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离经年》 楔子 生命中总有一些人路过你的世界,即便一刻,却已是一生。 我,薄冰,生活在山城这座僻静的小城里,在远离了外界的喧闹后,学会了遗忘。 唯有那段,我想终其一生,我都无法摆脱那人带给我的梦魇。在那暗淡的岁月里,自己是如何为了他赋予的暖意,步步筹谋,如履薄冰。然而,到最后倾心换来的不过是沦为一枚弃子,被置之如敝履。 陆且扬,若时光还能倒流,我一定绕道而行,这样定不会遇到你了。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章 缘尽缘又来 薄冰费力地睁开眼,入眼即是一张熟悉的俊美脸庞,男人朝着她绽开魅惑的笑容,嘴里吐出温柔宠溺的话。似是意识到了什么,旋即,她闭上眼,再睁开时,只有空荡的房间,窗外她新买的蓝色碎花窗帘正随风轻摇,台上几株花草也用力地朝着阳光探去。 一年零四天,盛夏。 距离那日陆且扬和赵芸儿订婚,已经过了这么久了。薄冰当日不告而别,离开陆且扬这么久,这还是她第一出现他在她身边的幻觉。 原来,那个人已经成了自己不能触碰的禁忌。 咚咚。 薄小李站在门外,使出吃奶的劲踮脚,无奈小小的身子就是不够高,又短又长的手只在空中停顿了几秒就又掉了下来。 “薄姨。” 听到薄小李的叫喊,薄冰将刚涌出来的思绪压下去,开门的瞬间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在看到薄小李僵硬的身体和滑稽的动作,她连眼里都有了笑意,柔声道。 “薄小李,怎么了?” “我饿了。”说完,薄小李酷酷地转身,径直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自己的囧样被薄姨看到,再不走估计又得被嘲笑了。许是过于紧张、心虚,走着走着,突然踉跄了一下。听到身后女人的轻笑声,薄小李羞得直接冲回了房间。 薄冰看着那个人小鬼大的小背影,心里是满满的暖意。她这生过得实在不易,薄小李的出现,或许是上天对她唯一的仁慈。更重要地是,他是暮皖在这世上唯一的延续。 她的暮皖,那个傻姑娘为了她,生死未卜。而她除了苟且地活着,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才能弥补所有的一切。 思绪的大门一旦被打开,便如流势迅猛的河流翻涌不止。薄冰靠在门上过了有一个钟头,才走进厨房。她熟练地做菜,余光瞥见薄小李那个熊孩子正靠在门上一脸享受地闭着眼,嘴里哼着不着调的曲子,笑得满足。 暮皖,你看到了吗?我把你的薄小李照顾得很好。 吃过饭后,薄小李回了自己的小窝。薄冰则舒服地躺在沙发上,闭眼养神。茶几上的咖啡冒着热气,打开的电脑上是一篇未编辑的文档。电视里的娱乐新闻不知何时换成了新闻频道,播报着这个城市最具爆炸性的新闻。 “l市第一陆氏集团携巨资强势入驻山城,打造大型旅游都市,再次掀起商界巨浪。” 他终于要来了。 薄冰猛地睁开眼,目光落在屏幕上,男人西装革履、气势逼人,犹如上帝雕琢的五官,俊美得令所有人黯然失色,只是眼里的冷漠透着无尽的寒意,令其可望不可即。 她了解他,像山城这样一个小城市,商业潜力再大,也不值得他那样一个矜贵的人屈尊,可他还是来了,这一次,他又要干什么。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章 山城 山城,几百英尺的高空。 头等舱。陆且扬看着凌非发来的资料,薄冰,山城“望海”酒吧的一名调灯师,带着一个孩子……他的目光在“孩子”上顿了顿,瞬间散发出骇人的气场,令周围的气压瞬降为零度。 薄冰,你真是知道怎样才能彻底地惹怒我。 下午五点。 机场出口挤满了山城各大媒体,均是为了取得陆氏集团总裁的第一新闻。陆且扬在凌非的掩护下脱身,离开机场。坐上早已准备好的车,直奔山城五星级酒店。 曾经有人这样形容山城:这座如古钟沉寂的城市,在苍凉的过往下,衍生出万千情欲。啊!朋友,如果你无意途经这里,别忧伤,请相信你一定会爱上这座城。 而这一点恰恰在山城的夜晚里最能显现出来,同时也最为魅惑人心。 望海酒吧。 绚烂的彩灯交相缀射,打在酒吧舞池上疯狂扭动的人,震耳欲聋的音乐刺激着混沌的大脑,一片糜乱。最暗处的沙发上,远离了酒吧的喧闹,静得分外诡异。偶尔上洗手间路过的人,还未靠近,便被不知何处冒出来的西装在身的人架着离开。 陆且扬低垂着头,一只手轻轻地摇晃着酒杯,醇香的红酒味在黑暗里散开,昏暗的光线投射在男人隐藏其中的脸,晦暗不明。 “小薄。” 安城顺手接过薄冰手里的活,视线落在舞池的灯光上,继续道:“季姐说有事找你,你去吧,今天的灯光我替你调。” “谢了。” 不知道季思霓找她有什么事?薄冰穿过舞池,当穿过那个黑暗的拐角时,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她随意地往四周张望,一切都很平静,可直觉告诉她有一道犀利的目光一直在暗处注视着她。而不远处,目送着那道单薄的身影离开后,陆且扬也放下手里的烈酒,迅速起身,朝那个方向走去。 薄冰推开门,就见季思霓慵懒地躺在贵妃椅上。相视后,季思霓伸出白葱的手指,指了一侧的沙发,薄冰会意一笑,走过去,在沙发上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 “我以为你是来向我辞职的?”季思霓复杂地看了沙发上脸色依旧平静的女人,心里生起一股无名火。 薄冰这人哪里都好,就是性子淡。当初为了陆且扬出生入死,结果却被他为了另一个女人硬生生地废了左手。甚至,她还因为那次事故永远失去了作一个母亲的资格,但她愣是一句怨言也没有。 季思霓还记得,暮皖和薄冰出事那会,她被林垣支到了国外。当她火急火燎地赶回来,和林垣大闹一场后,林垣才带她去陆且扬在郊外的私人别墅里。 她到现在都忘不了,打开门见到薄冰的那刻,季思霓恨不得把陆且扬千刀万剐。 到底是有多狠心,才能狠心让那般倔强的人变成那副模样。 脸色惨白,眼角残留的泪滴泛着血色,死气沉沉,呼吸微弱,让她觉得面前的薄冰下一秒就会消失在她的面前。 不顾林垣的劝阻,她背着陆且扬,带薄冰回到山城,利用自己多年来经营的关系网,对外封锁有关薄冰的消息。可没想才一年多,就被陆且扬找到了这里。 “你都知道了。” “小薄,当年我没有帮到你和暮皖,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暮皖已经走了,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你出事。这次你听我的,带着小李子赶紧离开。”说着,季思霓起身,走到薄冰跟前,眼眶不知何时红了一片。 薄冰看着满脸担忧的季思霓,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许久,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她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她而死。暮皖的事要不是她太固执,又何至于发展到那种地步。就算现在她想和陆且扬鱼死网破,可薄小李怎么办。她不能赌,更何况不能再连累思霓了。 “好。” “凌晨2点,飞往海定的机票。” “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是谁?季思霓,这点小事还难不倒我。听着,你待会从后面的通道离开,陆且扬今晚就在酒吧里,千万别被他碰见,剩下的事都交给我。” 薄冰不是感性的人,可这一刻,她突然想抱紧面前的人。她何德何能能有这样的姐妹,就算为了她,自己也要好好撑下去。 没有想到薄冰会主动抱住自己,在瞥到薄冰通红的眼眶后,季思霓笑得妖媚极了。这个傻丫头,那么好的人,为什么只是爱错了人,就要承受那么多的苦难。 从季思霓办公室出来,薄冰打扮成了清洁工,低着头,快步走过楼道,可还是在拐角撞见了正优雅走来的男人。余光所及,只觉男人的俊脸上凝了一层霜,满身寒意,在两人擦肩之际,薄冰头埋得更低,逃一般地离开。 空气隐隐传来熟悉的香味,陆且扬本能地停下,眼里不自觉流露出一丝贪恋。刚才那个人似乎有些熟悉的感觉? 回头,空荡安静的走廊除了他,再无一人。 季思霓不知何时站在了陆且扬不远处,看着那个倨傲不可一世的男人立在原地,忍不住冷哼道。 “是什么风能把陆大总裁吹来了?” 看着季思霓风情万种地走过来,陆且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的弧度。当年,他得到消息时,这个女人已经把薄冰给带走了。要不是林垣一直护着她,他早就把她抓过来,还能让她这样和他说话。 “把薄冰交出来。” “现在想起人家了,当初她死心塌地跟着你,你都能绝情地抛弃。如今,你还有脸来找她?” 陆且扬微微地皱了眉,不可否认,季思霓说的是事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赵芸儿作为他的未婚妻,还在l市等着他。可一听到凌非说找到薄冰了,她还带着一个孩子后,他一贯的冷静便不在了,冲动头一次占据了他的理智。 他当下就飞到了山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季思霓的望海酒吧。季思霓这人过于耿直,最大的弱点就是重情。这么久来,难为她一直藏得小心翼翼,说来也多亏林垣那次醉酒后说漏了嘴,否则,他还得多费些心思。 这个世上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磁场,物理上“同性相排,异性相吸”的现象,和人与人之间的交集是何其相似。 时隔一年,舞池里只一眼,他便认出了她。说不清当时心里的感觉,愤怒中又隐隐透着几分欢喜。这一年来,他总觉自己的生活缺了什么,但又说不上来,倒是那纠缠他许久的空落感终于消失了。 冷睨了一眼面前的女人,陆且扬冷声道:“季思霓,你不说,我也能找到她。”末了,顺带提一句。 “林垣让我替他带句话,你要是玩够了,就回去。” 陆且扬心里早知道薄冰会故意躲着自己,可那微妙的失落又是为何?倒是季思霓的过激反应让他更加确信薄冰的存在。 不过他陆且扬要找的人,是那么轻易能走的,绝对不可能。 季思霓愣在原地,卸下了伪装,眼里尽是茫然和悲凉。许久,安静的走廊里只听季思霓愤恨地低骂声。 “混蛋。” 薄冰,你一定要走得远远的,别被陆且扬找到了。他们那样的人,是我们倾尽所有也无法温暖的。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三章 何去何从 离开酒吧,陆且扬开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漆黑的夜,在深夜的风里透着凉意,一如他此刻沉郁的心情。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凌非的电话。 “凌非,以最快的速度封锁机场。” “陆少。” “只给你二十分钟。” “是。” 凌非来不及纠结,便火速联系山城当地的领导,一听是陆且扬的要求,他们立刻下达指令,不到半个钟头,山城的所有机场都被封锁了。 这边,薄冰也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家。她轻声开门,狭小的房间里传来薄小李均匀的呼吸声。借着微弱的台灯光,薄冰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沙发上、身上盖了一张小毛毯的薄小李。 这傻孩子又在等她了,万一感冒,去医院打针又是一番折腾。 叹息过后,薄冰熟练地打包行李,然后,走到薄小李跟前。轻轻拍了拍他胖嘟嘟的小脸。薄小李睁开迷蒙的双眼,习惯性地摸了摸鼻子,茫然地问道“薄姨,你回来了。” “嗯。” “小李子,起来,薄姨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真的?” “不想去。” “薄姨说去哪,小李子就去哪。” “真乖。” 两人下了楼,拦了辆的士,直奔山城机场。 距离机场还有一小段路,薄冰看了眼窝在自己怀里睡觉的薄小李,又抬头透过车窗看着外边融漆黑和明亮于一体的城市。 陆且扬,真希望我们永远不要碰上。 忽然,出租车猛地一停,薄冰的身体惯性地往前冲的同时她本能地护住薄小李,随即问道:“师傅,怎么停车了。” 话毕,车门被人猝不及防地从外面打开,薄冰抬头,在看到凌非那张熟悉的俊脸后,呼吸一窒,手不自觉攥成拳。 “好久不见。” 凌非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苍白的小脸,一年多未见,她比以前更加消瘦了,对视着自己的眼睛满满都是防备。想来,当初那件事对她打击实在太大了,如若是换成他,还能这么平静地看着事情的帮凶,他绝对做不到。 “陆少……要见你。” 那个人是终于想起她了,只是她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还有什么是值得他利用的。 这番大动干戈,陆且扬,你还真是看得起我薄冰? 薄冰勾唇冷笑,淡淡地瞟一眼凌非和他身后的五六个人,虽穿着便服,但薄冰知道他们都是组织的人,个个身手不凡。 为了抓她,可真是下了血本。 “要是我说不呢?”薄冰挑衅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她绝不可能去见那个人,只是小李子,要连累你和我受苦了。 “薄冰,你是聪明人。” “凌非,我要是聪明,还至于被陆且扬和你当猴耍了那么多年?” 似是被先前薄冰平静的样子迷惑,让凌非忘了这个人锋利的棱角,一时被堵得说不出话。 心里的愧疚也随着蔓延开来。 他静静地看着面色森寒冷的薄冰,那平静的眼里掺杂了太多他看不懂也不远深究的情绪。可陆少已经下了严令,不把薄冰抓回去,他和身后的兄弟必定受罚。 所以只好对不住她了。 猛地扬手,五六个人迅速朝着薄冰冲过去。然薄冰反应更快,小心地护住怀里的薄小李,她从另一个车门一跃而下。 见扑了空,凌非急忙大喊“快抓住她。” 空荡的街道上,五六个人紧追着薄冰,即便薄冰体力再好,这会也有些吃不消了,再加上带着薄小李,被追上是迟早的事。 前面二十米就是路口的交叉,可以利用地形暂时甩开后面的人。一咬牙,薄冰带着薄小李拐进一个黑暗的小巷。 脚步声接踵而至,终于归于平静。薄冰透过夹缝见凌非一行人走远了,这才拖着疲倦的身体,拉着吓坏了的薄小李走出巷角。 “薄姨,我怕。”委屈的声音传来,薄冰身体一颤。 他毕竟只是个六岁的孩子,没有经历过这些,现在却要因她而过早看到这些。 暮皖,我还是欠你太多了。 我可能连小李子都无法护他安全。 薄冰缓缓蹲下身,双手温柔地抚摸着薄小李苍白的脸,轻抚:“小李子,是薄姨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刚被吓坏的薄小李立马摆出大人的姿态,眨了他那双大眼,说:“薄小李是男子汉,不怕。” “嗯。” 薄冰到底还是笑了出来,只是笑容里有太多苦涩和心疼。 太过懂事未必就好,薄小李,是薄姨对不住你。 不敢再犹豫,现在的每分每秒对他们来说都非常重要,多年组织生活的经验告诉她,这次走不掉,就很很难走了。 薄冰背起薄小李,单薄的身子在夜里摇曳。街头的灯光一路尾随,为这冰冷的夜增添了些许温暖。 可该来的还是来了。 “薄冰。” 还是躲不掉。 薄冰停下来,背对着早就等候多时的众人,整个人凌厉到令人心惊。