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弄情》 一:俏寡妇 聆言看了一眼天色,日落西山,林叶里的花丛草木裹了金边般瑰丽,沿途看着风景倒是不至于太枯燥无味。走了大半天的路,皮囊中水消耗见底,不过很快就听见了水流的声音。 顺着水流的声音走,见到附着山石的一条颇大的溪流,水质清澈透明。聆言俯下身,饥渴难耐也并没有直接用手,而是摘下腰间的皮囊放置水中,入满了清水才举起来饮用。 水花溅石响起“哗啦哗啦”的声音,还伴随着婴儿“哇呜哇呜”的哭声。聆言愣了一下,寻着声音而去,果真在两块巨大的黑石间,有一个卡住的木蓝子,里面躺着一个面色发紫的婴儿,不知饿了多长时间。 于是,聆言这个清心寡欲的散人就这么带着一个拖油瓶上了路。 来到山下已然是夜晚时分,聆言在一棵大树下搭了锅。他大概知道婴儿只能吃流质的食物,从身后的包裹里拿出一个铁碗,放一些红糖进去,煮热之后又摊温,慢慢的喂入婴孩的嘴中。那孩子只顾哭得肝肠寸断,也不肯喝一点糖水。眼见孩子因为他的鲁莽而咳嗽,他只得停下来喂食。 由于孩子的哭声太大,惹来了山边数只泛着绿光的“小灯笼”,狼嚎声此起彼伏。聆言不得不抱着孩子跃上树丛,赶来的群狼围在树下,半夜才肯离去。孩子也许是哭累了,闭着眼睛渐渐睡去,聆言因为忧愁一夜无眠。 聆言走的这片山是连绵一片少有人迹的,没有被开发的迹象。在乱草中走了好几里路,总算看到前方的白烟袅袅。 聆言站在村口,看着破败的泥坯土房,心里有些失望。原这处村子里只剩下一些年岁较大的老人,年轻人都带着孩子搬出去了。他还想着若是有缘,有需要孩子的人家便可委托下。 当夜,聆言带着孩子只是借了一宿,并无多加打扰。 自从孩子跟着他这几天,只喝过一口糖水还有一小碗的白粥,到后面已经饿到哭不出声。就在聆言最焦虑的时候,总算让他发现了一处更大的村落。 聆言路过一处篱笆小院,无意看到晾晒着一些婴孩的兜衣,心头升起希望,站在竹门外试探的喊了几声:“请问有人在吗?” 须臾,一名身段玲珑,头盘着发髻的少妇打开了屋门走出来,聆言更是喜悦,不过微笑的表情随即僵硬住。 那名少妇走路与一般女子不同,这种不大好说,只是觉得有些姿态过大。等少妇走近更是惊讶,这个小小的村子里竟然藏着这般的姿色。 那少妇小巧的瓜子脸,白瓷般的肤色,眼梢凉凉的睇过来,嫣红的唇瓣却是勾着一抹笑痕,美艳中别有一番风情。“什么事呀,道长?” 聆言不知为何,对上她的眼睛,听着这道娇软的嗓音,心里突然砰砰直跳。他并不是见不得美色的人,但是这名妇人的外相实在不一般。 聆言一手抱着孩子,无法作揖行礼,只好微微俯身,礼貌的道:“大嫂,贫道有一事相求。” 少妇隔着竹门的格子,一眼就望到他怀内的婴儿,“噗嗤”笑出声,“道长连孩子都有了,果真不为世俗眼光呀。” 被一个美貌的少妇打趣,平日对于女性能避则避,毫无经验的聆言颇是不自在。连忙解释道:“这孩子是从山上捡来的,并不是贫道所出。” “呵呵……”少妇掩住小嘴笑,“要是山上能有小孩,早就被野狼叼去了。您就不用见外了,我只当您是性情中人。” 聆言没有她的伶牙俐齿,别无他法的只好移开话题:“大嫂,贫道可否委托一事,酬劳好说。” “您说嘛……” “贫道想把这孩子寄托在这处,让大嫂一并看顾,每月可来看望一次,给予一次生活所需。等孩子戒了……奶之后,贫道便把他接走,不再劳烦大嫂。” “您是看到我院子里挂着的那些?”聆言正想回答,却见她紧接着打开了竹门,小声叫他:“进来再说。” 少妇一副神秘的模样,聆言不知所云的跟着,眼睛无意落到她扭动的臀部,慌忙避开。 聆言停在屋子的木门前,踌躇着不敢进去,少妇瞥着他,不悦的道:“还不快进来,你想外面的人都看到你。” 这进去不妥,不进去让人看见也会损她名节,为了怀中的孩子,聆言不得不硬着头皮走进去。可也就是只近一步不敢再进内,那少妇关上门回身撞上他,柔软的胸脯搁在手臂上好一会,还带来一股扑鼻的馨香,聆言反应过来后,差点想夺门而出。 少妇拍着胸脯吐气,娇嗔道:“您杵在这处干甚,吓我一跳!” 也就是这个动作,让聆言才留意到她胸前是极其饱满的一团,显得腰肢更是不盈一握。 少妇可没管他的出神,坐到一处木椅上,拿起桌面的蒲扇扑呀扑,刚才在阳光下晒了一会,额角有些薄汗,两颊白里泛红,比起杏花还来得娇媚。 “您可以别老是站着了,孩子让我看看。” 闻言,聆言拙促的走过去,双手捧着把孩子递出,手全缩在袖子里,避免与她有肢体接触。少妇只是低头看着孩子,并没有留意他的一举一动。 “我看他真的饿坏了,你先在这里等我。”说着,少妇站起身,走向最里头的房间,关上了门。 聆言只觉“站如针毡”,平素云淡风轻的心态渐渐的有了些急躁,对于刚才的波折耿耿于怀。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少妇打开房门走出来,只是没有抱着婴孩。 “道长……”人还没有走近,她娇然的嗓音再度开口。“孩子在里面睡下了。” 聆言从袖中取出一小袋碎银递过去,已经是他全副身家了。“贫道感激大嫂的帮助,这里可能不多,我可以再去外面赚取一些费用。” 少妇低着眸接过去,没有细看就放在桌上,随口道:“这里够我开销好些日子了。” “既然如此,孩子劳烦大嫂照料,贫道就不打扰大嫂了,一个月后再来登门拜访。”说着就要转身离去,却又被叫住:“唉,道长先别急着走!” 聆言回头,只见艳丽的小妇人眼中有些悲然,就连语气都有些低落:“我帮您也是希望您能助我的。” 聆言不解:“大嫂此言怎么说?” “我和丈夫不是本地人,刚搬来此处没多久,在一次他上山打猎之后,便再也有去无回。我日思夜想,寝食不安,导致孩子刚出生就……” “现在外面那群流氓老是借机向欺辱我,那若是真的得逞,我还不如去死了算了……” 少妇美丽的杏眸含着泪光,站在他的跟前跟他诉求:“我信道长是谦谦君子,希望道长能留下来保护一下我。” 聆言那本该拒绝的话语迟迟才出了口:“大嫂,你我孤男寡女,此法恐怕不妥。” “我之前不是没有委托过别的护院,但是他们看我眼神总是邪门的,我便知道长期下去可能会出事。道长您是出家之人,与那些狼虎豺豹样的男人不同,一身皆是浩然正气。” 聆言始终觉得过于荒唐,虽然心生不忍,但还是毅然决然的要离去。 那少妇别过脸,没再出声。 聆言开了一道门缝,果然察觉到篱笆外有几个人在鬼鬼祟祟的探看,他立马合上门。 少妇见他久久站在门边,奇怪的问:“道长是不是怕阳,我去给您备一把伞。”没等聆言说明,她先回身去取了伞,捧给了他。 聆言看着少妇温柔体贴的举动,心情有些复杂。“大嫂,我刚才见到外面有三个人。” “又是他们来了……”少妇揪住袖子,担忧的凝着他,像是在问他又像是自问。“这可如何是好啊?” 聆言已经听到了院子中走动的声音,看来那几人爬过栏子要进来了。 rōǔгōǔωǔ.Ⅵρ 二:闷道士 聆言果然不负所望的打趴了那几个流氓,并严令他们以后不准再来,下次再来就是断一条腿。 “这下你就不用再担惊受怕了。”聆言回头对远远观望的少妇说道。 “没用的,他们是村里出了名的恶霸,您大可去打听一下,我之前的护院也不是没有吓过他们,我自己想办法吧。” 少妇回到屋子,聆言本该功成身退了,可是鬼使神差的折使回去。那些流氓刚才见到了他,想来以后会有很多难听话出现,避嫌也是多余了。 少妇见他返来,一直的愁眉苦脸舒展开,惊喜的问:“道长,您是漏了东西吗?” “我想知道你夫君的生辰八字,也许我可以通过法术,帮你寻到他。”聆言觉得这事其实很好解决,归根结底都是需要她的丈夫回来,一切便可迎刃而解。 “可能吗?他都消失了两个多月了,怕不是……” “未必没有可能,这前面一片都是连绵的山峰,不熟悉贸然进去迷路是正常的事,如果不是我会些术数,大抵也会被困在里头。” 少妇蹙着细眉,摇头。“没有,我们……” “是私逃出来的,我不知道。” 聆言哑口无声。bしℙοℙο.㏇⒨(blpopo.com) 少妇抬起清亮的杏眸,“您是不是觉得我不检点,可是我觉得两情相悦比什么都重要。”如果说前面一直都在做戏的话,这句话倒真的是她的心里话。 聆言头一次听到一名女子会说出这么惊世骇俗的话,可真是不一般。“我只是一个清净的修道中人,对于世俗不是全然认同,但也不置可否。” “您孤身一人,从来就没有感觉到不安吗?” “人皆是会来来去去,不必保留,徒增伤悲。” “是吗?”少妇喃了一声,聆言毫不犹豫的点头,却不知今日眼前之人会是他日放在心上的人,那句人皆是会来来去去将会成为他最追悔莫及的话。 “我知道了,道长是叫我不要执着眼前之人,我不应该再继续等待我的丈夫,应该振作起来,过好剩下来的日子?” 聆言一怔,回道:“你的想法是对的,但贫道并不否认真挚的情感,只是个人际遇不同,希望你能得偿所愿罢。” 这少妇其实是来自疆外的奇女子弄蝶,弄蝶没有姓,名也是因为喜欢蝴蝶父亲给起的。弄蝶所在的寨子苗人之间的争斗非常严重,分为熟苗和生苗。父亲是熟苗,会说汉话但完全不识字,母亲则是生苗,剩生弄蝶没多久刚好是熟苗和生苗的矛盾爆发期,于是弄蝶被迫和母亲分开,一年之中甚少有机会可以见到亲生母亲。 长大后的弄蝶美丽而又泼辣,名声在外,附近几个寨子的年轻男性都蠢蠢欲动,只是弄蝶并无心思,拒绝了多门亲事。这其中就有人生了坏心,在一次去探望母亲的时候,弄蝶涉险身中淫毒。 下毒之人是生苗里的一枚好手,长得也是方方正正,但弄蝶不喜欢他看人的眼神,总是阴森森的像是一条毒蛇,保准哪天不被咬上一口,结果还真让她猜中了。这淫毒是奇门之蛊,中蛊之人会产生乳汁,也是需要和男人交欢才能解除,并且这男人得元阳还在。 弄蝶去求了父亲、母亲和姥姥,连身为生苗,蛊术精通的姥姥都毫无办法。 这个年代结婚的人早,除非是找比自己还小的男孩,可弄蝶实在下不去手。那条毒蛇自从十几岁看上她之后,便一直等着她长大,至今未婚。弄蝶嫁谁都不愿意嫁他,自然是要出来寻找合适的人选解毒了。 顺带一说弄蝶天生胸脯大,可能这也是毒蛇选择这么奇异的淫毒的原因之一。 弄蝶逃出来的时候那条毒蛇也跟来,为了躲避只能在一个小山村里匿藏着。这两个月过得心惊肉跳的,不过幸好并没有被找到,可她体内的蛊虫如若不尽早解除,恐怕被找到是很快的事。 今日听到院门有道年轻男声,紧张的开门一看,弄蝶觉得真是天降的福星。这来的人是道士,并且长得清秀文雅,实在是解毒的不二人选呀。 听闻他怀中的婴孩是捡来时开始不大相信,但是见他一派正经,看着自己的眼神是少见的一片明朗毫无邪念,想来并不会弄虚作假。 弄蝶和聆言聊开之后,对方虽然还是不自在,至少愿意留下。话语中也各自得知了双方的名字和道号,只是这个道士叫得她浑身都不舒服。 就譬如这个时候,“蝶大嫂,浆糊经已用完,劳烦再做一些。” “嗯,锅里还有很多糯米,我特意煮多了。”弄蝶表面温柔的应着,内心实际是不悦的。这个道士留宿时打坐了一个晚上没睡,隔天出去她还以为他要走了,没想到回来拉了一车的砖头和石灰粉,非要给她的院子修筑个高墙。 这个小破院落本来就是避难之所,哪天很快就会离开,弄蝶可不想这么劳累自己。可拉也拉来了,让他一个人忙活也不行。为了得到道士的身体,只好辛苦一点,到时候这个房子留给他和那个孩子,他也不算亏。 墙是彻在篱笆内,并且在篱笆外面加固了很多削得尖锐的竹子。聆言顶着烈日彻了半日的墙,直到天色昏暗。这种工作持续了好几日,直到乌云密布,瓢泼大雨降至才停了下来。 说起来弄蝶也是真的佩服他的毅力,那么大的太阳天,又热又闷,她只要在外面站一小会都有点受不了,晒得皮肤生疼和冒汗,但这个道士半丝埋怨都没有表露过。明明人间绝色都可以视若无睹,却对恶劣沉闷的工作专注投入。 “道长,您快进来啦,一会淋病了就不好了。”聆言在忙着把砖头盖好,屋内的弄蝶喊他。 雨滴越来越大,一下子发展后瓢泼大雨,南方的夏天总是潮湿的。聆言进屋时衣服已经湿透,弄蝶递来一条巾子,念念叨叨的说着他:“让你快点进来不听,瞧都湿了快去换一身吧。” 聆言接过来并没有其他动作,只是望着室内四周。这几日他都是在外面收拾洗浴这方面,还没有试过在这个屋子换衣物的,并且这里除了一个外室便是一间房,难道要他在她的房间里更换,这实在是过于怪诞了。 “道长,您去房间换吧。”弄蝶知道他的纠结,“您是修道的高人,何必拘泥我们人间的礼数。” 聆言用巾子抹了抹脸上的水迹,再次拒绝了她。