分的温柔体贴,让她都有些心生不忍了。说起来,当初在画舫上的时候,要不是秦少熙把她买下,那她可就要流落青楼死路一条!他,也算是救了她。 至于后来进了王府,他对她虽然不够友善,可是也没折磨过她。 第56页 反倒是她,对他下了相思蛊。 昭华心里带着说不出内疚,抬起秦少熙的手,看着上面还缠着绷带的手腕,轻轻的抚摸一下,抬眸问道:还疼吗? 她肤色莹白润透,眼中的关心好似一滴明珠朝露,衬得她灼灼生辉。 秦少熙的心神微微一荡。 但很快收住,面上却露出温柔的笑意,没事,已经不疼了。他的手,轻轻落在昭华的鬓角,感受那柔顺的发丝,我们回去。 这个女人,为了杀掉继母已经满心仇恨,良知不过是一瞬罢了。 他在心底轻轻嘲笑。 昭华满心仇恨,而他,又何尝不是一样呢?两者并无任何分别。 到了下午,秦宝香被强灌了一大碗汤药,方才慢慢苏醒过来。她揉了揉额头,一脸茫然的看着丫头们,嘀咕道:怎么了?我嘴里怎么这么苦啊? 丫头小心翼翼道:郡主,你刚才喝了药。 秦宝香奇怪道:我喝了药?为什么要喝药?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一脸完全不记得落水的样子,倒让丫头们吃惊了。 江慕白从门外进来,问道:郡主怎么样了? 秦宝香惊诧道:你是谁?一个大男人,干嘛进我的房间? 江慕白一脸愕然,郡主,你这是 小丫头回道:郡主好像,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 还有这种事?江慕白心里知道是那碗汤药的缘故,面上却做出一脸迷惑模样,走近说道:郡主,我是大夫,能让我给你诊一下脉吗? 秦宝香怔怔的看着他,问丫头,他是大夫? 丫头回道:是。 秦宝香却仍然一脸不解,可就算他是大夫,我又没病,干嘛要诊脉?正巧燕王妃处理完了正事,过来探望,当即大声喊道:娘,你快过来! 燕王妃惊喜道:宝香,你醒了。 秦宝香一把抓住她的袖子,气鼓鼓道:怎么回事啊?我刚醒来,就一群蠢奴才说我病了,还有这位说是大夫的男人,直接进了我的屋子。 燕王妃不由张大了嘴巴,惊怒不已,这是怎么回事? 丫头们都吓得不敢说话。 江慕白沉吟道:王妃不要着急,郡主好像是有点记不清事情。但是我瞧着,也不是全然记不得,刚才王妃一进来,郡主就认出来了。所以 所以什么?燕王妃紧张问道。 所以,我猜测啊。江慕白缓缓道:郡主是在水中闭气时间太久,脑子受损,丢失了一部分的记忆。转头看向秦宝香,郡主可还记得,今儿是几月初几? 秦宝香却叫道:什么水中闭气?你说清楚! 江慕白回道:上午郡主在湖心亭落水了。 秦宝香顿时瞪大了双眼,惊讶无比,我落水了?我,我怎么不记得?她努力回想,却一阵剧烈的头疼,不由叫道:哎哟,我的头!怎么一想事情,就好像有针在里面扎似的疼,哎哟 第三十三章 遇见 燕王妃忙道:我的儿,你别着急,一时想不起来有何关系?你先躺下,好好的把身体调养好了,这才是正事呢。 秦宝香揉着额头躺下,叫苦道:搞什么嘛?我这是怎么了?因为不记事,有些说不出的心烦意乱,真是讨厌! 江慕白劝道:郡主不用着急,这应该只是一时气迷心窍的急症,调养一段日子,自然就能慢慢恢复记忆了。 秦宝香听他这么说,方才顺气一些,那你赶紧给我开药!我要快点好!忍不住多看了江慕白几眼,瞅着他清俊异常,口气也不知不觉缓和了些,去吧,你去开药,我和娘说会儿话。 是。江慕白微笑退下。 秦宝香躺在床上,跟燕王妃不停的撒娇叫苦,娘,我这不会是脑子磕坏了吧?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吧?怎么就想不起来事儿呢。 别瞎说。燕王妃嗔怪道:只是一时受了惊吓和寒气,过几天就好了。 秦宝香嘟哝道:那也很不爽啊。 燕王妃见女儿没有大碍,倒是不太担心。她更担心的是另外一层,这边安抚好了秦宝香睡下,便去找到江慕白,江神医,今日多谢你救了宝香一命。但是现在,她却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怕难以当面向江神医道谢。 话说得很婉转,但是江慕白是何等心思剔透之人?更何况,他也根本看不上秦宝香这种蠢货,更不会想着真的迎娶她! 因而当即微笑,王妃放心,当时湖边除了郡主的下人,就是在下,以及世子、昭华姑娘,大家都是嘴严的人。既然郡主都全然忘记了,那么,就说是婆子救了她,免得郡主在胡思乱想,影响病症痊愈。 燕王妃立即松了一口气,笑道:江神医真是善解人意。 江慕白微笑道:我受王爷的恩典,为王妃和郡主分忧是应当的。至于郡主的病,我看没有大碍,只是一时应激产生的反应罢了。 第57页 燕王妃笑道:那好,就有劳江神医多多费心了。 她回去,让丫头给江慕白送去了黄金一百两,算是搭救秦宝香的谢礼。 江慕白笑着道了谢,等关上门,却是不屑的看着那一百两黄金,根本不放在心上!算算时间,他来到燕王府也已经快半年了。 半年时光,京城那边不知道如何风起云涌。 江慕白淡淡一笑,在心里道:希望等我回去,一切都还在可控之中,不要太乱了。可是燕王府这边的问题必须解决,急不得,只能继续耐起性子了。 希望昭华听话,事情就能进行的更快更顺利一些。 秦宝香失忆的消息,在王府里面算是一个秘密。燕王妃对下人们严令,有关当天秦宝香落水,以及被江慕白救起来的事,绝不可以泄露半个字!因此王府其他的人,别说秦宝香失忆不知道,就连她曾经落水的事都不知晓。 昭华从秦少熙的嘴里的,得知秦宝香失忆,吃惊道:失忆了?这,还刚刚好不记得最近几天的事,不记得曾经落水,也未免太巧了。 江慕白的手段真是厉害啊! 即便是药物,能控制的这么精准也是难得,不愧为神医,呃,其实算是邪医了。但不管怎么说,解决了问题就好,省得秦宝香和燕王妃不消停。 昭华松了一口气。 秦少熙则是满脸讥讽之色,轻嘲道:我早说了,江慕白一定会把事情办妥的。从我认识他一来,就没有见他做过没把握的事,一直叫人放心。 昭华不好多说什么,沉默不语。 秦少熙没有多说下去,转而道:反正家里闲着也是无事,又乱糟糟的,我带你出去逛逛街。你喜欢什么珠宝首饰,胭脂妆粉的,只管多挑一些回来。 昭华对他心里有点愧疚,加上他也不向以前那么坏脾气,便多了几分柔软心肠,顺从他的意思道:也好,出去逛逛散心。 秦少熙笑笑,领着她出门上了马车,直奔扬州最大的珠宝店。 掌柜娘子见燕王世子过来,这可是扬州城最大的金主,岂敢不热情周到?赶紧把家底儿都给搬了出来,谄媚笑道:新到了一批宝石,有红宝石、祖母绿,还有洋人从海上贩卖过来的金刚钻,个个都是顶级货色。 昭华淡淡看了过去。 有鸽子蛋一般大的红宝石,鲜艳似血,美得令人窒息。还有碧绿浓翠好似要滴出来一般的祖母绿,在阳光下灼灼生辉。而旁边一排整齐的金刚钻,璀璨绚烂,折出七彩光芒,简直闪得人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秦少熙问道,你喜欢哪个?多挑几样也没关系。 昭华想着红宝石和祖母绿之类的,颜色都太耀眼了。要是做成收拾,回头再给王府的妻妾们看到,岂不嫉妒?因此指了指钻石,就金刚钻吧,挑那边两颗一般大小的,做成一对耳坠,刚刚好。 她知道钻石肯定价值不菲,但是没问价钱。 秦少熙不缺钱,她更不能做出小家子气的样子,丢了他的脸面。横竖钻石耳坠戴着也是给他看的,将来等她离开燕王府,把这些值钱的东西留下就是了。 秦少熙却道:何必那么费事,还挑?这一套的金刚钻,小的做耳坠,戒指,大的做一条项链,再不嵌到金钗上头,刚好一整套头面。 掌柜娘子一听,顿时激动道:哎哟哟,要不是世子爷有眼光,财大气粗呢。旁人买一粒小的,都要犹豫再三,世子爷这做一整套的豪气,真是难得一见啊。 昭华迟疑道:是不是太多了? 秦少熙搂了她的腰身,在她耳边轻笑,不多,你喜欢就不多。 昭华身体微微一僵。 秦少熙自然感觉到了,不过却装作没发现,只是心下冷笑。 呵呵,这个女人!说她什么好呢?就连装做撒娇卖痴的样子,都装不好,身体的本能反应,还是出卖了她的内心。 掌柜娘子在旁边笑道:我这就去拿头面的款式,让姑娘挑挑。 昭华看了秦少熙一眼,多谢世子爷。 秦少熙低低的笑,你是爷的女人,客气什么?只要你乖乖听话,跟着爷,往后好的日子多着呢。 以后?昭华不觉得她和他有以后,也不想有以后。 只是面上不敢流露出来。 掌柜娘子拿了首饰样子出来,让昭华挑,要是不满意,细节上头还可以改的。姑娘你只管说,做出来的样子保证一模一样。 昭华并不贪恋珠宝,随便挑了一个款式简洁大方的,就这款吧。 秦少熙笑道:你倒是省事儿。 他认识的女人里面,没有几个不贪恋金银珠宝的。昭华的性子是有些孤高,但是也是符合她小姐的身份,别的诸如人品、性子,倒是没什么可挑的。 掌柜娘子笑道:这做一整套的头面时间会稍微长点,不过我们会尽快赶工,大概三到五天时间,做好了就给姑娘送过去。 昭华微笑,不着急,也不急着戴的。 秦少熙又道:既然钻石头面暂时不能得,那你就挑点现成的首饰,不能白来一趟,两手空空回去。 第58页 昭华看了半晌,挑了一块硕大的羊脂玉佩。 秦少熙第一反应微怔,太大了。 昭华笑道:我已经有钻石头面了,还要那么多做什么?这块是给世子爷挑的,总不好让你白陪我跑一趟。大概是心情放松,她罕见的露出了小儿女的一面,透出几分娇憨,几分明媚,颇有几分艳光流转。 秦少熙看得心头微微一荡。 昭华直接拿了玉佩,低头给他系在了腰上,轻笑道:颜色还蛮搭的。 秦少熙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他带着女人来买东西的次数多了去,但是女人给他挑东西的,却是头一遭。 昭华还在抿嘴儿笑,反正啊,我这也是借花献佛,花的是世子爷的钱。像是心情不错的样子,顺手拿了一朵珍珠头花,这个算我的。 掌柜娘子笑道:哎哟,瞧这好得蜜里调油的。 昭华淡淡一笑,没言语。 她想,秦少熙既然中了相思蛊,思维受控,那为什么不对他好一点呢?这样将来她离开了,也不会觉得亏欠,自己也乐得轻松一些。 秦少熙低头看了看羊脂玉佩,勾起嘴角,你的眼光不错。 两人心思各异,带好东西出了店门。 谁知刚要上马车,就见一个瘦弱的乞丐倒在了跟前,晕了过去。燕王府的下人当即上前一脚,骂道:要死也死远点儿!滚滚滚!真是晦气。 那人瘦弱单薄,像是一个饿了许多天的少年,被踢得疼醒了。 下人们还要打骂,找死呢! 住手!昭华见状于心不忍,阻拦道:这又是何苦呢?打死了他,还得找人抬走烧埋,岂不没事找事?伸手从荷包里摸出几块碎银,放了过去,你拿着,去买点烧饼包子什么的吃。等有了力气再去找个活计做,别要饭了。 第三十四章 姐妹 那乞丐少年抬起头来,满脸乌黑,唯独一双眼睛晶晶亮闪着光芒。 昭华轻声道:你让开,我们要走了。 乞丐少年咬了咬牙,努力往旁边挪了挪,最后实在挪不动,干脆滚到了一边儿,总算腾出位置没再挡住马车,让开了路。 秦少熙率先上了马车,朝着昭华伸手,上来。 昭华搭着他的手,轻轻巧巧的仿若蝴蝶一般上去了。 马车走远,那个乞丐少年还一直看着,直到再也看不见,方才收回视线。那一抹清丽淡雅的少女身影,留在她心里,仿若悲天悯人的九天仙女,久久难忘。 他在心里咬牙发誓,只要活着,就算肝脑涂地也要报答她的恩情! 没多会儿,昭华便坐着马车回了王府。 消息很快传开。 王府上下,都在议论世子爷秦少熙的新宠,大名鼎鼎的昭华姑娘。都说这位昭华姑娘出身不俗,又有绝色美貌。不仅逼得何姨娘禁足养胎,文姨娘也栽在她的手里,春杏更是连小命都葬送了。 甚至还有人传闻,郡主秦宝香曾经叫昭华姑娘过去,原本是要兴师问罪的。 结果呢?郡主奇怪的就病了。 按理说,燕王妃应该雷霆震怒才对,但是也没动静儿。至于世子夫人沈婉兮,原本是菩萨性子,更不会对昭华姑娘有所威胁。也就是说,现在整个王府,除了王爷、王妃,根本就没有人压得住昭华了。 这是何等盛宠?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翡翠在屋子里焦急道:夫人,你不能再这么干等着了。我听说,今儿世子爷陪着昭华姑娘出去,订了一整套的钻石头面!府里的姨娘们,以前的那些姑娘们,谁得过世子爷如此隆重的恩宠啊?现在大家都说,世子爷已经被昭华姑娘给迷住了。 沈婉兮听完静默了片刻,叹道:她原本貌美,又聪慧,家世也过得去,世子爷喜欢她是早晚的事儿。说不定,早就心里有了她,只是为着赌一口气才冷落了几天,现如今自然是蜜里调油了。 夫人。翡翠恨铁不成钢,急道:世子爷对昭华姑娘的宠爱非同一般,只怕不久就要升做姨娘,你可不能就这么干看着啊。 沈婉兮挑眉,这种事,难道不是理所应当?我还能拦着不成? 哎呀,不是。翡翠急得跺脚,我是说,与其等待世子爷封姨娘,还不如夫人先给了这个恩典,还能赚一个贤惠名声。便是昭华姑娘那边,也要感激夫人几分,这种顺水人情不做白不做啊。 沈婉兮听得怔了怔,你这话,倒是有些道理。 翡翠见她听进去了,松了口气,横竖她都是要得宠的,夫人何不拉拢?况且,若是封了她做姨娘,文姨娘和何姨娘自然心气难平。夫人就坐山观虎斗,瞧好戏,她们争斗起来总会有死伤的,怎么都是夫人获利啊。 沈婉兮并非狠毒的人,可也不至于圣母到盼着妾室们和睦,再联合起来对付她。因此对翡翠这个主意,嘴上不好意思赞同,心里却是同意的。 她沉默了会,点头道:传我的话,昭华姑娘抬为姨娘,分一个单独的小院子。平时的饮食起居,和文、何两位姨娘一样,丫头也按照同样的份例。 第59页 不!翡翠打断道:要比文姨娘和何姨娘用的更好,丫头更多才行。 沈婉兮担心道:这不好吧?要是昭华觉得我在陷害她,岂不得不偿失?其实我也没有别的想法,只盼着她们互相牵制,别让我太头疼就行了。 翡翠却道:夫人,当然不能直接加封月例。就用夫人赏赐的名义,衣服料子、珠宝首饰,以及压箱底儿的钱,多赏点不就行了。 沈婉兮思量许久,还是摇头,罢了,过犹不及。 她自知脑子不如昭华聪明,那些算计人的阴毒手段也不会,何必弄巧成拙?况且,世子爷也不是傻的啊?闹大了,还不是自己吃亏。 沈婉兮最后道:就这样吧。 翡翠犹豫了一下,想了想,也罢,先封了昭华做姨娘,看看情况再说。若是世子爷太宠爱她,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至于以后秦少熙不宠昭华,那就更好办了,丢到芳园里就行了。 中午时分,秦少熙和昭华一起吃了饭。因为书房有事,便留下她休息。结果秦少熙前脚没走多久,后脚沈婉兮就派翡翠过来传话,夫人说了,昭华姑娘原是良家子出身,不比府里的奴婢丫头,所以往后就是姨娘了。 珍儿和珠儿都是惊喜万分,叫了起来,啊!恭喜昭姨娘。 昭华听了这个,虽然有那么一瞬间的意外,但也没有过多的激动,起身道:我这就过去,给夫人谢恩。 翡翠有一瞬间的怔忪。 她不明白,为何昭华的反应如此平淡?不是应该激动的吗?竟然没有反应,不,也不能说昭华反应不对,只是太冷静了。 昭华心里实在激动不起来。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把自己当做秦少熙的姨娘,或者婢妾,所以什么身份都无所谓。甚至依照她的冰雪聪明,也猜到沈婉兮此举,或多或少有拉拢她的意思,甚至有让文姨娘和何姨娘跟她争斗的别有用心,但都无所谓了。 