在凌非预想中还需一番搏斗,甚至有人重伤,最坏的结果还可能是让薄冰走掉。但意外地是,面前的女人先于他平静地开口。 “我跟你去见他。” 出乎意料。 凌非想说什么缓解眼下凝固的气氛,可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选择什么都没说。 刚才追到一半,他就知道上当了,一行人迅速返还。他就站在隔薄冰三四米的背处,看着灯光下她温柔地抱着那个孩子,画面异常温馨,令他不忍打扰。 也是那么一瞬间,他觉得他们不应该再出现,无奈陆少的心思,是他这个手下不敢猜,也猜不透的。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四章 旧识 也许有些人注定是生命里的劫难,明明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可却要耗尽半生去做无谓的纠缠。 安静的私人别墅里,凌非走在前面,薄冰一路护着受惊的薄小李,不发一语地跟在身后。 陆且扬闭着眼,静静地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还真是能折腾,连凌非都差点被摆了一道。 包厢的门被凌非推开,薄冰僵直了身体,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一年了,她以为不会再害怕那个人,可此刻,他就在里面,她却被心里不断渗出的寒意而支配,不论过了多久,这个男人带给她的恐惧也只会有增无减。 “薄姨,他们为什么追我们?” 薄冰眼神复杂,她不知道怎样和薄小李解释。她抱住薄小李,将头埋在他脖间,柔声宽慰道:“小李子,薄姨要去谈些事,你先跟着旁边的这个叔叔,薄姨很快回来。” “薄姨,你骗我,他们都是坏人。” 薄小李虽然小,但一路上他都不敢说话,一是太害怕,二是怕拖累薄姨。他五岁时,妈妈也是让他跟着一个叔叔,说很快回来,可却再也没有回来过。在他以为自己被抛弃时,薄姨来了。她就像一个天使,温暖了他小小的心。所以,他暗暗发誓等他长大了一定要保护薄姨。 “小李子,你说薄姨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我们拉勾,骗人是小狗。” “好。” 身后站着的黎子易知道薄冰是看到了自己 ,才说这一番话。他也没想到,来一趟山城,会再见到她。看着两个人孩子气的行为,他一向不是感性的人,这会眼里突然有了泪花。 想他一个糙老爷们,这些年安逸日子过惯了,人也多了以往自己嫌弃的软弱,做事愈发拖拉了。 这会看着薄冰,心里那是一个劲的心疼。当年明明是头甩了人家,如今人家过得舒服,头反而不乐意了。果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可出于私心,他还是不希望薄冰回来。 在他们还是搭档时,他见过染满鲜血的她,也见过冷酷果决的她,甚至见过为爱不顾一切的她,却唯独没有见过这般看尽千帆的她。 薄冰,我该如何帮你,才是对你最好的。 薄冰转头,看向黎子易,四目相对间,有什么已经悄无声息地发生了。见黎子易脸上露出熟悉的痞笑,微微点了头,这才推开薄小李。 凌非退后一步,把门带上。他看着紧闭的门,又低头盯着身边的小豆芽,脑海里想起薄冰单薄的身影。 竟一时沉默了,他目光缥缈,渐渐陷入久远的记忆里。 他记得以前…… 她不该变成这样的。 “黎子易,你带这孩子先走。” 没想到凌非也插手这件事,他刚还琢磨着怎么支开凌非,这人倒敞开得透彻。黎子易上前拍了拍凌非的肩膀,小声说:“原来这就是你特意喊我来山城的原因,藏得够深啊。” “废话真多。” “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ok。” 不管凌非怎么想的,在黎子易看来,能帮薄冰带这小子安全离开就是好的。只是这件事要是被头知道,这家伙要该怎么收场? 罢了。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五章 再见终不见 她比以前更瘦了。 这是陆且扬在薄冰进来的第一感觉。 岁月真是把无敌的刀刃,将她磨炼得愈发仓桑,也更加冷漠。现在她就站在那里,毫不掩饰对他的恨意,甚至还带着孤注一掷的决意。 只是这会亲眼看着她,从心底肆意蔓延开来的安心,让他觉得这一年来那种道不清、说不明的感觉瞬间消失了。 他甚至生出想将面前的女人紧紧抱入怀里的强烈冲动,可实际行动还是与想法背道而驰。 “就没有想说的。” 男人的声音仿佛自天际传来,如此不真实,却依旧掩藏不了那狂妄的霸道脾性。 薄冰直直迎上陆且扬冷冷的视线,对视良久,在陆且扬失去耐心之前,才看似漫不经心道。 “我们认识吗?” 听出薄冰的冷嘲,陆且扬脸上透着几分薄怒。 他突然起身,朝面前满脸冷色的女人走去。高大的身体透着强大的压迫感,在狭窄的空间里咄咄逼人。薄冰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奈何陆且扬步步逼近,最后她还是被男人堵在了墙上。 离得那么近,薄冰能清楚地闻到男人身上的香水,混杂着他特有的气息,清淡又魅惑。她反抗地用手抵住他的胸膛,两个人僵持着,安静的空气里莫名透着暧昧气息。 “哦,不认识。” “薄冰,你再说一遍试试?” 陆且扬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威胁,他看着近在眼前的女人,清秀的俏脸,小巧的鼻子,魔怔般地抚上她的脸。 “说吧,你还想要我帮你做什么。” “我们之间已经两清了,我不欠你陆且扬了。” 女人冷漠的样子,让他面前猛地闪过当初她在他面前低眉浅笑的安好样子,男人的身躯渐渐僵住,只一会,他便迅速赶在女人未发觉前掩饰住。 “薄冰。” “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陆且扬按住薄冰的脖子,在薄冰以为陆且扬要解决掉她时,一个霸道、粗鲁的吻意外地落下。她紧闭嘴唇,试图抵抗男人的侵略。男人却突然用力咬了她的唇瓣,趁她吃痛间,舌头长驱而入,攻城略地。 擦枪走火之际,同男人的反应不同,女人眼神却是一片清明。趁男人完全放松戒备,她一个右手劈将人打晕,由于左手缺陷,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人移开。回过神,发现自己的上衣全毁了,直接脱了男人上身的白衬衣。 离开前,她的目光忍不住再次落在男人有型的俊脸上。 陆且扬还真的有勾引女人的资本,完美的俊脸和令人嫉妒的成就,即便他什么都不做,光是站在大街上就能迷倒一大票妹子。 她当初肯定也是被这张脸骗了,才混得那么惨。 记忆汹涌而来,曾经沉重的一幕幕突然涌上心间,薄冰按捺住伤害陆且扬的冲动,右手紧握成拳。 末了,自嘲一笑。 他这样的人,对自己爱的,无限温柔;可若是不爱,便只有不屑一顾。这些她早在一年前,或者说更早之前不就知道了吗?事到如今,那残存的侥幸又是为何? 薄冰,你还真是轻贱自己,都被伤害至此,竟还念着这个男人,不舍得伤他半分。 “呵~” 深沉的眼里那一闪而过的恨意,是薄冰最后对自己的提醒。她起身离开,仿佛从未来过。 这边黎子易在凌非的帮助下带着薄小李也离开了,两人刚走到这条街道深处的拐角,就见薄冰从另一个街角里出来。 黎子易一眼就注意到薄冰身上穿着的白衬衣,除了是头的,他想不出还有第二个人。 “就不怕陆且扬灭了你。” 阔别重逢,这女人还是一如既往,刻薄。黎子易还未问出心中疑惑,被薄冰这一说,无奈地笑了笑。 他是抽风了,才会把这个女人的本性给忘了。睚眦必报,非她不可。 “你还知道?” “我这可是为你得罪了我的衣食父母。” “怎么补偿我,要不以身相许?” 薄冰面带微笑,不理会黎子易的调侃,柔声道:“谢了。” “一句话就想打发我,一年没见,你的脑子哪去了。”黎子易挑眉,佯装生气地瞪了薄冰一眼。 “丢了。” 片刻后,两人相视一笑。有些生死与共过的人,即便不再联系,但若有难,定会在你需要时挺身而出。 “先离开这。” “好。” 站在两人中间的薄小李看着突然冒出来的陌生叔叔,再看了眼薄姨,小小的脑袋直接蒙了。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六章 他的白月光 放走那两人不知道是对是错,虽然他只是顺水推舟,可这戏看来还得他去圆场。 “凌非,上来。” 接到陆且扬极具*味的电话,凌非无奈地笑了。薄冰还真是敢对那人做出无视他底线的事,恐怕也只有她才不把这个男人放在眼里。 他急忙赶到时,就看到沙发上上身半裸的陆且扬,脸色铁青到可怖。包厢里有浓烈的烟味,看来这次是真的被气到了极致。 凌非忍不住打量起面前的男人,看他这模样,脖颈间暧昧的抓痕,怎么有种霸王硬上弓没有成功的感觉。 果然,得罪情欲中的男人是很可怕的,说真的,这种事也就薄冰敢。他到底还是忍不住,偏过头,笑得那叫一个幸灾乐祸。 “笑够了。” 冰冷的男声吓得凌非一个哆嗦,立马恢复公事公办的样子,严肃道:“陆少,我这就去把人抓回来。” 陆且扬慵懒地挥了手,算是默许,凌非立马会意离开。 赵芸儿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来的。 “且扬,你在哪?” 清脆甜美的声音直抵陆且扬的心扉,他到底是怎么了,自己在意的、放在心间的人是芸儿,他薄冰是死是活与他何干? “怎么了。” “你不在,我怕。” “乖,我马上回来。” 安抚完赵芸儿,陆且扬让助理订了回l市的机票。房间里再次被刺鼻的烟味弥漫,烟雾里男人的脸色冷峻,说不出的危险。 似是告诫,也是理由。 陆且扬拿起女人留下的衬衣,像染上毒瘾,贪婪地嗅着属于那个人的薄荷香。 不论如何,薄冰是他一定不会放过的。 顶级奢华的别墅里,赵芸儿立在落地窗前,缓缓放下电话,苍白美丽的脸上布满嫉恨的神情。一年多了,她以为当初给那个女人已经是致命一击了,可陆且扬反常的举动生生将她残存的幻想再次打破。要不是他藏在陆且扬身边的眼线告诉她,她绝不会知道陆且扬找到了薄冰这件事。 薄冰,你消失就彻底消失,都成那个样子,还要扰乱我和陆且扬的生活。 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赵芸儿拿着手机的手不断握紧,恨不得捏碎,就如同某个人。她好不容易才和陆且扬订了婚,所以绝不容许生出任何变故。 那个男人只能是她的。 陆且扬助理发给她的信息说陆且扬是六点到达l市机场,所以她必须尽快赶到接机,这样陆且扬回来第一个看到的人就是她了。 下楼,撞上打扫的汤姨,她脸顿时冷了脸,开口咄咄逼人。 “少爷要回来了,你还不去准备。” 汤姨急忙放下手里的工作,迅速鞠躬,小心地点头,“是,赵小姐。” “八点之前。” 丢下这句话,赵芸儿看也不看汤姨,余留一地的高跟鞋声。汤姨站在原地,恭敬地目送着赵芸儿离开,久久才舒了口气。 汤姨在陆家几十年,资历算老了,别墅里其他人见她都很尊敬,甚至连且扬也会敬她几分。可汤姨知道,这个赵小姐不简单,当初为小薄的事她忍不住提了一句,就被这小姐记上了仇,明里暗里给她使了不少辫子。如今俨然一副女主人样子,真不知少爷看上了她哪里,还将小薄赶出了陆家。 也不知小薄那孩子现在还好不好?都一年过去了。 唉。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七章 眼前人未必是真 飞机落在l市机场,拥挤的人流相继散开。凌非被陆且扬留在山城,负责陆式集团新旅游项目业务以及暗地里找寻薄冰,他则带着白晨回了l市。 “陆少,子易不见了。” 乍一听到这个名字,陆且扬之前理不清的疑惑都有了源头。原来是这小子,“白晨,让凌非从黎子易着手。” “你怀疑薄姐和子易在一起?” “嗯。” “我知道了。” “且扬。” 赵芸儿远远地就看到了陆且扬,也难怪这男人长得太耀眼,想不引人注目也难。在周围人羡慕的目光里,她朝着陆且扬轻快地走过去。 随着那人脸上慢慢露出的笑意,一时突然惊艳了周围,她则像是个万众瞩目的公主,朝着自己命定的王子走去。 “芸儿,过来。” 男人温柔得不像话,两人见面便是难舍的相拥。白晨识趣地走开,一个人在车上静静等着。 他不喜欢赵芸儿这个人,组织里不止他一个人觉得这个女人心机深沉,怎奈陆少喜欢,他们也都只好对她随和、有求必应。 只是当年那件事,要不是她,薄姐也不会走得彻底,带着那身伤,现在想想他还是觉得疼。 左手被生生折断,换做他一个大男人,也不是好受的。 现在只祈祷凌非不要找到薄姐,让她远离这一切。 当然,这些想法他是不敢告诉陆少的,他还想活久些。 回到别墅,汤姨准备好了晚餐,一天的奔波就这样落下了帷幕。陆且扬吃好上楼,赵芸儿也随他一起。 一年来他们都是这般平静的相处,可今晚陆且扬总是觉得心口发闷,面对赵芸儿炙热的目光,他隐约知道她在暗示什么,换做以往他会吻她,用结婚为理由安抚她,但此刻他真是提不起半分兴致。 “芸儿,我累了,你早点休息。” 赵芸儿虽心存不满,可还是面带微笑,体贴地说:“那你也好好休息。” 她知道他不喜欢盘根问底的女人,所以一直扮演着大度、温柔的模样,可她也是会嫉妒,而且嫉妒得发狂。 “晚安。” 一夜无眠。 陆且扬看似回到了自己正常的生活,可自从在山城见过薄冰后,他发现自己再也静不下心来。眼看与赵芸儿的婚期将至,他却没有了最初的热情,仿佛整个人陷入了无尽的烦躁里。 他是喜欢赵芸儿的,她是他第一个也将是最后一个女人。 不会错的。 陆且扬一直这样强调,他隐隐觉得只要自己一动摇,所有的一切都将无可挽回。至于究竟是什么,他说不上来,也不敢想。 如果当年的事与薄冰无关,那他要怎么面对她? 陆且扬你一定是疯了,竟然想要为那个女人开脱。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八章 不敢再爱了 说起陆氏集团的陆少,在l市商界、政界无人不识,加之其背后的陆家旧势力,更是让人避之不及。 薄冰认识陆且扬是在她二十五岁的年纪,可在很早之前她就听说过他了,而且一听就是十五年。 薄冰是陆老爷子收养的孩子。 她还记得那是个炎热的盛夏,烈日下行走的人个个汗流浃背。她和暮皖坐在福利院的小椅子上,迷茫地看着来往的大人。 阿明随着两个大人离开,临走,回头对着她俩咧嘴大笑,露出他那两颗大虎牙。 阿明走了。 小沁也走了。 暮皖问她:“小薄,你会不会也走?” 她小手握着暮皖的小裤脚,坚定地摇头,承诺道:“不会。” 直到那天陆钟站在她和暮皖面前,她看着院长恭敬的模样,直觉眼前这个威严的大人不简单。 “你们两个谁愿意和我走?” 话语里是不容置疑的威严,暮皖张着无辜的大眼,似乎下一秒就要流出眼泪。 她们都没做声。 这时候一个西装男突然上前,递给陆钟一份密封的文件,薄冰清楚地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上落下。 “就她了。” 在男人转身之际,薄冰猛地冲上前,拉住他的衣角,看着椅子上呆呆的暮皖,说:“叔叔,你可以带我们一起走吗?” 许是她眼里的真挚过于灼热,亦或是他早有此意,后来的薄冰无从知晓,但如若时光可以倒流,她一定会狠心留下暮皖,这样暮皖的人生便不会这么被她牵累。 “好。” 进到陆家的当天,林家人就突然上门,几番寒暄后,林家长辈直接把暮皖接回了林家。原来暮皖是林家失散多年的女儿,他们也是因陆老的缘故才知晓,那时的薄冰不懂,如今再想当时的林家可是承了陆家极大的情,为此更是定下了陆家大少和暮皖的婚约。 而她不过是承了暮皖的关系和陆老爷子的私心,才离开了那里。老爷子的目标一开始便是暮皖,只是因有着她俩体检报告的那份文件才改变了一切。