“蝶大嫂,我既然是修道之人,身体自然和旁人不同,就让它自然风干吧。”每次都想着下次不会再逾越一步,结果一步之后还有更多步,从不能进屋到现在同居,还不是他没有好好规范自己。 “道长只会为他人着想,宁愿委屈自己。倘若不方便的话,那不如我出去。”说完,弄蝶打开屋门跑了出去,聆言想阻止都来不及,眼睁睁看着她冒着大雨跑入庖房。 聆言隔着雨帘望着那久久没有出来的身影,叹了一口气,阖上房门去取包袱,却见自己平日休息的那个塌子被褥全湿了,屋顶上还不停滴水,等到漏雨才补也迟了,他只好挪开塌子,然后才更换衣物。 正在抹干头发的时候,却听到房内传来小孩的哭叫,可能被雷声吓住了。他愣住那里,等了半晌,弄蝶依然没有回来。孩子剧烈的哭声近在耳边,他最后还是不得不又做出让步。 房间充斥着女人的香气,一个浴盆挂在墙边,一张梳妆台放在角落,聆言并没有细看,第一时间走到床边抱起孩子,一拢入怀中闻到一股奶香味。 聆言把他抱出去,怎么哄都哄不住,不过比起前几日紫青色的脸色,现在红润不少,看来孩子被照顾得不错。 孩子哭得肝肠寸断,想来心态平和的聆言也有些急躁了,眼睛频频望向门口。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弄蝶才从外面匆匆的跑进来,湿漉漉的,单薄的衣物紧紧贴住玲珑浮凸的身体,胸脯像是两座高高的山峰,正在剧烈的喘息着。 聆言仅看了一眼便移开,弄蝶似乎还不自知的走到他坐落的位置,倾身过来抱孩子。“道长,我忘了孩子会被雷声吵醒。” 这个角度他的头和她的身体是正对的,聆言交接孩子时目光不得不看着那里。雷雨之声轰耳作响,还有孩子的哭闹加上她的诱惑,聆言一度心烦意乱。 rōǔгōǔωǔ.νIρ 三:独一室 蝶抱着孩子喂奶,正好见到墙角有一只老鼠溜过,她想起刚才聆言变得闪烁的眼神,正是心性不定的时机,咬一咬牙,起了引诱他的心思。 “啊!”见惯各种昆虫毒物的她,却要用一只小小的老鼠做戏。 听到尖叫声正常人都不会多想,聆言倏地推开房门,见到弄蝶抱着孩子,衣衫半开,里面的抹胸带子垂下,露出一边浑圆的雪峰,孩子含着顶端。 聆言只觉自己实在鲁莽,又惊又羞愧,转身就要走开。弄蝶却比他先一步跑出去,拉好衣物捂住胸口,急切的对他说:“道长,您快管管这屋里的鼠虫,上次我被咬了一口,腿肚上肿了好几天。” 弄蝶似乎忘记撞破春光那一刻的尴尬,只是站在不远处,一脸害怕的求助他。她本来年纪就不大,最多刚过及笄,此时青丝散下柔顺的披着,杏眸微红,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聆言不得已的进了房间,从缝隙里看到柜子角落的木板有松动,他搬开用浆糊混合石灰重新彻好。出去跟她说:“改天我去镇上买些驱鼠药。” 弄蝶点头,“劳烦道长挂心。”想了一下,掀开竹帘走入聆言所宿的塌旁,那里有一个高大的木柜子,她从里面掏出沉甸甸的银袋。 “道长,这里是一点财物。”她看似全然信任的递给聆言,不过他没有接过来,眼睛略估算到份量,说:“鼠虫药的钱我这里有。” 弄蝶摇头,凝着他感激的道:“道长,这并不是药钱。屋子返修、食穿用度,每个方面都是在用您的钱,生活全赖您的照顾。在您眼中我们不过萍水相逢,我实在不好继续占便宜。” “你也知道我的所作所为都是私欲,并不是所言的伟大。” “我知道呀,如果不是这个孩子,道长怎么会对我帮助这么多,只是不知您为何孤身一人带着?”弄蝶再次试探孩子是否亲生。 “我一介散人,无法担此重任,日后还得替他找一户有缘的人家。此事也是全靠蝶大嫂有心帮顾,你我以后无需多言感谢。”说着,对她作了一个揖。bしℙοℙο.㏇⒨(blpopo.com) “那道长也被跟我客气了。”弄蝶手上始终捧住那个钱袋。 “这……”在聆言的犹豫间,弄蝶竟然不顾礼节,柔软的小手直接拉过他的大掌,把灰布钱袋塞入去。“我怕哪天您出去了遇上小偷,还不如直接由您保管,道长现在就是一家之主,我和孩子靠您呢。” 这句话过于暧昧,可每次说到孩子他都只能无可奈可的接受。她抱着孩子,他把持着她家里的钱袋,恍惚间像一家三口的错觉。聆言已经有预感,越是继续呆下去,后面会越发纠缠不清。 “雨好像小了……”弄蝶望着外面,把孩子转交给他,每次授受之时他都是伸展双臂,僵硬着身体等她放过来,两人的肢体会有所碰触。 孩子一交到他的手臂,立马“哇哇”的哭起来,聆言见过弄蝶哄孩子的姿势,便学着来。 弄蝶伸手掰正他的手臂位置,靠得他很近,女性的馨香还有奶香味萦绕在鼻端,“道长,手放斜一点,这边手要托住他的脑袋,他不舒服只能用哭来表达。” 有她手把手的指导,只会让他更加无所适从,此前一百多年从未与任何女子有过这般的亲近,心思一乱不复返。 弄蝶自然看出来,只要她一接近,这个一贯成熟稳重的道长就会有掩饰不住的慌张。别人都恨不得贴近她多一些,没想到却能遇到一个对自己躲避不及的家伙,当真让人失意,不过正好让自己慢慢接受亲近男人的这个过程。 “我刚才焖的饭应该好了,道长今日就在这里用饭吧。”弄蝶打开房门,瞧了几眼雨势,伸手去确认。 因为打伞不方便拿饭菜,所以弄蝶只能奔出去,很快又提着竹篮子进来。 她在桌上摆好饭菜,两个都是素菜,加一个蛋花汤。回头见聆言还在极其耐心的哄着孩子,轻轻摇晃,力度很小的抚摸孩子的背,脸容一派慈和,倒真的像是孩子的父亲。她还不如一个孩子让人用心,对着她跟洪水猛兽一样,唉。 “孩子睡着了。”聆言跟她说。 弄蝶走过去,瞄了两眼,“可以把他放回房里啦。” 两人正对着坐在饭桌上,聆言顾着低眸食饭,菜都并未多瞧一眼。虽然同在屋檐下,但这也是两人第一次在没有孩子的情况下独处,并且一起用餐。平时聆言在夜晚要歇息时,只有等到弄蝶入了房间,才会到屋里打坐或者睡一会,能避免则避免和她的独处。 还没有到要给他夹菜的熟稔度,听说中原人讲求“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弄蝶想独处的情况下增进感情也不行。 她实在不是很明白,这样子闷头吃饭真的有食欲吗?还在家里开心,和父亲、妹妹有说有笑的,不知不觉就清空一桌子。可恨这种温馨都被那条毒蛇搅乱了,害得她有家不能回。 弄蝶在收拾饭桌,聆言起身去了竹帘那一边,没多久听到她隔着竹帘说。“道长,屋子漏雨耽误您的歇息了。” “无妨,雨停了我出去修整下。” “我这里有干的被子。” “且进。” 弄蝶进来把湿掉的被褥抱出去,然后又回来仔细擦干竹席,聆言无处可坐,只得走到门口无所事事的看着雨天。 俗世中的过往如同白驹过境发生过已记不清,今日的琐事种种却不得不放在心头。如今的停留正是成仙前的缺失,红尘的千万般滋味总要一一尝尝。 弄蝶铺好床褥,回到木椅上绣婴孩的衣物。她们苗疆的女人都很能干,大多数不是依附着男人过日子,就算没有男人依然能操持一切。在家时弄蝶就是空不下来的性子,跟着祖父祖母养蛊虫,炼药,学习极其复杂的蛊术,包括家务活、裁制夏裳冬衣,她们历代都如此辛勤。 初初来到中原,本以为男子与寨子无异,结果遇到眼前这个道士。他性格寡淡少言,偏她是个多话的,常常会忍不住跟他攀谈。只要她一旦不开口,他也绝不会想跟她聊上几句。享受惯旁人的趋之若鹜,哪曾想还有这等修身养性的人。例如现在屋子静悄悄的,他居然可以对着外面毫无观赏性的小雨看了大半个时辰,一动不动的像是一尊佛像。 “道长有心事?”手上的半只袖子都缝好了,总算见他转过身来,闷了许久的弄蝶随口问道。 聆言平淡的回应:“不是。” “道长……”弄蝶喊住他。“有帮这个小孩起过名字吗” “等到日后把他寄托给别的人家,让他的父母能亲自给他起名为佳。” “那总得有个小名才好养活。”弄蝶建议:“你们既然有缘,不如赐他一个道号,庇佑他自幼福泽安康。” 这少妇倒是心细如针,事事面面俱到,让人倍感温暖。 “孩子从溪水流下来,愿他虽被遗落,但不要放弃前程,长大成人后品质如清水般干净分明,就唤他泓然吧。” “这名不错,可惜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苗人只有语言,文字早已失传,所以蛊术都是靠着一代教授一代传承下来的。 聆言回到竹帘后,拿出一些笔墨研具,摆在木桌上,撩起袖袍在白纸上一气呵成的描了两个字。弄蝶把椅子搬近一些,好奇的看他写字。 聆言把纸张放到桌子上接近她的面向,“这是你的名字。” 弄蝶放下手中的织布,拿起来仔细端详。“你们汉字的笔划多不胜数,我看得眼花缭乱。”手指摸了摸墨汁,却是未干沾了一手,她捧着纸张努力的鼓起腮帮子吹呀吹。 这个样子像是稚气未脱的小学童,娇戆的神态可爱得让人移不开眼。 “您可以教我写一下字吗?”弄蝶第一次来到中原,对于这一片广袤地带的风土人情都很感兴趣,想要学一点汉字来傍身。 这个请求无可厚非,聆言没有拒绝,移开身来,“先尝试握笔。” 四:辛苦了 弄蝶的悟性颇高,聆言在桌子的侧边指点两句,她便对着先前的纸张成功写出第一个字。没有笔划基础,每个一横一竖都是跟画画一样,但是又小心翼翼的描绘。识字的人会觉得这个‘弄’字不伦不类,可她却觉得很满意。 “我总拿笔拿不好,我可以按照自己的方法吗?”弄蝶蹙着细眉,抬头望着他。 “我教你的不过是一般的拿笔形式,熟悉后每个人的拿捏习惯并不相同,你大可随心所欲。” 弄蝶兴致勃勃,并且学得很认真,聆言也少了顾虑,尽所能的跟她讲解,两人就这么愉悦的度过了一个下午,聆言发觉原来和人相处其实并不为难。 隔日清早,天色尚好看来不会下雨,弄蝶抓紧时间忙着清洗昨天换洗的衣物,还有泓然的尿布。虽然别有用心,但对待这个孩子她因为同情而怜爱,尽力在较短的时间里照顾好他,并没有怠慢。 聆言在弄蝶起床时早就察觉,约莫天亮他才走出院子。弄蝶正坐在矮凳上,仔细的搓洗着他的被子,竹竿上挂满了好些女性外衣和小孩衣物。她的辛勤和用心他一直看在眼里,遇上这样的女子也算是他的福分。 聆言打了招呼,弄蝶头也不回的说:“道长,锅里煮了些小面。” 聆言用完早饭后,跟她说:“蝶大嫂,今日贫道出去置办物品。” 言下之意是问她需要帮忙携带别的物品吗,这倒真的越来越有一家之主的意味了。弄蝶想了下,列出了一箩筐杂碎的东西:“要扯点布匹和棉花做秋衣,至少要三匹布,棉花买十斤左右吧;屋子需要驱虫去鼠药,一定要买那种有艾草精炼的;还要买些面食和小米,最好是粗面更劲道好吃;可能还需要一点干猪肉,要去年的那种,不要腊太长时间……” “这……”聆言有些好笑了,“能否给我列一张清单。” “好吧。”弄蝶站起身,湿漉漉的双手在腰间的白巾子抹了抹,走入屋内,聆言跟其后。 把聆言给她练字的那些纸张拿出来,然后把刚才的话大致重复一遍,挨着聆言的手臂专注的看着他写字。 聆言顾着盘点,竟也没有注意到两人过近的距离。 “暂时就这么多了……”聆言不急不躁的听着她的各种要求,纸张密密麻麻的小字列了满满当当,字迹瘦劲隽逸又整齐,果然见字如见人。 弄蝶抬头望着他的脸容,早知他俊朗,离得近了又更惊艳。他的皮肤白净,眉目如星,十指修长无任何痕点,如果不是这一身灰色的道袍,倒是像极了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 可能就是他没有任何侵略性,加上本身未经情事,本着算计的弄蝶才会被他弄得有些心猿意马。 聆言目光无意往她身上看了下,两人刚好对接上,这张花容月貌近在咫尺,他不自在的移开身躯。两手捻着纸张,转身走出去。 弄蝶心思紊乱的盯着他消失的身影,如果他不是忙前忙后的帮她,干脆冷漠到底就好了,偏偏他任劳任怨。当初她觉得反正一宿露水姻缘之后,他这种清心寡欲的人根本不会多难过,自己也乐得逍遥。但是现在却觉得利用他有点愧疚,他明明是个好道士,她是不是不应该误了他的前程? 可是一旦想到那个解毒的男人不是他,为什么会感到失望得很?她是不是太入戏了一点? 弄蝶回房望了一会睡得香甜的泓然,提起篮子外出。屋子后有一条羊肠小道,弯弯曲曲的好远距离通向一片连绵的山,她有时候会上山采摘一些菌菇,用来熬汤很鲜美。 弄蝶跟平时一样往草丛密集的地方走,偶尔逗逗一些飞虫走兽,昆虫她向来是用来玩乐的,野兽因为她带上的寨子中特意研制的硫磺等混合体的奇药,也并不敢靠近她。 弄蝶在一棵松树上见到长得尤其密集的小菇,兴奋的小奔几步过去,眼角余光却扫到有两道人影闪入树丛后。 