翡翠咽了咽口水,又道:夫人还说,让把明珠阁收拾出来,给姑娘,哦不,给昭姨娘住。珍儿和珠儿升为二等丫头,另外再配齐四个小丫头,两个婆子,粗使的小丫头不上数,月例也跟其他两位姨娘一样。 昭华微笑道:多谢夫人费心了。 翡翠原本还准备了一大通的话,好让昭华感激沈婉兮的,现在反倒说不出来。因此干笑了几声,说道:昭姨娘,你看,是现在过去找夫人吗? 昭华点点头,跟着她一起出门去了内院。 沈婉兮亲自迎接出来,不等昭华跪下磕头就拉住她,笑道:你我年纪差不多的,便是姐妹一般,不用这等虚礼了。眼下文姨娘和何姨娘都在养身子,不得出来,等回头大家一起聚会的时候,你给我敬碗茶就行了。 昭华笑道:那就多谢夫人了。 她淡淡的,并没有多少讨好主母的意思。 沈婉兮心下有点拿捏不定。 私心想着,之前春杏陷害昭华的时候,秦宝香找昭华麻烦的时候,她都没有出面,会不会是昭华在记恨她?可是燕王妃那边说,等昭华得宠生了孩子,就要去母留子,实在是心虚不安的很,不知道怎么面对了。 夫人,你怎么了?昭华问道。 昭华。沈婉兮迟疑了下,想要解释一番,其实,之前我一直没有出面,实在是有些不方便。毕竟王妃是我的姑母,宝香是我的表妹,我 夫人多虑了。昭华还真没有心思怪罪沈婉兮,安抚她道:说句直白的,你是我的主母,而不是我的亲娘。只要不来刻薄我、陷害我,就已经是难得贤良,岂能事事亲力亲为的出面?至于王妃和郡主那边,夫人不说,我心里也会明白夫人的为难。 沈婉兮松了一口气,叹道:其实,我也没有别的想法。就是想着,等你生完孩子以后一起抚养,免得后半辈子孤寂冷清。至于王妃说什么去母留子,只要告诉世子爷,那么就未必能够成功,大家还是和和平平的相处为好。 除非,昭华想要她这个世子夫人的位置。 但是一日为妾,终身为妾,根本就不用担心这个才对。 沈婉兮心里打定了主意,只要昭华在妾室的位置上安安分分的,就没必要赶尽杀绝!反正秦少熙风流浪荡,宠幸谁不是宠幸?要是昭华真的能够独宠,还少见一些妖精呢。 论性子、脾气,还是昭华这款大大方方的小姐,跟好相处啊。 夫人。翡翠进来说话,面上表情有些古古怪怪的,方才王妃娘娘说,听闻昭姨娘荣升了,特意赏了一个心爱的丫头送过来,给昭姨娘道贺。 沈婉兮微微一怔,这 昭华心里知道燕王妃来意不善,但是明面上,是没有办法拒绝的,干脆大大方方站起来福了福,多谢王妃娘娘的恩典。 至于过去磕头谢恩,算了,装作不知道吧。 沈婉兮叹了口气,把人叫进来。 逆光中,进来一个十三、四岁的丫头,长得粉面桃腮,杏眼如墨,看起来颇有几分俏丽姿色。她上前福了福,自我介绍道:奴婢秋葵,给昭姨娘请安了。 第60页 沈婉兮微微吃惊,秋葵你继而像是意识到了话不对,又打住了。 昭华看在眼里没有做声。 等到辞别了沈婉兮,带着秋葵回去,便让珍儿找来刘婆子打听消息。刘婆子却没有跟着珍儿回来,而是捎了一句话,秋葵,是春杏的妹妹。 第三十五章 有鬼 怎么办?珍儿担心道:这个秋葵肯定是来捣乱的!她还是王妃给的,身份上头有恃无恐,只怕是更难缠了。 昭华静了静,说道:静观其变吧。 横竖她也不能把秋葵给撵走,只能这样了。 下午时分,秦少熙过来。 珠儿心直口快,上前说道:世子爷,方才王妃娘娘赏赐了姑娘一个丫头,叫秋葵。我去姐姐去打听了,说是春杏的妹妹。 秦少熙挑眉,那又如何? 珠儿怔住,春杏可是和我们姑娘结了仇的,这个秋葵,只怕不安好心啊。 珠儿住嘴!昭华从里面听见了,出来喝斥,无凭无据,无缘无故,你在这儿胡说八道什么?赶紧退下! 珠儿委屈道:姑娘,我是为你好。 珍儿赶紧上前,把妹妹给强行拉出去了。 昭华上前帮秦少熙接了披风,解释道:珠儿年纪小,有些心直口快的,世子爷就宽恕她这一回,往后我会好好管教的。 秦少熙看着她,笑了笑,你要是不喜欢秋葵,我可以帮你打发了。 昭华摇摇头,不用,秋葵刚来好好儿的,没有无故撵她的道理。走了秋葵,王妃自然还会派冬葵、夏葵,岂能此次都让秦少熙帮她撵了?况且,无缘无故的发作秋葵,倒是正好给王妃把柄了。 不如,想给法子解决了秋葵,也堵了王妃的嘴。 至于说,秋葵安安分分的过日子?呵呵,用脚趾头想都不可能,且等着吧。 秦少熙也没有坚持,笑道:等你觉得有麻烦,再告诉我。他倒是想看看,昭华和燕王妃对峙,能有几分胜算?要是昭华能让燕王妃都吃瘪,呵呵,那就更要留着她了。 至于沈婉兮,姓沈,又不能管理后宅,早晚是要撵走的。 昭华陪着他吃完晚饭,消消食,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屋子里有些局促的气氛,珍儿和珠儿更是早早退下,单留下昭华和秦少熙两个,彼此单独相处。 烛光下,昭华的神色带出几分戒备和紧张,脸也似乎绯红。 秦少熙却是怡然自得,欣赏秀色。 他知道昭华是大家小姐出身,放不开,无法做到坦然服侍男人。但实际上,他也不是色中饿鬼,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好色浪荡。女人虽然需要,但还不至于霸王硬上弓,这种事总讲究一个你情我愿。 世子爷,我 昭华。秦少熙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决定放她一马,你进府也有些时间了。虽然封了姨娘,可是,我也不想逼迫于你。你什么时候愿意了,再服侍我,今儿我先去书房那边睡了。 不是他清心寡欲,而是何姨娘怀孕,文姨娘最近又不想看到,实在是没人了。 至于芳园那些失宠了的,根本就不能算人。 秦少熙起身走了。 昭华有些意外,又有几分说不出的感动,倒是一时怔住了。中了相思蛊的秦少熙,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既不邪恶,也不歹毒,还十分的温柔体贴。越这么想,心里的愧疚就越重了。 这天晚上,昭华翻来覆去的有些睡不着。 忽然间,窗户外头有黑影一闪而过!她吓了一跳,赶紧安慰自己,肯定是外头风大吹得树枝乱动,影子罢了。 可是仔细听听,外头,似乎并没有起风。 下一瞬,有一个黑影出现了!而且还定定的停留在窗户前,仔细瞧瞧,隐约瞧着是一个人影儿!是人是鬼?昭华心里闪过一万种念头。 呜呜呜,呜呜那鬼影子开始哭了起来。 谁啊?大半夜的哭什么?今晚正好珠儿值夜,她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的往窗户上头一看,顿时吓得尖叫,妈呀!有鬼啊!救命 珍儿也被吵醒进来,看了看窗户,吓得连连后退,那,那是什么?慌乱中,还把花瓶给打碎了一个,砰!的一声脆响,让气氛更加吓人了。 昭华却渐渐冷静下来。 这么巧,秋葵刚来就有鬼了。 她不相信!虽然她是重生而来的,但也没有经历鬼混飘荡的事儿。如果真有这种事,她的鬼混早就把云柔给吓死了。 因此,外面多半是秋葵在搞鬼! 昭华心生一计。 她故意大喊了一声,啊!然后假装晕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珠儿不知道原由,不由惊呼,昭姨娘,你怎么晕倒过去了?昭姨娘,你说话啊?你怎么,你、你正要去掐人中,就见昭华悄悄睁眼醒来,还摆了摆手。 珍儿和珠儿一起愣住了。 昭华拉住她们,凑头在一起飞快低语,外头的未必是鬼,我看多半是秋葵假扮的,咱们不如将计就计!你和珠儿在这里拖延着,我自有妙计。 第61页 两姐妹都有些回不过神来,茫然点头,好好,好。 昭华故意找了一套衣服,和春杏平时爱穿的款式颜色很是相近,然后用粉把脸蛋扑的雪白,嘴唇涂得鲜红,最后再把头发给披散开来。如此还不够,她还用剩下的冰凉洗脸水把手给冻住,方才悄悄从后门出去。 她知道秋葵的住处,故意找了一个阴暗的角落守着。 果不其然,秋葵装神弄鬼完事儿了,就悄悄地顺着小路返回,打算回去睡觉。因为四周静悄悄的没人,不免得意,哼!叫你害死我姐姐,今儿吓你一回,明儿再吓你一回,早晚把你吓出毛病来!到时候 按照燕王妃的计策,只要昭华吓病了,那么就可以在汤药里面做手脚了。 当然不是直接下包耗子药,那太明显,太蠢! 至于具体要下什么药,怎么样让昭华倒霉?燕王妃没有仔细给秋葵说,横竖不会让昭华有好果子吃,小命玩完儿就可以了。 秋葵越想越得意,咬牙道:你就等死吧! 却不料,她刚刚走进树荫下面,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闪了出来。黑暗里,秋葵看的不是太清楚,但是却同样吓到,你,你是人是鬼?姐姐,真的是你?我,我是秋葵,你可不要害我啊! 昭华假扮的春杏一直不说话,却在裙子底下小碎步挪过去,看起来好似在飘,然后一把抓住秋葵的脖子!她的双手哇凉哇凉的,越发像是女鬼。 秋葵吓得一声尖叫,啊!有鬼啊!然后眼一翻,便整个人晕了过去。 昭华怔住,咦?这么不禁吓。 那她后面的台词要怎么说啊? 光是这样,只怕秋葵印象也不深啊。因此想了想,伸手在嘴唇上抹了抹,然后在秋葵的衣服上写了三个大字,燕王妃。至于秋葵信不信,事情又会进行到哪个地步,那就不是她控制的了。 临走之前,又用唇脂在秋葵脸上乱画了一个符。 等到秋葵缓缓悠悠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冷得直哆嗦,不由一阵惊慌失措。她缓缓爬起来,才想起自己原本扮鬼吓昭华,结果遇到鬼,不,遇到已经死去的姐姐春杏,然后就晕倒了。 秋葵根本分不清事情是怎么回事?只是吓得不行,赶紧回屋。 她气喘吁吁的,惊魂未定,结果刚到镜子跟前一照,就发现自己脸上有个鲜红的血符,顿时尖叫,妈呀!这次倒是没有晕,而是吓得直接推门而出,朝着燕王妃的正院方向跑去,大喊道:王妃娘娘,救我,救我 但是,夜已深,小院已经锁门出不去。 守门的婆子拦住他,埋怨道:这是做什么啊?大半夜,还让不让人睡觉?等到看清楚秋葵脸上的血符,也吓着了,哎哟!这是什么?撞邪了不成? 秋葵嘤嘤哭道:救我,救我!有鬼啊。 守门婆子吓得往后退了退,你这是鬼上身了吧?别过来了。赶紧扭头喊人,快来人啊!来人!秋葵撞邪了。 这一吵闹,整个明珠阁的人都被吵醒了。 珠儿推门出来,哭丧道:来人!昭姨娘的情形有些不好,快请大夫。假装不解的看了看众人,红着眼圈儿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还不快去? 婆子上前回道:珠儿姑娘,秋葵好像撞邪了。 秋葵撞邪?珠儿赶紧走了过去,问道:秋葵!你是不是看见春杏了?方才我们也看见了,有个鬼影子,在窗户外面飘啊飘的,所以昭姨娘才会吓晕过去。 秋葵又是惊吓,又是心虚。 她当然不敢说自己装鬼,但是却都后面遇鬼的事深信不疑,对对对!我就是见着姐姐春杏,我吓晕了,等我醒来就找不到她了。 哎哟!一个婆子忽然指着秋葵的裙子,惊讶道:你这裙子上头是什么?好像,是写了什么字?可惜我不认识。 珠儿假装着急,跺脚道:现在还认什么字?快去给昭姨娘请大夫啊。 婆子却喊道:大家快散开!秋葵身上,怕是沾了邪祟!她脸上有血符,身上有字,小心咱们也被附上阴气了。 此言一出,众人都纷纷往后退开。 第三十六章 不错 因为明珠阁喧哗吵闹,惊动的沈婉兮那边都听见了。因而派了翡翠过来查看,得知秋葵中了邪崇,昭华又被吓得病倒,当即回去禀告。 沈婉兮慌得没了主意,喃喃道:这是怎么说?那,哎呀,怕是又要出乱子了。 秋葵是燕王妃刚赏赐过去的丫头,又是春杏的妹妹,结果却在昭华院子里撞了邪,还把昭华也给吓病了。这其中,不管是有人捣乱装鬼,还是真的有鬼,肯定都会惹来一场人仰马翻的风波。 她本能的往后缩,扶额道:这事儿咱们就别管了,随他们闹吧。 明哲保身,只要不闹到自己身上就好。 但是沈婉兮却没想过,作为主母,为了自保而不去管理内宅,是多么的失职。秦少熙对沈婉兮的不满,除了她姓沈,更多的就是因为她不管内宅,实在是太失职了。 第62页 翡翠出去打听消息。 片刻后回来,说道:江神医过去了。 沈婉兮松了一口气,也好,有江神医在至少不会死人,事情会小一点儿。至于阴谋诡计,就看燕王妃和昭华怎么交锋,以及世子秦少熙,会不会搅和进来了。 明珠阁内,江慕白正在给昭华切脉。 昭华让珍儿和珠儿守在门口,防止别人进来,然后低声道:虽说江神医妙手回春,但是秋葵是被鬼吓着了,并非生病。所以她目光灼灼的看着对方,如果秋葵从此就这么疯了,也是人之常情,对吧? 烛光下,江慕白嘴角微弯,昭华,你也学会主动出击了。 他的笑容恍若一轮明月缓缓初升,光华皎洁、沁人心脾,又仿佛眉眼间有无数繁花徐徐盛开,竟然有了几分明艳不可方物。 昭华看得心头猛地一跳。 她之前执着于仇恨,倒是很少留意江慕白的外貌。今日近距离的看着,竟然隐隐生出一种不能自持的念头,好像,就这么让时光停住永恒。 不不!昭华赶紧垂下眼帘,打住这种想法,没有让自己的意志力再动摇下去。 江慕白擅长医术、蛊术,一定似乎有什么魅惑人心的本事,以后少看他的眼睛,尽量不要过于长时间的凝视他,以免乱了心神。 忽然间,江慕白抓住了她的手腕,让我看看。 昭华大惊失色,做什么? 江慕白没有回答她,而是轻轻掀开了衣袖,视线落在那一粒鲜红的守宫砂上面,笑容颇为玩味,还是处子?难道是世子没有看上你? 你!昭华羞红了脸,赶紧把手挣脱出去。 江慕白淡淡道:也罢,只要他能乖乖听你的话,宠幸不宠幸你都无所谓。深深的看了昭华一眼,我可以帮你做成秋葵疯了的事,而你,也需要帮我做一件事。 何事?昭华惊魂未定问道。 这个你收好。江慕白拿出一个小药瓶,说道:你空了做一个荷包,把里面药粉缝在荷包里,然后送给世子爷,最好让他天天都戴在身上。 昭华目光微闪,看着那个小药瓶惊疑不定,里面是什么?世子都已经中了相思蛊了,你还打算对他做什么啊?若是真的弄傻了,弄死了,你我也难逃一劫! 江慕白微微皱眉,你在担心他? 昭华垂下眼帘,回避道:我只是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世子爷若是有事,或许你能有机会活着离开,我却没有,总不能断了自己的后路。 江慕白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转不定,但却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解释,瓶子里的不是毒药,也不会让世子爷变傻。至于他戴在身上有什么作用,暂时不能告诉你。不过呢,应该会在十天之内见效,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昭华心思转了转,江慕白应该不会对秦少熙下毒吧?况且做成荷包下毒,那也得是慢性毒了,岂有直接饮食里下毒方便?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她犹豫片刻,好,我信你。 江慕白微微一笑,那你好好养病,至于秋葵,我会替你处理好的。说着,还顺手给昭华掖了掖被子,好好休息。 昭华心中又是轻轻一荡,奇怪,他的眼神怎么这般有杀伤力?还是说,他刚才是在是太过温柔,以至于让她心思动摇了。 因为想不通,又自责,只能找点事情打断这种思绪。 昭华下床找到珍儿和珠儿,低声道:这几天对外都说我病了,不见别人。