因为自己体质特殊,尤其是她的血型与陆且扬相符,偏偏陆且扬又是特殊血型的濒危人群,所以为了陆且扬的安全考虑,养个血库于不差钱的陆家来说不过是件区区小事。那般 于是陆钟最后选择了她,却没想到她会提出带暮皖一起走的要求。陆钟做的不过是顺水推舟,既帮了陆家也让自己对他心存感恩,表面上他并没有做什么,却已经一举两得。 “想什么呢?” 黎子易把泡好的咖啡放递给薄冰,薄冰才缓过神来。她怎么突然想起以前的事了,这一年来明明忘得差不多了,怎么陆且扬一出现就打乱了自己生活的节奏。 “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一些事。” “关于他吧?” 该反驳的,可薄冰却忽然失去了力气,那些年极力掩饰的秘密,最后还是被公之于众,还落得凄惨的下场。如此,何必再遮遮掩掩,那些年活在他人审视的目光里,如履薄冰,这样的日子她过够了。 她没有背叛对陆老爷子的承诺,是陆家先舍弃了她,所以,她不会再受制于陆家任何人,尤其是陆且扬。 “一半是。” “还爱吗?” 从再次见到薄冰起,黎子易便想问她这个问题了。 薄冰抿了香醇的咖啡,眉眼难得染上笑意,神情洒脱、坚定。她看着面前的黎子易,恍若隔世,久久才回答。 “不敢了。”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道伤,藏得越深,往往那里的疤痕也最狭长。所有自以为是的倔强,终究抵不过一个善意的问候。 “哎,不说了。对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知道问下去也不过是徒增伤感,黎子易及时转移了话题。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你要留在山城。” “我习惯了这里,而且我不想再逃了。” “好吧。” 黎子易一口喝完咖啡,不加糖的风格果然不适合他,也就薄冰这家伙品味独特。都怪那小豆芽捣乱,让他忘记了放糖。 “薄冰,我都为你开罪了大boss,你也该好好补偿我吧。” 薄冰“嗯”了一声,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看得黎子易心头发慌,而事实也正如此。薄冰笑眯眯地盯着他,不怀好意地说: “小李子缺个保镖,我看你正合适。” “有工资吗?” “没有。” “那不干。” “包吃包住?” “成交。” 黎子易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把自己卖给了黑心的薄冰,以至于往后每每面对被压榨的生活,黎子易都无比后悔当时的决定。 但一直漂泊的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可以安定下来,这么一看,他想自己还是不亏的。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九章 谁的欢喜扰了谁的忧 薄冰和小李子又恢复了之前平静的生活,只是多了黎子易制造的喧闹。留在山城的凌非也早就知道他们在,但并未有所行动。而被林垣带回l市的季思霓得知薄冰一切安全后,不再折腾,反倒是林垣坐立不安起来了。 …… 时间平静地流逝,仿佛之前发生的种种都不存在。 收到赵芸儿送来的婚帖是那之后半个月,薄冰懒得看,直接扔向垃圾桶,却被突然冒出来的凌非接过。 没有剑拔张弩,两人平和相视,凌非显得有些局促,薄冰适时打破了僵局。 “进来吧。” “恩。” “薄冰,小屁孩又捣乱了”,黎子易洪亮的声音蔓延在小小的屋里。 凌非跟在薄冰身后,打量起她的住的地方。简单复古的木房,周围零散分布着几家,同现代清一色的建筑相比,别具一格,同时弥漫着喧嚣城市所缺少的宁静。 他们该是为了躲他才找到这里的,不过这里环境确实不错。 “你一直住在这?” 未得到回应,凌非目视着薄冰瘦弱的身躯,最后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她的左手。 薄冰是谁,是陆老爷子手底下最锋利的刀刃,冷血冷情;曾经的她在组织里被尊为一姐,其地位无人撼动,哪怕到现在也无人能取代。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却甘愿让陆少当年生生废了她的左手,只是因为手臂上沾了赵芸儿的鲜血,以及在场人的一面之词。 如果那个人换做是他,能像她这般不恨也不怨吗? “凌非来了。” 黎子易顺着薄冰的声音,一眼看到了她身后的凌非。早就料到凌非会来一趟,没想到这么快。 “你要是来抓我们的,那还是回去;要是来叙旧的,就进来。” “后者。” 薄小李抱着从黎子易手里抢来的变型金刚从房间走出来,就撞上凌非的视线,吓得立马大叫一声“坏人”,然后躲在薄冰身后。 “我长得很恐怖吗?”见薄冰和黎子易不约而同地点了头,凌非顿时黑了脸。他没事来这里添堵,还真的是闲得慌。 “小李子,别怕,先回房间,这里有薄姨。” “薄姨。” “听话。” 小李子一离开,薄冰也懒得再打哑谜,直接开门见山,“凌非,既然你早就知道我们在这,却一直没动静,你们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我说没有,你信吗?” “不信。” 要是陆少在这里,怕是两人已经僵持起来了。他本想隐瞒薄冰的行踪,可不知道是谁告诉了陆少,所以他才被迫前来。 “他知道你在这了。” “是吗?” “这次来是陆少让我转告你,要想知道林暮皖的消息,就去参加他的婚礼。” 暮皖,还活着。 不对,这该不会又是陆且扬的另一个阴谋,为的只是引自己出去。可如果是真的,她要不去,那就是一辈子对不住暮皖和小李子了。 陆且扬,你真的是看不得我好过。 薄冰再也伪装不了心底的恨意,她恨恨地看着凌非,仿佛透着他要将陆且扬挫骨扬灰。 她再也骗不了自己,也终于被逼到退无可退之路,因为那个人永远知道自己的软肋在哪。 “陆少有心了。” “回去告诉陆且扬,我一定送他一份大礼。”薄冰浑身冰冷,她在颤抖,可落在凌非眼里却成了她怒到极致的表现。 “话带到了,我也该走了。” 凌非转身,他不用回头也知道薄冰有多不情愿,可他也没办法,即使他同情她,但有些底线是不能逾越的。 只愿这一切不会是坏的开始。 薄冰还站在原地,黎子易暴脾气上来,直接冲了出去,对着凌非的脸就是一拳。凌非并没有反手,嘴角溢出鲜血,他也完全不在乎。 “解气了?” “为什么还要逼她,就不能放过她? “你以为我想。” “他到底还要折磨她到何时。” 明明所有人都看清了,偏偏两人都一直执拗地不肯回头。 他们都曾和薄冰经历过组织的残酷,知道她一路走来的艰难。那是布满了她的和别人的鲜血换来的,她未曾真正杀过一个人,可却为了陆家伤人无数,到最后竟落得被舍弃的下场。 不管是凌非、白晨还是黎子易都不希望薄冰再回到那人身边,因为总有一天,她或许真的会因那人而死。 “子易,很多事不是白晨我们能改变的。” “难道就这样看他俩相爱相杀,我不是你,我做不到,等确定了事情,你们谁都也别想打扰她。” “这样最好。”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十章 我们是从哪里开始错的 初遇时,你惊艳了我的岁月时光,成为了我心间上抹不掉的朱砂痣。 如果说赵芸儿是陆且扬的白月光,那么薄冰便是他心间上的朱砂痣,可惜地是,从一开始至今,他都将自己困在不爱的围城里,他出不去,也没人敢进来。 ——引 泛着金色光泽的婚帖,陆且扬和赵芸儿的名字整整齐齐地并列于一处。陆且扬缩在办公室内的真皮沙发上,一片漆黑,只余桌上的台灯散发出微弱的光亮。 他让白晨将消息散步给媒体,不出几个小时,l市所有媒体电台便大肆宣扬,最终演变成了一场陆氏集团总裁与当红女星赵芸儿的万众瞩目的世纪婚礼。 林垣骂他不懂爱,他也确实不太懂,可若是喜欢一个人不该是把所有最好的都给对方吗? 这些年,是芸儿陪在他身边,当年也是她奋不顾身救了自己。给她一场梦幻般难忘的婚礼,是自己对她最初的承诺。 所以,他一定是爱她的。他用林暮皖逼薄冰参加婚礼,只是为了报复她对芸儿的所作所为。 对,一定是这样。 红酒的气息侵蚀了整个办公室,如同夜晚的深邃可以将人一并吞没,连同深不可测的心。 薄冰从未想过自己还会回来。 再次踏入l市,除了不可名状的悲凉,薄冰再也想不起什么,她对这座城市真是陌生得可怕。 当年她心如死灰地离开,就发誓再也不回来。可命运这东西,你越不认命,它越纠缠不休。当你终于妥协了、认命了,甚至放弃抵抗了,它又猝不及防地将你推回最初的原点,任物是人非将那千疮百孔的心再次重创。 陆且扬,我回来了。 这次回l市薄冰是瞒了黎子易的,她在婚礼之前提前回来,是她觉得有些事该解决了。 盛西墓园。 “小姐到了。” “谢谢,师傅。” 微弱的余晖打在薄冰身上,让她看起来像极了苍凉的老人。 暮皖,我来看你了。 来之前她特意去了城东买了暮皖生前最喜欢的雏菊,想着暮皖看到一定会开心。可是暮皖已经不在了,这一切虽然不是她的错,但要不是她太过于相信陆且扬,暮皖也不会因她受牵累。 其实薄冰知道,陆且扬以暮皖为借口让她参加婚礼,不过是想让她回来,只不过她实在想不通他这次大费周章又图的什么? 如果是为了赵芸儿,那么恐怕要让他失望了。 白晨说见到薄冰在墓园出现,他心底隐隐不确信,可当他远远地透过车窗看到那抹纤瘦的身影时,陆且扬突然觉得给很满足,像个挨打后得到一颗大白兔糖的孩子,欣喜到不可自抑。 她还是回来了。 脚步迈出去又迈回来,最后悬在半空中,忘记了知觉。 “陆少,不过去打声招呼?” 陆且扬深深地凝视了薄冰一眼,冷峻的脸一如既往,让人看不透、摸不着。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知道薄冰在山城那会,或者是在见到她那会,甚至是在更早之前,她离开l市消失不见后,他心底的某个位置就开始病变了。 “走吧。” “那婚礼?” “她会来的。” 就像两个端点延伸出去的没有终点的射线,一个往左,一个往右,无论如何拉长,也无法汇聚。 我们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陆且扬的车子终究隐没在了高速公路里。 与此同时,墓园的冷寂气息也弥漫在薄冰的四周。她一直站着,久到忘了回去的时间,连身体麻木了也毫无知觉。 现在于她而言,如果可以,她多想弥补对暮皖造成的遗憾,哪怕是以命相搏。 哪怕付出更为惨痛的代价。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十一章 婚礼 洁白,如梦幻般圣洁。 教堂。 西装革履的新郎俊朗非凡,得体的剪裁将他的身型完美展现。一出场,便夺走了在场大多数女性的注意力。 他不发一语,静静地站在牧师左边。循着牧师激动的声音,他这才将目光移到缓缓走来的新娘。 赵芸儿在赵父的搀扶下,唯美浪漫的婚纱将她曼妙的身姿展现出来,精致的妆容更是完美地凸显出她姣好的五官。 能成为陆且扬初恋的人怎么都不可能长相平平。 那可是他心里的白月光。 他要的一直都是最好的。 薄冰站在婚礼人群中,看着不远处的男人和一脸幸福的女人。这便是她所爱男人的婚礼,只是她的那场爱情还未开始,便被扼杀在了血泊中。 如果这是你要的,那么陆且扬我祝福你。 “新娘,你愿意嫁给陆且扬先生,一生不离不弃?” “我愿意。” “陆先生,你愿意娶赵芸儿小姐,照顾她一生一世?” 久久地没有回应,空气瞬间凝固起来。 到了这一刻,陆且扬突然犹豫了,纵使为了这场婚礼他做了无数次的心里建设,可从婚礼开始到现在,他透过面前的赵芸儿看到的全都是另一个人。 气氛渐渐冷了,却没有人敢发声提醒,毕竟面前这位可是l市的大佛,稍微一不高兴,便会掀起一阵大风。 赵芸儿焦急地看着陆且扬,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可再这样僵持下去,她这新娘的面子快挂不住了。 “且扬,你怎么了” “薄冰,我知道你来了。” 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话,这并非赵芸儿所预想的,却成功地将在场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薄冰身上。 薄冰,就是当年陆家那个养女吗? 怎么可能她不是死了。 听说当初是因为某人才逼走薄冰的。 都不是,是陆家这位养女伤了陆少心尖的人儿,还害了陆老爷子,才被赶走的。陆少好意留她一命,她竟还有脸回来了。 …… 流言四起,好好的婚宴竟成了众人八卦的地方,而这一切皆因男人一句看似无心的话。 无心吗?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薄冰冷笑,她身上的污点全拜那个男人和他身边那个容光焕发的女人所赐,凭什么他们活得那么幸福,她却连远离这一切的权利都被剥夺。 “我来了。” “赵芸儿,意外吗?” 赵芸儿竭力不让自己的笑容掉下来,她温柔地看着薄冰,不知情的还以为是薄冰在故意找茬。 一年未见,薄冰带给她的压迫感还是一点没变。她恨极了薄冰那种不屑一顾的神情,仿佛自己在她面前,根本毫无存在感。明明自己家世、样貌、才情哪一样不比她好,可一站在她跟前,赵芸儿总会稍逊一筹。 她的身上散发着一种令人难以抵挡的英气,又充斥着孤寂颓败的慵懒气息,两种相互矛盾的感觉却形成了她与众不同的气质。 颓废。 是薄冰身上最神秘又吸引人的地方。 “很感谢你来参加我和且扬的婚礼。”大气不失礼节,不经意间就让人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角,是陆家新的女主人。 “别演了,今天我不是来找你的。但来日方长,我们之间的帐总是要算的。” “薄冰。” 赵芸儿还未开口,陆且扬已先动怒。薄冰注意到赵芸儿嘴角浮起得意的笑容,莫名觉得讽刺极了。 男人俊美的脸满是冰冷,薄冰知道她成功地惹怒了他,他还真的是见不得赵芸儿受一定丁点委屈、一点伤。 “陆且扬,告诉我暮皖的下落,我发誓一辈子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 一辈子不出现吗? 心空得更厉害了。 闷闷地,带着灼烧的痛感。 “她对你就这么重要。” “嗯。”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陆且扬竟然不顾新娘,连薄冰也无法相信,众目睽睽之下,这个视面子如命的男人,竟然一把将自己抗在肩上。 薄冰由开始的发蒙到用力的反抗,无奈陆且扬钳制住了她的左手,她活动受限,一支右手是怎么都拼不过男人的力气,何况陆且扬还不是一般人。 她真是越发看不懂眼前这个人了。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十二章 曾以为幸福 “小薄,以后我就把这个人托付给你了。” “恩。” “所以,你一定要从那里走出来。” 十岁的薄冰静静地看着面容慈祥的陆钟,在他复杂深邃的目光中进入了陆家唤“暗”的组织。 没有人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她也记不起来自己是如何熬过来的。总之,当她哆嗦着身体,苍白着脸从那座密不可封的牢笼里光明正大地走出来,还是相同的地点、相同的人,她跟着陆钟再次踏进久违的陆家。 只是这一次是以陆家养女的身份。 十年,她不敢想常人的这十年是如何,她只知道当她被陆钟带回来的那刻,她的命运已经写好了。 为陆家而活,除非陆家舍弃了她。 第一次见到陆且扬,他的眉眼里满是冷漠。可对着她这个来路不明的妹妹,却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 她想:怎么有这么好看的人。 