又是那几个流氓,真是晦气! 她倒不是不会武功,只是不想过于暴露,被毒蛇有迹可循。弄蝶假装不知情的采摘着,另一手却悄悄的从腰间的竹筒取出刚才在路上捡的几只毒蜘蛛。 她凝神听着身后的动静,练武之人可觉气息,那两个流氓越来越近。她当时有过一个瞬间犹豫要不要直接在这里弄死他们算了,免得为祸人间,可另一边的仁慈又战胜了邪念,当年毒蛇无数次对她毫无提防,她那么厌恶他都没有下手害他,这两个不痛不痒的流氓又算得了什么,给点教训就算了何必置于死地。 弄蝶把毒蜘蛛放回竹筒,从袖口取出另一个扁平的木筒,把里面的蛊虫悄悄倒在周围的石头和草地上,转身正面对上两个男人。 那两人没料到她会发现,同时尴尬顿在那里。 弄蝶那张明媚的俏脸毫无表情,清亮的杏眸晦暗着,最后一次警告他们:“别再靠过来了!” 趁着周围没有任何人,荒山野岭的自然肆无忌惮,两个男人涎脸饧眼的逼近。“我还没见过这么俊俏的娘子,不如和我们二人快活快活,总比当活寡妇好……” 弄蝶任由他们自寻死路,没再理会。 果然在距离她身前三步时,那些男人踩到了有蛊虫的石头,和针一样细密的蛊虫从他们的裤脚钻进去,再走两步,两个男人就要扑倒她时,她只是漫不经心的往旁边一挪,蛊虫已经即时发作,两个男人倒地不起。 弄蝶先一步赶回家中,关上房门后拉开一块木板,底下有个缸体爬着各种毒虫,边沿位置涂满了虫药它们并不敢爬上来,弄蝶把篮子里的一些蘑菇和嫩草都扔进去,满满一大叠,完全看不见昆虫的影子,然后覆好盖子和木板。 这一切都做完后,她去庖房提了几桶热水回房沐浴。衣服脱着时,她听到屋瓦上有动静,貌似有人爬了上去,她正准备穿好衣服,却听到里屋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然后是堂而皇之的脚步声。 刚打发掉两个流氓,又来了这么猖狂的? 弄蝶拉好衣服,拿起地上的木筒,气冲冲的打开房门,结果原来是那个总闷声不响的道士回来了。他正走出走入的捧着一叠叠的货品放置,小木桌很快就堆得满满的,摆不下的东西放到几张有靠背的椅子上。 弄蝶手背在身后,把木筒塞入袖中,正要跟聆言说话,头顶的瓦片响动。 聆言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望向屋顶,凝着木然的站在房门口的弄蝶,他还以为她听不到,为了不让她惊慌,连忙开口吸引她注意力:“蝶大嫂,你来看看这些货品可还足够,我再去外面看看有没有落下的。” 说着走了出去,不多时弄蝶听到了一声男人的闷哼声以及重重的落地碰撞声,她了然于心,只认真的盘点货物,并无对外界多加理会。 为什么这个道士可以这么贴心,让人不受用都不行。 弄蝶掏出一条干净的手帕递给走进来的聆言,“道长辛苦了。” 聆言没有推脱接过来,抹着汗时发现这手帕全是女人香气,不知为何却越来越能适应了。“我去房里放些虫药。” 聆言放完自己的竹帘的后角落,得到她的准许才走入房中。不期然的看到了一盆干净的热水,还有那挂在衣架上显眼至极的女性亵衣。退出去徒添难堪,聆言只得头皮发麻的在角落放好虫药,目光无处安放。 在遇到弄蝶之前,他对女性仅存于面貌上的认知,甚至还会脸盲,那些春宫图册一百多年前年少时无意翻开过,再大的好奇都能忍住,后来欲望渐渐淡薄直至没有。 但是现在他不但看到了女性的贴身衣物,甚至私密的身体部位,更与她多番亲密接触过,事情越发的跳出常态,这非他本意,也非他能控制。 聆言对自控能力不怀疑,但他怕有些事情一旦越矩,便会觉得是理所当然,到那个时候再也难以挽救了。 五:来算账 南方好雨天,雨水会破坏泥浆的粘合度,彻墙的工作几乎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这对于迫切想离开此地的聆言来说,无疑拖迟了不少进度。 弄蝶多少能预感到墙好之时,她大概找不到什么理由再让聆言留下。这些时日自己与道长之距根本没什么大的进展,对方还是防着她得紧。苗疆姑娘向来比中土女子热情大方,更何况她本就不是扭捏作态之人,可对着眼前的道长,却无论如何都使唤不出自己平素的魅惑手段。 心在一次次的打退堂鼓,不知不觉的沦陷…… 雨停了一刻,弄蝶走出屋门望着昏沉沉的天,来至屋檐下抬起洗衣盆,还没来得及把衣服抱出来,忽然院门被大力拍打,一道中年女性尖锐的喊声划破了午后的清净。 “开门!开门!” 弄蝶顿住脚步,透过还没有彻上的另半边篱笆的缝隙,隐约见到外面有些穿着布衣的身影。她从前就不和村民们打交道,更别提聆言来了之后,几乎是足不出户,眼下这些人来寻什么麻烦? 正想进屋子不予理会,岂料那些人从篱笆里看到她的身影,外面大喊大叫的越发吵闹。 弄蝶被弄得心烦意乱,她有武功和蛊术在身,难不成还怕了这群乡野村夫? 门被突然打开,那拍门的粗壮汉子骤然和她打了个照面,被姿容惊艳,一时跟木头似的愣住,身后一双手急促的推开这个汉子,一名年约四十上下的妇女走上来,上上下下的把她打量了个遍,鄙薄的翻了个白眼。 一群人手里拿着各式农具,男女老少皆有二十来人,面目激动。来者不善弄蝶也就并不掩饰自己的情绪,蹙着细眉,嘴角微微扯动,凉凉的问:“有事吗?” 那站在面前的大嫂还没开口说话,一道苍老的声音插入,是她闪开了身影,站在一旁。“我是本村村长,是我要来跟你说一声。” 那穿着灰色细布长衫的老头儿拄着拐杖,佝偻着腰,缓缓的说道。 “我们村虽然小,但在这方水土生活了上百年,村里每户人家历来知根知底,从未有外来人员惹是生非,见你女子孤弱一人便留你下来。可你来历不明,又害了李家和马家两子,这便再容你不得,不论你是谁,请你离开这里吧!” 李家和马家两子弄蝶哪知道是谁,“我是怎么害人了?” 旁边站着的大嫂握着手中的锄头木柄,气愤的指着她斥道:“好不要脸皮的狐媚子,你自个心里有数,我们还想要问你,怎么把李大牛和马六弄昏在山上?” “山上毒虫颇多,谁知他们是如何晕倒的!”弄蝶瞟了一眼那跟在眼前杵着的指头,尽力忍耐生气。 “李大牛和马六醒来亲口说是你这个寡妇不耐寂寞,装可怜引他们去后山,骗他们说帮个忙。结果你不安好心,把人弄昏在那处。山上毒虫多,自然会钻入他们身子,落下了病根,现在李大牛的双腿还是走动不得,马六时呆时清醒。” “喔……”弄蝶漫不经心,“你们眼瞎了没?” “你人长得白白净净,这张嘴怎么这么不干净?”大嫂愤怒的把锄头往地上重重一砸,似乎要马上打人。 弄蝶笑了出来,“我又怎么会看得上你们家的癞蛤蟆,这道理你们活了这么大年纪还不懂?” 她笑起来像是荷塘里盛开得最大最鲜艳的那朵荷花,跟破旧的院落格格不入,一群人霎时哑口无声。 “所以你这个浪蹄子就该和那出家之人纠缠不清吗!?”另一个中年大嫂更加咄咄逼人:“你一个年轻寡妇屋内住着个年轻道士,做了些什么苟且偏要旁人来揭穿,难怪从不出门,你也知道自己羞于见人!瞧你穿成这样像话吗,搔首弄姿的跟个狐狸精一样,真真的不知所谓!我儿子村里人人都知道老实本分,从不偷鸡摸鸡,被你这种浪蹄子冤枉,简直没有天理了!你这种人不配住在这条村,带坏整条村的风气!” 那纯粹是妇人的找刺,弄蝶的衣物是中土女性的窄袖齐腰襦裙,只是和农妇平素所穿的粗布衣不一样,自然过于显眼,加上胸前也丰满,看起来并不庄重。被喷了个狗血淋头,弄蝶捏紧手中的木盆,往前站了一步,咬着白牙:“你再骂一声试试。” 声音冰冷,眼神却是把人放铁板上煎熬般的火热,马大嫂莫名的感受到来自少女的压迫感,口长大窒了一下,却又急从气生,手中的扁担和身旁的人数给她依仗,继续大声怒叱:“怎么着,你这个不知羞耻的蹄子还敢打人不成!” 在场的人看她一个娇娇小小的女人家家,哪里打得过体粗力壮的农妇,弄蝶正要一盆子砸到马大嫂头上的时候,屋内却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她倏地扔下木盆,“砰”的一声吓了在场所有心神不定的人一跳,待回过神来,院门已然关上,留在地上的木条却四分五裂,可见力道之大,众人面面相觑。 弄蝶心烦气躁的哄着孩子,听到外面有人大喊大叫:“限你三日之内和你的孩子搬出我们村,否则就别怪我们不客气,到时候可就是滚出去了!” 隔了一会,院门又敲响,弄蝶没有理会,半晌后有人走入来,想必是翻墙而出。弄蝶警惕的望着来人,见是聆言舒了一口气。 聆言站在桌旁好一会,似乎在顾虑,并不看她,弄蝶低声问:“方才你都看到了?” 聆言“嗯”了一声,目光还是低垂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弄蝶放下手臂渐渐安静的孩子,跨出去,一脸的不敢置信,心中失望透了。“那你为何不来,你怕被我牵连是不是,若是她们动手呢?” 他看在眼里却不为所动,两人却只是静默的对望着,她眼内的希冀愈发的黯淡。 等了许久,聆言都没有开口解释,只是别开眼带来一句歉意:“一切皆是贫道负累于你,即日起,我便和泓然离开此处。” 聆言在桌上留下一个钱袋,背起行囊,一手抱着婴孩,跟初初来时的仪容一致,只是在走出院门时,脚步忽然有过须臾的缓慢,心头那一丝涟漪也不知是触动了什么。他不敢深思,脚步随即提速,很快在泥泞的小道上消失。 弄蝶静静的坐着,无悲无喜,情绪不知所向,境况不过是回到一个月前那般,何须挂怀? 一日后,弄蝶也重新背上行囊,往屋里扔了一个火把。在煤油的助力下,火势如红蛇过江般蔓延,一寸寸的吞噬掉房梁、屋瓦、还包括那篱笆和半边彻好的砖墙。并不是她要破罐子破摔,只是那些蛊虫的尸骸不能留下痕迹供人追查。 一道金光从火光中乍现,弄蝶眯着眼,发现是屋子的门神有异。火光和金芒模糊了大半的视线,只隐约见到一头体型高大、形似猛兽的虚幻之物四肢着地走过来,还没来得及看清,那猛兽已化作幻影,一点点的弥散成灰烬。 这到底是什么?门神的红贴是聆言贴上的,那时她只以为是修道之人的习惯,原来还大有文章。 回想起聆言的细心入微,虽然不善言语,可并不是一个完全冷漠之人,当日是否有苦衷呢?当时他说的负累亦然无错,这里的一切确实因他而起,可不遇到他,她也必须要为自己解毒去别处寻找元阳,那又该当如何是好? 老天啊,你怎会让我如此艰难的抉择? 弄蝶没有往聆言走的方向走,那里是山下通往镇里,她反而往深山老林里钻,企图翻山越岭到世外的另一边。 村里流传的山头有妖怪吃人,活人有去无回倒也不是全假的,弄蝶真的迷路了,当晚便在荒野凑合过一晚,想着白天好看路。结果隔天还是在偌大无边的森林里绕来绕去,就算放了引路的蚁皇依旧走不出去。 弄蝶疲累的望着头顶茂盛厚密到盖住苍穹的枝叶,光透过来只剩下斑斑点点,并不清明的林子有时候连风都难以送至。她取出手绢拭去鼻端薄薄的汗,低头无奈的叹了口气,因为出汗的缘故,沉甸甸的胸脯也沁出了乳汁,愈发的胀痛难忍。那湿意浸过亵衣和前襟薄薄两层夏衣,若是有旁人看到定会羞窘不已。 弄蝶倒不至于绝望,毕竟昆虫认路的本领可高着,短时间内也饿不死的,她多寻几种虫类,总有一种能逃出生天。 待弄蝶倒吊着一只肥大竹鼠的尾巴回去做饭,在溪流旁又见到一头全身油亮发黑,肢足通红有成人两指大小的蜈蚣爬过。乖乖,这家伙可是烈毒之极呀! 弄蝶好不容易抓住蜈蚣,眼角余光却略到有黑影靠近,趁着夕阳最后的余光,一抹罕见的人影出现在没有遮挡的溪流旁。弄蝶惊讶的抬起头,对上来人的审视。 “大嫂可不是怕鼠虫?” 可能是背着光,聆言的神容更加隐晦不明。 rōǔгōǔωǔ.νIρ 六:真相现 弄蝶升腾起来的一点喜悦还没有扩散,下一刻愕然的盯住他。 聆言抱着大红色五毒刺绣的襁褓,灰色的道袍依然凌然正气,他就那么无波无澜的站住。在长久的静默里,忽地苦笑摇头。“原来当时我全然被蒙骗而懵然不知,他们说的毒虫害人看怕也是真的吧,你、会炼毒物之术……”最后那一句不是问,而是肯定了。 弄蝶没想过会有再见到的时候,更不知他为何去而复返。听着他失望到底的指责,她反而比他更生气,一把扔下竹鼠跑过去。 “我是骗了你,但也不至于就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吧!这些日子来大家互相扶持,品行如何也熟悉,今日竟还被你这样误解!” 弄蝶也是有一句说一句,丝毫不顾忌道:“会蛊术便是害人伎俩,你们中原人狗眼看人低,一直以来便对我们苗疆之人带着偏见。