明儿世子爷应该会过来,说话的时候,你们稍微帮我附和几句,应该没有大碍。 珠儿担心道:那秋葵怎么办?她现在是被吓坏了,就怕睡一夜,明天清醒过来会怀疑的。再者,即便秋葵真的信了有鬼,信了遇见的是她姐姐春杏,燕王妃肯定不信啊。只要王妃那边试压,秋葵岂能不低头? 昭华神色淡然,秋葵不会清醒了。 珠儿一怔,想要问,却被珍儿悄悄拉了一把,听姨娘的没错。她冷眼瞧着,江慕白似乎和昭华有些瓜葛,只是不敢说破。 第二天,秋葵果然疯了。 据说昨天夜里遇到了死去的春杏,把她吓得不轻,吃了江神医开的药都不中用,还是疯疯癫癫的,满院子乱跑大喊大叫,王妃、王妃 偏生更奇怪的是,秋葵的裙子上还有红色血迹,写着燕王妃三个字,她的额头也被画上了红色血符,一切都便的诡异起来。 王府里,很快有流言蜚语传开。 燕王妃听了以后大怒,混帐!春杏是王爷下令打死的,与我何干?她自作孽,惹怒了王爷和世子,管我什么事?简直要反了! 王妃息怒。婆子回道:外面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是秋葵身上有字迹,上面写着燕王妃三个字。而且秋葵疯了以后,就一直念叨王妃、王妃,所以大家就议论开了。 滚!燕王妃气息不顺,狠狠砸了一个茶盅在地上。 她脸色阴沉,眼里有着恶毒的光芒在流转,气怒的思量开来。为何,秋葵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又为何,秋葵突然疯了,却口口声声喊着王妃?这背后,到底是什么人在捣鬼?凭着昭华,只怕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第63页 燕王妃很快想到了一个人,江慕白! 秋葵是江慕白诊治的,要是对秋葵下药,实在是再方便不过了。忽然间,她不由猛地心惊起来,宝香,女儿宝香,也是在由江慕白诊治的。而且奇怪的,宝香刚刚好忘了落水前的记忆,兴许也是江慕白做了手脚! 好啊!胆子不小! 燕王妃气怒交加,可是江慕白深受燕王的信任,甚至可以拒见其他所有人,并不能随随便便拖出来打一顿,再逼供什么的。不对,不对!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再找一个大夫给宝香看病,免得留下什么不妥。 正在咬牙切齿之际,忽地一声通传,燕王到。 燕王妃赶紧起身出去迎接。 燕王黑着一张脸,呵斥下人们,都滚!然后关了门,劈头盖脸朝着燕王妃骂道:你就是不肯消停,是不是?才死了春杏,你又故意把秋葵赏赐过去闹事,还闹出疯病了。 燕王妃回道:秋葵又不是在我这儿疯的,王爷怎么怪我?更不用说,现在有人在背后制造流言,非说春杏是我害死的,我,我这还一腔委屈没出诉呢。 那也是你自找的!燕王斥道:你敢摸着良心说一句,你把秋葵送过去,没有别的用心?你敢赌咒发誓吗? 燕王妃自然不敢。 燕王冷声道:正巧最近宝香身子不适,你多照顾照顾她。至于王府的中馈之事,就交给世子夫人打理,你就不用费心了。 意思是,要夺了燕王妃的管家大权。 燕王妃当即拒绝,不行!继而发觉自己语气太过生硬,又找借口解释,婉兮毕竟年轻,没经过多少事儿,哪里管得这么大的一个王府后宅? 燕王冷笑,你是说,你自己的侄女不合格了? 不是 如果沈婉兮管理不了内宅,那就是她的失职!再加上她一直无所出,那么燕王的话语停了停,就干脆再换一个世子夫人好了。 不!这个燕王妃更不能接受。 你好自为之吧。燕王拂袖走了。 燕王妃气得半晌都没说话,又怕燕王没走远,不敢砸东西。只在心里咬牙切齿,怨恨的诅咒昭华,给我等着,一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阿嚏!明珠阁内,昭华打了一个喷嚏。 秦少熙长身玉立的站在旁边,问道: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心下却是轻笑,昭华果然有点手段,对抗燕王妃,居然轻松胜了一局!虽说这其中少不了江慕白帮忙,但是在江慕白到来之前,秋葵的失策,以及秋葵被吓晕吓傻,应该都是昭华的杰作。 呵呵,女人果然不能小觑。 第三十七章 争宠 王府里暂时安静下来。 燕王妃才被燕王申斥消停不少,加上秦宝香病着,还担心江慕白做了手脚,暂时顾不上昭华这边。而春杏死了,秋葵疯了,另外两位姨娘都被禁足,秦少熙又明显护着昭华,还有谁敢不长眼?别说昭华,就连珍儿、珠儿在王府的待遇,都好了不少。 昭华正发愁,不知道怎么对秦少熙侍寝,病了,自然而然有了合理借口。她心里的压力减轻了很多,秦少熙又一味的温柔体贴,相处了几天,两人还真有了几分亲近。 今天觉得怎么样?秦少熙问道。 还好。昭华从床头拿出一个荷包,递给他,这日闲着无事,我给世子爷做了一个荷包。因为心虚,略微低下了头,你瞧瞧,可还使得? 秦少熙微微惊讶。 居然知道主动送荷包了?看样子,仿佛是有点害羞的样子。 心下不由一笑,这女人,吃软不吃硬。之前弄得像个烈妇似的,现在居然起了小儿女的心思,知道送东西了。 可是下一瞬,本能的警觉又提醒他,荷包可能有问题! 毕竟昭华前几天才见了江慕白,时间上太凑巧,不得不防。因此当面笑吟吟的收下了,等离了明珠阁,却悄悄找大夫看了荷包,瞧仔细,有无问题? 大夫打开荷包看了看,隔层里面放了几片干花,拿出来细瞧,还闻了闻,是玫瑰和月季等物,都是常见的,没有什么问题。 秦少熙松了一口气,好,去吧。 大夫悄悄退下。 秦少熙低头看着荷包,上面做工精美,刺绣大方,显然昭华的女红很是不错,而且费了一番心思。他不由失笑,女人都是多愁善感的性子,喜欢做这些,何必总想着有阴谋?再说了,凭着他的身份、长相、权势,就不信一腔温柔之下,还有哄不住的女人。 甚至可以用柔情动之,让昭华主动的护着她背叛江慕白,这样岂不是更有趣?秦少熙越想越是有意思,勾起嘴角,顺手把荷包挂在了身上,咬牙道:江慕白,咱们走着瞧,早晚会揭穿你的真面目!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与此同时,江慕白也没有闲着。 他按照事先制定好的计划,在给何姨娘的保胎方子里,稍稍添加了一点药。到了下午时分,何姨娘就连着呕吐了三次,喊着胸闷,我不行了,不行了。 第64页 丫头慌道:这就去请江神医过来。 江慕白步履从容而来,进屋先搁着帘子给何姨娘诊脉,微笑道:姨娘放心,就是孕吐有些反复,不是什么大毛病,胎像正常。 何姨娘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江慕白行云流水的写了药方,让丫头去抓药,然后说道:不过,从何姨娘的脉象上头来看,最近,似乎有些忧思啊。 何姨娘被禁足都快憋坏了。 一听这个,当即开启诉苦模式,谁说不是呢?世子爷不让我出门,整天一个人闷在屋子里,都快要闷坏了。偏偏外头的狐狸精又不消停,缠着世子爷,你说,我这心里能不担忧吗? 江慕白笑道:何姨娘,你是有身孕的人,千万保重身体啊。那个昭姨娘再得宠,也没身孕,满府里的人都没法和你比的。 何姨娘却气愤道:她天天缠着世子爷,难道不会怀?早晚会有的。 这 不行,我不能就这样坐视不理。何姨娘撑着腰,护着肚子坐了起来,一双眼睛微微眯起,恨恨道:我要去见世子爷! 丫头赶紧阻拦道:不行啊,世子爷不让你出去。 何姨娘怒道:你们让开! 姨娘别生气,保养为重。江慕白面上一派云淡风轻,趁机道:我看不如这样。那个昭姨娘借口有病,所以才缠着世子爷的,你也可以啊。你肚子里有世子爷的孩子,就说反胃恶心,不舒服,世子爷肯定会过来的。 何姨娘立即动心了,拍手道:好好,这个主意好。 江慕白笑道:不管如何,姨娘都要包养好自己的身子,在下先告辞了。他可不想迎接秦少熙,自然要先走的。 何姨娘吩咐丫头,送江神医出去。 等江慕白走了,又吩咐另外一个丫头,快去,把世子爷请来,重重有赏。想着秦少熙马上要过来,实在坐不住,下了床,给我梳洗打扮。 何姨娘特意挑了一身桃花色的衣裙,显得娇柔,妆容故意不用胭脂,衬得苍白虚弱,总之就是一副娇滴滴的病西施模样。 没过多久,就见小丫头欢喜的跑了进来,姨娘,世子爷来了。 来了!何姨娘喜不自禁,赶紧对镜子照了照,然后返回床上躺着,做出一副虚弱无比的样子。等秦少熙进门,却挣扎了下了床,给世子爷请安。 秦少熙皱眉,不是说胎像不稳吗?不用下来了。 是。何姨娘被两个丫头扶着躺了回去,娇滴滴道:不知道怎么回事?方才连着吐了好几次,一次比一次厉害,快要难受死我了。 大夫看了吗? 看了,江神医说没事。何姨娘话一出口,又后悔,赶紧描补抢救,可是江神医也说了,说我最近似有忧思,需要人陪,不然一个人会闷坏了的。世子爷,你就留下来多陪陪我嘛。 秦少熙一听这话就是扯淡。 江慕白怎么会说这种话?分明是何姨娘自己瞎编出来的。 世子爷,我的胸口现在还闷着呢。何姨娘拉扯他的袖子,一脸含情脉脉,只是见你来了,心情好些,倒好似舒服了不少。 秦少熙轻笑,这么说,也倒是药引子了。 哎呀,世子爷。何姨娘使出撒娇卖痴的功夫,拉着他歪缠,妾身就是想你,既然都来了,就多陪陪我不行吗?再说她拉起秦少熙的手,放在肚子上,除了我,孩子也想你了啊。 秦少熙明知道她是装的,可是既然来了,也就懒得动弹了。再说看在肚子里孩子的份上,也给何姨娘一个面子,答应道:行,中午在你这儿吃饭。 何姨娘还不知足,那晚上呢? 秦少熙皱眉,你怀着孕,又不能服侍我,晚上还要我留下来不成? 世子爷。何姨娘有一点小委屈,我知道,可我就是想你。世子爷若是没有别的兴致,可以睡我的床,我睡外间。若是,若是她一咬牙,世子爷,你把清荷给开脸了吧。 她想过了,横竖还有大半年不能服侍,不如用通房丫头拢住秦少熙! 何姨娘叫了清荷进来,快给世子爷请安。 清荷长了一张瓜子脸儿,穿了翠色比甲,身段窈窕玲珑颇有曲线,一看就是讨男人喜欢的模样儿。此刻心里大致明白何姨娘的用意,微微红了脸,好似三月里绽放的一直漂亮碧桃花,水灵灵的透着俏丽。 她福了福,给世子爷请安。 秦少熙不是太有兴趣。 不过最近连着素了好些天,昭华那边又不想逼急了,还得笼络哄着,倒也的确有点需要出出火了。他可有可无的点点头,这是你的贤惠大方,我领你的情,那晚上我再过来一趟,让清荷服侍。 何姨娘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继而忙道:清荷,快谢恩啊。 她可不是真的贤惠大方,而是不得已。 第65页 与其让昭华得宠,不如让清荷分宠,没办法罢了。毕竟她怀孕连带生产,没有半年时间肯定不能完事儿,总不能一直这么失了宠。可是说到底,再给世子爷添女人,心里还是酸酸涩涩的不好受。 但是不好受,也得受。 何姨娘强露欢颜,留着秦少熙一起吃午饭。还叫清荷作陪,在旁边帮着盛汤夹菜,顺便夸了几句清荷的好,努力做出一副贤惠的样子。 清荷自然更加殷勤了。 一时间,屋子里其乐融融。 明珠阁里,珠儿刚刚打听消息回来,世子爷被何姨娘留下了。 昭华淡淡道:我这边闹出这么大动静,又封了姨娘,别人如何能乐意?文姨娘性子深沉内敛,可能还能忍上片刻。何姨娘仗着自己有身孕,岂有不借孕邀宠的?随她去吧,横竖我也拦不了。 珠儿说道:听说何姨娘呕吐了几次,说是胎像不好,江神医都过去看了。 江神医?昭华心头微微一跳。 难道,这里头又有江慕白的什么阴谋?还是巧合?只是这些话不能说出来,便是对着珍儿和珠儿,也不能说,只能在心里暗暗琢磨了。 一个下午闲闲过去。 到了晚上,听说秦少熙在何姨娘出留宿了。 珠儿忿忿不平,哼道:都怀孕了,大着肚子还争男人,也太不知脸面了吧?就算世子爷留在她哪儿,也睡不成啊。 这话说早了。 第二天,就传出清荷被秦少熙临幸的消息,据说还有赏赐。珠儿打听消息回来,气得咬牙切齿的,我说呢,原来何姨娘打的是这么一个主意!她不能侍奉世子爷,就找个丫头侍奉世子爷,真是 珍儿沉默不语。 珠儿恼道:有什么了不起?清荷我见过的,未必有我和姐姐好看呢。 第三十八章 富贵 昭华听了这话眼神微凝,犹豫了下,问道:要是世子爷看上你们,可愿意,侍奉世子爷?我得先问问你们的意思。 珍儿顿时脸红了。 珠儿也有点羞羞答答的,哼哼道:一切听姑娘安排。 这就是愿意了。 昭华心里微微一落。 倒不是吃醋,而是想着若是珍儿和珠儿侍寝,身份变得不一样,只怕以后对她的心思态度也不一样了。甚至,她们其中一个怀上身孕,摇身一变也成了姨娘。到时候,所谓的主仆情义,其实就跟纸一样薄,轻轻一戳就碎了。 可是,要她现在就去争宠献媚,她又做不来。 姑娘。珍儿误解了,陪着小心,我和珠儿不敢跟你争宠的,就是想着,与其便宜了别人,不如帮姑娘把世子爷留在明珠阁。当然了,没有姑娘的吩咐,我们是绝对不会主动勾引世子爷的。 珠儿也醒悟过来,忙道:姑娘,你可千万别误会啊。 昭华轻轻摇头,没有,你们不用多心。她和珍珠姐妹相识时间甚短,实在谈不上什么主仆情义,而秦少熙有权有钱有貌,又是风流年少,她们有些想法也是难免的,早点做好心理准备也好,免得措手不及。 正在想着,就见秦少熙施施然的进来了。 世子爷。昭华赶紧起身。 不用多礼。秦少熙穿了一身深紫色的锦缎长袍,长眉微挑,眉宇间透出一抹天生的气势。不过他见了昭华,眼里却又蕴含了一丝温暖笑意,今天感觉如何?若是好些,我陪你出去逛逛。 昭华微笑,还好,只是懒懒的不想出去。 秦少熙笑了,随你。他略微沉默了下,忽地问道:清荷的事你知道了吧?何姨娘不方便服侍我,所以就举荐了清荷侍寝。 倒要看看,她是一个什么反应。 昭华点了点头,听说了。并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事情与她根本就不相干。 秦少熙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失望,以及不悦。 难道他这段时间柔情款款,她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感动,没有一丁点儿动心?不然的话,怎么听见别的女人侍寝,丝毫都不吃醋?还是说,吃醋也要假装没有事儿。 因此心念一动,笑道:你看,春杏死了,文姨娘和何姨娘都在养身体。你呢,又病恹恹的也不太好,我这身边总不能没个人服侍。其实是谁都无所谓,比如挑眉看向珍珠姐妹,珍儿和珠儿也使得。 他这么说,珍儿和珠儿顿时低下了头。 秦少熙笑问:如何?你要是把她们挑一个给我,我就留在你这儿。 昭华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她并不希望珍儿和珠儿服侍秦少熙,还想着,如果有朝一日能够离开燕王府,把珍珠姐妹也给带走,让她们各自嫁一户好人家。可是心下又想到,她觉得这样好,珍珠姐妹未必觉得好,说不准人家就想服侍秦少熙呢。 方才说什么帮她固宠,焉知不是自己乐意? 因此看了看珍珠姐妹,又看看秦少熙,愿不愿意,都是她们自己心里所想,我怎么好做决定。她起身,我先出去,世子爷你看上谁了,问她们吧。 第66页 昭华随手抓了一件披风就出去了。 姑娘珍儿喊了一声,又担心秦少熙这边有话,犹豫着,和珠儿一起眼巴巴的看着秦少熙,没有追上去。 秦少熙反倒笑了。 昭华的反应,他自动理解为是在吃醋,分明就是赌气出去的,因此追了上去。