陆钟为了陆且扬的安全,让她进了陆氏集团。也是从那时起,薄冰成了他的影子。 他往左,她就往左;往右,她便往右。 那是桂花四溢的季节,八月遍地的桂花将l市笼罩在那层花香里,也将美丽烙在了见过它的人眼中。 陆且扬就是在这样令人心动的季节里遇到了赵芸儿,一个他难得交付真心的女人。恋爱、结婚,一切本应水到渠成,可偏偏在这个时候,陆老爷子却要薄冰拆散他们,不管是以何种办法。 薄冰猜不出这里面的缘由,但深知对于组织的人来说,执行命令是他们的铁律。她只好开始着手如何拆散陆且扬和赵芸儿,无奈陆且扬把赵芸儿保护得太好了,她一直没有机会下手。 而唯一的机会,还是赵芸儿给她的。 赵芸儿借故支开了陆且扬,自己则一个人驾车去了城西的私人诊所。薄冰一路尾随,最后用了非常手段才从接待赵芸儿的医生口中得知她是来做人流的。 他们在一起不到一个月,况且陆且扬那样的人一直是存有底线的。就算孩子是陆且扬的,以他的性格也绝不会让赵芸儿来医院,他有多喜欢赵芸儿,薄冰都看在眼里,这也是她一直下不了狠手的原因。 不是陆且扬的原因,那唯一的解释便是赵芸儿有问题。 事实亦如此,薄冰最后查出来的结果是那孩子是赵芸儿前男友的,两人的关系在她与陆且扬交往期间暧昧不明。 她把照片和证据交给陆老爷子,陆老爷子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没有多余的话,但她知道赵芸儿这个人是留不得了。 赵芸儿消失了,消失得得毫无声息,在数次寻找石沉大海后,陆且扬整个人变得越发深沉,同陆老爷子的关系也由冷战上升到了白日化。 想来薄冰此生最后悔之事,便是信了陆且扬。 她作为老爷子最信任的人之一,没想到有朝一日竟变成了间接伤害老爷子的罪魁祸首。那个给了她希望的人,就这样因为自己盲目的私心给害了。 陆且扬利用了她那份懵懂的爱意,找到了失踪的赵芸儿,然后自己却莫名其妙成了害老爷子中风的人。 赵芸儿作为现场目击证人作证,再加上陆且扬的有心,她本该被指控入狱,未曾想最后案子却意外地以证据不足结束了这一切。 出来后,赵芸儿约她见一面,她去了。赵芸儿炫耀般地告诉了她事实,在得知一切真的是陆且扬做的,她清楚地感受到了心里的某个位置已经崩塌了。 离开那天,她望着没有边际的天空,决定将事情的真相隐没在时间里。眼泪划过冰冷的脸颊那刻,心已然没了痛觉。 陆且扬,你如此温柔,却也无情伤人。 我知道,只因为我不是你放在心间的人罢了。 如此,除了逃离,我别无出路。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十三章 这是她欠他的 南风医院。 急促地刹车声起,陆且扬这才转头深深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女人,想来他是真的疯了,竟然抛下芸儿和婚礼,将这个女人带了出来。 电话铃声持续地响起,像极了夺命的鬼神,陆且扬轻瞟了一眼,直接摁掉。这一刻,他是真的没有心思去安抚芸儿。 副驾驶座上的薄冰嘴角划过冷笑的弧度,赵芸儿,怕是你也想不到会有今天,这个男人的心思深似海,我跟了他五年都看不透,何况你才区区两年。 “你就不怕你那心尖人明天成为l市的头条?” “新郎当天跟另一个女人跑了,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何况还是那位娇滴滴的大明星。” 看着男人铁青的脸色,薄冰恨不得多说几句,在那人心上捅上几刀,可这个人有心吗? “心疼了?” 陆且扬怒极了女人脸上那冷冰冰的笑容,本就是冷淡的人,现在更是把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一靠近便是鲜血淋漓。 真想狠狠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 可心底那不忍和怜惜越来越多又是怎么回事。 “闭嘴。” “再多说,我把你从车里扔下去。” “求之不得。” “薄冰,看来是我对你太仁慈了。” 话落,是陆且扬下车重重的摔门声,在薄冰冷冷的视线里,陆且扬一把将她从车里拉下,同样的场景再次上演,薄冰又被男人抗在肩上,顶着路上所有人复杂的目光,进了医院。 一路上拉扯,陆且扬还是把薄冰塞进了电梯里。在女人愤怒的眼神里,将她抵在电梯上,不顾她的反抗,狠狠地吻了下去。 薄冰羞愤难当,气极了也狠狠地咬了陆且扬,两个人像争夺猎物的动物厮打,咬来咬去,最后还是薄冰落了下风,整个人软在陆且扬的怀里。 无论过了多久,在这种事上她永远都不是陆且扬的对手。 混蛋。 强忍着泪水,薄冰终于推开了发疯的陆且扬。没等她还没缓过来,陆且扬又猛地拽住她的手,电梯门开的瞬间,不顾她不稳的脚步,拉着她就往前快步走去。 “薄冰,这是你欠我的。” 什么。 门被推开的那刻,一股莫名的窒息涌上喉咙。 薄冰望着病床上浑身插满各种管子的人,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下。她已经无力去反抗,也不想知道陆且扬带她来这的目的,她只想知道为什么当年不是都说老爷子中风,可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告诉我,我离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没资格。” “就算你死了,也无法偿还你所造就的血债。” 薄冰用力挣开男人的手,她没心思理会他的冷嘲热讽刺,也知道只要再多说一句,所有恶毒的话都会接踵而来。 在那人的心里,就因为自己自黑暗而来,所以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是不可信的,甚至是有罪的。 可陆且扬你知不知道,如若不是遇见你,遇见爷爷,我的人生又何至于如此悲凉? “我只问你一句话,你信赵芸儿还是我?” “你不配。” 口不择言,可当陆且扬看着薄冰孱弱的身影,有什么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记忆里有个小小的女孩也问过他同样的问题,那时的自己摸了摸她的头,坚定地说“永远是你”。怎么现如今,自己竟然怀疑她,已经从骨子渗透到了心里,变成了深深的厌恶。 薄冰,我真希望这一切都不是你做的。 安静的病房里,机器发出的声音落在两人耳里,不断放大,再放大。那些极力被掩饰或者拼了命忘却的事像粘糕般紧紧贴在牙缝里,忘不掉,成为一生沉重的色彩。 “陆且扬,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这样的沉默被薄冰哽咽的话彻底打破,也成为了两人决绝的最后一道线。 薄冰转身离开,脸上的泪痕未干。 她朝着男人背后带着光亮的门走去,一步一步,走得那般艰难。面前的人曾是她遥不可及的光亮,温暖了她黑暗的世界,可现却成了自己走向光亮的路上最大的障碍。 多么可悲。 陆且扬抬头,正对上薄冰看向自己那空洞的目光,忽然心惊不已。他本能地伸手想抓住她,可却被那冷漠至极的眼神僵在了半空。 擦肩而过时,陆且扬恍然生出形同陌路的感觉,可倔强的自尊不允许他先低头,明明是她有了错,怎么倒成了他的不是。 他不会后悔的。 这是她欠陆家的。 一前一后,互相背离的身影,是他们无法改变的悲伤。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十四章 余后风波 陆家小姐再现l市,大闹陆少婚礼,新娘赵芸儿被陆少当众抛下,疑是豪门爱恨纠葛。 大明星赵芸儿为情深夜割腕自杀,被连夜送往陆家私人医院,情况不容乐观。 陆少不知所踪。 陆家至今未作任何发声。 …… 白晨把头靠在靠椅上,手抚住额头,这些媒体真是能捕风捉影,一点影子都能被渲染成精彩绝伦的故事, 也不知陆少怎么想的,放着赵芸儿那个女人不管,现在又整出这么大的事。其他人他懒得理会,怎么薄姐也被牵扯进来了。 真是一团乱。 头疼。 “白秘书。” “让公关部暂时把这件事压下去。” “是。” 白晨这几天快把陆且扬的电话打爆了,可传来的永远是那甜美的女声“sorry,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也不知这位爷又跑哪去了。 陆且扬从南风医院离开后,就去了自己在海边的私人别墅,这里是陆老爷子以前最爱来的地方。 一想起薄冰离开时的冷漠,他就心烦得厉害。 赵芸儿打来的电话,他瞧着也烦,就一并挂了,最后,索性直接关了机;之后,白晨陆续打来的,结果都是一样。所以,这几日外界发生的事情,他一概不知。 太久了,他已经忘了平静下来的感觉。 很多事,现在想起来似乎并不是那样的,难道当初他真的误会了薄冰。如果这个推测是真的,那他当初利用她、伤害她,是不是都是他再也无法弥补的? 他是陆且扬,陆家最耀眼的存在。 他不会错的。 海鸥成排地飞过蔚蓝的天空,在沉静深蓝的大海上留下它们健硕的身影。它们朝着海平线被夕阳渲染的水面直直飞去,美得无与伦比。 陆且扬身上还穿着婚礼当天的西装,脸色略显憔悴。他在沙滩上走走停停,最后停在别墅外十米处的红树林里。 时光恍惚回到了当初,她还是那个怯生生站在他身后的小跟班,眉眼清澈,看着他呆呆地笑。 那一向冷峻的脸上难得闪过温柔的神色,随着而来是轻轻的一声叹息。 这片红树林里,藏着他和她的秘密。 他曾答应她为她种一片红树林,等以后老了带着爷爷,一家欢欢喜喜地生活。如今红树林依旧美丽,但爷爷、她和自己却再也回不到最初。 怎么矫情起来了,都不像他了。 夕阳的余晖落在男人欣长的身上,满身暖黄的光辉将他湮没在这块寂静的红树林里,连同那曾经美好的过往。 陆且扬终于驾车回了市区。 打开手机,看到无数个未接电话,他只沉默了一会,便拨通了白晨的电话。 “陆少,你总算回我电话了。” “芸儿怎么样了?” 那天确实是他的错,丢下她一个人在婚礼现场。怎么说她还是个公众人物,也不知媒体会如何宣扬这场婚礼变故。 以为陆少会问现在发生的情况,没想到陆少最先关心的是那个女人。白晨犹豫了一会,想着她自杀的事要不要现在说,最后他选择了模棱两可。 “她不太好,现在陆家私人医院。” 嘟…… 白晨话还没说完,回应他的就只有那冷冷的机械声。看来赵芸儿对陆少真的很重要,但他怎么这么不爽呢。 凌非那家伙,真是会偷懒,躲在山城落得一身自在,倒是苦了他啊。 陆少,你可别再伤了薄姐。 既然不在乎人家,又何必费尽心机把人给弄回来。要是再来一次,可能你们就真的连亲人都做不了。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十五章 原来喜欢是有期限的 陆且扬迅速赶到陆家私人医院,刚下车,就被早就埋伏许久的媒体蜂拥围上。白晨安排的保镖也在见到他身影出现的瞬间,立刻冲上来,将那群人直接隔开。 “陆少,你对于未婚妻住院一事有何感受?” “有传言说你与陆家那位小姐之间不清不楚,这是导致赵小姐自杀的原因?” “你能解释吗?” 自杀,他怎么不知道。 陆且扬阴沉着脸,懒得理会,直接进入安全电梯。一出电梯,迎面正对上站在走廊里的赵樑,他未来的老丈人。 赵樑看着这个气质不凡的男人,想到病房奄奄一息的女儿,他的宝贝女儿差点就因这个人丧命,气就不打一处来。 “还知道回来。” “你把我赵家当什么了。” 听出赵樑的指责,陆且扬自知理亏,对赵芸儿的担忧又占上风,对赵樑的态度更为谦和。 “伯父,是我对不住芸儿。” “其他的我们一会再谈,我先进去。” 赵樑见陆且扬放低了姿态,也不再多说,要是陆且扬真有心追究起来,赵家哪里是他的对手。 “恩。” 病房里,赵芸儿因失血过多,小脸愈发苍白。 她闭着眼,脑海里全是那日陆且扬扔下她扛着薄冰离开的画面,她的新郎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和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离开,这让她情何以堪。 当初她不惜伤害陆老爷子,并嫁祸给薄冰,又在陆且扬面前演了一出苦情戏,才逼得他对薄冰出狠手。最后,他和她订婚,对她极尽宠爱。 原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定,偏偏让陆且扬找到了薄冰。 她曾问过他“薄冰是他什么人?” 他那会抱着她,眼神深沉,似有疑惑,久久才说:“妹妹。” 可他当真将薄冰当做妹妹吗? 他对她的执念恐怕只有他看不清楚罢了。这一年来,她都在害怕。她怕一旦让陆且扬看清自己的心,她该何去何从? 直到薄冰出现在婚礼时,她心底的预感愈发强烈。之后,她怎么都联系不上陆且扬,她便知道了最坏的结果。 所以只好出此下策。 如果我得不到你的爱,那么我也要你对我心怀愧疚;如此,你便无法放不下我。 男人会心疼两种女人,一个是他深爱的,另一个则是他心有愧疚的;前者是执着,后者是责任。 陆且扬,既然我做不了前者,那么我便做你的后者。 “你来了。” 虚弱的声音落在陆且扬耳里,让他心里的愧疚肆意蔓延开来。在这件事上他确实处理得太过了,本想着引薄冰出来,可当那人真的站在了他的婚礼上,他竟然萌生了不想继续婚礼的念头。 于是,他顺势而为。所有人都以为是薄冰的出现破坏了他的婚礼,可如果他不愿意,谁也不可能在他陆且扬的婚礼上肆意妄为。 终究还是他负了她。 “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含义太过沉重,赵芸儿其实听明白了其中的真意,可她不想承认,装傻是她现在最好的方式。 明明是他们最先相遇,明明是他先喜欢上自己,为什么最后什么都变了。 她睁开眼,目光含泪,楚楚可怜。先是看着面前英俊的男人,最后侧头,目光落在桌上的百合花。 “陆且扬,你答应过娶我的。” “你不能骗我。” 芸儿,我一定会娶你的。 情窦初开时,他长身立在桂花树下,面对心爱的女孩,额尖轻轻一吻。他抱着她,在最美好的心动瞬间,对她许下一生的承诺。 也是为了她,他与老爷子反目成仇;更是为了护她安全,苦心演了一场戏,深深伤了视为亲妹的薄冰。最后,求的不是和她长相厮守吗?怎么到了那天,他却亲手放弃了。 太多的话哽在嘴边,说与不说都是伤害。 “芸儿,你累了。” “我去叫医生。” 门被男人关上的瞬间,房间传来花瓶落地后重重的声响。 陆且扬整个人靠着墙,眼前又浮现出那片红树林,他有些分不清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是梦还是现实。 但有一点,他总算明白了,他不爱赵芸儿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赵芸儿成了他抵抗自己真实情感的武器,他固执得恐怖,以至于忘记了真实的心意。 可什么才是他在意的。 薄冰。 怎么可能。 他们可是亲人啊。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十六章 他的阿薄 后赶来的白晨,远远就看到倚靠在病房门外的陆且扬,面色凝重,浑身透着莫名的森寒。他刚想上前,便见赵芸儿的主治医生正从走廊的另一侧走来。 “陆少。” “怎么样?” “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用最好的。” “是。” 陆且扬抬头深深地看了病房一眼,还是离开了。白晨隐隐觉得陆且扬有些不对劲,但具体他也说不上来,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陆少。” 闻声,陆且扬回头,同白晨目视。 “你就这么走了?” 如果以往陆且扬是自信甚至孤傲的,但这次白晨竟从他的眼里看到了无尽的迷惘,如同深不可测的漩涡,但也只是刹那的幻觉, “白晨,开车去酒吧。” 咦~ “恩。” 要有多久你才会知道曾有一个人视你如生命,为你甘愿承担所有伤痛,只是终究没能等到你回头。 陆且扬一定不会知道,那个他视为亲妹的人为他做过多少。 但至少,现在的他正被心里肆意滋长的伤痛所困住。 酒吧的喧嚣,扰乱的是这纸醉金迷的地方,还是那一方的平静。陆且扬说不清,也道不明,只是当他看着那一张张不同的面庞,在他眼里慢慢放大,然后渐渐缩小,最后全都变成了那人的音容面容。 “阿薄。” 轻喃着,却是如此之轻,瞬间便被那无休止的咆哮声吞没。 “阿薄是谁?” “陆少,你醉了。” 白晨苦着脸看着吧台上数十瓶烈酒,再无奈地看着趴在台上醉醺醺的男人,一踌莫展。面对陆续前来搭讪的女人,他不得不冷着脸一个一个打发走,到最后,周围一些人都开始用那种奇怪的目光审视着他们。 “阿薄。” “我想你了。” “我们不闹了,好吗?” …… 陆且扬突然拉起白晨的衣袖,俊美的脸在灯光下深情不已,妖孽得醉人。 “shit。” 白晨再也hold不住,拖起陆且扬高大的身躯,摇摇晃晃地走出酒吧,将已经醉得满嘴胡话的某人塞进车里。 陆家。 接到白晨电话的汤姨担心地立在铁栅大门前,不安地望着漆黑的前方。 先是出了赵小姐那事,后少爷又不知所踪,这好不容易回来,怎么还喝得一塌糊涂? 少爷那么一个自律的人,平日里喝酒都有节制。 唉~ 车灯远远亮起,朝着她的方向驶来,停在她的身侧,那颗悬着的心才放下。很快白晨下车,一脸担心地看着她。 “汤姨,天这么晚,你怎么在这里等?” 白晨、凌非、薄冰,还有少爷,他们几个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在她眼里他们就是她的孩子。 “我不放心。” “真是拿你没办法。” 白晨叹了口气,抬眼瞟了车后座已经陷入安静的男人,脑海里又想起他一路念叨的名字。 “醉得不轻吧?” “嗯。” “先扶进去。” “汤姨,我来。” 自陆老爷子住院后,陆家愈发冷清。薄冰不知所踪迹,陆且扬成日奔走在公司,这偌大的别墅平日里就住着汤姨和一个钟点工,到后来陆且扬和赵芸儿订婚,赵芸儿也搬了进来,但这座富丽堂皇的别墅还是显得十分冷清。 两人一番折腾,总算是把陆且扬收拾好,扔在了床上。 白晨疲惫地下楼,大厅桌上不知何时放着一杯热茶,熟悉的清香飘来,他突然觉得所有的疲倦都没了。 这些年去了那么多地方,也吃了很多东西,到底还是汤姨做的味道好。 “汤姨。” “快下来。” 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茶,白晨心满意足地坐在沙发上。 “汤姨,阿薄是谁啊?” “陆少念了一晚上。” “阿薄……”汤姨有些不敢置信,从那人走后,她还以为不会有人记得这个小名了,这些年少爷更是不准任何人提起。 “是小薄。” “薄姐?” 白晨想过会是陆少某个深藏的红颜,却怎么都想不到会是薄姐,这么看来陆少其实心底是惦念着薄姐的。 “嗯,小薄刚来陆家那会,少爷给小薄起的。” 薄姐先他们一年到陆家,那一年里发生什么,他们不知道也不为怪。白晨正理着思绪,汤姨意味深长的话突然响起。 “少爷,还是念着二小姐的。”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十七章 偏执 酒后吐真言。 这个纷繁的世界里藏了太多人的面具,你不知道你现在遇到的某个人,或者将来的另一个人,是不是在时光的浸染下,早已褪去了那份纯白,留下的只有那无法看穿的面具。 偏偏陆且扬就是这当中的一个人,他完美地伪装了自己。可难过地是,到最后竟连他自己都看不懂了。 “她怀了别人的孩子。” 寒冷的天台上,一身黑衣的女人眼中酝酿着复杂的情绪,她伸在半空的手微微颤抖。冷风袭来,扫过她那细碎的发尾,为她增添了几分凛然。 “够了。” “我的人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女人眼眶渐渐红了,她望着他身后数十个暗卫,凄然一笑。接着,安静的天台响起她夹杂着泪意的质问。 “那我呢?” “我算什么。” “你只是陆家收养的。” 他不屑的目光再次刺痛了面前的女人,她缓缓闭上眼,许久,久到在场的人都不自觉吸了口气。 “樱花镇。” 得到想要的答案,他径直转身,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但男人冷漠的背影早已定格在了女人模糊的视线里。 “陆且扬,你信我。” “爷爷不是我害的,我赶来的时候,爷爷已经遇害了。” 女人不安地立在他面前,她白色衬衣上染着刺眼的血迹,在所有人看来这就是铁证,无须她的辩驳,她就已经被安上了凶手的罪名。 “薄冰,我知道你看不上我,可你也不能因为爷爷不同意你和且扬的事,而……” “你tm给我闭嘴。” “该闭嘴的是你。” 比绝情的话更伤人的是他的手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已经重重地打在了女人苍白的脸上,一道狭长的烙印深深地烙下。在场的人寂静无声,似是被这一幕惊得猝不及防。 “你哪只手碰了芸儿?” 女人木然地张口,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看向那个英俊男人的眼神,由最初的明亮,顷刻暗淡无光。 男人沉着脸,似自地狱而来,没有片刻的犹豫,就这样认定了她的恶行,真是莫名地可悲。 她本能地缩了左手,然下一秒,男人就猛地靠近她,在她错愕间,只听骨头咔哒一声,她只能闷哼一声,右手艰难地扶着左手,半跪在地。 “滚。” “陆大小姐,得罪了。” 等候多时的警察上前,将她右手带铐,拉着她就要离开。经过男人身侧时,她自嘲地笑了,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阿薄。” 陆且扬猛地惊醒,后背上单薄的睡衣全部湿透,一股冷意从心底扩散而来。 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那么真实,真实到现在的他只要一想起就压抑不已。 这不是真的。 那么什么才是真的? 他真的把薄冰当成他的妹妹,这个念头再冒出来,实在是可笑,他要是真把薄冰当作亲人,又怎会那般对待她? 就算她是罪有应得,也不该如此。 其实他心底知道,她只是他的一个宠物,听话的时候宠上天,一旦她露出自己锋利的爪牙,就会被他生生折断。 所以,在知道她伤害了自己重视的人,他才会如此残忍,冷酷无情。只是再遇,他内心对她的情欲较之当初,却更浓了,甚至不顾一切想再次将她的羽翼折断,只是想将她留在自己身边,现更是因她而抛下芸儿。 薄冰,你既然扰乱了我的生活,那么就别再想全身而退了。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十八章 结束 “白晨,不管用什么办法,我今天必须见到薄冰。” “陆少…” 陆且扬一大早就去了医院。推开病房门,他看着背对自己的女人的身影,心底的怜惜都化成了无尽的愧疚。 他还真一个狠心的人。 “且扬。” 淡淡的、透着苦涩的声音让他于心不忍,明知接下来要说的对她来说是残忍的,但还是要说明白。 “芸儿,我们结束了。” 如果他没有开始看懂自己,或许他们就可以这样平淡地走完这一辈子。可偏偏这世上没有如果,更没有后悔,因为曾深爱过,不愿她继续受伤,所以他只能快刀斩乱麻。 一时之痛,胜过漫长岁月的欺骗和折磨。 那天的不欢而散一直是赵芸儿心里的伤,她已经这般委屈求全了,为何他还是这般狠心。 “我没求过你一件事,但这次你能答应我吗?” “芸儿。” “我们继续婚礼好吗?” 男人的沉默让赵芸儿心更冷了,韩东南说得对,越是优秀的男人越是心狠,爱你的时候,你便是他的所有;不爱你时,转身比谁都决绝。 “抱歉。” “陆且扬,如果我告诉薄冰你当年的所作所为,你猜她会怎么做?” 女人转身面对着他,脸上依旧是温婉的笑容,却陌生得让他有些不适应,陆且扬不得已认真地审视了面前的赵芸儿。 以前的她善良、温和,眉眼清澈,可这才一年,她的一举一动竟染上几许风尘,他能感受到她现在看着自己的眼里带着深深怨恨及刺骨冷意。 “芸儿,你知道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 “那要是我告诉你,薄冰孩子的生父是谁呢?” 当初就是因为这个孩子他才找到薄冰,可这件事当时只有他身边信任的人才知道,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眼前的人还是他认识的芸儿吗?她的身上到底还有多少是他不知道的。 “和我没关系。” “哦。” “陆且扬,你怕了。” 女人冷笑,尖锐的声音散在房间里,成了最后的控诉。 “芸儿,你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这一刻的沉默成为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鸿沟,女人通红的眼眶没有激起陆且扬的一丁点怜惜,不同于当初见不得她受一丁点委屈,这次的他冷漠得伤人。 “且扬,你会后悔的。” “是吗?” “芸儿,不要做无谓的事;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陆且扬决然地走了。 赵芸儿所有的勇气也在那一刻消失殆尽。 咔嚓。 门被人从外边突然推开,赵芸儿以为是陆且扬回心转意了,死寂的双眼瞬间染上喜悦,可对上来人幸灾乐祸的目光,她那颗刚回暖的心刹那凉了。 冷冷道:“你来干什么?” “哟,我的好情人,这么快就忘了我?” “闭嘴。” 男人不怀好意地靠近赵芸儿,猛地抱住。不顾赵芸儿的挣扎,在她洁白的右脸颊落下一吻。接着,他的脸贴着她的脸颊,轻轻地吐着暧昧的气息,在她的耳朵处厮磨。 “没有我,你能有今天?” 啪。 重重的巴掌声落下,男人脸上是清晰可见的烙印。男人没有动怒,反而温柔地抚摸着赵芸儿的脸。 “芸儿,你只有我了。” “滚。” “我等着你。” 泪如雨下。 韩东南,你到底要怎么样才会放过我。 年轻的时候总会遇到一个经年念念不忘的人,是那心上抹不去的色彩。有的遇得早,磨合时受尽千般痛苦。或者遇人不淑,成为一生萦绕不去的魇,彼此折磨,不死不休。 韩东南遇上赵芸儿,他爱她,可他同样为了仇恨也毁了她。这样的爱是他无法告诉赵芸儿的,也是他所鄙弃的。 自私如他,将所有的恨都放在了那个男人身上。 白晨按陆且扬的命令,火速来到陆家私人医院。见陆且扬冰着张脸出来,心莫名一紧,不是好兆头。 车内被陆且扬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笼罩着,他大气不敢出,生怕惹怒了这个喜怒无形的大boss。 “薄冰呢?” “陆家老宅。” 老宅,薄冰又想干什么? 他正愁不知道怎么找到她,她自己倒跑上来了。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只要她不是像当年那样突然消失,他就有法子将她困在身边。 白晨看着面前男人嘴角突然上扬,带着轻微的笑意,头皮紧得更厉害了。一边是赵大明星,一边是薄姐,陆少这是要怎哪出。 “开车。” “诶。” 如果这是一段剪不断的孽缘,那么我愿意继续沉沦,只要你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十九章 错了就是错过 不是所有的错都可以弥补,不是吗? 薄冰停在陆宅大门前,灰色风衣将她单薄的身体裹住,一头齐腰的黑发随意地披散。远远看去,那么大的一个人如同小小的黑点。 从南风医院离开后,她把自己关在酒店里,贪婪地恋上室内的黑暗。她怕只要见到光,所有的心里防线都会崩溃。 爷爷不是她害的。 可为什么所有人都认定是她? 出门前,黎子易拦住她,只问了一句“真的要去?” 她点了点头,黎子易脸色微沉,然后径直越过自己,最后不忘交代一句“小李子他带回山城了。” 她一时哽咽,除了“谢谢”,再无言语。 或许每个人都有一份执念,或深或浅,或长或短,成为那短暂一生独一无二的存在。可何又为执念?不过是求而不得,辗转反侧,故而渐生妄念罢了。 陆且扬是薄冰的执念,也注定是她迈不过去的坎。 “小薄?” 汤姨接到白晨电话说少爷要回来,想到那晚少爷醉酒的模样,她隐隐不安。这才出来,不曾想就看到了她以为再也看不见的人。 对上汤姨热忱的眼神,薄冰百感交集。 时间是味良药,治愈了曾经的创伤,却也不断增添着新伤。陆家的人除了汤姨,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会无条件信任她了。 “嗯。” “你这孩子回来了,也不进来。” 在汤姨的推搡下,薄冰被动地进了陆宅。还是当初的陈设,只是客厅里少了那个面容慈祥、喝茶的人,空气里满是冷清的气息。 “他呢?” “少爷和小白就快回来了。” “嗯。” “这一年来你都去哪,也不给汤姨我回个信?” “好在总算回来了。” 有人关心真好,只是她再也回不了陆家,这个事实让她怎么告忍心诉汤姨。 薄冰打断汤姨,问:“汤姨,我的房间还在吗?” 汤姨心疼地看着面前瘦弱的薄冰,语气不自觉带着颤音:“留着呢。” “我去看看。” “好。” “那汤姨去给你弄好吃的。” “嗯,谢谢汤姨。” 薄冰故作答应,只是为了支开汤姨。看着汤姨走进厨房,她收起嘴角的笑意,上楼梯,直往老爷子以前住的房间走去。 如果赵芸儿当初告诉她的那些都是真的,以爷爷的敏锐,一定知道是陆且扬暗中筹谋的,他一定会留有证据。可就算是他做的,爷爷也不会动陆且扬分毫,爷爷有多疼那个人,恐怕只有他不知道了。 保险柜表层积了一层灰,估计是爷爷住院后,陆且扬就不让汤姨进来打扫过。日子一长,这里的摆设都布满了灰尘。 输入密码。 保险柜“哐”地打开,果然和她想的一样,里面放着一份牛皮纸包裹的文件。她伸手去拿,却突然被身后一股大力推开,整个人朝地板扑去,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自己反而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熟悉的香味袭来,薄冰脸色急剧苍白,她本能地用力推开那个怀抱,两个人双双倒地。陆且扬皱眉,微微不悦,看着地上一身狼狈的女人,神色复杂。 他告诉自己和赵芸儿说清楚后,只要找到这个女人,就会对她好点。可当他看到爷爷房间门被人打开,看到那个女人打开保险柜,赵芸儿当初说过的一些话又再次在他的脑海里回荡。 薄冰根本不喜欢你。 那个孩子也不是你的。 陆且扬,你会后悔的。 像是为了掩饰自己此刻的慌乱,他口气不善,语气冰冷:“谁让你进来的?”下意识伸出的手原是打算把女人扶起来,结果却变成猛地抢过她手里的文件。 薄冰还没反应过来,文件已经在陆且扬的手上。 两人静静地对视,似乎忘了时间还在流淌,直到薄冰恼怒,先开口,“陆且扬,你够了。”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你还是不信我。” 在他看来这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这是他这个人的所作所为在薄冰眼里算什么。可对于薄冰来说,陆且扬从未信任过自己,所以她做的每件事都是错的,都是让他厌恶的。 “薄冰。” “我只问你一次,当初是不是你设计的?” 骄傲如陆且扬,从未怕过任何事,可面对女人刻薄的质问,他发现自己的手在微颤。他张了张口,性感的薄唇动了动,终是无法说出反驳的话。 “我知道了。” “陆大少爷,你可真狠。” 薄冰竖起一身的刺,她凉薄的眼神落在面前俊美无比的男人身上,任凭心里的疼痛泛滥成灾。 事到如今,为何痛的是她?眼前这个人毁了自己,她不该是冲上去和对方拼命,怎么软弱到只能握紧双手,只想消失在这个地方。 陆且扬,其实只要你否认,我就会信你的。 但为什么你要用沉默这么伤人的方式让我再次看到我当年的愚不可及。 “薄姐。“ 白晨不知何时站在门外,薄冰不知道到他们的对话被他听去多少,但也无所谓了。她今天来要找的答案,眼前这个不发一语的男人已经用行动告诉她了。 “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那你说是什么样的?” 她已经在暴走的边缘,经不起刺激,她要再不离开,真的会控制不住伤了陆且扬。 经过陆且扬时,她犹豫了,就是这么一会,陆且扬却突然紧紧抱住她,在她错愕中,用力将她拍晕。 晕倒前的最后一刻,她似乎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对不起”。 这怕是梦吧。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十章 只是想留住你 “别走。” “暮皖。” 一大早,陆且扬是被床上女人剧烈的动作给弄醒。女人陷入梦魇里,苍白的小脸上满是汗水,他本能地抱紧她,生怕她挣扎的动作伤到自己。两人僵持着,直到女人清浅的呼吸声传来,他才放松下来。 昨天,他把人打晕后,跟汤姨拿了些安眠药,混着热水给薄冰喂了下去。所以,她才会睡得这般沉,而他也才可以安静地看着她恬静的睡颜。 她的耳垂边还留有当初打耳钉的痕迹。就只因为他随口说了句,打耳洞的女人很酷,她就真的去了。 如果他早知道有一天薄冰会对他这么重要,他当初还会那样狠绝吗? 下楼,白晨正拿电脑办公。抬头看到他,点了头算打招呼。陆且扬走过去,正要拿起一份报纸,一旁的白晨突然抢过,以迅雷不及耳之势扔进垃圾桶里。 “这报纸我才看,都是无聊的。” 真以为他看不出来,就白晨这反常的举动,是个有脑子的都觉得有问题。 “拿来。” “陆少。” “白晨,不要我说第二遍。” 白晨默默拿回报纸,想到自己刚才看到标题时的震惊,他是真怕这个男人会作出过激的事。 陆氏总裁私生子曝光,生母疑为陆家收养的大小姐,豪门不伦之恋。 赵大明星于今日两点于安沙大楼召开记者见面会,正面回应与陆氏总裁婚礼发生变故及近来发生的系列事件。 深扒薄冰个人身世。 …… “查。” “这件事不要让薄冰知道。” “好。” 山雨欲来风满楼。 l市表面看似平静,实则背后早已风起云涌。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硬仗,还是意外为之,陆且扬现在不清楚,但他知道就算最后发生什么,薄冰也不能被牵扯进来。 薄冰醒来,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床上,没有过多的惊慌,她冷静地打量这个房间,再看自己身上的衬衣,俏脸一沉。 从衣柜里随意抽出男人的白衬衣,加上一条黑色短褂,头发凌乱,她不修边幅地下楼,一眼就看到沙发上端坐、吃早餐的男人。 听到楼上的动静,陆且扬知道薄冰醒了。他还欠她一个解释,如果他说不出来,以她以往的性格,一定会跟自己磕到底。这倒也遂了他的意,只是现在的薄冰还是以前的那个人吗? 他没有把握,也不敢赌。 “资料呢?” “坐下。” “我没时间和你耗。” 女人定定地看着他,他看着这双毫无感情的眼眸,有些无措。但他依旧冷着个脸,强势是他此刻最好的保护色。 “爷爷的东西不是你能碰的。” “要我怎么做,你才把资料给我?” “先吃。” 薄冰恨恨地看了眼男人云淡风轻的样子,转而埋头搅弄碗里的米粥。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了,从回到陆宅,到现在的对峙,她一直是被陆且扬牵着走。 太过被动,反而忽视了很多东西。比如,陆且扬对自己态度的突然转变,他们婚礼的变故,她可不认为自己有那么大的魅力让陆且扬逃婚,这背后一定有那个男人的阴谋。 “跟我去个地方。” 还是这么自以为是,薄冰体内的怒火在熊熊燃烧。 “多谢陆少的热情款待,我该回去了。”薄冰起身,朝陆且扬公式化地笑后,往大门走去。 “不想知道林暮皖的下落了?” 话落,果然看到女人停在原地。陆且扬笑得苦涩,他何时轮到要靠耍手段才能留住一个女人。 他知道薄冰一定会答应,所以并不急于一时。 “陆且扬,你敢骗我,我这次决不会放过你。” “好。” 薄冰回头,看到男人脸上带着笑意,正静静地看着她,那样温柔的目光让她恍惚,离自己上次看到这一幕是多么久远的事了。 是毒药染上便容易上瘾,薄冰你傻了一次,这次不能重蹈覆辙了。 这个男人不能信。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十一章 疑是故人来 晚上九点。 薄冰坐在陆且扬私人轿车的后座上,冷着一张俏脸。从早上答应陆且扬开始,这一天她都被迫听着他的指令,结果这么一折腾就到了现在。 “你不会是诓我?” 陆且扬笑而不语,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更让薄冰恼怒的是,这男人就像一团软棉花,怎么旁推侧敲都毫无作用。 “薄姐,别急。” 这个时候白晨只好当起老好人,适时打破车内僵持的氛围。白晨没有参与当年的事,所以在面对他时,薄冰没有在凌非面前那般刻薄,整个人显得随和了些。 “算了。” 在陆家的那些年,陆老爷子很少让她参加酒会。再加上要保护陆且扬,她一般都只是在暗处伪装成服务员或其他工作人员。外人都说陆家有个大小姐受尽老爷子宠爱,不过是夸大其词。老爷子对自己是好,但比起陆且扬的安好,她的安危无足轻挂。 薄冰低头看了身上华美的蓝色礼裙,脚上是笨重的高跟鞋,头上高高挽起的发髻,让她突破了自己对美的认知。 原来丑小鸭是会变成天鹅的,但这于她而言,她还是习惯那简单的着装。至少,那样才会真实,不会如泡沫稍纵即逝。 “怎么了?” 男人富有磁性的声音传来,薄冰回过神,这才发现她走在陆且扬身边,不自觉间成了酒会的焦点。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目的了。” 真是榆木脑袋。陆且扬无奈地看着面前的女人,她难道到现在都猜不出来他带她来这里的目的? “那我走了。” “陆铭峰回来了。” 就是这个人,将她的暮皖伤得体无完肤,他怎么敢回来,还这般光明正大的出现。 “很高兴各位来参加犬子的洗尘宴,今天我陆某做东,大家务必尽兴。” 薄冰望着酒会中心的中年男人,陷入沉默。陆家除陆且扬这支,还有陆虎成一族。本为一家,不知当年发生了何事,陆老爷子和他的这个亲弟弟断绝关系,各立门户,这件事曾轰动一时,直至如今,也不见得有两家关系有所缓和。 陆铭峰一个一个的寒暄,突然觉得背后一阵寒冷,他本能地回头,正好对上人群外女人冰冷的眼神。 薄冰,她怎么在这里? 她都来了,那个人也一定也在。他目光一转,果然见到陆且扬陪在薄冰身后,神情复杂,面色凝重。 无事不登三宝殿。 他不觉得这两人没有缘故地来他的酒会。 “铭峰,过来,陆皖来了。” “恩。” 薄冰清楚地看到陆铭峰在看到自己时顿变的脸色,她很想冲上去,揪住那人的衣领,质问他“暮皖出事时,他去哪了,他知不知道为了保护他,那个傻姑娘牺牲了自己”。 但手被身旁男人有力的握住,似在无声地告诉她这种情况下,不能冲动。薄冰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她突然恨极了自己的软弱。 如果当初她果断一点,不那么天真,会不会是另一种结果? “放手。” “小薄。” “我让你放开。” 薄冰如此强硬的态度,陆且扬知道现在不能跟她硬着来。 这个酒会来的人都是与陆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的人,或者说这可以简单称为是家族聚会。陆虎城这些年笼络了很多家族里的人,由于老爷子很早就决定不与家族当中的任何一人来往,往年都不会来。他这次之所以来,一是意外地收到了请帖,二是为了林暮皖的事。 凌非调查到,林暮皖出事当天,有一个和她身形相似的女人也出车祸并进了同一家医院。加上医院就诊记录被人刻意抹去,参与救治的医生、护士都已经辞职。所以,凌非大胆地猜测林暮皖可能还活着。 陆铭峰是林暮皖豁出生命深爱的人,甚至为了他未婚先孕,不惜反抗陆林两家的联姻。虽说他就是那个戴了绿帽子的人,但他本身对林暮皖没有感情,便也不在意。倒是老爷子为了陆家颜面 ,兴师动众地去了林家几次。当白晨查到陆铭峰要回国,联系到最近薄冰在媒体上的负面报道,以及l市最近发生的事,陆且扬直觉这个人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绝对不简单。 “再等等。” “你~” 不顾女人的挣扎,陆且扬抱着她,将她带到了酒会角落。因为贴得近,两人眼观鼻,呼吸瞬间急促。 在女人要破口大骂前,陆且扬快速地抬手封住她的嘴巴。一侧的人以为是情侣吵架,都识趣地走开,这个角落不消一会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这是我陆某的义女,陆皖,也是我陆家未来的儿媳。” “万分感谢各位来此,我先敬一杯。“说话的人穿着一袭白色长裙,满脸温柔之色,顾盼生辉。 一时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这个举止端庄、温尔有礼的女子身上,最重要地是她长得和林家那位因车祸离世的小姐实在太像了,简直就是同一个人。 这个声音,好熟悉,薄冰依偎在陆且扬的胸前,心底突然涌现出来的那份欢喜,让她迫切地顺着那个清脆好听的声音看去。目光触及,那刻她整个人完全石化。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相似之人。 她的暮皖,还活着? 小李子,如果这是奢望,我多想把她带到你身旁,告诉你:“这个人是你至亲之人。” 可是,这是真的吗?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十二章 局中局 “小皖,她来了。” 陆铭峰端着一杯红酒,走进人群,同陆皖站在一起,实在是一对金童玉女,般配不已。 “铭峰,这是你安伯。” “安伯好。” “虎成,你这儿子果真是一表人才。” “哪里,承蒙你夸赞。” 百闻不如一见,这话着实不假。安杉灯对陆铭峰满意极了,想到陆安两家接下来的合作,他再次向陆铭峰投去赞赏的目光。 “安伯,小皖和我有些事,就不陪你聊了。” “去吧。” 酒会边缘的薄冰不发一语。 她目光空洞,像溺死之人看到希望又突然被浇灭后的绝望,让站在她身旁的陆且扬看得心惊胆颤。 自从一年后再遇这个女人,陆且扬发现他再也狠不下心,再加上他还清楚了自己的心意,就更舍不得伤她了。 “你说会是她吗?” 女人喃喃自语。 陆且扬顺着她的目光,看着来往酒会中的两人,他们较之记忆里最初的模样更加令人惊艳。尤其是那个叫陆皖的人,她有着同林暮皖一般精致的面容,但却多了林暮皖没有的文静。别说薄冰不敢确定,他也没有多大的把握。 “去打个招呼。” “咦。” 薄冰今晚穿着高跟鞋,走路本就小心翼翼,这会突然被男人一拉,重心往前,她整个人面朝地板,然后意料之中,落入男人坚实的胸膛里。 “小薄,我知道你想感谢我,但也不用心急地投怀送报。” “闭嘴。” “好。” 见好就收是白晨那小子私下教给他的,当初他追赵芸儿时,想着两情相悦,也就没多费心思;直到遇到薄冰,他才明白当一个女人不在乎你时,你要强势地走进她心里,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 “我们过去。” 陆且扬自然地牵起薄冰的手,难得的是这次薄冰并没挣脱。 他们朝着陆铭峰走去,没走几步,薄冰便深深感受到周围人探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陆且扬还是保持着他的扑克脸,而她骨子里也是淡漠的人,便由一开始的不适应到视若无睹。 终于站在了那两人面前。 那个唤陆皖的女子与她对视,仿若穿越了好多年的时光,薄冰望着她,眼眶渐渐红了。她张了张嘴,却在女子礼貌疏离的态度里,把所有的疑惑、想说的话都卡在了苦涩的喉咙里。 “你好,我们之前认识吗?” 许是被情绪突然外泄的薄冰吓到了,陆皖问得很委婉,却也直击薄冰的心扉。 “没有。” “抱歉,是我认错了。” 在近距离看到陆皖后,薄冰就有了答案。她的暮皖不会这般温柔恬静,更不会对她如此生疏,那个大大咧咧的女人只会走过来搂住她的脖子,张扬得不可一世。 所以,薄冰你还在期待什么?就算两个人再像,人的性子也不会这般天差地别。她不是暮皖,认命吧。 “铭峰,这位小姐看起来不太好,需要叫医生吗?” 陆铭峰抿唇,没有注意薄冰,反而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脸色晦暗的陆且扬。他们之间并没有过节,原本各行其道,但偏偏上一辈的恩怨横亘在他们之间,这就造成了两人水火不容的处境。而林暮皖的离开,成了压垮他最后的那根稻草,他恨,所以他发誓要夺走这个男人的一切,尤其是他最在乎的。 “好。” “十三。” “不用劳烦陆公子了,我的人我自己会照顾。”话一出,四人之间气氛立刻紧张起来,俨然有剑拔弩张的趋势。 “小皖,我们还是不要多事了。”陆铭峰依旧笑着,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冷得渗人。 “恩。” 陆铭峰转头,温柔地看着陆皖,接着细心地拉住她挽着自己的手,两人径直从陆且扬和薄冰的面前走过。 “陆铭峰,你爱过她吗?” 身后突然传来女人淡淡又满是压抑的声音。陆铭峰停了下来,陆皖随之也站在原地。 他还是在笑,是那般绅士,却莫名让人觉得害怕。 “都过去了。” “你会忘记”,薄冰还是不死心。 陆铭峰沉默了良久,他缓缓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太多痛苦的片段。薄冰还真是暮皖心里的蛔虫,知道如何说才会将自己的伪装撕碎。可惜这世上再无林暮皖,也就意味着过去那个逃避现实的陆铭峰不在了。 “不会。” “对了铭峰,义父刚让我们过去。” “恩。” 陆皖清澈的眼眸里瞬间闪过一丝嫉妒,但很快便被她掩饰住,再面向陆铭峰时,她又是那个温柔、善解人意的模样。 陆铭峰走了一步,又停下,他背对着薄冰,想到她现在还待在陆且扬身板,再一想到接下来的计划,恐怕薄冰不走,就势必受到牵连。 薄冰,我给过你选择的机会,也算对得起暮皖了。 “离开l市,这里不适合你。” “……” 薄冰没有回答,只是久久站在原地,她静静地看着陆铭峰穿梭在酒会里,然后消失在她的视野内。 暮皖,连陆铭峰都认清了现实,承认你不在了,那么我也没理由继续在这里了。至于,爷爷的事,孰是孰非,都过去了,即便有错,那我也算是自己的。 我什么也不想深究了,毕竟人心是最禁不得试探和时间的拷问。 “走了。” 陆且扬不安地看着薄冰脸上平淡的神情,心慌得更厉害了。上次婚礼,她说一辈子不再见,他就已经失控了。没想到陆铭峰的三言两语就把这个蠢女人给糊弄了,她那副离了谁都无所谓的样子实在过于刺眼,他就不该把她带来这个酒会。 “回家?” 家,有好久没有听到这个字了。奇怪,今晚的陆且扬怎么这么温和,他竟然没有找陆铭峰的碴,也不计较她的冲撞,实在诡异。 怕是中邪了。 想是一回事,当薄冰对上男人期待的眼神,她竟然鬼使神差地点了头,应道:“恩。” 