殊不知反观其身心术不正,李马二人也是自作自受。你们男人皆是见美色就忘形的混蛋,我孤身一人本是不易偏还要来与我为难!” 聆言有些半信半疑,听到后面深思不已。这一个月以来,她确实对自己和泓然都很好,何来加害之心,确实不应轻信旁人之言。 “我知你艰难。”所以他才会如此看顾,于情义无关,只是怜惜她的悲弱。bしℙοℙο.㏇⒨(blpopo.com) “谁要你同情我!”之前自己有些做戏,她难堪的转过身,才好说出口:“我本就不是什么寡妇,我是被仇人追捕,不得已踏上江湖之路,本想隐姓埋名,谁知……” 谁知有些一辈子不可能有所交集的人会扰乱了她的生活,平白多了不必要的牵扯。 身后之人自然难以回应一声,她捏紧拳头复又转身,“你既然走了,又回来找我干嘛?”话音刚落,他怀内的孩子“哇”的大声哭了出来。 弄蝶心头莫名泛起些许苦涩,低喃:“我就知道……” 她往前走了几步,回头见聆言还是站在那里看着啼哭不停的泓然,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难不成你要我在这处给他喂食吗?” 天色已暗,聆言围着篝火煮饭,木枝架起的小瓦锅熬煮着浓郁的野菇鲜菌米粥。隔了半刻,弄蝶抱着已然睡着的泓然走过来,把孩子放在一旁的衣服上,饥肠辘辘的蹲跪着,去嗅锅里的香气。 聆言给她盛了热腾腾的香粥,两人静静的进食,并未开声。 弄蝶无意望了他一眼,一身腰板挺直如同松柏之躯,清隽的脸容被火光映得眉目更加明朗,若不是道士的话,那该有多好! “道长,你好好的为何去修道呀?” 聆言正好用完,便放下碗筷看向她,“战乱民不聊生,我的父母亲为了年幼的儿子能活下去便送到白云观修道。” “那你怎会到此处来?尊父尊母呢?”弄蝶对他很是好奇,恢复本性后,便也不再对他尊称“您”了。 “他们在战争中去世了,我亦喜欢四处游历,在天地人中修行。” “那你也是挺可怜的,跟我差不了多少。我的族人长期不和,故分成两派,父母只能长期分居两地,我随了母亲一起。可是娘……”回忆起往事,弄蝶的眸子在火光中失神。也许是长久来的压抑无人可靠,此刻只想迫切的倾诉出来:“娘几个月前便去世了,她和爹到死都不能见面,或许我爹现在还不知道她已……这十几年我便一直看着他们之间分分合合,求而不得的相聚。” “我答应你照顾泓然,个中也是动了恻隐之心,世道无常,这个孩子这么小就失去双亲。” 对于每个人来说,亲情最能触动最柔软的心底,孑然一身的聆言终究只是凡人,也曾有过那段想起便心疼的时光。那会以为自己还有希望回去团聚,却不料在道观山脚天梯下那一次相送竟成最后一面了。 此时的聆言再也说不出当初那些开解她的话。 ——人皆是会来来去去,不必保留,徒增伤悲。 “贫道在替泓然留意着可去的好人家,善信请放心,泓然这孩子的命格甚好,日后必有一番作为。” “泓然已有安排,可我却进退两难,唉……这个世间的法则太艰难了,若是可以我也想跟你一样做个修道之人,自自在在多好……” “善信若是有心,贫道可荐你去南华的玄清观。这天下之大,总有能清净的归宿之处。” 两人就着篝火促膝长谈,这一夜的谈话比认识以来的谈话还要多得多。 弄蝶靠在粗大的树杆和衣躺下,眼前浓郁的繁枝遮蔽星月,周遭是各种夜虫的鸣叫声。不远处的聆言盘腿打坐,在弄蝶来回翻滚了十数遍后,他终是起身去包袱里取来自己的道袍,蹲下去覆在她身上,却意外的嗅到丝丝奶香味儿。弄蝶睁着一双明亮的眸子凝着他,身子在宽松的灰色道袍下发抖,“道长,我不是冷……” 眼前之人一派月朗风清,对她从无邪念,可偏又能解她之苦,如此矛盾至极,若是…… 之前已经泯退的歪念头又冒了出来,她也不懂自己为何一见到他便失了心性…… 明明只是相望片刻,聆言竟然生了赧意,鼻端萦绕的奶香让他不敢开口追问,只是快快的远离了她身旁,反而比之前坐得更远。 弄蝶此时双手还按在鼓鼓胀胀的乳前,她方才在悄悄挤奶缓解疼痛的时候他却走过来。手抓住他轻薄的袍子以防滑下,她脱下了里面的衣物,掀起亵衣,坏心的把乳汁抹到道袍上。 他近在眼前,自己在道袍下却是赤身裸体,乳儿揉着揉着生起了快感,顶端的肉粒挺翘着,随着她的动作摩擦身上的道袍。私密处隐隐有些痒,她又得夹住大腿,上下两处皆不爽利。羞耻之心使她跟平常一般用尽全力去压抑那股欲望,迷茫间满脸通红的盯着聆言,生怕他突然睁开眼,发现她的秘密。 隔日醒来,身旁躺着睡得正酣的泓然,篝火里的干柴还是垒得结结实实,上面早已熬好了一锅白米粥。 弄蝶等聆言回来才去溪边清洗脸面,胸前黏腻的一片,山间的夜晚和清晨皆冷,她用帕子就着冰冷的水草草擦了几下。 回去吃了早饭之后,接下来的几天便是跟着聆言赶路,足足走了两天三夜才见到有人烟的地方,不过这是好事,那条“毒蛇”更加难寻迹而来了。 两人在当地村民的异样目光下,借宿了一夜修整体力。一个挽着妇女的发髻,一个是道士,中间还抱着个婴儿,很难让人不想歪。 等到县城后,投宿问题又成了迫于眉睫的问题。一间普通客房一夜须十文钱,到付钱的时候,两人皆是两手空空。 聆言说:“我所有银子放置在桌上。” 弄蝶当时一气之下怎么会拿那钱,撇着嘴道:“我身上就几文钱,全留给昨夜留宿的农户了。”之前彻墙时她就把家里的钱都交给他,自然手头只余几枚零散的铜钱,哪里会知道这道长也是不留余地的大方。 兴许县城附近会有些观堂供人留宿,两人便往郊外走。 街道两边的槐树正开着素白的花骨朵,香气扑鼻,入暮的凉风不断拂起地面的落叶,灰石板上零零落落不少残叶。聆言却顿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悠远而不明内意。 弄蝶抱着手臂观察四周,这里居然比起深山还要冷,更不寻常的是,一路走来,县内的石板路干净可见,这里却残叶凋零,还未入夜街道已大门紧闭,空无人迹。 弄蝶顺着聆言所望的方向看去,十几丈外有一处古朴的宅邸,看不见尽头,看怕能占这条街的一半之大。 聆言在告示前面看了半晌都没吱声,弄蝶好奇的问道:“道长,这上面写了什么?” “宅内有邪魅作祟,方老爷出二十两白银聘请法师。” “二十两白银!”弄蝶惊呆了,“原来你们这些道士和尚赚钱可以这么快……” “钱财乃身外之物。”说着,却摘下那纸,走近黑沉沉的大门。 赚得快和赚得容易是两回事,恐怕这是要命的活计呀!弄蝶情急之下扯住他的袖子,“道长,方老爷出这么大的一笔钱依然没有人敢接,我们再缺钱也不能不顾自身安危呀。” “并不全然因为钱。” 许是关心则乱,那股不好的预感强烈的涌现,弄蝶拦在他身前,“道长,你还要照顾泓然的,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们孤儿寡母的可如何是好,还是快走吧。” 她满脸的担忧,小手固执的抓紧他的衣袖不放。聆言觉得这世间之人皆贪慕虚荣,眼前的小姑娘虽有时会心术不正,在一无所有之时却把他的安全和那个陌生的婴孩放得这么重要。 任我奔波天地离,何有旁人在意兮? “我观此处阴气沉沉,必有妖孽危害人间,身为修道之人,怎能袖手旁观。” rōǔгōǔωǔ.νIρ 七:偷美人 偌大的方宅内也是一片低落,仆人稀少,人人神情迷慌,见着道士的到来也没有丝毫喜悦之色,根本不抱希望。方老爷卧病在床,老夫人躲避在寺庙,管事和聆言在正堂商议了许久,“始作俑者”的方少爷才在仆人的三催四请下现身。 方少爷身后还带着十几个精壮的仆人,所有人的神色如出一辙的惊惧不定,一进来甫未站好便不客气的大声叱道:“本少爷跟你说!要是你这个道士也来糊弄我们,保准吃不了兜着走!” 聆言如是道:“贫道只能尽全力,不敢言确保。” 方少爷冷哼一声,“既然你要送死,我也不会阻拦,不过你别以为事干不好就能拿钱走,明天女鬼还在,你一文钱都拿不得!” 聆言依然无波无澜,“今夜需得劳烦你们把这名妇人和婴孩带出宅中。” 那眼界不带看地面的方少爷此时才见到站在一旁的姝色,本来萎靡不振的神色霎然来了精神。 管事皱着花白的眉头说:“现下这光景晚上从没人敢走动。” “无妨,贫道给你们几道黄符,贴在身上可避邪凶。” “这样的话……”没等管事把话说完,方少爷立马打断,“你给的符纸谁知道有没有用,这县内的人那么难招,要是回不来了我去哪再找!”bしℙοℙο.㏇⒨(blpopo.com) 聆言默然,只是目光如炬的盯着方少爷。 管事圆场:“道长,少爷说得也在理,这个告示贴了半年之久,来过的法师皆是死在这里或是不了了之。你我之间不知根知底,老身实在为难。不如老身替这位嫂子和她的孩儿找一安全之处歇息,另备几个年轻力壮的护院守着。” 那目光明明毫无情绪,许是沉淀了一百多年的深邃,方少爷只觉自己内心的那点想法无所遁形,心虚的低下眸不再说话。 聆言掐指一算,开口:“劳烦老人家安排在东南方位。” “如此……”管事大喜所望,爽快的抬手引领,“请嫂子随我来。” 弄蝶抱着孩子跟在管事身后,经过方少爷身边时,她犹觉全身不自在,回眸一瞥,果见他无所顾忌的盯着自己的臀部。 若不是道长在,她早就出手教训他了! 管事安排在一处景致颇好的院落,窗外正对着一拢荷池,满院的灯火点燃,池水褶褶生辉,罩着澄黄的荷花美不胜收。 但是聆言却把那可以收尽美景的窗笼阖上,回身到桌旁放下包袱,从里取出几张空白的黄符纸,兑好朱砂,开始画符,边画边叮嘱:“今夜窗户和门板全都用符咒封住,无论发生什么事听到任何声响,都不能出房门一步。” 弄蝶刚才婉拒了管事另带来的几个护院,她不太喜欢一室男人的感觉,特别是这些男人的目光皆是不怀好意,所以道长去抓鬼之后,只剩下她和泓然互相依靠了。 “嗯,我今晚会早点睡。”弄蝶其实很好奇抓鬼施法的过程,还有那女鬼的模样,苗寨里有传闻女鬼害人吃人挖心,皆是青皮肤长发长指甲血盆大口,双目暴突,好不可怕。 聆言见她蹙着两条弯弯的娥眉,出言安慰道:“莫怕,这女鬼并不是奔着你来,你总不会碰上。” 弄蝶不以为意,“我又没做亏心事,怕她作甚。”她坐在凳子上,双手撑着雪颊,看着他在忙碌的描画。“道长,你有把握吗?他们之前请了那么多法师都抓不住这个女鬼,我……” “真怕你在逞强。”她嘟嘟囔囔道。“也不是我小看你,你这么年轻,我怕你吃亏……” 这话让聆言不由得弯起嘴角笑,望着她近在咫尺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从不会对人吐露的心言和盘托出:“贫道已经活了一百二十年。” 弄蝶呆若木鸡的把他的话重复嚼了好几遍,还是难以置信,“中土真的有那传闻的长生不老药?” “丹药和术法皆可让人长生不老,若是用我这快要成仙之躯去降服一只怨气颇重的女鬼,还是在能力范围内。” “快要成仙……”弄蝶有些失落,“那你真的成仙了,可别忘了回来……看泓然。” “只要善信多行善积德,无论人生如何颠簸流离,亦然必有转机,此乃修道一大要领。” 看来他说的不全为了钱是真的,他在做好事是为了铺就成仙之路。弄蝶意兴阑珊的摆手,“我还是过得自由自在算了。” 聆言走后,弄蝶简单用冷水擦了身子便上床歇着了。可是内心的好奇让她翻来覆去的难以入睡,实在太想看看抓鬼的场面了。可她又有自知之明,并不想给道长添麻烦,只能乖乖待着了。 明明在胡思乱想毫无困意,可眼皮却越来越沉重,弄蝶在昏迷之前已经意识到不寻常…… 外室的大门被人暴力踹开发出“砰”的巨响,溜进来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可床上的俏丽女子还是在酣然入睡。 两个“匪徒”掀开床幔,瞧得入了神。看这两人面貌,原是早前方少爷身后跟着的其中两个家丁。两人漏夜来放迷香,神不知鬼不觉的“偷美人”,还不是因为方少爷见色心起,死性不改。 半年前有一户携妻带子刚来县城落脚的罗姓人家,方少爷欺其无权无势,在罗家姑娘出门时尾随强暴。性格刚烈的罗家姑娘转头便跳入河中自尽,从那以后伴随方家的便是长达半年的冤魂不散。曾经富甲一方的方家内里家散人亡,而外面的生意也是一落千丈,人人皆是避之不及。 此时弄蝶被装入黑色的袋子了,被两个家丁一前一后抬出去。两人绕过了好几处院落,就着月色一长廊处停下慢慢走。 前者说:“进去后小声点儿,不能吵醒老爷。” 后者不耐烦:“知道了。” 