他大步流星的往前走,三步两步,就在台阶口追到了昭华,不乐意了? 昭华摇头,没有。 秦少熙笑道:口是心非的女人。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昭华是在吃醋以后,心情忽然变得大好,欠了她的手,走,我带你去游湖。 昭华有点尴尬,解释道:不是的,我真的没有吃醋。 解释就是掩饰。 秦少熙不由分说,让下人去找船娘挪了船,然后带着她游湖。燕王府大得很,又安静,又没人打扰,两个人闲闲逛着足够了。 秦少熙却还不满足,可惜现在不是夏天,不然这荷塘里都是荷花,完全就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景象。顿了顿,等夏天了,我们再过来看。 昭华微微一笑,好啊。 夏天,她也许已经离开燕王府了。 太阳初升,一片暖融融的金色阳光洒了下来,落在她的身上,感觉暖暖的,让她的内心变得十分平和。进了燕王府这段时间,一直风波不断,像今天这样安静的游湖,还真是很难得呢。 秦少熙端着酒杯,浅酌慢饮,目光流转不定落在她的身上。 昭华今天打扮的很是清爽,粉红色的袄儿,月白的绣花裙子,整个人像是一朵刚刚绽放的出水清莲,倒是人比花娇了。偏偏她虽然性子端正,身段儿却是很好,饱满的胸脯,纤细的腰肢,有一种别样的禁忌诱惑。 秦少熙不仅想到了她落水的样子。 那洁白如玉的皮肤,微微起伏的曼妙曲线,当时湿漉漉的抱着有些冰凉,现在搂着肯定是软玉温香,不由招手道:你过来。 昭华怔了怔,还是温顺的依言过去了。 其实她有心里准备,秦少熙不可能一直纵容着她的,早晚会要了她。而她,既然入了燕王府,将来即便逃离也是为了杀云柔,而不奢望什么新生活。名节已经受损,哪里还能想什么清清白白嫁人? 反正等云柔死了,大仇得报,她也可以安心的撒手去了。 这身体,就当时回报给秦少熙了吧。 你今儿倒是乖巧。秦少熙借着船的遮挡,将她搂在怀里,调笑道:是不是怕我临幸了珍儿和珠儿,所以愿意自己服侍了。 昭华顿时羞红了脸,睁大眼道:不是! 秦少熙自动理解为她害羞,低下头,在脸上亲香了一口,乖乖,你说不是就不是,好不好?他又带出了平日轻浮的性子,手上不老实起来,今儿你听我的,跟了我,往后总不会亏待你。 昭华被他搂得浑身发软,想要拒绝,又不想因小失大坏了事。更何况,她都已经做了秦少熙的姨娘,再拒绝也未免太矫情。心里不停的给自己鼓气,等下闭上眼,咬咬牙,忍一忍就过去了。 你怎么闭上眼睛了?我又不吃人?秦少熙故意打趣她。 昭华身体微微发抖,我,我结巴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还是双眼紧闭不敢睁开,整个人紧张到不行。 下一瞬,秦少熙便在她的眼皮上亲了一口,你可真香,处子的清香。 昭华一张脸红得跟鸽子血似的,羞窘道:世子爷,你别说那些话了。 好,不说。秦少熙用力一捏她的脸颊,迫使她张开嘴,然后低头亲吻下去,占有她的幽幽甜香和美妙,昭华,你是甜的。 昭华说不出话,气都喘不过来,整个人都被他封印住了。 好半晌,秦少熙才饶了她松开。 昭华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伏在一旁,心口像是装了一只小鹿,砰砰乱跳,整个人都是云山雾里的,脑子一片空白。 昭华秦少熙有些情动,再次搂住了她,正想翻身压到身下,岸边忽然传来婆子的叫唤声,世子爷、世子爷!何姨娘的胎像有些不好,让你过去。 昭华顿时如蒙大赦,推他道:你快去。 秦少熙的脸黑沉沉的。 这种时候,没有那个男人愿意打断。特别是,昭华以前还一直不愿意,今天好容易哄得她愿意了,却被打断,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昭华趁机穿好了衣服,喊道:船娘,赶紧靠岸。 船娘不知道里面的情况,当即撑杆,把船往岸边靠去了。 秦少熙再风流荒唐,也不能当着众人临幸了昭华。更何况。还真的有点担心何姨娘的肚子,因此脸色难堪的跳下船,撒气道:都给爷滚开! 昭华松了一口气。 秦少熙却回头等了她一眼,等着,晚上再找你。 昭华顿时脸都发白了。 心下懊恼,这么一波三折的受惊吓,还不如刚才,就一下子成事儿了呢。只是也没办法,自己也上了岸,惊魂未定的回了明珠阁。 第67页 等到天黑,秦少熙却没有过来。 珠儿跑出去打听消息,回来气愤道:听说何姨娘胎像不好,哭天喊地的,说肚子难受不让世子爷走呢。 珍儿皱眉,这何姨娘,分明就是仗着身孕撒娇,跟咱们这边打擂台呢。 昭华反倒松了一口气,随便吧。 不到万不得已,她并不想服侍秦少熙,躲过一天是一天。不过,她扭头看了看珍儿和珠儿,她们应该很是愿意吧。如果下次秦少熙过来,看上了珍儿或者珠儿,那就顺手推舟成全了,遂了她们的心愿。 第三十九章 意外 毕竟富贵迷人眼,锦帛动人心,珍儿和珠儿又没有她这样的小姐身份,当然是要抓住眼前的富贵了。即便做正头夫妻,嫁个贫寒的,只怕她们还不愿意呢。 昭华收起多余的心思,说道:下次世子爷过来,要你们服侍就服侍吧。 珠儿高兴道:谢过昭姨娘。 珍儿扯了扯妹妹,陪笑道:姨娘,咱们是打进王府就服侍你的情分,绝对不敢和你争宠的。再说了,我和妹妹这等庸脂俗粉,世子爷也没多大兴趣,断然比不上姑娘的 好了。昭华摆摆手,淡声道:我不会拦着你们的,也不会从中作梗。既然你们都愿意服侍世子爷,那是你们的心愿,只要世子爷乐意就行了。 珠儿怯怯道:姨娘,你生气了? 昭华摇头,没有,我想一个人静静,也该睡觉了。挥退了珍珠姐妹,心里有一点淡淡失落。不过想想也明白,她们和她只是半路相逢,不是从小养在身边长大的丫头,谈不上情分,各有心思亦是人之常情。 想明白了,也就放得下了。 昭华心平气和的睡下,一夜安好无梦。 次日早起,珠儿急匆匆的出去打探消息,回来简直气坏了,姨娘,你知道吗?昨天晚上,世子爷又让清荷侍寝了!何姨娘分明就是故意拉着世子爷,再让清荷缠着他,真是不要脸!太不要脸了。 珍儿拉扯她,行了,别一大早的叫嚷,吵得姨娘心烦。 珠儿还想再说,可是,清荷她 正巧秦少熙从外面进来,远远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昭华便道:你要是着急,我等下就让世子爷给你开了脸,清荷能争,你也能争。 珠儿露出几分羞赧,我 秦少熙走了进来,笑问:在说什么呢?这么严肃,该不是在说爷的坏话吧?他走到昭华身边,捏了捏她的脸,低声问道:昨晚想爷了没有? 昭华不是太适应这样的亲昵,微微僵硬,世子爷,我的小日子快来了。你看,要不把珍儿和珠儿开了脸,让她们服侍你吧。 话说破了,也省得珠儿这么烦人了。 她自认为有本事和清荷相争,那就去吧。 秦少熙的动作微微一顿,继而笑道:怎么了?见我昨天去找清荷,吃醋了?所以,才赌气说要把自己的丫头给我,是不是?你从前可没有这么大方的。 昭华轻轻扯下他的手,别过脸,我说真的。说着,起身出去了。 秦少熙的动作缓缓停下。 他目光深深的看了昭华背影一眼,又扭头,看了看珍儿和珠儿,笑问:你们两个,谁愿意服侍爷啊? 珠儿忙道:我愿意! 珍儿红着脸蛋儿,也点了点头。 秦少熙冷笑道:爷不愿意。一甩帘子,径直就挥袖出去了。 他这话,等于公然嫌弃珍珠姐妹,没有看上的意思。珍儿和珠儿都臊红了脸,又是羞窘,又是委屈,更是深深的担心和失望。 珠儿哭道:姐姐,万一世子爷以后再不理我们了,可要怎么办? 珍儿脸色白白的,半晌才道:妹妹,是我们太着急了。眼下世子爷正宠着昭姨娘,心里眼里都是昭姨娘,哪里还容得下别人?我瞧着世子爷这意思,是在警告我们老实一点儿,没有昭姨娘的吩咐不许再妄想了。 珠儿还是哭个不停,哽咽道:丢死人了。 珍儿叹气,罢了,往后好好的顺着昭姨娘吧。如今昭姨娘才是世子爷的心头肉,别人都是草芥,咱们就是太心急了,不该越过昭姨娘去。 我也没坏心啊。珠儿嘟嘴,何姨娘不是还用清荷固宠吗?咱们便是服侍了世子爷,那也越不过昭姨娘,何苦呢。 珍儿却要明白一些,妹妹,现在不是昭姨娘拦着我们,而是世子爷不乐意,不愿意让昭姨娘生气,不要我们啊。 怎么不是她拦着?珠儿有些不满,抱怨道:她明说让我们服侍世子爷,可是等世子爷来了,却又赌气出去。这个样子,世子爷岂有不哄着她的?分明就是故意的,当着世子爷的面吃醋,好让世子爷远离我们,厌恶我们! 珍儿叹道:说句妄想的话,要是咱们姐妹侍寝有了身孕,也未必不能封姨娘。所以昭姨娘还没孩子,自然不愿意了。 如此看来,你们心里是存下怨气了。昭华站在门口冷冷道。 第68页 昭姨娘。珠儿吓了一跳,脸上露出尴尬之色。 昭华淡淡道:方才是你们说要服侍世子爷,世子爷来了,我也说开了。既然你们都含羞带臊的愿意了,万一世子爷点头,我留在屋里岂不尴尬?所以才出去回避的。 珠儿羞愧的低下头,答不上话。 昭华冷笑道:怎么到了你们嘴里,就成了我故意让世子爷吃醋?你怎么不说,是你们没本事勾引到世子爷呢?他要是愿意,我还能强行把你们分开不成?有本事,现在就把世子爷摁倒上了啊。 噗!身后有人笑出声来,是秦少熙。 昭华回头,脸上还带着气愤难解,你要睡她们就睡,若不睡,就劳烦给我打发了。眼下她们心里已经埋怨上了我,回头因此生怨,我反倒要平白添出许多麻烦,何苦呢?不如我清清静静的,自己一个人省心。 秦少熙笑道:既如此,那就叫人牙子过来,把她们给随便卖了好了。 珍儿和珠儿顿时大惊失色,不!世子爷不要。又连连给昭华磕头,姨娘,我们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昭华却道:你们这样的,我往后实在是不太敢用。 珠儿顿时吓傻了。 珍儿央求道:姨娘,求你饶了我们吧。 昭华心里另外有些想法。 她的确觉得珍儿和珠儿急功近利,为了荣华富贵,那吃相实在是太难看了。而且明显秦少熙没有看上,即便顺手收房,凭着珍儿和珠儿的寻常资质,将来也不会得宠的。她又和江慕白私下联合,将来难保不会出事。 不如趁此机会,把珍儿和珠儿给摘了出去,也算是主仆一场。 因此昭华做出厌恶的样子,我是不能留你们了。你们心中对我有怨气,勉强留下,将来肯定会平白生出事端,那又何苦呢?只是你们服侍了我一场,也算有几分情分,把你们再送到人牙子手里,未免过了。 她转头,看向秦少熙说道:世子爷,回头我就去找世子夫人,让她给珍儿和珠儿各择一门亲事。不论是府里的小厮,还是外头的良家,把她们都嫁出去了吧。为了不让秦少熙拒绝和怀疑,还故意道:世子爷,你可舍得? 秦少熙目光闪烁不定,看着她笑,昭华,你吃醋的样子真是有趣。可有可无的看了珍珠姐妹一眼,丫头罢了,有什么舍不得的?像她们这样的,王府里头一大群有的是,你随便处置好了。 昭华便福了福,认真道:多谢世子爷。 珍儿和珠儿都吓呆了。 珠儿更是忍不住,哭了起来,姨娘,姨娘你好狠的心啊。我们服侍你一场,从来都是忠心耿耿的,怎么就因为我们想服侍世子爷,你便翻脸了?竟然 够了!昭华心里一阵恶心反胃,打断道:若是不满意,那我就叫人牙子来! 珠儿立即止住了哭声。 珍儿拉了拉她,扯着朝昭华磕头,多谢姨娘恩典。 昭华挥手道:退下吧。 珍儿和珠儿恋恋不舍的退了出去。 秦少熙目光清明的看着昭华,眼里闪过一丝欣赏,干脆利落,当断则断,陆家的小姐果然不错。他走过去,轻轻的牵起她的手,笑问:珍儿和珠儿走了,你身边没了人服侍,要不要我再派几个丫头过来? 昭华心头微微一跳,不用了,横竖我也没什么可使唤的。再说了,之前夫人还赏赐了我四个丫头,以及之前还有粗使丫头和婆子们,足够使唤了。 秦少熙微笑,那你觉得人手不够了,再告诉我。 心下却是微微下沉。 昭华此举,只怕未必是在吃醋,而是在保全珍儿和珠儿。她和江慕白勾勾搭搭,只怕另有计谋,她舍不得珍儿和珠儿死,就干脆先发制人把她们给撵了。 这是,要孤军奋战啊。 秦少熙心情一阵复杂。 正在此际,外头忽然来了一个小丫头,慌张喊道:世子爷,不好了!何姨娘的肚子见红了,只怕要坏事,你赶紧过去一趟看看吧。 秦少熙顿时脸色大变,怒道:好好的,怎么会见了红?! 昭华也是吃惊,世子爷你快过去吧。至于她,这种混乱的场合就不去了。何姨娘最近恨她的很,又怕是要小产,再被牵连上可就麻烦大了。 惹不起,躲得起。 昭华决定,她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第四十章 诡计 昭华没有等多久,就传来了何姨娘小产的消息。 据说是何姨娘吃了一碗蛋羹,然后便开始肚子疼,没多久就见了红,最终小产了。偏偏那个做蛋羹的厨娘,是沈婉兮的陪房,事情顿时变得阴谋诡异起来。 何姨娘哭天喊地,世子爷,世子夫人,你们要给我一个说法啊。 秦少熙脸色阴沉如墨。 沈婉兮则是苍白宛若一张白纸,整个人摇摇欲坠。 正在这时候,又传来厨房娘畏罪自尽的消息,沈婉兮越发说不清楚了。王府里,流言纷纷都在议论,说是沈婉兮容不下何姨娘有孩子,所以下了黑手。甚至还有人说,之前文姨娘小产也有蹊跷,没准儿同样是沈婉兮下的手。 第69页 沈婉兮本来就不是伶牙利嘴的人,再遇上这种说不清楚的事儿,越发笨嘴拙舌,解释不清楚便气得病倒了。 燕王府闹哄哄的一整天,人仰马翻。 秦少熙自然没有再回明珠阁。 昭华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屋子里,珍儿和珠儿也撵走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忍不住有一瞬间的恍惚,为什么在这儿?又是为什么,搅和进这一场王府妻妾斗争?秦少熙跟她有何关系? 如果她是一个男子,直接提把剑,回青州把云柔给杀了就行了。 偏偏不是,只能这般苦苦煎熬。 昭华彻夜辗转难眠。 次日天明,秦少熙一大早的就过来,说道:夫人病了,王妃那边忙着照看宝香,也是没空儿。所以我想了,最近后宅琐事就由你来料理。 我?昭华吃惊道:这怎么行?我不过是一个小小姨娘,进府的时间又短,也没有生育等功劳,如何能服众?实在是不合适。 爷说合适,就合适。秦少熙脸上闪出一丝疲惫,一丝不耐烦,你要是怕麻烦,那就让王妃来料理,再不然让文姨娘协理。自个儿想想,到时候会不会有人找你麻烦?别光图着省心,就不知道啥是不省心了。 这话说得明白,燕王妃和文姨娘肯定是要找茬的。 昭华自然是不愿意,左右为难,最后不得不答应下来,那我试试。 秦少熙往床上一躺,累死了。 昭华上前服侍他宽衣解带,柔声道:昨儿爷熬了一夜,再睡个回笼觉。转身端了温温的茶过来,喝一口,润着嗓子,等吃晌午饭我再喊你。 秦少熙依言喝了一口,倒头便睡。 他这厢睡了,不多时就有管事妈妈过来寻找昭华,回禀一些闲杂事等。好在昭华自幼便是长女,又是两世为人,对这些后宅的套路还算熟悉,打起精神应付过去了。 但是管事妈妈们畏惧秦少熙,好应付,两位姨娘却不好应付。 何姨娘小产了,暂时没动静,文姨娘可是耐不住性子了。她只从上次计谋失败,就被禁足起来,一直关着,差点都要把她给憋坏了。 眼下何姨娘小产,沈婉兮气病,燕王妃不主事儿,只剩下一个没有根基的昭华,她如何能够服气?不过她心思深重,不是春杏那种简单直白犯傻的,表面上没有动静,只在暗地里派人盯着昭华,一肚子的坏水儿。 