男人拖长了“好”的尾音,这一刻薄冰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那份喜悦。这样的陆且扬,熟悉又陌生,不过,这些于她而言已经无所谓了。 她要回山城了。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二十三 再见我的深爱 一路上的沉默,在薄冰小睡、醒来触及到左侧男人扬起的嘴角时,她一贯淡然的脸庞有了微小变化。 “陆且扬,你不恨我了?” 下车前,薄冰低低的声音传来。陆且扬放下开车门的动作,犹疑片刻,整个人直接以一种舒服的姿态靠在座垫上。 从离开酒会到此刻,他知道这个女人有太多的疑惑,他也做好了同她心平气和地解释的准备,可不曾想她说的第一句话竟是这样的尖锐。 “我说不,你会信我。” 薄冰转头望向灯火通明的陆宅,没有迟疑,仿佛演练了不下几百遍,“不信。” “算了。” “下车。” 薄冰走在男人身后,她忍不住打量起男人高大有型的身躯,眼前慢慢变得恍惚,是那么地不真实,她有一瞬间想到了那些年她跟在他身后,如影子般的存在。 那时的陆且扬是她的神袛,更是她坚不可摧的屏障。 “想什么?” 男人突然回头,薄冰眼底流露的情绪被他尽收于底。陆且扬突然在这一刻坚定地以为薄冰心里是有他的,可一想到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他好不容易升起的自信又被轻而易举地击垮了。 “陆且扬,过去的事让它过去吧。” “我们以后就当作不认识。” 如此的平静,这是以前的薄冰不敢想的。一年多,时间并未太长,她之前笃定的恨,燃起的报复心,甚至筹谋着再见陆且扬要如何报复他。可当她在看到那个跟她的暮皖如此形似的人后,她所有的决心在那刻都没了。 她再也不是当初冷情的薄冰,她有了牵挂的人,就等于有了软肋。这不是一个合格的“暗”成员该有的,而陆且扬又是那处在顶端的人,她要暗算他,无异于蚂蚁撼大树、以卵击石。 无论结果如何,她终究斗不过他。与其做毫无意义的牺牲,不如珍惜眼前人,照顾好小李子,兑现对暮皖的承诺。 “你再说一遍?” 陆且扬的脸真是六月的天,说变就变。薄冰无惧男人冰冻的眼神,又重复一遍。她是真的不想再和陆且扬纠缠下去了,这次来l市本就是为了暮皖,既然陆且扬最初只是用了一个幌子威胁自己,现在被看穿了,她也没有必要留在这里了。 “既然当年的事情你相信不是我做的,我来这也是为了暮皖的事,现在一切都明了了,我们实在没有必要继续折磨彼此了。” 原来她一直是这样看他的? “薄冰,看来我还是不能对你太好。” 陆且扬苦笑,脸上竟是嘲讽之色,渐渐地,被愤怒替代。他一把拉起薄冰,粗暴的动作令薄冰忍不住皱眉。意识到陆且扬过激的举动,她神色一凛,想挣扎,可猛地想到这个男人的身手,为避免多受皮外伤,索性放弃。 很快,薄冰被陆且扬气冲冲地拽进了他的房间,男人迅速地把门反锁。听到落锁的那声,心底不断涌现出来的不安和恐惧,让薄冰再也无法淡定,她冷冷的声音终于有了恐慌、 “陆且扬,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说呢?” 温柔的声音彻底粉碎了薄冰残存的念想,她怎么忘了这个男人就是一个披着羊皮的狼,怎么她又被他那副温顺的模样给骗了,忘了那人的残暴和不择手段。 “不要让我再恨你。” 灯光下女人倔强的眼神同她颤抖的身躯形成巨大的发差,陆且扬刚积攒的怒火在那无声的控诉里,不知不觉间就落了下风。她把话说到了明面上,什么都不计较,什么也成了过去,也就意味着她不在乎他了,但他怎么允许,在他才知道自己深爱她时,这未免过于残忍。 啪。 灯灭。 房间满是漆黑。 “恨吧。” 只要你留下来,不离开我就好。 一夜缠绵,这样的深夜危险至极,伤其一分,也自伤九分。薄冰最后还是抵不过男人的强势,体能的悬殊、心理的较量,她都溃不成军。 听着女人清浅的呼吸声,他轻轻打开床头灯,用手温柔地抹去她眼角残留的泪痕,俊美的脸上满是歉疚。 即使你恨我,我也不想让你说出那些话,更不想再也见不到你。 贪婪地抚摸着女人的脸颊,陆且扬突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轻笑。这个女人明明嘴角有着那般好看的酒窝,偏偏在他认识她以来,就不曾真心笑过。如果有,也是他与她逢场作戏,她说爱自己的时候。别人都是先由喜欢开始,她倒好,趁着自己酒醉,直接说了爱。 其实他都知道,只是他一直在逃避,如果不是再遇,他怕是一辈子都不敢正面面对这份情感。 “小薄,你是离不开我的。” 男人在呢喃中终于睡去,而一直装作昏睡的女人却睁开眼,她细细描摹着身旁男人俊美的容颜,似乎要铭记于心。她的眼里闪烁着痛苦、犹豫、深情……太多太多,最后皆化为决然。 薄冰轻轻移开男人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借着微弱的暖黄灯光,拾起地上的衣服,悄然无息地离开,仿佛之前的那场欢爱是梦一场。 陆且扬,这场交锋里我们都输了。 再见。 再也不见。 本书首发来自百书楼(m.baishu.la),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十四章 安好余生 原来迟来的你,是我早已承受不起的。 薄冰缩在飞机安逸的座位上,闭着眼,神情疲惫到了极致。老爷子有句话说得对,我还是太了解你了。 不论你是否真的对我有意,我们之间隔着的那些纠葛,早就跨不过去了。 陆且扬,祝你余生安好。 “铭峰,薄冰刚从陆家出来,已经搭最早的航班走了。” 陆皖眷恋地看着男人的背影,她不知道那个女人和他有什么关系,但走了就是好的。 当初,她走投无路时,陆虎成找到她,递给她一张女人的照片。她看着眉眼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人,突然就明白了。所以,他们之间做了交易,她心甘情愿地变成另一个人的样子,不过是为了眼前这个于她而言遥不可及的男人。 遇到陆铭峰,并爱上他,是她灰暗人生的最大奢望。 “恩。” “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明天和安氏的签约是几点。” “早上十点。” “好。” “剩下的我来准备。” 陆皖还想说什么,可话到口中,看着男人未曾转身的背影,一颗心重重地沉了下去。他终究还是排斥她的,即便她整得同他心底那个人一般无二,可她毕竟不是那个人。 “铭峰。” “还有什么吗?” “没了。” 陆皖合上办公室的门,终于离开。 桌上是一份拟好的合同,安陆两家合作势在必行。可要彻底地打垮陆氏集团,这实在是一场硬仗。从陆钟起,陆家在l市已经混得风生水起,现经陆且扬这一辈,陆家在l市的势力更是坚若磐石、难以撼动。 但无论代价是什么,他都必须搏一把。 男人眼里的决意,预示着这座平静许久的城市即将迎来一场不见血的争斗,只是结果如何,又是谁能预料到的。 “让你办的事如何?” 世上怕是再也找不出比陆虎成更心狠的人了,都说虎毒不食子,他的心怕是冷的,连自己的亲儿子都算计。 “铭峰已经深信是陆且扬害死了林暮皖,陆家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那同安氏的合作呢?” “明早签约。” “陆皖,我是真的没有看错你。” 呵~ 她有什么资格评判这个老狐狸,她不也是欺骗了那个她一直深爱的人吗?陆皖不敢想,如果陆铭峰有一天知道了真相,会是怎样的反应? 怕是会恨死自己了。 只是,眼下她也无力改变什么了。 陆皖开始后悔了,她当初要是不答应陆虎成就好了。 林暮皖,我曾以为可以替代你成为他心上的那个人,可这么久过去了,我从远远地看着他,到成为他亲近的人;我以为时间可以改变一切,但直到那晚那个女人质问他时,他脸上的凝重,我突然悲哀地发现他的心早就上了一把锁,锁住了有关你的一切,所有的靠近都是妄念。 热水溢出杯子,溅在陆皖的手上,她才回过神来。走出茶水间时,她又是那个神气的总裁助理,居高临下,不容他人看出半分软弱。 陆氏集团。 白晨将文件摆在桌上时,对上的就是陆且扬晦暗不明的脸,他还以为昨晚两人已经重归于好了,可看老大这黯然的模样,不会出幺蛾子了吧。 “薄姐呢?” 这不是废话,顶着冷飕飕的气场,白晨僵硬地坐在了沙发上。 那个女人,在他醒来便不见了。他也是大意了,只是这一年来昨晚是他头一次睡得那么沉,他还是低估她的心思。 她那样的一人,如果想离开实在是轻而易举,只是就算她留下,自己又有什么理由能牵制住他呢? 来的路上,他突然就意识到这点,可他已经放不了手了。昨晚是脑袋发热,他失了冷静。现想来,从l市目前的局势来看,她离开是最好的。 “查到了?” “确切消息,陆虎成已经确定和安氏合作。” “另外,陆皖并不是林暮皖,她原名安清薇,是安家不承认的私生女,被陆虎成找到。两人之间作了一个交易,具体尚在调查。 “白晨,把凌非叫回来。” “是。” 白晨犹豫了,可望着陆且扬转向落地窗的侧脸,他那可不安的心突然就平静了。这个男人,自己既然喊他一声陆少,就没有他应付不了的事。算了,他还是安安心心把凌非那家伙叫回来。 目光如炬,深邃似海。 陆且扬望着南面那片遥远的天空,他知道,那是她要去往的城市。他是拼了命地克制,才忍住没有将那个女人半路截回来。 陆且扬对着空气,薄唇微启。 等我。 要是再让我逮到你,我一定把你拴在身边。但在此之前,我必须要确保你安然无恙。 第二十五章 一场好戏(一)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陆铭锋握着面前安杉灯的手,思绪不知飘到了何处。 “真是后生可畏啊。” “安伯,谬赞了。” “祝我们合作愉快。” “铭锋,安伯我看好你。” “恩,您慢走。” “好。” 几番套后,陆铭锋看着安杉灯一行人离开会议大厅,他手里握着刚签好的合同,想到接下来的计划,竟有些恍惚。 “铭锋。” 陆皖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他看着和暮皖一模一样的脸,本以为麻木的心又开始痛起来了。 他也以为自己可以自欺欺人,可陆皖终究不是她。 “义父要见你。” “恩。” 总裁办公室,陆虎成在沙发上凝神。他这个儿子当初就是被那个林暮皖给耽误了,竟然为了那个女人放弃家业,远走他乡。幸亏他解决了她,不然不知道还要祸害他这个儿子多久。 “来了。” “恩。” 对陆铭锋的冷淡,陆虎成已经见惯不怪了。他毫不在意,继续问:“合作谈得如何?” “很顺利。” 陆铭锋径直越过陆虎成,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他对这个父亲,还是存有芥蒂的。当初暮皖和他在一起,这人就没少阻止。如果不是他一意孤行,他们又怎会走到现今地步? “你打算怎么对付陆且扬?” “蚕食。” 一步一步击溃,比起一击毙命,这过程足够陆钟那孙子受的了。 陆铭锋是陆虎成老来得子,从小就被陆虎成赋予太多的期盼,可以说,在遇到林暮皖之前,陆铭锋就是一个冷冰冰的机器、不苟言笑,按着陆虎成的要求小心翼翼地走好每一步,不敢逾越。 “不错。” “没事的话,您可以先回去了。” “铭锋,不要再让我失望。” “知道。” 门外,陆皖心神不宁。她害怕陆虎成又会与铭锋起冲突,一想起那件事,她就心有余悸。直到看见陆虎成春风满面地出来,陆皖才松了口气。 “小皖。” “你跟我来。” “是。” 坐在陆虎成的私人轿车上,陆皖一直在等这个老狐狸开口。 “我要你去山城,找到一个叫薄冰的女人,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把那人带回l市。” “那铭锋这?” “我自有分寸。” “机票已经定好了,晚上出发。” 陆皖欲言未止,在对上陆虎成威严的目光后,还是妥协了。 “知道了。” “我让十三送你去。” “好。” 老管家丁洪不解,他看着十三载着陆皖的车消失在车流里,终问出了声,“老爷,你为什么要支走小姐?” “老丁,铭锋必须赢。” “明白了。” 这是一场无声的硝烟战争,涉入当中的每一个人,皆是帅将;一念之间,工于心计,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陆家涉足娱乐、金融、餐饮等各大行业,枝节错综复杂。要想一击致命,这是不可能的。不过,越是强大的事物,往往弱点就是命门。 那便从金融开始。 “十三,陆皖呢?” 正在开车的十三接通电话,下意识地看了旁边女人一眼,略微犹豫,最后还是决定据实说。 “锋少,老爷让小姐去山城一趟。” “在哪?” “现正在机场路上。” “知道了。” “那小姐……” “过后,你来公司接我。” “是。” 走了也好,那个人做事还真是不拖泥带水。老头,你真地是把我所有的顾虑都铲除了。 “铭锋说什么了?” 陆皖以为陆铭锋会追问,或者插手,她就不用去了。可看十三平静的面容,她心底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不死心。 “小姐,到了山城,有事记得联系十三。” 是夜。 凌非披着清冷的夜色,下了机场,远远就看到等候多是的白晨。 “你可算回来了。” “废话真多。” “陆少呢?” “都在陆宅,只差你了。” “走吧。” 黑色轿车如风般离开,夜晚又归于平静。但那一路留下的车声,似乎在预示着一场喧闹的开始。 黎明之后,l市会如何? 第二十六章 一场好戏(二) 央兰银行。 l市最大、最具影响力的金融机构,其幕后黑主便是陆家,但知道这事之人寥寥无几。 陆且扬让凌非回来的目的只有一个,他既然是央兰银行的挂名e,那么有些事还得他出面。 “让鼎风以第二大股东的身份入股央兰。” 且不说央兰在l市金融街举足轻重的地位,就凭多少企业绞尽脑汁地想和央兰合作,央兰的地位也就不言而喻了。 “陆少,你这么慷慨陆铭峰知道吗?”陆少做事向来有分寸,可乍听到,凌非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没有理会凌非的不解,陆且扬突然转移了话题,“看来你在山城过得不错。” “是呀!” “嗯,白晨要不也去体会体会?” 凌非眯着眼睛,狡黠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一旁的白晨。而白晨自顾盯着面前的笔记本,完全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三天够?” “可以。” 掷地有声。 白晨见凌非收起了不正经的神态,他这才看向正中的男人,问道:“那我做什么?” 陆且扬虽然不知道陆铭峰接下来会走哪步棋,但如果自己换做是他,在自己具有巨大优势下,必攻对方的软肋,这是最快最不伤己的选择。当然,在敌明我暗下,暗处便是最大的筹码,可以知己,然后将其彻底击垮。他和陆铭峰现在就是敌明我暗的情况,可他陆且扬哪是被动还击的那方,主动才是他一贯的风格。棋逢对手,见招拆招。 “爆料给l市各大媒体,制造陆氏和央兰最高层决裂的舆论,越猛越好。” “……” “浑水摸鱼。” “还是坐收渔翁之利?” 对凌非、白晨的猜测,陆且扬置之一笑。他要的就是这l市乱起来,越乱越好,这样他就能趁机弄清楚陆虎成那只老狐狸真正的目的。 “十三,央兰对我们的合作方案怎么回应?” 四十层的大楼里,陆铭峰负手而立。他看着中心地带屹立的陆氏大厦,离鼎风仅有几十米,却占据了这座城市所有的地理优势。 “央兰很满意我们的方案,已经同意我们入股。再加上安氏的那部分,我们会是央兰第二大股东。” “还有最近突然崛起的韩家前日派人来,说是要和我们合作?” “韩家?” “韩东南。” “嗯。” 