方少爷让他们把美娇娘藏到方老爷房中那间暗房,两人走到院子外面,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蹑手蹑脚的走过去。 还没来得及进去,一阵凉风吹来,身后那人控制不住的打了一个喷嚏,走在前头的没好气的回头低斥:“让你不出声你非得对着干,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前者回头见到廊上的木香藤在风中摇曳摆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在这样寂静的夜色中让做贼心虚的人颇是心惊肉颤。 后头的人缩着脖子,下意识的抖了一下身子,“这风太冷了,我……”话还未说完,感觉到脖子上痒痒的,他下意识的抬头去望,眼前被黑暗淹没,他的头颅很快被藻草般的长发吞噬,最后头身分离,身体沉重的掉下去…… 另一个家丁目睹整个过程,却一声都叫不出来,转身还没跑出去,冰冷的手掌贴在他的脖子后,终是一样的下场。 地上黑色的袋子被这股风一吹,露出了弄蝶半张昏迷不醒的脸。若是她醒着的话,一定会看到一个模糊不清的黑影飘在她的头顶上方。 长廊上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黑影走投无路下钻入了弄蝶的袋子里。 聆言持金钱剑急匆匆的赶来,一看院中的境况,心凉了半截。 靠近月门处,有个穿着中衣的女人背对着他,脚不沾地,一看便知是被鬼上身。这女鬼怨气深重不肯被超度,已经害了百余人性命。聆言不得已与她硬碰硬,将她的魂魄打散,本需最后施法便能使她烟消云散,可刹那间动了恻隐之心,失手让其逃走。 聆言咬破中指,把最阳之血涂在剑身,念动咒语,催发法术,正待刺入被上身女子的体内,虽然生人会受伤,可是能把鬼魂逼出体内。 那女子转过身来,闭着的双目倏地睁开,临走前还相对过的明亮黑瞳此时却血蒙蒙的一片…… 怎么会是她!?只要她不出房门一步,那些符咒定必保她安全。 地上两具尸体和那个黑色布袋不难想象出其中缘由,这就是聆言为何要管事送她出府的缘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可这万一还是发生了…… “弄蝶”趁他分神的当下,飞身越过墙头,一路往府外逃去。聆言追了上去,眼见那个方向心里越发透凉,那是罗姓姑娘自尽的河边,女鬼此番必定是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要与弄蝶同归于尽! 等聆言再次赶到之时,果不其然,弄蝶的娇小身体直冲冲的砸向河面。电光火石间,聆言毫不犹豫的扑过去抱住她的腰肢,凌空中毫无着脚点,他用尽所有内力把两人的重量一点点往上提起。 可手下的女鬼又怎会佩服,趁着两人相贴着,女鬼双手成爪,企图插入他的心脏。当下内力全用在腾空上,无法再分一丝出来斗法,怀内的身子又挣扎不停,聆言吃力的抵挡着她一次次打在身体时内力的波动以及身体万分的疼痛,幸好她的指甲剪得平整短净。 聆言好不容易把人拽到岸边,脚才点地,胸腔疼痛欲裂,一大口鲜血吐了出来,他捂住胸口,气息难稳。 弄蝶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血红的双眸却冷然淬冰,转身又要跳下河。精疲力尽的聆言举起手中的剑,不再留情的刺入她肩窝处,自己在倒下的同时,紧紧攥着她的衫尾。 白茫茫的月光下,一抹黑气从妙龄少女的头顶飘出,一缕缠绕一缕,弥散入尘土中…… 八:命太硬 弄蝶从未试过有一天是被冷醒的,醒来的同时肩膀还传来剧痛。身体的不适让她脑子有些不清醒,像是冬蛇般卷缩入厚重的棉被内。 这她到底睡了多久,一觉醒来怕不是寒霜腊月的天时了,这里又是何处? 窗户紧紧闭合屋内有些昏暗,眼前只有一张四方的木桌子并一张圆凳。意识渐渐回笼,弄蝶顾不得其他,下床穿好鞋子便跑到门边。 房门开出一条缝隙,偷偷瞄出去,外头一丈开外是一栋高大的青砖大屋,铺着一条花坛,只是花坛上的泥土光秃秃无人打理,屋角栽种两颗不高的树,红彤彤的果子稀稀疏疏悬挂在枝丫。 弄蝶上前摘了一个,发觉果真是石榴,若是寒冬腊月怎么会结出果实,能结出石榴的时节也必是夏季。 弄蝶抱着双臂瑟瑟发抖,任是想破脑袋也不明白现下的诡异,听到婴儿的哭喊声时,方才回过神。原来那声音出自自己醒来的房间旁边,这一排有三间大小相同毗邻的屋子。 弄蝶小心翼翼走近,发现房门是大开的,难怪听得这么清楚,她靠在门旁伸出脑袋往里偷看,只见里头有名妇人正在袒露着洁白的胸乳喂奶,床榻上大刺刺的放着桃红色兜衣。 这光天化日之下,只要有人进来一眼便能看到里头的春色,这名妇人也忒胆大了吧! “你在这里看什么?” 弄蝶正想得出神,身体又虚弱,这道骤然出现的男声吓得她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来人不得不一手扶住她纤细的手臂,她毫无防备的直直倒入他的怀内。 “疼疼……”弄蝶皱着小脸嘶嘶抽气。 “我没有抓你伤的那只手。” “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弄蝶往后看他,“咦,道长!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也在这处?” 聆言退开一步,道:“我不知你会昏迷多久,一个伤者一个婴儿住在客栈皆不方便,便买了此处。” “这是哪儿?” “这是县城内。” “道长,你怎么买的起县城的房子?” “方宅这片街道的房价比正常市价低,这处十八两便能买下。” 弄蝶一时说不出话来,想起之前在村里初次见面时他也是毫不保留的奉献,就两人如今的境况说不定今日晤面明日离开,天下之大不会再见。 “道长回来了,泓然还没睡着呢。”两人的沉默很快被屋内走出的妇人打断,弄蝶想到屋里头的境况,不由暗暗审视着她。眼前这名妇人长得还算清秀,年约二十上下,她看道长时眼波流转间的风情像极了初次的自己。 聆言颔首,一贯的风轻云淡,“有劳刘嫂子。”那妇人趋近,把孩子献宝般捧到他的身前,“道长你看,这孩子大早上的就笑个不停呢……” 聆言也不知怎地,对这过近的距离犹觉不妥,一下子便退开身躯,眼光淡淡的撇着泓然,小家伙在襁褓里流着口水,懵懵的望着他。 见聆言没有要抱的意思,那妇人有些失望,她本意是借着看孩子时往他身上靠。反倒是弄蝶伸手想要抱,却被一直忽略她存在的妇人拒绝了。妇人虚虚的笑道:“这位嫂子你的身子有些虚弱,等身子养好了再来抱更稳妥。” 弄蝶一个有武在身之人,区区伤患怎么会连个孩子都抱不动,她也实在想念泓然,便坚持要抱。“你未免太小看人了,我一直习惯单手抱泓然,单手干活……” 两人左推右推的眼看就要争夺孩子,聆言对两个女子之间的争风吃醋并未多作想。还未出手,那妇人却叫了出来:“嫂子你周身冷得跟冰棍一样,我被你碰着都觉疼,要是让你抱一下泓然,这么小的孩儿不得被冻死!” 弄蝶伸出的手定在那,身子止不住的发抖。除了身体之痛外,还有意识到如果没有孩子的牵连,她和道长之间只会形同陌路。 聆言见她抖如寒风中的秋叶,问道:“蝶大嫂,你可还受得住?” 弄蝶没有回答那妇人倒是说话:“我替她擦身时,一盆热水转眼便成了冷水。可真是怪哉,现在还未入秋哪里会有女子是这样体质的?这县内的大夫都摇头说药石罔效,没想到她命还是硬,这都能醒过来……” 妇人看着她的眼神跟怪物一样,可她自己都是满腹疑窦,百思不得其解。 “道长,借一步说话。” 弄蝶回了屋,聆言随后跟至,妇人居然站在花坛旁,假意哄孩子但是眼神却不住往里瞟。 弄蝶被这莫名其妙的一切弄得心烦意乱,越过站在门旁的聆言,关上了门上好拴,又回身坐上床榻,卷起厚重的被子缩着,直接开门见山:“道长,你知道我现在这般是为什么对吧?” 于是聆言便把当晚发生的事道出,末了还分析道:“你被鬼邪入身伤了体魄,而后被我刺伤身体流血不止,我用丹药救回你性命,可往后将难调养……” “你……”弄蝶前面还在震惊,后面心烦意乱,“我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那你让我如何是好?” “大嫂莫灰心,贫道定会竭尽所能替你调理。” “你们这些男人,真是一个比一个不省心,我被你们害死了!”弄蝶哪里能不埋怨,千辛万苦逃出那条“毒蛇”的魔指,遇到了一只纯良无害的水牛,结果太过于信赖水牛又给她挖了一个坑。 为什么她的命这么苦的啊,她虽然不是好人可也不干坏事呀,说什么“道”都是假的,老天根本就不长眼睛! 弄蝶过于难受,千辛万苦求得刘嫂子打热水给她泡澡。甫一浸泡,浑身舒坦,可这舒坦也仅仅持续了一刻多钟,便又把她打回原形,那热水果真很快由凉变冷。再去求,那刘嫂子便以力气用尽为由不肯再去,可一个妇道人家,这种粗重活确实过于为难。 道长又神出鬼没的不知去向,弄蝶窝在床上揪心得直生气。胸乳胀痛,肩窝的伤口作痛,身子又冷到无法缓和,简直就是不让人活了嘛! 越想就越气,既然他找了新的乳娘,泓然也不需要她照料了,不如找个有温泉的地方天天泡着,自然不用药也能病除。 如此想着,弄蝶很快规划了一个最适合自己的地方,那是全天下人最不想去达的边疆穷苦之地——岭南。 对于疾病缠身的弄蝶来说,岭南有四好,遍地温泉不怕寻;鲜果数不胜数;湿热毒虫多可炼蛊术;人迹罕至不被打扰。 弄蝶向来随心所欲惯了,这边想着当下便去实行,她随意收拾了几件日常用品,身上裹住厚重的衣物,一路往东南方向出发。 弄蝶一路跋山涉水,才走出去两天,距离岭南之地不知还有几百里,身子已经彻底垮掉。她露出一边肩膀,撕开绷带见到伤口久久不能愈合,肩膀前后两寸长宽的伤口成了深紫色已然化脓。 用帕子就着冰凉的溪水轻轻的清洗伤口,这般凄惨的光景下,人生最灰暗的念头不期然都冒出来,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会在路上猝死。 衣服拉好,刚想站起来,结果头昏眼花直直的往后倒,她浑身无力的躺在湿冷的泥地上,欲哭无泪。 一双大手把她缓缓扶起,弄蝶震惊万分的瞪大双眸,胸腔内的心脏“砰砰”直跳,还没有站定,她却用力的推开他,“怎么又是你!?” 聆言看着她再次摇摇晃晃的倒下,思潮起伏,竟也觉得不是滋味。“贫道曾许诺要替你治好身子。”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起来弄蝶更是气得七孔生烟,她坐在冰冷的地上,抬头看着他,一肚子的话哽在喉咙。 她身上的衣物已然被溪水浸湿,聆言再次将她扶起,结果被她双手揪住手臂不放。 弄蝶头一次呼了他的名讳,“聆言,你要负责是吧,你负责得起吗,你毁我容和坏我名节有何区别,这是要负责一个女人的终身的!” 九:湿又冷 “若是贫道应该做的,那便不能置之不理。”和话里的坚定一般,这次他的身躯没有闪躲,反而直视她的怨怒。 “贫道贫道……”弄蝶嗤之以鼻,嘲笑他的不解风情。“你这个道士以为看顾我一辈子便足矣?错也,我这肩上的伤疤拜你所赐,往后若是嫁人会被夫婿嫌弃。可女子不能不嫁人,我便只能嫁与你,难不成你要还俗娶我?” 出乎意料地,她以为会看到委婉拒绝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反而—— “贫道不是出家人,自然能娶你。” 聆言还是那般波澜不惊,仿佛对于人生最重要的安排不过一日三餐那般简单。 “我活得久了,便孤身一人。” 周遭霎时静了下来,弄蝶分明感受到自己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脏,可那湖水般平淡的眼眸分明没有悸动啊,只是被这张俊脸上一贯的温和迷惑了,她竟然因为他说要娶她而狂喜不已……一直捏住他衣袖的手指越发冰凉,雀跃的心跳渐渐沉淀。她放下手,跟当初第一面那样勾起唇,嘴里说着漫不经心的话。 “道长呀……我可活不到你那么久呢,刚才不过是些气话,别当真……” 本以为按照平时此番闹剧可以就此一页轻描淡写的掀过去,奈何聆言却不同意,“蝶大嫂,为了你的身子着想,你我总得成亲。” 弄蝶脸色一变,又以为他知晓了自己身中“淫蛊”之事,怀疑的问:“为何?” “蝶大嫂,若是要治愈你的病,必然要驱出你体内的阴气。