刚巧秦少熙去了何姨娘处,江慕白就过来找昭华,当然也不是无缘无故瞎闯,而是打着请平安脉的由头,进门道:最近府里不安生,何姨娘的饮食又有些问题,所以王爷让我看着大家一点儿,别再有了不寻常。 昭华才不相信他的这些话,情知他是有事而来。 因此撵了小丫头,问道:何事?说吧。 江慕白微笑,你给世子爷的那个荷包,记得再做一个,找个机会把原先的换了。 换了?昭华先是不解,继而电光火石之间明白了什么,惊道:你的意思,是因为世子爷的荷包不干净,所以,何姨娘才会小产? 不好吗?江慕白轻笑,这对你,可算得上是好事啊。 昭华静默了片刻,摇摇头,什么好事?我又没打算一辈子呆在燕王府,世子有多少个女人,有多少孩子,都跟我没有关系。 江慕白轻笑,你倒是看得开。 我本来就不属于燕王府,不过是一个过客罢了。昭华很是平静,微微蹙眉,而且王府里姬妾众多,勾心斗角,也不是适合久留之地。 江慕白勾起嘴角,我也不喜欢。 昭华目光灼灼的看着他,问道:倒是你,到底有什么阴谋诡计?我总觉得,最近整个王府都是不安宁,像是要出大事了。 江慕白继续微笑,淡淡夸道:你的直觉不错。 那你 好了,我要告辞了。江慕白并不打算多说,站起身道:昭姨娘身体无恙,平日里多注重饮食养身就好,好好休息吧。说完,径直走了。 昭华越发觉得对方捉摸不定,担心的很。 而此刻,文姨娘正在燕王妃跟前挑唆,依我说,江神医和昭姨娘就是有些古怪。上次春杏是陷害他们没错,但是无风不起浪,苍蝇不叮无缝蛋。若是他们俩清清白白的,春杏又怎么会盯上他们?这不,江神医才去看望昭姨娘了。 燕王妃脸色阴沉,冷声道:这两人果然不清不楚的。 文姨娘趁机道:王妃娘娘,你可别就这么纵容他们啊。万一,这要是闹出一点什么事儿来,岂不坏了世子的名声?也坏了王府的名声啊。 燕王妃冷冷看着她,我懂你的意思,就是想挑唆我去处置了昭华。可是现在,世子把昭华当个宝,连主持中馈的大权都让她暂代了。王爷呢,那对江神医是言听计从,比对亲儿子还要亲,谁敢算计他?这两位,我是先不去招惹了。 王妃娘娘 你愿意。燕王妃目光灼灼,冷笑道:那你去啊。 第70页 文姨娘低声嘟哝,我哪有那个本事?像是意识到自己失言,又掩饰,我这也是为了世子担心,为了王府的声誉着想。 行了!燕王妃不耐烦道:你的我是傻子吗?我劝你,赶紧把那点子小聪明收一收,别卖弄了。在蠢人面前卖弄还行,在聪明人面前卖弄等于自找死路! 我、我没有。文姨娘怯声道。 你再说没有试试!燕王妃忽地声色俱厉。 我错了。文姨娘吓得赶紧下跪,王妃娘娘,我不敢了。就是,就是实在看不惯昭姨娘的轻狂样儿,所以才着急了。 退下罢!燕王妃不耐烦的挥挥手,没工夫多说。 对于文姨娘这等小鱼小虾,只要不碍事,她根本就懒得理会。倒是昭华,这还没有受宠就扶摇直上,三下两下,竟然把管家大权都拿过去了,实在不容小觑!也实在,不能继续养虎为患下去了。 燕王妃正在琢磨,忽地一个婆子慌慌张张来报,王妃,不好了!何姨娘突然没来由的大出血,止都止不住,只怕小命要不保啊。 什么?燕王妃顿时脸色大变,目光震怒,怎么会这样?! 婆子慌张道:奴婢也不清楚,王妃娘娘,你赶紧过去瞧瞧吧。 燕王妃再也坐不住,脸色阴沉的飞快冲了出去。 何姨娘的屋子里,因为大出血不吉利,所以秦少熙和昭华沉默着坐在外间,周围丫头婆子忙忙碌碌,进进出出,现场一团人仰马翻。 昭华也不想过来,但是现在她负责后宅琐事,沈婉兮病了,何姨娘大出血这种事,不得不过来看一下。要是依照她的本心,是绝对不愿意来现场的!因为她很清楚,这里面有江慕白的手段,是个阴谋,更是一大滩洗不清的浑水。 正在纠结,就见燕王妃怒气冲冲的赶了过来,何姨娘怎么样了? 昭华赶紧站起身。 秦少熙也站了起来,说道:还没死呢。 你这叫什么话?燕王妃听了十分恼火,却又不好多说。 按理说,何姨娘死啊活啊的跟她没关系,犯不着这么心急火燎的,但是这里面有一个过去的缘故。当初秦少熙的生母怀第二个孩子的时候,也是小产,也是第二天大血崩,最后撒手人寰。 如果何姨娘以同样的方法死了,只怕,会勾起秦少熙的旧伤。 不!看情形,现在已经让秦少熙想起来了。 燕王妃不相信这是一个巧合。 凭着直觉,她觉得这里面必定有人在捣鬼,是一个大大的阴谋!她在屋里环视,目光很快落在了昭华身上,正有一股火气没地方撒,当即怒道:你来做什么?是不是见何姨娘要死了,幸灾乐祸! 昭华忙道:王妃,我是过来探望何姨娘的。 燕王妃冷笑,猫哭耗子假慈悲!你和何姨娘有什么交情,还关心她?要来,昨天何姨娘刚小产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来?今儿是来等着看她死的吧。 昭华沉默不语。 燕王妃看着她这副样子就来气,要我说,别是何姨娘这番小产,和你结果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里面一声惨叫,何姨娘!姨娘! 秦少熙当即问道:怎么了?! 清荷哭着跑了出来,哽咽道:世子爷,何姨娘,呜呜,何姨娘去了。 第四十一章 自尽 秦少熙顿时脸色大变,褪去血色。 燕王妃则是气得额头上青筋直蹦。 阴谋!今天的事,绝对是一个大大的阴谋! 可是,是谁在背后捣鬼呢?她朝昭华看了过去,虽然刚才抓着昭华撒气,但心里并不认为是昭华做的。毕竟昭华进府的时间还短,没有根基,府里根本就没有能指使的人。要想把手伸到厨房,盘算沈婉兮的陪房,她还做不了。 但若不是昭华,又是谁? 何姨娘不可能,没到底害了自己的孩子和今后的依仗,再说她也蠢!至于文姨娘,虽然有点小心眼儿,但,应该也没有这么厉害。她至多能收买厨房的人下个药,却没本事逼得厨娘自尽,想来不会是她。 那如果这些人都排除了,还有谁? 燕王妃心里咯噔一下。 她目光闪烁,转来转去,最后落在了秦少熙的身上。莫非,世子知道了当年的事,故意闹这么一出,好到王爷跟前扎眼睛?!她越想,越觉得是秦少熙所为。 因为秦少熙绝对有这个能力,做成这些事! 燕王妃的脸色黑了。 可惜,她还真是冤枉了秦少熙,这件事并不是他做的。而是江慕白,通过昭华给秦少熙的荷包,再联合小厨房的下药蛋羹,致使何姨娘小产了。这两样东西,分开来放都算不上是毒药,但是合在一起,则是催产的利器了。 别说燕王妃想不出来,就连秦少熙,都想不到是他间接害了何姨娘的身孕。而他此刻,一脸冷漠的听着何姨娘的死讯,再想起当初生母的惨死,一模一样!岂能按捺住不怀疑燕王妃?理由都是现成的,燕王妃只想让沈婉兮有子,而不想让别的姨娘抢先怀孕,所以就对何姨娘下手了! 第71页 甚至,之前文姨娘莫名其妙小产,也可能是燕王妃所为。 至于流言说是沈婉兮所为,呵呵,那个懦弱的女人,没本事、没狠心,更没有这份毒辣的手段,根本就不可能! 秦少熙一张脸都黑了。 昭华在旁边看着,燕王妃和秦少熙的脸色都很难看,眼里都在迸刀子!恍然间,明白了江慕白的所作所为,那就是,挑唆燕王妃和秦少熙互相猜忌!虽然不清楚内里原因,也不明白他这么做,想要得到什么,但事实应该就是如此。 屋子里,气氛一触即发! 秦少熙忽地抓起昭华的手,拉她出门,你赶紧回去,老实呆着!径直拉扯着,不管昭华步子小跌跌撞撞,一直送回明珠阁,等我回来! 昭华莫名其妙,又是一阵惊魂未定。 隐隐觉得,真的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风雨欲来啊。 秦少熙然大步流星的再次出门,去了燕王的书房,进去关了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诉说道:父王,昨儿何姨娘吃错了厨房的东西,小产了。今儿,血崩止不住,就在刚刚断了气,死了。 燕王听得脸色一变,血崩?死了? 父王!秦少熙没有明着说燕王妃的毒辣,他相信,父王心里有数,儿子觉得,沈婉兮根本不配做王府主母,既无管家才能,又不能生育子女,所以儿子请求休了她! 他可不想,往后孩子还带着沈家的血脉! 这燕王有些迟疑。 秦少熙又道:儿子的夫人不求别的,只求贤良,可以生育便是了。初婚听父母,再婚由自己,儿子想要休了沈婉兮,将来自己找一个心仪的女人。 他没办法杀了嫡母燕王妃,但是却可以休了沈婉兮,断了沈家后路。 燕王微微沉默。 秦少熙担心父亲不答应,放下狠话,如果父王不肯答应,或者王妃不肯答应,觉得休妻的名声不好听,那还有另外一个解决办法。他猛地抬头,咬牙道:当年我娘可以亡故,她沈婉兮,也一样可以! 这话的意思,简直就是公然说要杀了沈婉兮了。 燕王忍不住一阵叹息,世子啊,我知道你心里面的怨恨。可是当年,父王和王妃也有过青梅竹马的时光,也恩爱过。因为父王年少风流,纳了一些狐狸精回府,她们算计了王妃的肚子,让她生了宝香以后,再也不能生育了。所以 所以,燕王妃看着秦少熙的生母,生了一个儿子,又要生,再想起自己再也不能生育,再也不能生儿子,就下了毒手。但事实上,对于燕王来说,秦少熙的生母并非挚爱,死了也就死了。 只是对于秦少熙来说,生母就生母,燕王妃对他又杀母大仇! 燕王对沈家还是有一些感情的,并不想杀了沈婉兮。但是想到,膝下只有秦少熙这么一个儿子,将来王位也是要传给他的,何苦留着沈婉兮将来被杀呢?不如休了,遂了秦少熙的心愿,断了沈家的后路,也好平息他心中的一腔怨愤。 他叹了口气,好,休了沈婉兮! 秦少熙跪地磕头,多谢父王恩典,多谢父王成全。 燕王当即下令,以沈婉兮三年无所出为理由,将其休弃!这个消息一传出,整个燕王府都顿时哗然了!沈婉兮得知了这个消息,更是气得两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燕王妃则是震怒无比,气得顾不上摔东西,直接找到燕王,凭什么?婉兮到底做错了什么,要休了她? 燕王淡淡道:不是说的很清楚了?三年无所出。 燕王妃被噎了一下,继而又道:她无所出,那也可以让丫头生孩子,抱养啊。再说婉兮还年轻,现在没有孩子,不代表以后一辈子没有孩子! 呵呵。燕王冷笑,你觉得,婉兮会有孩子吗? 燕王妃是一个聪明人,立刻明白,沈婉兮一直没有孩子,可能不是因为她不能生,而是秦少熙不想让她生,顿时心往下沉。 燕王又道:你和世子之间有杀母大仇。站在他的角度想一想,你愿意自己的孩子,带着杀母仇人的血脉吗?既然如此,何必留下婉兮许多光阴?等她回了娘家,再嫁一门差不多的婚事,也不算晚。 不、不燕王妃固执的拒绝道。 由不得你!燕王冷声道:三天之内,赶紧把沈婉兮送走!另外我再奉劝你一句,世子已经不是可以任你摆布的小儿了。他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而且,他是燕王府唯一的继承人,未来的燕王。 燕王妃顿时脸色大变,手上发抖,你是说 还用我说吗?燕王讥讽道:你要是运气好,死在我前头也罢了。要是运气差,死在我后面,难道未来的燕王还能乖乖听你的?你做事之前,可得仔细想想自己的后路! 他的意思很清楚,她如果对世子再用严厉手段,当心将来反噬! 燕王一拂袖子,摔门出去。 燕王妃顿时失去了力气,浑身发软。 第72页 她没有儿子,如果沈婉兮再被休了,那么等她一死,燕王府就和沈家没有关系了。她的儿子不能做燕王世子,她的孙子也不能带着沈家血脉,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果然,何姨娘的事是世子所为! 小东西,翅膀长硬了啊! 那个看起来纨绔浪荡的风流公子,一步一步,步步为营,把她狠狠的算计了一把!好似一只猛兽,咬得她浑身鲜血淋漓,痛苦不堪! 燕王妃恨得简直要把人给生吞了。 而沈婉兮,则刚悠悠的缓慢苏醒过来。她看着秦少熙让丫头送过来休书,不由脸色苍白如纸,哆嗦着,缓缓走过去拿了起来。打开看了一眼,便顿时泪如雨下,世子爷,一日夫妻百日恩。我纵然没有生育子女,可是,可是那也不是我的错啊! 是秦少熙,根本就不同她圆房。 甚至就连新婚之夜,虽然破了她的处,却也没有把孩子留在她的身体里,事后还让妈妈给她熬了一碗名为补汤,实为避子汤的汤药。 他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想过要她生下孩子。 而现在,他却以三年无所出来休她!呵呵,他真是好薄情,好冷心,好残忍,这和杀了她有何区别?她若是被休回娘家,父母已经不在,兄嫂岂能乐意她大归住在娘家?指不定,随便找们亲事就把她给卖了。 想她谨慎一生,却落得被休,还有何脸面再活在这个世上? 不如死了算了。 即便秦少熙厌恶她,若死了,应该也会给她一口薄皮棺材,好好发葬!燕王府还丢不起那个人,把世子夫人随便给埋了。 对了,她死了,这一生就都是世子夫人了。 沈婉兮伏在被子上大哭了一场。 她哭得眼泪干了,嗓子哑了,然后把丫头都撵了出去。满目眷恋的在屋子里环顾了一圈儿,依依不舍,却利落的把腰带往房梁上一套,打个结,脖子往里头一伸,世子,你真狠心薄情啊。 可是也不对,世子对昭华就不薄情,还很多情呢。 沈婉兮凄惨一笑。 她脚下用力一瞪,咔哒!,凳子落地,把自己悬挂在了房梁上,晃晃悠悠,荡来荡去,不过转瞬便要香消玉殒了。 第四十二章 羞涩 时值中午,赶巧有丫头进来给沈婉兮送药。 结果推门一看,天呐!夫人把自个儿挂成了一条吊脖鸭,两腿晃晃悠悠,不知道是死是活,顿时吓得尖叫,快来人啊!夫人投缳自尽啦! 丫头婆子们慌忙赶来。 翡翠急得不行,招呼大家,快快快!抱住夫人的脚,往上,把脖子松开一些。众人七手八脚的,搂着沈婉兮解了下来,然后放到床上。 沈婉兮一动也不动,脸色白如纸。 翡翠强咬着牙,乍着胆子,上前探了探鼻息,呼,还有气儿!夫人还活着,还活着啊。说着,忍不住哭了起来,夫人啊,你怎么就想不开了啊。 其他的丫头婆子们,也是纷纷垂泪。 倒未必是心疼沈婉兮多难过,而是沈婉兮一死,她们这些人可就没有好日子过了。纵使还留在王府里,也肯定没有现在的职位好,地位月例都要跟着下降的。更有甚者,将来世子再迎娶一个新夫人,这些人就有可能要被撵出去了。 翡翠是沈婉兮的心腹丫头,娘家带来的,自幼一起长大情分最深。顾不上多哭,赶紧爬起来出门找小丫头,红着眼圈儿道:快!去找大夫过来,不不,找江神医过来!江神医的医术好,让他快点儿! 小丫头赶紧去了。 片刻后,江慕白匆匆赶来。 沈婉兮已经悠悠醒来,只是干躺着,眼神空洞的王者床帐顶,一句话也不说。好像死了一次,虽然肉体被抢救回来,灵魂却已经被拘走了。 江慕白给她手腕搭上帕子,切了切脉,夫人的身体没有大碍。不过因为自尽,指使气血淤积,容易头晕目眩,需要好生静养一段时间。 沈婉兮露出一个惨笑,为什么不让我死?为什么还要我活着? 江慕白微笑道:夫人,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人呢?说点难听的话,夫人养尊处优、衣食无缺,身边又有丫头婆子伺候着,这样荣华富贵的生活,多少人想求还求不到呢。 沈婉兮凄凉道:荣华富贵又如何?不过是活死人一个虚度光阴罢了。她嗓子被勒的很不舒服,咳了咳,原本我就是这样活着的。可是现在,世子爷要休了我,回娘家又没有父母庇佑,能有什么好日子?与其日日夜夜煎熬着,不如死了算了。 翡翠劝道:夫人啊,你可千万别这么想啊。 翡翠。江慕白抬头看她,你先带着人出去,我来劝解夫人几句,好吗?他语调温柔似水,更有一种让人不自禁信服的力量。 