寻常人被鬼魂上身,阴气一般作法祛除即可。可惜当晚那冤魂想要与你同归于尽,魂飞魄散前阴气化在你的体内,一般法术已然驱之不尽。需得有功力深厚之术士,每日用内力替你运功逼出,如此才能痊愈。而此疗法会经人体几处重要大脉,受法之人要脱衣而躺……” 聆言这一番解释出乎她的意料,想必他刚才的轻易答应背后已然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在她知道自己动心的情况下,她害怕更加深入的沉沦。在双亲那样的环境下长大,让她深深的觉得情爱是一种磨难,至死不得安息,最好一开始便不要尝试。 “这阴毒如果长时间停滞身体,我是不是会死?” 聆言颔首。 弄蝶确实感觉到身体越来越吃力,感官似乎随着寒冷一点点的麻木,就像是行尸走肉般。苗寨内有养尸人的秘法,这种联想让从小耳濡目染的弄蝶觉得毛骨悚然。这真是左右为难,弄蝶苍白的小脸皱得跟苦瓜干一样,试着商量:“道长,一切都是为了治病,你我问心无愧,你就不能变通一下,何必要去管那繁文缛节?” 聆言见她也不愿嫁自己,心头大石放下的同时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他明面上是要负责,可说到底也怕会有所牵挂,他不是这世间女子所期盼的终生良人,不想辜负于她。而她既然如此勉强,自然毫无情意,不会有日后的悲欢离合。 “蝶大嫂怎可把清白当儿戏!” 聆言头一次说话这么重,弄蝶也来了气,但是因为身体的不自觉发抖,使得喊出来的话中气不足。“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你一个修道修德的人怎么忍心看着我受苦?” 他懂她的怨恨,可事已至此只能叹息道,“蝶大嫂,贫道既想保住你的性命,亦想保住你的名节。我知大嫂无心于我,如此勉强你实在过分,等到你的病痊愈贫道自会与你和离。” 他坚持要娶她虽然不是因为情意,但是比之情意更加深远绵长呀。原来这个世间除了父母之外,还有人也会如此珍重她的性命。道长提出的这一切都不过他想救她而已,而她也不想死,何不两全其美。 如此,弄蝶便顺着他意说:“对,反正我也嫁过一次人了,再多嫁几次也不影响。”她之前明明对他说过自己不是寡妇,可他还是大嫂大嫂的叫个不停,想来是因为自己产乳汁的缘故便以为婚嫁过。她的孽债说起来有云州素罗那么长,自然没有必要每次都对他作解释。 就算……他怎么看待她都无关紧要,是的,不重要……他要成仙她要回苗疆,过了这茬之后,老死不相往来。 闻言,聆言的眸色深了一下。 弄蝶当日跟着聆言回县城,走出没有半刻,也许是放松了身心,弄蝶再也没有气力往回走了,聆言只得俯身背起她。 手下摸到一片冰冷的湿意,想是被溪水浸湿已久,隔着厚重的棉衣还是感觉到一股寒意直钻皮肤,这病情是再也拖不得了。弄蝶感受到来自他身躯的热意,软弱的双手抬起,愈发紧紧的搂住他的肩。 没让她汲取多久,她的屁股坐在了布满枯叶的地面,睁开眼才发现他把她放了下去。弄蝶疑惑不解,上下牙关在忙着打架,她没有来得及开口说话。聆言先说:“你把外衣外裤脱了。” “不……不行……”弄蝶紧紧抓住自己的领口,“这么冷,你想害死我吗?” 她已经冷到分不出来衣物全湿透了,聆言无法,只得下手去脱她衣物。既然有了夫妻之名,下起手来便毫不犹豫,没两下就把她的外衣扒掉。 弄蝶已然有些神志不清了,觉得他就是在借机欺负她,气得咬牙切齿,手拼命抓挠他的手臂,不经意间摸到他裸露在袖子外温暖的手背,惊觉身前这个大暖炉散发出的热气,懒得再思虑,一下子扑进他的怀内。 这次更加用力的抱着他,甚至四肢钳住他的身上。 聆言再次闻到浓烈的馨香和奶香气息充斥鼻端,她冷冰冰的像是一块冰,可又软绵绵得无法找到相同的形容之物,原来这便是女子的触感。 聆言自然不能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抱着她回县城,只得点了她的百位穴,让她昏睡过去。甫一把她拉开,那股奶香味更加浓郁,低头一看,竟是“洒”了满襟。 聆言也不懂妇人涨奶的份量,俊脸微红,再也难以淡然处之。突然想起之前借给她的衣物上面也是这股气味,被他放置一边一直不敢再碰。 弄蝶再次醒来的时候,身上的棉被份量更重了,床边几尺外放置一个青铜大脚架,上面是一个装满黑炭的火盆,烧得红彤彤的,一屋子暖烘烘的。现在是酷热的八月天,炭火的份量也非常多,身上的棉被厚之又厚,应当不会再冷才是,可这也仅仅是缓解了大部分,依然感到无端的冷。 弄蝶实在饿得受不了,下了床,一来开门整个人呆若木鸡,嘶嘶抽气搓手,立马把门“砰”的关上。 许是听到动静,聆言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蝶大嫂。” 缩在被子里的弄蝶慌忙坐起来,“请进。” 聆言依然一身纯朴的灰色长袍,发髻整齐得一丝不苟,如松柏挺直的身躯站在门口被热浪逼得想退三尺,见她如此怕冷,终是阖上门与她说话。 弄蝶陈述了自己腹中空空的现状,才进来半刻已然额头微微冒汗的聆言转身出门,隔了两刻端了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进来。 聆言好有耐性,等弄蝶慢吞吞把面条吸完,又喝光了汤、擦了嘴之后,这才开口:“蝶大嫂,待你沐浴更衣后,贫道今晚要为你输功一次。” 弄蝶抬头望向他,强忍住不笑出来。这个平素整洁优雅的道士,此刻满头大汗,一滴一滴的汗珠如同下雨般滑下,胸前湿了个透。 “我看道长也很需要沐浴更衣呢……” 十:驱yin毒 浸泡热水果然是最舒坦的,加上屋内的温度非常的热,热水的降冷慢了很多。弄蝶因为贪恋这难得的舒适度,于是便重复几次让聆言前前后后抬水倒水。 一桶温热的水需要十二桶热水和四桶井水兑开,聆言两手都提桶,需得八次来回灌满,梦蝶泡了四次澡,可怜的道长便跑了四十次。 弄蝶看着他全身湿透,像是刚从大暴雨里走进来一样,心里有些微妙。除了亲人,从未有人如此待她好,偏他是如此倾尽所能,心如何不会酸软?若他不是道士那该多好,若他不想成仙那该多好,若他…… 弄蝶出了神的想着,聆言的敲门声拉回她的注意力。 聆言重新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这次阖上门后室内陷入了沉默。 弄蝶此前无数次冒出要勾引他的念头,也确实暗地做了些小动作,包括故意被他撞破喂乳的场景,可哪次都是不怎么紧张的。毕竟她一直把他当成解药的对象,脱衣引诱早就想做了,此时真的要做时,心里竟然会觉得忐忑不安。 弄蝶实际不喜欢自己这身子的,特别是胸前的乳儿中了“淫蛊”之后越来越大,动动跳跳间好不雅观。中土的女子身段纤细,丰盈小巧玲珑,穿衣曼妙如柳枝,飘然若仙,骨子里便惹人怜惜。可她这样累赘的胸乳,一点也不娇俏可人,让人看见多羞怪。 “蝶大嫂,你知道穴位吗?”聆言这时的声音莫名的低,跟他平日的声线大不同。 一个苗人又怎么可能知晓,弄蝶摇头。 聆言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五行经络图递给她,又取了一条黑布条遮住双眼绑在脑后。“我念到哪个,你就把我的手放到那个穴位。” 弄蝶接过厚厚的图纸,上面蚂蚁一样的字体,一时傻了眼。“道长你莫不是耍我,我又不识字……” 聆言不死心的追问:“石关、太乙、子宫、天池这些字你可认识?”他说的都是些简单一点的汉字。 弄蝶没好气的扯下他的黑布条,“道长你怕不是在为难我苗小蝶。” “如此……”聆言喃了一声,却见弄蝶拉开腰带,脱下身上的外衣,他连忙转身。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脱衣声,心里已知无路可退。 “道长,我……”弄蝶也是羞涩到极点,结结巴巴的小声喊他:“脱好了……” 聆言踌躇了半晌,捏着穴位图的手全是汗,刚换的一身衣物又被热汗浸湿了。他站到床榻边,心不在焉的盯着衾被上的锦鲤看了一会,缓慢的掀起…… 入目是霜雪般的细白无暇,平日看着丰满的身段露出来果然有极大的起伏,两团娇乳比起单薄的身体显得过大,随着她的抖动而颤颤巍巍,乳尖如同美丽的桃花般粉嫩,这样美到极致的胴体却被瘦削的肩窝处紫黑的伤口破坏了美感。 全裸的弄蝶不敢与他对视,双目紧闭,全身僵硬如木头,双手握成拳头,双腿紧紧并拢。感觉肩膀处传来一阵疼痛,她不由得张开眼来,却见他的拇指摁在那处伤口,喃喃有词:“竟还不能愈合……” 只是普通的剑伤却因为断药两天恶化成这般状态,这往后的疤痕他确实难辞其咎。 弄蝶满脸通红,平日大胆的性子此刻半声都不敢吭,鼻端传来浓郁的男性气息,本来发冷的身体因为羞极和这股气味开始燥热。 她望着上方明目朗星的脸容,两人相距甚近,转眼便能对视,可那深邃的黑眸始终望着别处。 这运功驱毒途经全身各处大脉和要穴,由胸腔为中心推往四肢和头颅泄出,期间不可避免会多次碰到隐私部位。聆言并拢两指,起手第一下摁在心俞的穴位,指下的细滑出乎他的意料。他本该心无邪念,却因她那一下抖动而颤了心房。 心俞是左心室的位置,那是女子的私密处,用力一摁那高耸便陷下去,滑腻温软,触手凉凉的如软玉,让置身火炉里的聆言生出了想一把攥住抚摸的欲望。最让人尴尬不过,粉色的乳尖溢出细密的白色乳汁,汇成一滴滑下…… 手指迟疑的往沾了乳汁的肌肤触下去,再淡然也不免窘迫。聆言默念清心咒,躁动的身心渐渐平息。 可对弄蝶来说,这便是一番不小的折磨,那指间迸入体内的是一汪暖流,又是一注火苗,深入四肢百骸,如星星之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他一身汗如雨下,陌生而强烈的男性麝香味儿钻入鼻子,竟让腿间生出湿意。 弄蝶难为情的把双腿合得更紧,敏感的花儿却却不断冒出更多的蜜汁。身体持续在发烫,身有“淫蛊”的她极容易发情,她不愿跟野兽一般毫无廉耻,是以百般忍耐,可道长的出现全打乱了她的预期。 就算开始她是想要他来解毒,可到后面自己动了情意之后,便不想再主动迈出一步,让他看轻自己。 若是让他来迈出这一步,那更加是不可能的事,弄蝶早就对他淡了这方面的心思,却对命运的安排无处可逃。 “今日的治疗已完,往后每隔两日皆需运功疗伤。” 澄黄的光映得肌肤像是一块生着红晕的雪玉,体温的暖热快速得不可思议,按理体内阴毒甚多,一次功法不至于如此见效。 他收敛回目光,把被子轻轻盖回去,回身取来一瓶金疮药和绷带,稍微扯下一点被子,轻声道:“我把化脓逼出,你忍着点。” 说着,俯下身离得她更近,弄蝶仿佛整个人都被男性的独特气息包围。道长爱洁,这股气味里还夹带了一丝似有若无的苏方木气息。 鬼使神差的想和他靠得更近,小手从被窝伸出,距离他的腰躯差一分,肩膀上的疼痛把她拉回神智。弄蝶心里后怕的“噗通噗通”剧烈跳动,若是刚才做出了冲动之举,道长往后会更加把她视作洪水猛兽吧。 聆言清了余脓后,涂上药粉,仔细包扎绷带。 弄蝶恹恹的放空,连那疼痛都不在意,一番治疗本是对她获益众多,此时却觉身心有些疲累。 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下,却听不到开门的声响。 弄蝶疑惑的望过去,聆言背着身看不见神容,难道他是想要自己道谢么?“多谢道长……” “不必言谢。” 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弄蝶按捺不住,刚要坐起来问个清楚,却听他传来: “早点歇息,明日成亲。” 弄蝶因为这句话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就这么成亲了能当真吗,可他不是说病情好转就会和离,当不得真的! 她揪住衣襟,心里苦涩得像是吃了一大碗八月老熟的莲子。 天未亮就有人连门都不敲,直接破门而入,那不是刘嫂子是谁。刘嫂子捧住一叠红艳艳的嫁衣,毫不掩饰不虞到极点的脸色。同样都是寡妇,凭什么她可以有这样的福分重新嫁人,真是让人难受! 弄蝶懒得跟她置气,“喜服拿来我自己穿,你出去吧。”她又不是中土那些千金小姐,并不习惯被人伺候,这还是一个陌生人呢。 