翡翠点点头,好。 江慕白等人走了,关上了门,才道:我有一个法子,可以让夫人留在王府,而不是回娘家日日夜夜煎熬,夫人可想知道? 但凡人求死,都是一刹那的悲伤绝望到了顶峰,做出的极端之举。 第73页 沈婉兮已经死过一次,自然不会再像之前那么绝望,而求生是本能,现在江慕白又有好法子解决问题,如何会不想听?她缓缓转头,看向那张清俊无比的脸庞,你不哄我?不骗我?而是真的有法子。 自然。江慕白微微一笑。 我想听。沈婉兮看着他,眼里流露出一丝求生的欲望。 江慕白淡淡道:世子之所以要休了夫人,并非夫人有错,而是不愿意让沈家的人占着世子夫人的位置。如果夫人主动把这位置让出来,委曲求全,再加上有王妃协助,想来让夫人留下不难。 沈婉兮听了这话,已经信服,你说的没错,的确是我在这个位置太碍眼了。 她并不清楚世子和王妃之间的杀母大仇,但是也隐隐知道一些,更感觉的到世子不喜欢沈家的人。为了不让带有沈家血脉的后代出生,除了新婚夜做个样子,后面根本就一直不碰她,她又如何能够怀孕?想到此处,仍旧忍不住满心悲伤。 江慕白又道:所以,世子夫人不防自请下堂,然后留在王府做个在家居士。 这沈婉兮头一次听说这种办法,细想想,又觉得有点道理,是啊,如果我不做世子夫人了,又出了家,世子应该不至于赶尽杀绝吧。还有姑母那边,想来也不会见死不救的,也许,我真的可以留下。 说着,她又委屈,其实何姨娘的死,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江慕白从怀里掏出帕子,给她擦了擦眼泪,夫人,不要太伤怀了。 沈婉兮猛地全身僵硬。 孤男寡女,江慕白这个举动很是逾越。但是他一脸关切之色,又做的自然,除了擦眼泪并无其他举动,完全翩翩正人君子的风度。 反倒让人绝对多想不应该,是自己邪性了。 江慕白状若无意,把手帕放在了床头,起身微笑,夫人好好休息吧。你眼下病着,王府应该不会急着赶你出去。等下午好点,按照我说的办法去做,找王妃求求情,应该能解决夫人的燃眉之急,往后断不可在轻生了。 他的眼眸星光摇曳,仿若倒影一泓美妙的月色水波。 沈婉兮猛然有点害羞的感觉,面对这样清俊的一个男人,如此春风化雨的关怀,她那干涸悲凉的心,顿时注入了一汪温泉之水,整个人都快要融化了。下一瞬,自幼所受的道德束缚又提醒她,不应该有这种念头。 她已经嫁给了秦少熙,怎么能再对江慕白有了心思?那成什么人了? 可是,秦少熙根本就不要她。 沈婉兮内心纠结不定。 等她回神时,抬头看去,江慕白早就已经出去不见了。 翡翠推门进来,瞅着沈婉兮脸上的悲伤散去,还仿佛有了点红润的气息,不由惊喜道:果然江神医医术高明,跟夫人聊了几句,夫人就已经见了大好了。 沈婉兮做贼心虚紧张不已,听了翡翠这么一说,更是羞窘,慌道:我想自己静静,你先出去吧。一侧首,又看见江慕白的手帕落在旁边,生怕翡翠看见了,赶紧用被子遮了一下,催促道:出去,出去,都赶紧出去。 翡翠笑道:行,我去厨房给夫人做好吃的。 沈婉兮等她走了,关了门,这才小心翼翼的拿起被子下的手帕。她轻轻闻了闻,上面带着淡淡的沉香味道,像是江慕白,永远那么让人安宁沉静。 内心里一个声音在说,秦少熙不要她,别的男人肯要她也是不错啊。 沈婉兮把头躲在被子里面,羞红了脸。 原本依照她循规蹈矩的性子,是绝对不会往这种邪路上头想的。可是现在,秦少熙连名分都不肯给她,差点逼死她,破罐子破摔便无所谓了。 大不了,还有一死! 明珠阁内,昭华正在缓缓的喝着热茶。 她的内心轻微感叹。 才进王府没多久,就眼睁睁的看着江慕白在幕后操纵,死了何姨娘,病了秦宝香,休了沈婉兮,还差点让她送了命!燕王妃和世子更是翻脸,还有,当初春杏的死,间接地也是江慕白的计谋成事,一桩桩、一件件,都说明了此人深不可测。 和他打交道,简直就是与虎谋皮。 昭华不由摇摇头。 没办法,她并没有其他的路子可以走。 小丫头进来回报,昭姨娘,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昭华起身,好,现在就走。 不管是出于主持后宅的权利责任,还是姨娘的义务,都应该过去探望一下沈婉兮。虽然明知道不会愉快,但是推脱不得,只能硬着头皮过去一趟了。 刚到了正院,就见翡翠一脸冷色,哟!还当是谁呢?昭姨娘来了啊。 昭华知道因为沈婉兮被休,她又主持后宅大权,正院的人看她都好似仇敌一般,故而也不放在心上。径直到了里屋,让小丫头把东西放下,上前请安道:夫人,现在可觉得好些了?有什么需要吩咐的? 沈婉兮对昭华倒是没多大仇恨,反正秦少熙不爱她,没有昭华,也有别人,还不如昭华性子好呢。至于何姨娘死了,也不可能伤心。平日里何姨娘没少作妖,死了虽然可怜,但是也没啥值得同情的。 第74页 要不然何姨娘生下儿子,那还不翻了天啊。 不过沈婉兮继而想到,她马上就不是世子夫人了,谁得宠,谁不得宠,跟她都没有任何关系,还想这些做什么?她满心懒洋洋的,淡声道:我还好,没什么想要的,多谢你亲自过来看望我,回去歇着吧。 她现在觉得心里一无所念。 唯一,还有一点生机和念想的,是不合时宜的江慕白。那方藏在被子的手帕,用力的握紧了,然后又松开,有种做了贼的紧张和激动,让她透出一丝活人气息。 昭华等了片刻,见她默默的出神不言语,便起身告辞了。 听说,秦少熙要休了沈婉兮。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不合适的,过来打个招呼做到人情便是了。忍不住想了一下,如果沈婉兮被休,何姨娘死了,春杏死了,文姨娘也病歪歪的,王府倒是清净了。 只不过,应该,还会有新人进来吧。 第四十三章 火灾 昭华回了明珠阁,静默无言,一脸无趣的躺在床上。 妻妾争斗,本来不是她所愿意掺和的。可是现在,看到沈婉兮这样子,再想到往后要是离不了燕王府,不免还要比沈婉兮过得更艰难,便觉得没意思的很。 哎,希望早点办完江慕白的事,早日顺利离开吧。 不然活得太累了。 这一夜,昭华在床上翻来覆去、覆去翻来,折腾到半夜还是没有睡意。 嗤寂静的屋子里,忽然传来一阵阵细微的声音,窸窸窣窣的,但又不像是耗子之类的小东西。再加上现在珍儿和珠儿不在,屋子里空荡荡的,黑乎乎的,不免越听越觉得有点渗人。 昭华心里紧张兮兮的,拨开帐子,四下里环顾瞧了瞧,却没有见着什么。 可是放下帐子,却又听见那窸窸窣窣的声音。 到底还是不放心,干脆下床,点了灯又瞧了一遍,还是没有瞧着东西。正当她准备转身回去睡的时候,忽然问到了一股子烟味儿,顺着方向找去,发现窗外竟然有火光摇曳,不由吓得魂飞魄散! 着火了! 昭华当即大喊,来人!来人! 可惜凭她怎么大喊大叫,外面都没有人应答,更没有一个丫头婆子进来,这就奇怪了。但是很快,外面的火越来越大,她,看样子是出不去了。 昭华顿时心底一凉。 且不说王府戒备森严,日日夜夜都有人不停巡逻。单说她这明珠阁,根本就没有单独的小厨房,如何起火?电光火石之间,她忽然明白过来了。 这不是意外失火,而是,有人打算用大火烧死她! 敢这么做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燕王妃! 燕王妃和她之前结怨太深,还被王爷申斥过,现在沈婉兮又被人休了,燕王妃岂能不把怨恨发泄出来?甚至沈婉兮,因为被休,都有可能下这个毒手。 不不!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外面的火越来越大,越来越热,烟雾也越来越多了。 怎么办?她到底要怎么办?外面只怕已经被反锁了,想出去,也出不去啊。 不行!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昭华飞快在床上展开一床被子,然后把洗脸剩下的水全都泼了,连洗脚水也不放过,一起泼,把整张被子泼的湿溜溜的,预备等下逃命。这还是小的时候,听奶娘说的,这样可以防止被火烧伤,被烟雾呛到,希望可以管用吧。 火光越少越大,烟雾渐渐弥漫了整个屋子。 昭华实在呛得不行,只能蹲下,咳咳、咳咳咳用力扯了湿润的被子裹在身上,再用湿毛巾捂住嘴,一步一步的往后门挪动。 可惜的很,后门被人锁上了。 至于前门更不用想,肯定早就锁得死死的,再者火苗也大,更不可能逃出去!昭华前后都没有了去路,心下绝望不已。 难道今天就要死在这儿不成?不!她还没有杀了云柔啊。 死不可怕,仇不能怕才可怕。 不知道是因为伤心难过,还是因为烟熏的难受,她的眼泪止不住的掉了下来,整个人也被熏得晕乎乎的,快要支撑不住了。 忽然间,一个强有力的手臂抓住了她,将晕眩的她接了过去,低声耳语道:别出声,别害怕,我会把你平安就出去的。 昭华扭头睁眼,看到一张清俊无比的年轻男子脸庞,是江慕白! 你她又是惊讶,又是抗拒,别拉扯我。但是身体却软绵绵的,脑子更是被熏得晕乎乎的,完全不听使唤,只能说了最后一句,救我,我还不能死。 江慕白低低的笑,好。 昭华在晕眩过去的最后一刻,忍不住想,江慕白是怎么进来的?又是谁放的火?可是下一瞬,就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什么都不知道了。 时间,世事,混乱不堪 等昭华有意识的时候,时间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也不知身在何处。只能感觉到头疼如裂,像是有许多挣扎一般的难以忍受。微微一动,还能感觉到嗓子眼儿疼,火烧火燎的不舒服。 可是感觉了下,周围的环境赶紧而舒适,也不烫,应该已经离开了火灾现场。 第75页 那她,是到了那儿呢? 是被江慕白救走了,还是,其实死了,只是重新转世投胎了?昭华想努力的睁开眼看一看,偏偏眼皮子沉甸甸的,努力的睁开了一下,又忍不住自己闭上了。 意识再次模糊,昭华沉沉睡了过去。 中间又醒过几次,也睡了几次,最后总算慢慢的清醒过来。 昭华动了动手指,摸摸自己,感觉不是一个小孩子,而是成年女子的身体,那就是说并没有转世投胎,还在这一世了。 如此,也好。 忽然间,外面有人进来了。 昭华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慢慢清晰,她看清楚了站在床边的白色身影,自然不是别人正是江慕白。虽然知道孤男寡女的不合适,但是现在身体乏力,说矫情的话没必要,也就安然的躺着了。 醒了?江慕白微微笑着,我估摸着,你这个时间也该醒了。 这是,哪儿?昭华问道。 画舫。江慕白在旁边坐下,淡淡道:我封了王爷之命,下江南找几株百年老参和一些稀世药材,回去配制药丸所用。 这话,算是解释了此行的行踪。 昭华忍着胸腔了的难受,咳了咳,你要把我带到哪儿去?该不会,是要食言,准备把我给卖了吧。 呵呵。江慕白轻笑,我怎么会卖了世子爷的爱妾?那也太不像话了。 昭华轻轻摇头,你别跟我说这些虚的,告诉我实话。 实话就是要把你送回林家。 林家?!昭华吃惊,忍不住轻声叫了起来。 怎么?你不愿意?江慕白反问。 不,我当然愿意。昭华缓缓的说着,眼里闪过一抹伤感,如果可以,我希望在林家平平安安过一辈子,永远不去别的地方。 所以,这是好事啊。江慕白施施然一笑。 我知道,回林家是好事。昭华难过道:可是我回了林家,又要怎么杀了云柔报仇呢?再说了,我已经在秦府呆了那么久,说不清楚了,要怎么回林家呢?总不能让舅舅一家因我蒙羞,甚至,万一被燕王妃知道,还会给舅舅一家惹来灾祸。 江慕白冷笑,燕王妃怎么会知道? 可是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大摇大摆,以陆昭华的身份回林家的。江慕白一副胸有成竹的淡定之色,徐徐道:我已经和林家的人通过信了。他们得知了你的情形,非常担心,答应接你进府。对外面,就说林涧买了一个妾室,一切顺理成章。 这昭华静默了片刻,倒是可以。 至于云柔的事儿。江慕白勾起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要处决了她,我抬抬手指就能办了,你不用担心。但是,我要让你办的事儿还没有完,所以,云柔就暂且留着吧。 你还要让我办什么?昭华吃惊道:要办,也是盖在燕王府办才对。你都把我送到林家了,还能办什么啊? 江慕白轻笑,这个你就不用管了。 昭华无语。 好了。江慕白缓缓站了起来,说道:你好好的休息着,等回了林家,可以先放松的住上一段时间,后面的事回头再告诉你,走了。 第四十四章 相处 接下来,昭华睡睡醒醒躺了好几日。 江慕白每天都过来探望,不再说起王府,而是闲聊一些有关林家的事,林涧是你自幼熟识的表弟,不消我多说。但是有一件大事,你还不知道。 何事?昭华隐隐觉得不是好事。 林间已经娶妻。 昭华怔住了。 怎么?觉得林涧应该等你一辈子?江慕白勾起嘴角似笑非笑,还是说,听了这个消息吃醋了?难过伤心了? 我昭华不知道该怎么说。 心里的确是有一些不舒服,堵得慌,但是她并没有觉得林涧应该等她一辈子,更谈不上吃醋和伤心。毕竟她对林涧可有可无,便是成亲,也只能做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而她现在又入了燕王府,做过秦少熙的侍妾,哪里还敢妄想其他? 因此摇摇头,淡声道:我只是有些意外,这么快。 你也不必难过。江慕白解释道:你被云柔卖掉以后,他们便去信,说已经把你远嫁去了京城。苏州和林家相隔十万八千里,林家的人又不知道你去了哪儿,无法打听,林涧便日日饮酒买醉,甚至又一次酒后跌入池塘,险些送命。 表弟他昭华直起了身体,复又坐回,既然娶妻,那自然应该没事了。 江慕白微笑道:你舅母见儿子日日心神恍惚,魂不守舍,怕他再送了小命。于是赶紧娶了一门儿媳进门,留在林涧身边,好日日夜夜看着他,所以你也别埋怨林家的人。 第76页 不,不会的。昭华摇头,即便我不知道这些事,没有表弟的出事,舅母一家抚养我一场,养恩大于生恩,我也绝对不可能埋怨林家。至于表弟,以我现在这样的身份,和他是在是不相适宜。 她猛地抬头,江神医,既然表弟已经娶妻,你让我去做妾,这不是存心搅和的林家的人不安生吗?再说了,林家和燕王府八竿子都打不着,我去了林家,又有什么用处啊?还请换个法子,收回成命。 怪我没有说完。江慕白淡淡笑道:当初呢,是说让你回林家的,林家的人也都一口的答应了。可是后来,我才得知林涧已经娶妻,所以就有些不方便。我想了想,不如让林涧去京城任职,然后就说路上买了你,直接把你带到京城就行了。 昭华听得猜疑不已,可是这样,又跟你的计划有什么关系?你这样,岂不是把林涧也给牵扯进来了?你 江慕白淡声道:你问得太多了。 昭华顿时抿嘴不语。 她能感觉得到,江慕白并不像他看起来的那么随和,而是城府深沉。他所谋甚大,自然不会事无巨细的告诉她,再问,很有可能会被杀人灭口! 正说着话,画舫忽地缓缓的停住了。 像是靠岸了,猛地一顿,昭华的身体摇了摇,问道:这是到哪儿了?说话间,就听见有人走了上来,不由有点紧张,我回避一下吧。 不用。江慕白淡淡摆手,轻笑道:应该是林涧到了。 昭华顿时脸色一变,坐立不安。 江慕白却不管她,施施然的微笑走了出去,打招呼道:林公子,一路风尘仆仆辛苦了。里面请,先进来再说话吧。 林涧回道:多谢江公子了。 昭华一听到他的声音,就身体一抖,并且有了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她在燕王府只当自己已经死了,任何羞辱都能受,可是面对纯洁的好似一张纸似的林涧,她羞愧了。 总觉得自己已经黑了,污了,不纯洁了。 林涧急切的点了点头,快步进去。 昭华哽咽道:涧哥儿。然后便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了。 林涧穿了一身淡蓝色的竹叶纹长袍,肤色白净,眸光明亮,颇有几分翩翩君子风,怎么看都是如玉美少年。虽说娶了妻,但是相隔时间并不久,还是和从前差不多,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他往前走了一步,想要握住昭华的手,表姐。 江慕白微笑,在下先告辞了。 林涧眼里闪过一丝尴尬,又收回了手,继而激动道:表姐!我原以为你嫁了人,心里真是难过坏了。后来才从江公子嘴里得知,云柔,那个蛇蝎妇人,竟然把你卖到了燕王府做姨娘!简直 不昭华刚想说出被卖青楼的实情,又忍住了。 在林涧这么单纯的人心里,被买去做姨娘已经是特别可怕的事了。若是青楼,只怕回吓坏了他,更会叫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还是算了吧。 好在林涧情绪激动也没留意,接着道:好了,好了,过去的糟心事都不说了。 昭华微笑,好,不说了。 林涧轻轻拉起她华的手,诚挚道:虽然爹娘让我娶了妻,可却不是我想要,婚后也没有和她圆房亲热过。她是她,我是我,将来我跟她和离,再给她添一份嫁妆,让她改嫁了。表姐你先委屈算我的妾室,等我处理好家里那位,就把你扶正做妻。 涧哥儿。昭华并不愿意让他牵扯太多,抽出了手,婚姻大事父母做主,岂能说改就改了?况且,你的妻子并没有做错什么。说是和离,女儿家名声也受损的,何苦呢?我和你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不 你听我说完。昭华往后退了几步,摇摇头,我在燕王府呆了好些日子,陪伴在世子身边,已经,不合适再给别人做妻子,更不合适你。 表姐,可是林涧瞪大了眼睛,江公子说,世子并没有临幸过你。 呵呵,他怎么知道?昭华冷笑。 虽然秦少熙没有碰她,但是不想说了,不想再给林涧错误的希望了。 这林涧怔住,过了片刻咬牙道:就算世子强迫了你,那也不是你的错!我忍了,我还是想和表姐你过一辈子,以后不要提燕王府的事就行了。 不,涧哥儿。昭华重活一世为人,懂得更多,你现在年少情真,自然是可以容忍我的不贞。可是将来岁月长久,不说我年老色衰,也会有感情淡泊之时,那时候我们岂不是要变成一对怨偶?与其这样,还不如彼此做一对表姐弟。 表姐,不是这样的。林涧急了。 涧哥儿,你听我说,好吗?昭华放柔了声调,缓缓道:现在我算是你名义上的姨娘,先跟着你,其余的事再慢慢跟你细说。横竖我现在不会离开,有多少话说不得?咱们就先不要争吵了。 第77页 好。林涧一想到这个,顿时就心花怒放欢喜起来了。 涧哥儿。昭华低声提醒了一句,江慕白这个人城府太深,不可以常人度之,他若是让你做什么事,你一定要告诉我。 林涧惊诧道:我觉得江公子挺好的啊。 昭华便有些无语了。 不过想着也不用着急,以后一点点的说,便先忍住笑道:走吧,我们出去找江公子说说话,跟他道谢。其实这次我能顺利活着出来,都是多亏了他帮忙。 不管江慕白有何种心思,都是救了她。 只要能杀了云柔,她可以毫不犹豫的把命还给江慕白,但是,她不想把林涧和林家的人牵扯进来,所以打起精神吧。 林涧微笑道:好,我们出去说。 表姐弟两人一前一后,气氛和睦的走出去,仿佛回到了以前在林家的日子。但是只有昭华心里清楚,她和林涧,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第四十五章 表弟 到了外头,江慕白却没有在甲板上。 昭华疑惑问道:江神医呢?是不是去客房休息了? 下人回道:回姑娘的话,江神医已经走了。 走了?昭华吃惊不已,他,去哪儿?继而觉得这话有些傻,江慕白是不能长时间离开王府的,办完了林涧的事儿,自然是回王府去了。 果不其然,下人回道:江神医回燕王府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昭华却说不出什么,又一阵没来由的失落,以及淡淡不安。她在燕王府事事都依靠江慕白,或许这份依赖,有点慢慢的变成了习惯。至于不安,她转头看了看林涧,满心担忧他被扯了进来,却又无力改变。 林涧说道:这也好,他趁着夜色把你接了出来,现在再赶回去,应该能在天明之前赶回王府。这样的话,只要江神医行踪小心一点儿,就神不知鬼不觉了。如此对他好,也更没有人知道你的下落。 嗯。昭华心不在焉的,转身回去。 她根本就不担心江慕白的安全,他素来谨慎有谋算,只有他算计别人的,断没有别人算计他的道理。现如今,还是担心眼前单纯的表弟林涧,叹气道:哎,你怎么就听话的来了啊。 表姐?林涧满脸的不明白,问道:我看江神医救了你,为人也斯文客气,你到底在忧心什么呢?说起来,他救表姐于危难之中,我还没有来得及感谢。只等去了京城,我和表姐安顿下来,再想办法道谢吧。 昭华摇摇头,轻叹道:你不懂。 林涧急了,我到底哪里不懂?你说啊。 昭华往椅子里面一坐,缓缓闭上眼睛,江慕白凭什么无缘无故救我?我有那点值得他这般投资的?虽然我不清楚他所谋为何,但大抵猜的到,他是针对燕王府有巨大阴谋,而我,还有你,只不过是其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表姐。林涧缓和下神色来,说道:我虽年轻单纯,不晓事,但是有些道理还是明白的。我心里也清楚,江慕白不能平白救你,刚才那样说,只不过是不想让表姐有心罢了。但既然表姐已经清楚内情,那也没必要再遮掩,咱们有话直说便是。 昭华气道:那你知道,你还来?! 林涧轻轻摇头,即便我不停,江慕白也一样有办法把我弄来。更何况,为了救表姐于水火之中,明知山有虎,我也会偏向虎山行的。 昭华听得心头一酸。 是啊,她不该再去埋怨林涧了。 说到底,他都是一片爱慕关心自己之意。 表姐,我知道你受了许多苦,又担心我年轻不懂事中了别人的奸计。林涧缓缓蹲在她的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可是我们两个人在一起,总好过你一个弱女子单独应付那群才狼虎豹,对不对?这份风险,我愿意和你一起担。 涧哥儿昭华的眼泪一瞬就掉落下来。 她从被云柔卖到青楼,再到燕王府,前前后后受了多少委屈?不是她坚强,而是根本无枝可依,无处可诉。眼下林涧的温柔体贴,反倒勾出了她的柔弱,眼泪像是断线的珠子一样,再也止不住,一颗接着一颗的掉落。 表姐。林涧起身,轻轻的将她揽在怀里,你受苦了。 昭华哭得说不出话来。 林涧轻叹,之前我说的那些话,只不过是为了不想刺痛你,怕你伤心。其实,不管世子有没有临幸你,你都还是我的表姐。诚然,人不可能一辈子不变,但是表姐她轻轻的挪开了她,看着她的眼睛,至少此时此刻,我对你是一片肺腑至诚啊! 昭华顿时哭得更凶了。 林涧也眼圈儿红红的,哽咽道:如果你没失身,我娶你为妻。如果失身,难以让父母亲眷接受,我就纳你为妾。不管是哪一种,我都会呵护你的周全。纵使我将来十年八年会变心,到那时,你也过了十年八年的好日子啊! 他越说越是激动,再说,你怎么就知道我会变心?! 第78页 涧哥儿 林涧忽地举手对天发誓,咬牙道:皇天后土在上,林涧今日在此发誓!心意不可期,但誓言不可改,若我将来对表姐之心有变,不再怜爱,也必定护她一世周全。如违此誓,天地不容,人神共弃! 昭华哭得泣不成声,哽咽道:我得了你这句话,死也值了。 表姐,别怕。 我怎么能不怕?涧哥儿昭华哭得浑身发抖,眼泪直坠,你不知道,那个云柔有多狠心,有多恶毒,她,她竟然把我买到了青楼。 青楼?!林涧震惊道:不是说,卖给了世子吗? 云柔算个什么东西!昭华哭骂道:凭她,就连世子跟前的下人都见不到!更别说青州和扬州千里之遥,她怎么联系世子? 也是,我正因为这个不解呢。林涧点了点头,继而怒道:云柔恶毒宛若蛇蝎毒虫一般,不,便是蛇蝎也没有她狠!杀人不过头点地,何须如此恶毒无比的折磨你?简直千刀万剐都有余! 我要杀了她!一定要杀了她!昭华忍住伤心,继而升起满腹怨恨,若不是为了杀掉云柔,我早就自尽了。若不是为了杀掉云柔,我也不会和江慕白与虎谋皮,更不会把你也牵扯进来,我 表姐,我自愿的。林涧打断了她的话,目光灼灼的看着她,诚挚道:你千万不要因为这件事自责,真的,我心甘情愿的来救你。即便明知道是被江慕白算计,我也不怪他,反倒要感谢他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找到了你。 昭华慢慢止住了眼泪,罢了,既来之、则安之,咱们未必不能活到最后。 林涧笑道: 表姐,你这么想就对了。 昭华眼圈儿红红的,喘了口气,我这都叫什么命啊?从小死了娘,爹有又跟没有一样,妹妹和我不亲,继母宛若蛇蝎一般要置我于死地!呵呵,这一生,是注定要活在恩怨情仇里面了。 表姐,你还有我。林涧柔声道。 涧哥儿。昭华主动地抓起他的手,缓缓的、缓缓的,放在了自己胸口,目光清澈的看着他,我没有什么可也回报你的大恩,只有这个了。 别!林涧感受到了那一抹柔软,像是触电般的缩了缩手,但继而,又不舍的停留住了。他有些纠结窘迫,结巴道:我,我没有那样挟恩图报的意思。 不,你不明白。昭华轻笑,我这点清白不给你,也可能被别人糟蹋了,甚至死于非命,留着作甚?至少你待我以真,情之以切,给你,方才不算辜负了。 林涧静默无言,眼神灼热似火的凝视着她,表姐 昭华轻轻浅浅的笑,闭上了眼睛。 她的面前是一团熊熊烈火,一片荆棘针刺。秦少熙是那虎,江慕白就是那狼,还有燕王妃、秦宝香、云柔等蛇蝎,让她身处危险步步艰难。 只有林涧,是那上天派来搭救她的瑞鸟,只有他了。 次日天明,天气一片晴光大好。 昭华慵懒的睡到了日上三竿,一则是昨夜担惊受怕,二则睡晚了,三则也是好久没睡的这么踏实,自然睡得香甜。她伸着懒腰醒来,一如当初在林家做小姐时自在,还歪头看着已经早起的林涧,笑着道了一声,渴了。 林涧面如冠玉,回转身对着她淡淡的笑,等着,就来。 第四十六章 眉卿 昭华也不客气,从他手里接了茶盅小口小口的喝,呼了一口气,舒服!继而勾起嘴角冷笑,你说,要是江慕白的布局不要我了,我就这么一辈子跟着你,倒也不错。至于杀云柔的事,没有江慕白,有你,其实也一样可以办到。 林涧目光微闪,点点头,我一定会的。 他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总觉得眼前的昭华,和以前的昭华骨子里已经不一样了。虽然还是一模一样的面孔,但是整个人的气度,却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 也对,她能从青楼里面逃出来,在燕王府活得平平安安的,岂能还是一朵小白花?可是黑了也没什么不好,清莲是莲,妖莲也是莲,都是他心中最最挚爱的那一朵。 相思入骨,相思有毒。 她已经把能给的都给他了,还要怎样?这辈子,便是为了她赴汤蹈火去送死,刀山火山插刀子,也不会回头了。 也,不能回头。 林涧想明白了这些,便又轻笑,表姐,我会跟上你的。她变了,他也就变得和她一样好了。他低头,在她洁白如玉的手上轻吻,仿佛带着某种圣洁,你是我的女人,这一辈子永永远远都是,永远永远 昭华伸手,纤细的手指轻轻抚在他的脸上,涧哥儿,好啊。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朝夕相处,彼此的心意最是容易想通。昭华和林涧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内容,以及彼此同心同德的默契。 第79页 这世上,没什么比这更加珍贵了。 昭华静默了片刻,披起衣服起身,窈窕玲珑的身段隐约可见。她的脸上却只有一派端庄正气,坐在镜子前缓缓梳头,对了,江慕白给你在京城安排了一个什么官儿? 林涧回道:翰林院编修。 昭华轻轻点头,倒是一个不错的清闲职位。继而勾起嘴角轻笑,不过什么官职都无所谓,不过是个幌子罢了。但是不管如何,既然去了京城,江慕白应该不会马上追来,咱们也有一段清净日子。 林涧笑道:表姐想去逛逛街? 别叫我表姐,听着生分。昭华轻笑,再说,去了京城也不方便这般称呼。不如,就用小时候你给我起的那个表字,还叫眉卿吧。 好。林涧温柔点头,眉卿,到了京城,我陪你一起去逛街。 燕王府里,秦少熙正在雷霆大怒的发脾气,混账东西!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烧成了焦炭,也该有个残骸留下吧?现在连一根骨头都不剩,你们就想这样交差了?来人!给我拖下去狠狠的打!一人二十仗,打死扔了乱坟岗喂狗! 世子爷!饶命啊,饶命啊一群丫头婆子哭天喊地,却都被拖了下去。 紧接着,便是鬼哭狼嚎的惨叫声。 啊!! 啊,痛、痛痛痛,哎哟!啊 秦少熙心里一阵空落落的。 虽说这段时间对昭华是虚情假意,可是做的多了,也在不知不觉种成了习惯。更何况,昭华貌美、气度好,性子又聪慧,身段也是一等一得,正常男人那里会不喜欢?即便谈不上深爱,也多多少少有一些动心。 没想到,她竟然就这么无影无踪的消失了。 尽管明面上来看,昭华应该是被大火烧成了灰,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秦少熙难以相信这是事实。总觉得,昭华是趁着这场大火悄悄走掉了。 至于去了哪儿,在哪儿,却是无从得知。 秦少熙心里带出巨大的失落,以及巨大的愤怒,这场大火分明就是人为的!而放眼整个王府,心狠手辣且有能力放这把火的人,只有燕王妃!她因为沈婉兮被休,所以迁怒到了昭华,烧死昭华,也是为了让他心里不痛快。 这个恶毒的女人! 秦少熙咬牙切齿的怨恨着,却又不得不忍耐。他现在只是世子,不是燕王,燕王妃又是他的嫡母,无法对她痛下杀手!忍,再忍,忍到他做燕王就行了。 世子爷。外面婆子来报,明珠阁的下人们都打过了,死了的不算,剩下活着的要怎么安置?还请世子爷给一个示下。 秦少熙袖子一挥,卖了! 婆子为难道:世子爷,这一共十来号人呢。若是都卖了,动静不免闹得太大,外头不知晓的,还以为是王府日子过得艰难,养不起下人了。再不然,流言蜚语的也难听。不如把他们打发到庄子上去,再不回府,世子爷以为如何? 滚滚滚!秦少熙不耐烦道:爱咋咋地!别在我眼前晃悠就行。 是,奴婢遵命。婆子退了下去。 秦少熙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他坐在椅子里,眼前全是昭华的音容笑貌,和往日里的一举一动。原来细雨润无声,平时没有多加留意,等到失去,才会发现心里被人挖走了一大块儿,空落落的不舒服。脑子里更是莫名烦躁,像是缺了镇山石,一团毛毛躁躁的惹人烦。 