刘嫂子把衣物放到桌上,并未直接出去,反而皮笑肉不笑的道:“我还以为小道士清心寡欲,没想到也是见色心起的俗人罢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真以为这道士不一般,日后也会有人比你皮子长得更好的,你就等着瞧好了!” “那与你何干!”弄蝶下意识往袖口一掏,这一下整个人吓得不清。 rōǔгōǔωǔ.νIρ 十一:是假象 “我之前放在袖袋里的竹筒,你放哪了?” “哼!”已然走到门边的刘嫂子被抓住手臂,见她紧张兮兮的样子,刘嫂子反而更得意了。“我看里面有个金蝉子挺稀奇的,可惜被我女儿抢走了,现在也不知在哪了呀。” “你!那是我的东西!”弄蝶气得想掐死她,这是她从逃亡开始花了接近半年炼制的另一枚“淫蛊”。本来炼制成功之后,可以拿回苗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威迫那条“毒蛇”给她解蛊,结果后面发生这么多事这才延迟了。“带我去找你女儿!” 刘嫂子不紧不慢地回道:“一条虫子而已,急成这样,改日在市集上看到再给你买一个。” “刘嫂子!今日你若是不把我的虫子还回来,我就要你好看。” 这个平日病怏怏的小寡妇神情竟会如此狠厉,刘嫂子犹然觉得惊惧,只好领着她往家里走。弄蝶走出去才见到门前和窗笼贴住的大红“囍”字,长长的椭圆形红灯笼高高悬挂着,屋角的石榴树挂着红色彩带后更是耀目的红彤彤,显然这是要把她的房间布置成婚房。 路过正厅时,一眼瞧见正中铺着全新的红毯,桌椅盖着红布,供桌前摆放着两块拜垫,想必这里便是拜堂处,此时空无一人。 可惜了他的费心布置,因为他终是无情,不过是一场虚有其表的婚礼。bしℙοℙο.㏇⒨(blpopo.com) 刘嫂子的寡居在县城外,一路的脚程需得花不少时间,平日聆言会让她和泓然睡在一块。弄蝶在刘嫂子破败简陋的泥屋里四处观察,并没有发现“金旌蛉”的身影。 片刻刘嫂子从隔壁拖回来一个脏兮兮,身量年约四岁左右的小女孩,“我问过这丫头了,她说虫子飞走了……” “飞走了!”弄蝶多少还抱着些许希望,如今被告知事实,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懵了没多久,见刘嫂子一点愧疚感都没有的,毫不在意的嚼着一个青果子,那白净的脸皮忽然间看起来如此可恨。她上前去一把抓住刘嫂子的双臂,恨不得就此撕碎了她。 “你干什么!你抓得我好痛,放手呀!”刘嫂子常年干粗活,明明身躯更加粗壮,现下却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 弄蝶是放手了,只是用上江湖规矩的‘暴力’,狠狠的扇了她两巴掌还不解气。眼睛瞟到桌上放着的瓷碗,她想也不想抓过来砸在刘嫂子的头上。 刘嫂子哇哇大叫个不停,被弄蝶捂住嘴,那身旁的小女娃也彻底吓傻了,“哇哇”大哭叫着“别打我娘……” 弄蝶惊醒过来,手渐渐的放开…… 她其实没有起杀心,只是愤怒使然,没有人会明白她多日来的逃命,经历过那么多的提心吊胆,本以为费劲所有调炼出来的“金旌蛉”可以救她,结果一切的后路都被人随意打碎了。那种绝望里的愤怒,就像是天塌下了一般。 搞不清内情的刘嫂子哭哭啼啼的对着她说:“大妹子你我也是丧了夫,夭折了孩儿的苦命人,何必要对我恨之入骨。以前是我多有得罪,不该和你争抢道长,现在跟你赔罪,以后我保证不敢再见道长一面,我手里还有个小娃儿要看顾,你就放过我吧,呜呜呜呜……” 弄蝶疲惫的靠着桌子顺势坐到长板凳上,望着破了一个洞的屋顶,欲哭无泪。 刘嫂子无疑是个欺善怕恶的普通农妇,没见识过可怕的事,弄蝶这么一顿揍,吓得她隔日便回去跟聆言请辞,再也不肯回去。 当然这是后话了,此时是弄蝶一个人回到县城。走了两个时辰,回程全是赤黑而空荡荡的街道,站在聆言购置的新房前,但见开着的府门和光亮的笼灯,心莫名的踏实。一路上她多次考虑,便觉自己已无后路,或者只能投靠道长,跟他说出真相。既然“阴毒”这么诡异的毒都有办法去除,那中原人也许有能解蛊虫的办法也说不定? 树上的红彩带提醒着她今日是什么日子,现在天色漆黑,漫天星辰,怕是早就过了拜堂的吉时了,也不知道长找不到她会不会很着急? 弄蝶想从庖房的偏道绕过正厅,悄悄去房里换上喜服,岂料进入院门便见到一道穿着红袍广袖的颀长身影伫立在花厅门口。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脱下道袍,化成无数少女梦中那个红衣翩翩,玉面堂堂少年郎。 弄蝶看得心花怒放,但又有些遗憾,如果他不是这么的一脸平静就好了。心里的苦涩同时放在了脸上,于此时并不合适,因为在聆言眼中却是另一番意味,这是她的不情愿。 他本该坦然面对,为何心里敛着一道无名之火? “抱歉。” 刚刚走至他的身前,弄蝶搞不懂他突如其来的道歉,不是应该她来道歉吗? “是贫道厚颜,不该如此强迫你,这门婚事就此取消了吧。” 说完便转身大步流星离开,也许是悔恨到无地自容,他不敢听她接下来的指责。 “道长!”弄蝶在身后喊着他却没有停下,反而说:“时候不早了,明日贫道需得出远门一趟,今晚便早些歇息吧。” 他人高腿长,直到去到房门弄蝶才跟上他的脚步,情急之下便张开双臂挡住他的去路,聆言自矜男女有别果然没有再往前走一步。 弄蝶解释道:“道长,此事我并非是勉强,只是事出有因。刘嫂子擅自拿走我一样很贵重的物品不愿交还,我唯有亲自去拿。可是刘嫂子却弄丢了,我在她的住处找了许久一无所获,这才会耽误这么长的时间。” “道长,我知你在费心安排,我也并不是不看重此事。只是那件物品对我而言太过重要,如今丢失了我便无后路,你当我是借机利用你也好,信任你也好。既然道长想帮助我,我便要依靠着你,这门婚事别取消了好吗?” 那双杏眸期盼而认真的凝着他,竟可以让今日那些失望的猜疑霎时间丢得干干净净。若是她要来说悔婚那倒好受些,可她却是真的想和他一起,聆言便觉心神紊乱。 两人终是在深夜里匆匆而简单的完成拜堂之礼,入了喜房掀了盖头喝了合卺酒,一切按足该有的礼数。 房中并没有布置镜奁胭脂水粉,只有一把梳子搁着,也仅仅是因为梳子有寓意才会被购置,聆言根本不懂女性的需求。是以弄蝶只是简单的梳了一个发髻,别了一根和喜服配着的金簪,小脸如出水芙蓉般素净无妆。 面前的新郎穿起喜服来身躯如竹节般挺直硬朗,衬得面容更是丰神俊秀。 “道长,如果……”此情此景,新郎亦然是意中人,明知不能深陷的弄蝶还是重新动了心思,羞然的问出埋藏在心底的说话:“我的病一直不好,你是不是不会去成仙,一直……一直和我在一起?” “确是。” “无论多长的时间,就算是一辈子?” 一辈子!这个词过于郑重,聆言停滞了须臾思忖其中的意义,记起她之前的怨恨,便想让她能彻底安心下来养病,于是承诺道:“若是真的要一辈子,那贫道便留在你这一辈子里。” 这对于情事懵懂的少女来说便是一番真挚的表白,弄蝶两眼蓄了泪光,愈发的情难自禁。可在不解风情的聆言看来,这种情绪只是她分外的感激罢了。 “道长,那……”接下来的话弄蝶更加不好意思,俏美的脸蛋垂低。“是不是我不说和离,我们便一直都是夫妻?” 听到此处,再迟钝的人也能察觉出异样,聆言怕引起她更深的误会,委婉的道:“小蝶,往后在外你我以夫妻相称,房内大可不必依礼法,一切跟从前那般自然便可。”他如是说。 弄蝶并不排斥接下来的“行房”,毕竟这样可以顺理成章的把蛊毒解了,岂不是天赐良机!不过道长依然站着并无下一步的打算,加上这番有些曲折的话,两者联系起来便让她明白了言下之意。“你的意思是只有夫妻之名?” “贫道第一次见到你,曾听你说放不下……与你私奔的男子,房事这层不必为难。” 弄蝶如被醍醐灌顶,所以他会娶她是以为她心中有他人,而他从来无她意,所幸两人都是无情之人,日后便好分离。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怪不得他那般修身养性之人,竟肯遵从世俗礼法。 这温柔如水的夫君,终究只是假象,怪她不该动那妄念。想收回去,已然是切肉般的疼痛…… 长夜漫漫,燃烧了半夜的龙凤烛最后一滴红泪滑下,火光熄灭。喜房里的鸳鸯戏水红衾被,绣着并蒂莲的双枕,折叠在圆凳上的喜服通通黯然失色…… rōǔгōǔωǔ.νIρ 十二:忍痛经 婚后的两人隔日果然各过各的,弄蝶依然一个人呆在房里。她本来打算好了,道长便是她的终身依靠,可经过昨夜之后,哪里还会再痴心妄想。 终究要回苗疆的,没有了“金旌蛉”,她拿什么和“毒蛇”抗衡?既然他这么想要她,不如干脆就嫁了他算了,何必再受涨乳的痛苦? 弄蝶心口紧紧揪住,她从不会有这种自暴自弃的念头,寨中的人都笑她是骄傲美丽的孔雀,如今怎会失去了本性? 心烦意乱间听到外面传来了刘嫂子熟悉的声音,有些吵闹,不过她并没有理睬。 过了几刻钟,房门被敲响,她还是没有应声。 聆言算摸着那屋内的炭该是烧完了,没有了刘嫂子,不得不推开一些门缝查看,火盆果真漆黑一片。他喊了声进来换炭,隔了一刻钟才重新推门进去。 入眼是弄蝶卷住被子,坐在床边发呆,连他进来也不理会。 聆言抬进来一筐黑炭,用铁镊子挑开覆盖在火盆最上面的灰烬,露出下面未熄灭的火星子,把新的黑炭添加进去。 做完这一切,床边的小人儿还是面无表情,他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印象中不是热情可爱便是灵动俏然的神情,伴着一张伶牙俐齿,很难不让人记住。bしℙοℙο.㏇⒨(blpopo.com) “小蝶,你的身子还难受?” 弄蝶了无兴致,也没注意他换了个称呼。“跟以前一样。” 弄蝶不跟他主动说些话,聆言也不知该怎么开口。 她微微抬眸瞧他,“你有话想跟我说?” 聆言斟酌着道:“刘嫂子方才来请辞,并让我替你表达歉意。” 弄蝶心如明镜,接口道:“你是想指责我为什么打破刘嫂子的头,吓走了她吗?” 聆言听出她不善的语气,夹身其中尤其难为,“贫道并非此意,我想跟你商量泓然的奶娘安排。近日在县城内替泓然物色了不少人家,皆是不甚适合,泓然眼下还是缺一位奶娘。你认为给泓然再找一位奶娘进门或者让泓然暂且住进奶娘家中比较合适?” 这问的像是她故意逼走了奶娘,容不下奶娘似的,弄蝶凉凉的道:“我觉得把房子卖了,然后你带着泓然往别的地方走走,兴许就找到合适的了。” “此法不得行,你的身子并不适宜奔波劳。” “我没说过要跟着你们去,我有我自己的去处。” “贫道说过会直至治好你的病为止,况且我们刚成了亲。” 弄蝶漫不经心的道:“你先带泓然找到人家再回来治我的病也不迟,横竖不知驱到何年何日,我倒不想每次都牵连了道长。” 聆言盯着她,不明白她一夜之间为何态度改变这么大,果真女人心海底针,良久叹息道:“小蝶,你是在说之前在村子里我们被人赶走吗?” “嗯……记得可清楚了……”弄蝶说出当时藏到现在的耿耿于怀,“道长觉得我是个负累便不出现,可惜后来还是因为泓然仍需要我这名奶娘而不得回头来寻。” 聆言惊讶极了,“你怎会如此认为,只怪贫道当时没有说清楚。” “世间最难停止的便是谣言,此事因贫道而招人口实,若我走了便能平息干戈。” “今日我们成亲,就是为了避免日后再有那种事情发生。当日没有立场替你解围,如今便容不下旁人欺凌。” 弄蝶根本想不到成亲的背后还有这么一层意味,心头那颗刺原来是一场误会,就连给泓然找乳娘都要顾及她的感受。他又何苦如此周到的为她盘算,左右不过萍水相逢! 虽然道长一直以来对她极好,可她再也不敢想入非非,只当自己是个闲人。“往后什么事依然由道长作主吧,我不会有任何意见的。” 泓然最后还是被送至新的乳娘家中安顿,聆言新招了一位粗壮朴实的中年农妇赵大婶来看顾她。或许是道长对屋内有个年轻女人不自在吧,偏她是个例外而已。 两人的关系明了之后,弄蝶最怕的便是每隔两日一次的疗伤了,今天刚好遇上了。午饭刚用完,弄蝶便在床上试着替自己运功疗伤,可是自己功法与道长的大不同,非但对阴毒毫无作用,反而还弄得自己更加筋疲力竭。 腹部今日总是有些隐隐钝痛,这种感觉是她之前并没有试过的,腿间的濡湿提醒她,这是月事来了。 晚间赵大婶进门收拾碗筷,却见桌上的饭菜还是完整的。她赶忙走到床边查看,床上的人儿双目紧闭,眉头痛苦的皱着,脸色苍白到极点。