拿酒来!秦少熙喊道。 他心下冷笑,江慕白自认为给他中了相思蛊,那么昭华死了,不见了,自然是要伤心难过才对,演戏总要演全套。更何况,他也的想要以酒解愁。 昭华像是一滴晶莹璀璨的朝露,有她,就有新鲜的气味。 这王府里没了她,又是一团行尸走肉的气味,勾心斗角的氛围,叫人恶心作呕!更叫他心里着火的是,明知道燕王妃公然要烧死昭华,他却什么都不能做。这种无能为力,叫他恨不得一醉再也不要醒来。 婆子们搬了一坛好酒进来,放在桌上,问道:世子爷,现在要不要给满上? 都滚出去!滚远点儿!秦少熙一把抱起了酒坛子,打开塞子,对嘴就直接喝,一大口一大口的好似饮水。喝得他的肚子火辣辣的,脑袋晕乎乎的,思维也开始混沌,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快要飞起来了。 昭华,昭华他轻轻的笑,你可真是好狠的心啊。爷待你,即便是虚情假意,可那些好却也是真的,你就一点都不念想?一走了之,一走了之,哈哈哈 孤家寡人,一个知心贴意的人都没有。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秦少熙迷迷糊糊的,能感觉到自己躺在床上,但是却不知道是谁扶他上了床。他试图睁开眼睛,看着面前两个不甚清晰的女子,呢喃道:你们是谁?昭华呢,昭华,快去把昭华找来。 一个女子柔声道:世子爷,让我们服侍你歇了吧。 第80页 另一个则更急切一些,娇滴滴的,世子爷,昭姨娘已经死了。今晚,就让我们姐妹服侍你吧?说着,还擦了擦眼泪,不光世子爷舍不得昭姨娘,我们也舍不得,原是和世子爷一样伤心的。 秦少熙眨了眨眼睛,这才看清,面前的两个女子是珍儿和珠儿。 她们?哦,对了,因为昭华出事,所以暂时没有人管她们了。又因为不曾来得及撵出去,便依旧留在了明珠阁。如今,昭华不在,她们自然是要来争着爬床。 秦少熙想伸手推开她们,呵呵,你们给我 忽地动作一顿,他发现,珍儿和珠儿眼中并无半分她们说的伤心,更没有难过,只有满眼的惊喜之色。姐妹两个,都是跃跃欲试的激动之情,以及谄媚之意,心中不免突然就起了猜疑,那把火到底是谁放的? 第四十七章 青春 莫非,就是这两个背主弃信的贱婢? 仔细想想,别的丫头婆子未必有这么大的胆子,和昭华也没这么大的仇恨!昭华一番好心要将她们嫁出去,她们却怨愤不已。死了昭华,自然再也没有人会想着把她们嫁走,也就可以随便爬床了。 到时候,若是得了宠,上头有没有昭华管着,做个姨娘多么风光自在啊。 世子爷珠儿贴身挨了过去,故意用胸脯去贴秦少熙的脸,娇媚道:看你一个人多难受啊,就让,让我们姐妹服侍你吧。 秦少熙呵呵的笑,好好好,你们给我,过来。说着,一伸手,就把珍儿和珠儿扯到了怀里,然后开始剥衣服,好好的服侍爷。 爷珍儿娇羞不已。 咯咯。珠儿已经主动地贴了上去,痴缠起来,把当初赛牡丹交得那些婊子本事,全都使了出来,床上的画面风光旖旎 一夜过去。 秦少熙清早起来便下令,封珍儿和珠儿为姨娘,依旧住在明珠阁。此后,日日夜夜和珍珠姐妹厮混,饮酒作乐、纸醉金迷,好一派纨绔子弟的富贵荒唐。 这一来,可把文姨娘给气坏了。 她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熬到沈婉兮自请下堂做了居士,何姨娘死了,昭华也被一把大火烧了个没影儿。眼瞅着,就是世子姬妾里的第一人了。万万没想到,一转眼,又多了一个珍姨娘,一个珠姨娘,简直气得她肝疼! 偏偏世子爷还和珍珠姐妹整天搅和在一起,如胶似漆的分不开。 文姨娘咬牙道:反了,反了!这两个青楼里面买来的粉头,竟然也封了姨娘,还想要压到我的头上去。我,我实在忍不下这口气! 丫头劝道:姨娘,你可千万别为此动气伤身啊。 文姨娘气得破口大骂,伤身?再这么下去,等那两个狐狸精骑到我的头上,岂止是伤身?只怕小命都要玩完儿。她气得摔了一个青花瓷瓶,不,我决不能坐以待毙!一定要给那连个小狐狸精好看! 和这里不同的是,已经搬到北面小院清修的沈婉兮,则很是平静。 她听从了江慕白的建议,跑去燕王妃面前哭诉和求情,宁愿自请下堂,辞去世子夫人之位,然后日日夜夜清修为王府祈福。燕王妃当然不愿意沈婉兮离去,先让沈婉兮辞去世子夫人之位,但却留在王府,将来自然更好筹谋。 横竖燕王妃活着,倒要看看谁敢胆子大到做世子夫人?来一个,杀一个! 世子夫人和未来的燕王妃,只能姓沈! 燕王妃便领着沈婉兮去燕王处求情,燕王哪里管这些?加上昭华死了,秦少熙天天饮酒作乐,根本不管这事儿,燕王自然更加不会管了。 因此沈婉兮辞去了世子夫人之位,便留了下来。 当然不能住在原来的院子,她自己请求,搬去最最偏僻的北面小院,日日诵经修行。她的日子过得清心寡欲,简直就犹如枯木死灰,不过是一个活死人罢了。 她没有父母,没有子女,虽然有一个哥哥却不亲,嫂嫂等人更是不用提。一生无牵无挂,唯一可以算作念想的,便是江慕白遗落的那条手帕了。 沈婉兮缓缓掏了出来,细细摩挲,也好,有个念想才活得下去。 小姐,江神医来了。翡翠在外面喊道。 啊?沈婉兮当即一惊,慌忙把手帕藏到袖子里面,然后整理衣襟站了起来。继而觉得这样不合适,复又坐下。但仔细想想,现在她已经不是世子夫人了,见了江神医,不能再端着架子,不免又站了起来。 起起落落,犹如她一颗不能平静的心。 我来给夫人请平安脉。江慕白微笑着进了门。 不,我已经不是什么世子夫人了。沈婉兮拒绝再用这个称呼,苦涩道:往后,江神医叫我沈氏便是。 哦。江慕白善解人意的笑了笑,那我往后,就称呼沈姑娘吧。 请坐。沈婉兮招呼他坐下。 江慕白今儿穿了一身雪白的裘衣,内里亦是雪白,只在领口处绣了淡淡的竹叶纹,衬得他越发丰神俊朗、飘逸出尘。他的眉眼似乎永远都含着笑意,仿若柔软春风,随意将旁人龙造其中,温暖不已,沈姑娘,最近身子可还好? 第81页 挺好的。沈婉兮客气了一句,继而想到,若是好,那岂不是就不用再叫大夫?往后就难见到他了?因而又忙道:不过,夜里有些睡不踏实。 那我给沈姑娘切脉。江慕白微笑道。 好。沈婉兮心虚,带着几分羞涩紧张低下了头。 江慕白看在眼里微微一笑,却不说破。然后假装忘了给她手腕搭帕子,就这么直接的搭了上去,一瞬间,彼此的肌肤接触在了一起。 沈婉兮惊得猛地抬头,江神医 江慕白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怎么了?沈姑娘哪儿不舒服吗? 哦,没有。沈婉兮见他光明磊落的样子,反倒不好提醒,免得弄得彼此尴尬,只好再次羞涩的低头,没事,江神医你继续诊脉吧。 可是诊脉,手指必然是要滑动的。 沈婉兮看着那只修长如玉的手,在她的手腕上滑来滑去,感受着异样的触感,以及闻着淡淡的男人气息,简直忍不住有些晕眩。 夫人!江慕白忽然扶住了她的身体,一脸担心,你这是,怎么瞧着像是身体有些不支?快要晕倒了。 沈婉兮被陌生的男人半搂半抱,整个人都酥软了,江神医,我,你别想要拒绝,却又贪恋这一抹关爱的感觉,底下的话便说不出来。 夫人坐好。江慕白将她扶正坐稳,便一脸光明正大的松开了手,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刚才动作唐突,而是完全医者父母心。他微笑道:我看夫人的脉象没有大问题,至于夜里睡不好觉,这,我开一点调理的方子便是。 好,好好。沈婉兮羞涩慌张的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看我,总是叫你夫人。江慕白自责的笑了笑,沈姑娘,你就放宽心吧。我这就出去给你开药方,呃他忽地一伸手,从沈婉兮的袖子里抽出一方手帕,这,不是我的手帕吗? 沈婉兮的脸顿时就红了,好似鸽子血。 哦,我想起来了。江慕白一脸恍然大悟,好像是上次,我给你擦了擦眼泪,结果忘了那走了。都怪我,哎,真是太粗心大意了。 我、我沈婉兮羞窘无比,死死咬唇。 姑娘可是觉得不应该?心里自责?江慕白忽地凑近过去,看着她,其实沈姑娘大可不必如此。你已经被秦少熙休了,现在是自由身,想做什么,爱做什么,还不都是随着姑娘你的心意。 这沈婉兮被他劝得抬起了头。 江慕白容颜清俊无比,眼眸温柔似水,柔声道:其实,今日既然说到这儿,我也就不防多说几句。从我第一次见到姑娘时,就觉得姑娘大好青春这么虚度芳华,实在是太叫人惋惜了。 我,我是一个可怜人。沈婉兮顿时伤感起来。 遇人不淑罢了。江慕白低垂眼帘,其实,以前你是世子爷的女人,我便是想关心也是不应该。现如今你自由了,我关心,应该也没有什么妨碍吧? 第四十八章 仰慕 你沈婉兮目光惊动,喃喃道:什么意思? 沈姑娘。江慕白忽然蹲身下去,一脸仰慕的神色痴痴看着她,从前你是高高在上的世子夫人,我不敢妄想。现如今,虽说你被世子爷给休了,自由了,我,依旧还是不敢妄想。毕竟我们身份差了许多,但是 他伸手,轻轻的握住了她的双手,但是,我想好好的照顾你。 轰!沈婉兮顿时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 江慕白继续道:我知道,我一个大夫的身份配不上你,也不敢有什么奢望。但是只要你愿意,我可以经常过来看望你,陪着你,只要时常见到你就够了。 如此温柔的情话,沈婉兮还是平生第一次听到,顿时就快要惊喜的晕了。 江慕白轻叹道:实话跟你说吧,那方手帕是我故意留下的。你既然收起来了,那就说明并不讨厌我,对不对?他在沈婉兮的手上轻轻摩挲,试探着,往袖口里面伸了伸,见她仍无抗拒之意,便更放心了,那好,以后就由我来照顾你。 沈婉兮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江慕白忽地转身,走到门口,吩咐连廊上的翡翠,我要给夫人针灸一会儿,你在门口守着,不要让旁人进来。若有事,记得通禀一声。 翡翠觉得有点不妥。 可是里面沈婉兮却没有意见,她一个下人自然不敢阻拦,不然闹哄哄的,被人误会就更不好了。再说,看江慕白一片坦荡荡的神色,为了夫人治病,也是应该的。 翡翠点头,好,奴婢知道了。 江慕白便关上了门。 他回来,又拉着沈婉兮的手细诉衷肠,我刚才说的都是真心话,你要相信我。那张清俊无比的脸庞上,眉如剑,眼若星,还带着是个女人都无法抗拒的柔情,顿时将沈婉兮给沦陷了。 第82页 婉兮。他勾起嘴角,似笑非笑的轻声道: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沈婉兮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说不出话。 你不反对,我就当你是答应了。江慕白轻轻的笑,忽地一改斯文儒雅的样子,猛地将沈婉兮抱了起来,你累了,到床上躺着歇一歇。 啊!沈婉兮吓得就要惊叫,但是下一瞬又怕被人听见,赶紧捂住了嘴。 好在江慕白把她放到了床上,并没有什么禽兽之举,而是坐在床边,一脸温柔似水的看着她,微笑道:你放心,除非是你同意了,否则我绝对不会冒犯你的。 沈婉兮轻轻喘气,我,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江慕白摩挲着她的手,缓缓的,缓缓的,等她放松身体再进一步,搂住了她的腰肢,然后把头贴了过去,靠在她柔软的胸前一脸乖觉,婉兮,我真心仰慕你,往后一切都听你的。 沈婉兮再也无力抗拒。 她无法觉得这样情人和儿子的混合体,因为那是她一生所缺!她颤抖着,试探着伸手放在了江慕白的脸上,轻轻的落下,我,没错,以后我要为自己而活!哪怕就算死后要下地狱,我也不后悔。 嘘!江慕白猛地抬头,伸出手指放在她的唇上,不要胡说!你现在已经是自由身了,有权利想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他秦少熙能坐拥妻妾无数,你沈婉兮,为什么就不能得一人呵护?老天爷便是看见了,也要成全我和你,而不会降罪。 沈婉兮本来就没多少脑子,如何能经得起江慕白的柔情和能言善辩?晕乎乎的,只能他说一句,便信一句,是啊,我已经是自由身了。 江慕白一脸爱怜的看着她,双手捧起她的脸,婉兮,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呵呵!他这一生谎言说了无数,不在乎再多这一个了。 十几天后,昭华和林涧抵达了京城。 林涧按照江慕白的安排,去了翰林院报到,当天签了名领了东西就回来,第二天才开始正式供职。在京城的宅院,也是江慕白一早准备好的,丫头婆子一应俱全。 当然了,昭华和林涧心里都明白,这是为了监视他们罢了。 昭华撵了下人出去,说道:这个江慕白到底是什么身份?居然能够在翰林院给你安排职位,你说,是他暗藏了了不得的身份?还是背后有人? 林涧琢磨了下,按理说,江慕白以大夫身份隐匿王府,加上医术高明,应该是自幼学医的,不太可能是本人身份尊贵,多半是背后有人吧。不过也难说,要真是他以尊贵身份卧薪尝胆,那就更不容小觑了。 昭华轻笑,反正是一个难缠的人物。 管他呢。林涧倒了茶,轻轻放在她的手边,横竖不管我们愿不愿意,都已经上了他的这条贼船,下不去了。既如此,那何不趁着风浪还没有打过来,好生看看风景?纵使将来落水了,淹了,也不算白活一场。 昭华微有沉默,叹道:我是想得开,不在乎自己生死的。但,即便你想得开,舅舅舅母那边要怎么办?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便是死了,也是愧对舅舅和舅母的,罪孽深重啊。 表姐。林涧柔声道:你不要自责,这根本就不是你过错。再说了,咱们未必就要落水淹死,不定死的谁呢。在她脸上轻轻一抚,你放心,便是我们活不了,临死之前也必定把云柔拉下马! 昭华轻笑,那是必然的。 正说着,外头忽地来了一个婆子敲门,公子,才得的消息,青州陆家到京城了。 什么?!昭华猛地站了起来。 眉卿,你别急,我出去问问。林涧怕她激动之下,露出马脚,将她摁倒椅子里坐下自己出去,开门问道:陆家的人,怎么会从青州跑来京城? 婆子回道:听说是陆大人升任了京官。 林涧点了点头,又问:什么官职? 婆子道:国子监祭酒。 林涧眼珠子转了转,家眷都带来京城了吗? 都来了。婆子原是江慕白安排的人,事无巨细都回了,因为陆大人是独子,所以带着妻儿女眷,以及老母,全数都来到京城了。而且还有一说,因为陆夫人的爹是礼部尚书,思念女儿,所以才把女儿女婿调到了京城,方便一家子骨肉团聚呢。 好了,知道了。林涧挥挥手让婆子退下,他转身进屋,然后把门关上,难怪江慕白要你我来京城,原来是陆家的人来了京城,这下子可是热闹了。 应该还不止这些。昭华勾起嘴角一笑,江慕白这人城府颇深,应该不会做亏本的买卖。如果让我先杀了云柔,他必定担心我会不听话,所以,我猜,是不是藩王要进京了,燕王府的人也会过来。 这林涧怔了怔,继而点头,还真有几分可能。 昭华冷笑,不是可能,是肯定!陆家的人可以来京城,但是却没道理去扬州,所以在我随时都可能杀了云柔的情况下,燕王府必定会来京城。而江慕白,也会让我完成他布置多年的大计,然后他若有良知的话,才会帮我杀了云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