“哎,夫人,你怎么了?” 赵大婶伸手放在她的头顶,没有预想中的发烫,反而冻得吓人。“夫人,你生病了?” 弄蝶张开眼,难以开口,痛得想把腹中的血肉全剜出来。她从未试过痛经,月事准时而无碍,此番折腾加之身子本就虚弱,真的半条命都快没了。 赵大婶匆匆走出去,隔了半刻聆言的身影打开门,径直往床边来。 在聆言的询问下,弄蝶才有气无力的道出缘由。 同是女人的赵大婶并不认为痛经有什么大不了,她生完孩子还要下地干活呢。黑黝黝的老脸一红,这是人家妇人的隐私之事,自己却鲁莽的把男人喊来,真是晦气! 幸亏这老爷并未责怪,她尴尬的说去厨房弄些汤子来。 聆言在床边就这么看着她,爱莫能助,便说:“你如今这般光景,今晚是不能再进行运功疗伤了,若是身子好了告知贫道一声。”说完,竟是转身就走了。 弄蝶无处发泄,哪里会让这个罪魁祸首一走了之,又气又急的喊出来:“你就这么不负责任!” 聆言不明所以的回头看她,怎么连女人的月事都要他负责了?“贫道可是有错漏之处?” 生理期的女性连火气都重上几斤,虚弱如蚂蚁的弄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抓起藤枕一把砸到聆言身上。“你觉得自己很无辜吗!” 聆言一头雾水的接住枕头,走到床边又给她重新放下。这个举动不做还好,一做更是让弄蝶那蔟火苗烧得愈加旺盛。他对一个只是死物的枕头尚且关注,对待如此难受的自己却不管不顾。 弄蝶坐起来抓住他的双臂,诉苦道:“我的身子从小到大没生过大病,小病更是用十个指头都数得出来,如果不是这阴毒害我,我怎会痛成这样!” 聆言双臂展开扶着她,弄蝶不自觉的依附着他结实的手臂,慢慢的便整个人都靠了过去,冰冷的身子窝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委屈的哭了出来。身体眼看着一次比一次糟糕,旧病未愈新病又至,她一个人已经胡思乱想了一个下午,正慌得无边无际。聆言的骤然出现如同暗室逢灯,不是指意他能缓解半分疼痛,而是心灵上更加需要慰藉。 “那……”聆言这才明白她不是在无理取闹,一时忘记她紧紧贴住自己,只是在苦思对策。“贫道去请个大夫?”他对女人这方面空白得如同一张宣纸,这回还要对付女人的月事,更加是无计可施。 “呜呜呜呜……我哪知道,我未试过这样痛的,都怪你……”弄蝶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女,自然也不懂如何处理。 那赵大婶捧住一小瓦盆红汤打开门,在门外刚好听到聆言说去请个大夫,进来后便边走边唠叨:“老爷呀不要怪我多嘴,这种事情请了大夫也是不起作用。还是得让夫人调理好身子才是治本,我儿媳妇坐月子受了凉,每回都这般周身冰冷。夫人想必也是月子里着了病,明日我去医馆抓些补血补气的药,平日里注意保暖,夫人身子便好起来了……” 弄蝶在九月天放置着那么大的火盆,刚好看到泓然被抱走,赵大婶便以为这般怪异是在坐月子,心地淳朴的农家人没有往更深处的诡异去想。 “那劳烦赵大婶照顾内人,贫……我先出……”话都没有说完,怀内的小人儿双手盘到他的腰上,让聆言怔在当下。 那赵大婶放下红汤,叮嘱了两声,便识趣的走出去。 弄蝶把他宽大的手掌牵引到腹部,“我受不了了,你帮我揉揉?” 他周身火热,身上的道袍进来的半个时辰早就湿透,偏是她的身体像是冰窖一般,这种感受便分外明显。想起之前运功疗伤的法子,便来了主意。 他把弄蝶放平下去,手从宽松的中衣下摆探入,贴住她冰凉滑腻的小腹,问道:“是这处位置么?” 弄蝶点头,两只小手隔着一层衣物按在他的手背上,当成了热手炉。 聆言用的是给她疗伤时的手法,那是纯然的阳刚之气,跟光一样饱满温暖,跟火一样的炙热煨烫。 约莫过了半刻钟,弄蝶那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腹间的暖流仿佛也流入了心间。 “果真有效?” “我没那么痛啦。”弄蝶嘴角不自觉的弯起来,跟以前那样温柔的望着他。 随着她的心情放松,聆言也觉得愉悦起来,目光伴着她入眠。睡着的少女眉目如画,他不自觉的入神好久…… 十三:终破裂 聆言连着好几夜歇在弄蝶的房里,替弄蝶运功缓解痛经。 弄蝶试过开口说:“道长你这几晚都这样不合眼多累,不如也一起躺下……”自然得来聆言的婉言之拒。他嘴里说着是夫妻,身体却半丝不会越距,端的是一个稳如泰山。他待她极好,总是让她摆正的心态不时“倾斜歪曲”,如此反复矛盾至极的纠结。 弄蝶的经期五日后清净,早上道长离去时说好晚上来替她进行第二次的驱毒,结果弄蝶等了一夜都不见踪影。 隔日睡醒,弄蝶跨出许久不见的天光里,往并排着的第一间屋子走去。聆言所住的屋子大门紧闭手推不开,显然并没有出去。 弄蝶的印象中道长从未有过失言,此番的失约背后难道又有什么隐情? 弄蝶在门外犹豫着时,赵大婶恰好提着食篮路过,“夫人,见着你就好了,老爷昨日到现在都没出来过,东西也不让我送进去,是不是身体也不舒服?” 赵大嫂一语惊醒梦中人,她怎么就想不到道长是身体的问题,毕竟他连续几夜不眠不休的替她温腹,想必是内力消耗过大而受了内伤吧。 弄蝶不想打扰他休息,又关心他此时的状况,思前想后便鬼鬼祟祟的溜到窗笼处。窗户是常见的两扇紧阖的门形,弄蝶捅穿雕花上的油纸手指扣进洞里便能轻易的从外打开。 她轻轻的爬进去,一眼看到道长仅穿着白色中衣合眼盘坐在床上,似乎没有发觉她的闯入。这里的格局和她那处是一样的,却还没有她那处布置得好,至少她睡的是罗帐新衾,而道长的居室除了圆桌和一张圆凳,便就剩下一张普通的木床。 弄蝶蹑手蹑脚的把食盒放到桌上,走近却看到他胸襟前有一摊醒目的血迹。怎么会受这么重的内伤,连她走到跟前都没有醒过来? 弄蝶心里有各种猜测,便在圆凳坐下等他清醒。 等得久了不耐烦,她又开始疑惑,从没见过道长躺下睡觉的样子,这盘腿应该就是他休息的习惯吧? 她按捺不住重新走回去,盯住他的脸容,他的睫毛都不颤动半分,想必还在沉睡之中,弄蝶便放心大胆的微微低头凑近他。 他的身量颇高,这么坐着只是比她低下一点,她这么观察着他毫不费劲。 道长的眉毛浓淡适中,乌黑的形状如同是两柄宝剑刻画在白皙的脸庞上,弄蝶伸出食指想去碰一下他高高挺起的鼻子,那是一抹挺直得像是山峰插入平湖的弧度。 弄蝶作怪的手指在他的脸上跳了好一会舞,终是理智取胜,悠悠然的收回,下一刻又故技重施的想抚摸他闭合着的嘴唇。道长的唇颜色一向浅浅的,此时可能是受伤的缘故唇瓣泛白,显得更加的凉薄。 这让她想起第一面见着道长时,她心里还惊叹世间居然有这么年轻俊美的道士。可笑她总是骂着男人肤浅,自己却也曾被容色迷惑过。 道长平时是不是也这样看着自己睡着后的模样,他会像她靠得这般近,这么仔细的看她吗? 弄蝶过于专注,并没有注意到聆言的眉头在动。他的胸腔一缩,头往前偏,一口滚烫的鲜血正好吐到挡在他嘴边的小手里。 弄蝶先是吓了一跳,入眼的血红是如此的刺眼,她顾不得其他,一手扶着他摇摇欲坠的身躯,一手按在他的胸膛,慌得找不回声音。“道……道长……” 聆言抬起眸,双目无神,喃道:“小蝶,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不是我的病让你受伤了?”弄蝶身上没有手帕,冰凉的手指颤抖的拭去他唇边残留的血迹,聆言显然还未清醒,大手下意识的抓住她的手,也不见放开。 弄蝶心疼得无法言喻,坐到他的身旁,紧紧的靠着他,小脸担忧的仰望着他。 “不是……”聆言虚弱的吐道:“我昔日便有过旧伤,那晚在方宅又被冤魂打伤。” “然后强行替我运功,导致内伤加重?”弄蝶并不知道这伤还是女鬼上她身,用她的手来打伤道长的。 “小蝶,耽误了你的病情实在是贫道此时难为之……” “什么都别说了,你还是好好歇着吧。”说着,她回身打开食盒,瞧见里面是一大碗热腾腾的肉粥,赵大婶果真考虑周到。 待一勺子香喷喷的米粥放在嘴边,聆言这才有了饥肠辘辘的感觉,还没下嘴便意识到不对。弄蝶把勺子直接贴到他的唇上,说道:“夫妻之间应该要互帮互助,若是你不让我照顾,那你以后也别理我算了。” 聆言眯着眼,眸光里觉得她的面容像是明媚的芙蓉花,声音温婉得又若三月的春光,他有些迷茫,鬼使神差般张嘴吃下。 夜间,他的神息在一整日的歇息下运转了几个小周天,精神气有些回笼。睁开眼觉得身体有些重,却发现怀内躺着个娇小的人儿,他一手当了她的枕头,另一手还亲密的放在她的背上,不由得大惊失色。当然这是弄蝶太冷了,自己把他的手别过去的。 聆言实在不知两人是怎么搂在一起躺在床上的,伸手想推开又不能过多的触碰到她的身体部位也不能太用力,那小人儿睡梦中还锲而不舍的往他怀里钻,一下子便弄巧成拙,两人的身体毫无缝隙的贴着了。 “小蝶……” 弄蝶毫无反应,呼吸绵长,睡得可甜了。 手下纤细的手臂温温的,聆言把手再次覆回她的背上,果然体温是正常的。为什么会这么奇特,明明昨夜在她房里“温腹”之时,感觉跟石头一样冰凉。 发觉到是自己用体温煨暖了这个小可怜,聆言叹了一口气,只好一动不动的充当她的暖炉。 他们是夫妻,便是抱在一起又如何? 聆言本来还在顾忌重重,体力上的不济让他的头脑渐渐空白,慢慢的睡去。他绝对没有预想过有朝一日会贴着丰满的软绵,嗅着少女的馨香入睡。 这一睡便在他的房里睡了好几日,弄蝶甚至把火炉都让赵大婶搬过来,再也不愿一个人睡。实在不是她不矜持,而是道长的身体原来就是一贴良药,那她何必每夜还在苦苦煎熬? 日子推了又推,终是需要面临第二次疗伤的时候。弄蝶再三确认聆言的伤势才肯让他医治,问到最后聆言都觉得有些受不住的好笑。 “我……脱好了……”弄蝶躺在他的床榻,麻利的脱下被窝里的衣物,再次紧张的信任的把身子交给他。 聆言也是跟第一次那样,缓缓掀开被子,本该心无旁骛,却在见到那副洁白晶莹的胴体时,想起自己平日搂着的感觉。 闭着眼睛的弄蝶觉得这次的前奏比上次还久一些,等了很久道长还没有触碰她。她只当自己过于在意,才会分不清时间长短。 只有心里有鬼,至会这般不自在,意识到这点,聆言不再迟疑,两指并拢按在女子的绵软之处。乳房上有几处要穴,手指按压完后,这乳汁比起第一次滴得更多更快,除了沾在她的肋骨处还有他的手指上之外,有些还滑落到被子,瞬间染上一圈湿印。 聆言望着雪峰顶端的嫣红,竟又想着这处的触感是怎样的?一股并不陌生的热潮涌到下腹之处,他自然懂得那是什么。 指下的少女呼吸愈发粗重,那两团胀鼓鼓的乳儿起着波澜,弹动着他的神经。聆言当看不到般移开眼,手指已来至她下腹的气冲穴。 一直紧紧并拢的双腿因为情动而有些打开,露出藏匿着的神秘花骨朵。聆言无意瞧见那条肉缝,里头隐约透些许粉色,在火光的映照下,似乎有些水光的润泽。 聆言心不在焉,内力的把持和指下的力度便有些拿捏不准,在剩下的几处穴道里时轻时重,暖流时大时小。 身体的感官是鲜活的,喜欢之人只用两指的触碰便能让弄蝶情难自禁。她这次的欲望来得更加汹涌澎湃,甚至感觉到腿间的淫液跟乳汁一样滑到了道长所睡的被子上。有时睁眼看着道长时,他似乎也在看着她的隐私之处,可他是在疗伤不得不看,而她中了淫蛊,不得不动情呀…… “今日驱毒已完,下一回还是隔两日。” 弄蝶意乱情迷,眼见道长要转身,抬起软绵绵的身子勇气可嘉的从侧边抱住了他。“道长,我有个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说……”她娇娇的喊他,美眸却含着水光。 换作往日聆言早就推走她,当下却是停在那里不动,明知她赤身裸体也愿意听她说下去。 “我身中淫蛊,所以才从苗寨逃出来,我这身子产乳并不是生产过,而是因为淫蛊毒发,只要一日不解它便会一直这样。” 闻言,聆言震惊不已,他低头审视着她的神情,并未出声。 “不信的话……”弄蝶拉住他的手放到长了少许细软毛发的花户间,道出羞愧无比的话:“你可试试,我还是个处子。”她是想求他能不能替她解毒,一次就够…… 聆言抽出手,眸里发冷,“那你之前说的丧夫丧子全都是假的?” 弄蝶身体瑟瑟发抖,“我跟你说过我不是寡妇,可你没问,如果你问我会全告诉你。” “你还有什么我可以相信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