这个人于陆铭峰而言并不陌生,他和赵芸儿那些事,因暮皖和薄冰的关系,他算是知道得差不多。也就只有陆且扬那个一根筋的人,自大到为了那样一个女人伤了另一个最爱他的人。 说不上讨厌陆且扬,也不喜欢那人的作风。只是每每遇到有关他的事,陆铭峰心里的求胜欲就会燃起。曾经的他并不会表现出来,相反他云淡风轻惯了,可在知道暮皖离开的真相后,他心底的那道防线终于坍塌了。像是负能量积攒到了极致,释放出来的瞬间,那可怕而又陌生的力量让他不禁畏惧和后怕。 “约个时间。” “我这就去安排。” 三天后。 l市新闻头条。 惊爆:鼎风成为央兰银行第二大股东,实际控股央兰:韩、安及鼎风三大集团联合,强强联手,实力远超陆氏集团,商界风云涌变。 西南地皮竞标,陆氏落败鼎风;国际娱乐城入资,鼎风半路杀出,陆氏黯然离席。 …… 陆铭峰来势汹汹,加上陆氏集团和央兰决裂的舆论越发扩大,l市商界圈子里暗地里都默认了一件事:陆氏的天要变了。 事实上,陆氏对外也表现得越来越弱势,纷纷和一些公司解除合作,甚至传出有部分高层精英集体跳槽到鼎风集团,还带走了不少陆氏的商业机密。一时之间,商界的各大企业都怕和陆氏沾上一丝关系。所谓在商言商,利益永远是商场的王 ,众企业明里暗里地都攀上了鼎风集团这根大藤。 “峰少,陆氏倒了。” 陆铭峰摇晃着手里的酒杯,英俊的脸上渐渐凝出一层寒意。他想过与陆且扬的商场厮杀是如何鱼死网破,但不曾想一切竟这么顺利,鼎风击垮陆氏仿佛是一瞬间的事,从蚕食到吞并仅仅只剩一步之遥。 “十三,你信吗?” “你要是觉得那个人是这么轻而易举就能被击倒的,就错了。” 十三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办公室被一种无言的沉闷弥漫。许久,陆铭峰翻翻出电话,拨通了那个标记“未知”的号码。 “喂。” 低沉沙哑的男音响起,他知道是那个人。 陆且扬,我想我们该光明正大地交锋了。 “好久不见。” 该来的还是来了,这个电话倒是比自己想象中的早。 “你是来耀武扬威的,那怕是要令你失望了。”淡淡的揶揄,两人如同老友般叙谈,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只是时隔多年未见的旧友。 “有一件事我想你一定想知道。” 卖关子也不只是他陆且扬一个人会,这些年来陆铭峰一直在想,要击垮一个人最好的方式是什么,是让其从天堂到地狱吗?兴许是,但以他对陆且扬的了解,这样一个冷酷到几乎没有软肋的人,最大的报复应该就是毁掉他最在乎的东西。 赵芸儿、陆氏,现在看来似乎都不是? 倒是薄冰,从头到尾,他和暮皖都看出来了,陆且扬一直强势地侵占着薄冰的人生,可惜他不明白,他们也道不破。困在情爱中的人,谁又会有旁观者那般的清醒?喜怒哀乐皆是你,眼里再也容不下其他。 薄冰,抱歉。 又要利用你一次了。 “哦~” “明天下午三点,爵度,关于薄冰的。” 嘟,电话被挂断,陆且扬嘴角的笑在听到薄冰两个字时顷刻凝固,吓得一旁的白晨屏住了呼吸。 这段时间,接二连三的打击冲击着他这颗小心脏,以陆氏的能力,对于鼎风的步步紧逼,完全可以迎刃而解。可陆少一反以往作风,退了再退,现在更是让外界以为陆氏已经是空壳一个。这就算了,凌非更是神出鬼没,他前天出去办事,看到他和陆铭峰身旁的助理打得那是一个火热。 如果不是一早知道陆少的计划,他怕是以为陆氏也完了。 “山城那边怎样?” 知道陆少想问的是薄姐,白晨松了口气。提到这,他也正有一件事要和陆少汇报,陆皖突然出现在山城,他总觉得不简单,但愿情况不是他想的那样。 “薄姐都好,只是陆皖也在山城。” 陆皖,想来是陆虎成派的。习惯性地掏出一根香烟,从薄冰离开l市开始,陆且扬就恋上了烟味,和芸儿那会他只觉是自己反常,过些时日变好;可直到再见薄冰,陆且扬才后觉,她的出现,让他这个习惯愈发难以戒掉,甚至愈发成瘾。 “提醒黎子易。” “还有,让他们时刻跟着。” “是。” 呼出一口烟,陆且扬俊美的外表下,藏着什么,道不清;他不发一语,却隐隐透着强烈而诱惑的危险气息。 第二十七章 前尘旧事 我一直在想人和人之间为何会有那么多的交集,擦肩而过不好吗?从小接受的一切教育养成了我冷傲、不屑的性格。所以在遇到那人之前,我一直觉得我的骄傲是没人能够挑衅的;直到后来,遇到了,在我有生之年,我终于明白了害怕是怎样的感觉。 陆铭峰,但愿你没有触到我最后的底线。 爵度。 以我之爵位,度你余生富贵荣华。 开这家店的老板是一个异国流浪调酒师,传闻他神龙不见尾,而见过他的人都被他身上的忧郁颓唐气质震撼,加之其手艺独特、无人可拟,于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爵度这家酒吧就在l市有了一席之地。 再后来,调酒师遇到一个女孩,遗憾地是这只是他一个人的单相思。漫长寂寞等待中,当那止不住的思念再次泛滥,他终于以赋予他酒吧名字深意的方式来纪念这一场无疾而终的单恋。 爵度同一般认知的酒吧不同,它不喧闹、不熙攘,相反布置参照高雅的咖啡厅,同时还保留了酒吧独特的吧台。在这里,你不会被那些情绪疯狂释放的人影响,也不用担心那些堕落的降临。凡是来到这里的,他们只需要同调酒师静静地诉说自己的喜怒哀乐,然后是一杯为其自身调制的酒。若非要用什么更贴切的形容,那就如同八百里黄泉的孟婆熬成的汤,路过之人,喝上一口,忘却前尘往事,再回首,余留满目空白。 窗外的百合花开得盛极,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气。陆且扬是带着一身寒意找到坐在最靠窗的陆铭峰,两个异常俊美的人同时站在一起,瞬间就吸引了店里人的目光。 “我请。” “不用。” 陆铭峰扫了男人身后一眼,一个人来,他还是一如既往。抿了一口清酒,陆铭峰丝毫不受来人的影响,仿佛他这人就该这般淡然,不为任何事物所动。 “陆氏还真的是不堪一击。” 招手,点了经常喝的蓝烈,陆且扬依旧冷着脸,他也不急,陆铭峰要打哑谜,他有的是耐心呢。 “是吗?” “怎么,陆少要死撑到底。” “听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吗?” “哦,有趣。” “你到底要说什么。” 要说什么,其实陆铭峰也不知道。对于陆氏集团,他已经胜券在握;之所以来见陆且扬,他想了很久,最后得出的理由只是他想让眼前这人身心重创,从此一蹶不振。 凌厉的目光,交织在两人视线里,不相上下。 “关于薄冰的,我想你一定很想听。” 往事浮现在陆铭峰脑海里,他狭长的单凤眼微挑,那一身白裙飘飘的女人定格在那排梧桐树下,柔风吹起她的裙摆,惊羡了他的年少时光。 暮皖,我又控制不住想你了。 “陆且扬有时候我真羡慕你的,身边有一个视你如生命的人。” 他知道陆铭峰说的是薄冰,除了她,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陆且扬隐隐觉得陆铭峰接下来说的是他所不知的,如果是当初那件事,他不敢想,若事情另有真相,那他好不容易积攒的信心会如何,此后他又该如何去靠近她? “薄冰为你怀过一个孩子,但流掉了,甚至,她以后都不能当母亲了。” “是你亲手害死了你的孩子。” 呼吸陡然沉重,他想反驳,可陆铭峰笃定的语气、眼里的伤痛那么认真,并不是在做戏。所以,陆且扬信了,甚至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血液开始凝固,心脏那个裂开的位置又再次剧烈地疼痛起来。 原来当年他还有过一个孩子? 他怎么都不知道。 氛围瞬间压抑,陆且扬如雕像般坐着。连陆铭峰何时离开,他都没有察觉,直到耳边传来那人森冷的警告。 “陆且扬,你不配。” “我告诉你,你欠暮皖的,薄冰的,我都会连本带利,一并讨回来。” 悲伤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陆且扬用手捂着心脏,他知道他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弄丢了自己最珍视的人,只是没想到真相会这么残忍。 接到凌非电话赶来爵度的白晨,一番搜寻,终于看到了角落里的陆且扬。但陆且扬给人的感觉太不好了,压抑得令人生畏。怎么来之前好好的一个人,突然就像失去了所有般消沉。 “陆少,你没事?” 久到白晨以为陆且扬不会回他时,陆且扬才起身,越过他时,沉声说:“白晨,可以开始了。” 陆少这是要打鼎风一个措手不及了。只是怎么突然就改变了主意?陆少似乎很不正常,但具体他又说上不来。 不过,他终于可以把最近受的气都释放出来了。那些个树倒猢狲散的,他有的时间慢慢收拾。 “我这就通知凌非。” 说完,对上陆且扬的视线,男人眼眶一片通红,浓烈的伤痛让白晨不禁失了声。陆少那个人竟然也会难过,陆铭峰到底和陆少说了什么,他心中的陆少不该是这般脆弱的。 “陆少。” “去开车。” “……是。” 倘若时光可以倒流,有太多的事或许就可以重来。但命运一直是公平的,时间不曾饶过谁,既种了因,那便会有果。 山城。 薄冰睡得极不安稳,脸庞有细碎的汗珠不断冒出,那段梦魇时隔许久,终究再一次出现在薄冰的脑海里。 “你们放开她。” 彪悍的五六个黑衣人挡在林暮皖面前,她焦急地看着前面瘦弱的女人,恨不得冲过这些碍眼的人。 “林小姐,劝你别多管闲事。” “冰儿,别犯傻。” “那个混蛋、挨千刀的,他怎么可以这么对你?” 林暮皖在医院走道上骂骂咧咧,全无平日里的形象。陆铭峰接到林暮皖电话赶来医院时,看到的就是那个平素文静的女人怒火中烧、撒泼的样子。 “暮皖。” 闻声,林暮皖回头,对上男人担心的面庞。下一秒,她却立在原地,因为她从薄冰的眼神里收到了“快走”的讯息。薄冰在用唇语暗示他们有枪,别逞强,她不会有事的。 怎么会有这样傻的人? 那年从孤儿院出来,薄冰说到做到,不曾放弃她。之后,薄冰消失了好久,仿若人间蒸发般,她那会就发誓要是找到薄冰,定要不让任何人欺负薄冰。但为何再遇,每每都是薄冰帮自己化险为夷,就连她喜欢的人,也是薄冰排除万难、尽力撮合,才让自己得偿所愿。 “铭峰,救薄冰。” 陆铭峰抱着泣不成声的女人,看着被人推进手术室的薄冰,无力、无能像两把尖锐的刀一下一下捅在他身上。 一个是他爱的人,一个是他爱的人最重视之人。偏偏他与陆虎成断绝关系,没有后盾的他,渺小得无奈。要不是看到那些人身上货真价实的枪,他怎么都会去搏一把。但感受着怀里人的不安、恐惧,他突然不敢赌了。他不怕受伤,他怕一会场面失控,他护不住这个女人。 最后陆铭峰还是上了,可对方人反应更快,手枪直接架在了林暮皖的后脑勺。 他不再反抗,承受着对方的一顿暴打。他听着暮皖的哭声,心疼不已。可他不是神,体力不支后,他还是倒了下去。 “暮皖。” 再之后,一切归于沉寂。 啪嗒。 手术室大门被关上。 薄冰本以为这些人是陆且扬派来的,可在她刚才与他们交手时,他们从头到尾都强调是陆且扬指使的,可越是这样,她就越觉得蹊跷。直到碰到他们身上的枪,她不留神被钳制,那一刻她总算明白了。 不是陆且扬。 这些人的目的是她肚子里的孩子。 闭上眼,薄冰止不住冷笑。赵芸儿,我还是太小看你,竟连黑道都被你拉拢去了。 孩子,是我对不起你。 一个护士熟练地在薄冰手上注射了麻药,晕眩席卷而来,薄冰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薄冰醒来,不是意料中冰冷的医院,她的身边竟是舒适的床。有什么在她的脑海里闪过,但只是一瞬,她便没了头绪。 身体的痛感再次爆发,她疼得不可自已。拖着虚弱的身躯,薄冰艰难地打开房门;下楼,在看到厅熟悉的陈设后,她苦涩一笑,她听到了自己的心底在滴血,那道刚结痂的伤口再次狠狠裂开。 是她错了。 这里是陆且扬的私人别墅。没等薄冰反应,别墅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薄冰一抬头,就见季思霓眼眶泛红,俏脸惨白,随后嘶哑的声音传来。 “薄冰,我带你走。” 注意到跟在季思霓身后的林垣脸色凝重,薄冰此刻思绪很乱、很乱。这一切到底是陆且扬,还是赵芸儿,她竟然不敢确定了。 薄冰陷入了一个循环里,那就是她想知道的一切,被人拼命地阻挡;她想相信的,却一次又一次地背叛她。 她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可尘埃终会落定,那些事薄冰终究还是知道了。 她的暮皖间接因她而死了,陆铭峰不知所终 ;陆且扬突然撤回了起诉,躲藏在l市的那段岁月里,她开始抑郁,而思霓每次看着她,都是目光悲伤,欲言不止。 她没了孩子,没了暮皖,甚至失去了作为母亲的资格。就连她深爱的人,也在她的心间狠狠插上了一刀。 果真应了当初那个算命的一句话,她薄冰注定是薄凉的命格,命里所重要的人都无一善终。 “不要。” 薄冰从梦中惊醒,她的房间一片漆黑,如同入夜。呆滞地盯着窗帘,许久,薄冰才挪了步子,走到窗前。手一用力,只听“哐”一声,蓝色碎花窗帘分成两部分,窗外过分灿烂的阳光猛地洒进薄冰黑暗的房间,温暖她的同时,也散去了这一室的沉闷。 陆且扬,我只是想忘了你,怎么就那么难? 你怕是不知道,在l市我问是不是你做的,我多希望你会否认,可你沉默的样子生生将我残存的念想粉碎。 第二十八章 那份欢喜 l市近来风波诡异,各大企业纷纷自危。 一度以为苟延残喘的陆氏突然起死回生,一夜之间又站在了l市商业的顶端。反观鼎风,负面新闻接二连三,加上央兰银行背后的大股东竟然是陆氏集团,此引起l市震惊的同时,也直接导致鼎风资金链出现问题,公司立刻陷入危机。 凌非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男人一大早就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一言不发。一旁的白晨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对他爱理不理。 “陆少,非要这么狠吗?” “凌非,你跟我出来。” “干嘛。” “快点。” 凌非话没说完,就被白晨拖出办公室。办公室骤然安静,男人身上的冷意却不减反增。 陆且扬终于动了,他拿过凌非放在桌上的资料,扫了一眼,想到陆铭峰回来的大动干戈,突然有些同情起那个人。 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利用,最爱的人被自己最亲的人设计害死。如果他把这资料拿给陆铭峰看,父子反目成仇,这又是一出什么戏? “白晨。” “进来。” “把这份资料匿名送一份给陆铭峰。” “嗯。”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心里筑起一道密不可封的城墙,在里面藏着他们自己深埋于心的秘密。没人能进,也进不去。 陆铭峰就知道陆且扬不是省油的灯,他设下的这一局还真是煞费苦心,连自己都被摆了一道。 好在他留了后手,可当他收到那份匿名的资料后,他才明白自己不止入了陆且扬的局,甚至从一开始他就身在他人局中,却不可知。 “十三,去虎宅。” 虎宅,陆虎成嗜虎,便取了这个名字。 有多久了,陆铭峰也记不清了,他就没有踏进虎宅半步。现在,他必须去,不管这份资料上说的是真是假,或者是他人别有居心,可事关暮皖,不论如何,他都必须去。 但愿只是一场商业之争,是对方使用的小伎俩。 “老爷,铭少回来了。” 陆虎成清早突然得知陆氏集团成了商业龙头,还是央兰银行的第一大股东,气得咳了许久。到了下午,自己公司资金不够、负面消息满天飞的消息传来,更是让他怒火更盛。 铭峰是怎么办事的。 刚想让老丁叫他,他自己倒好,主动来了。 “走。” 对上陆虎成怒气腾腾的面容,陆铭峰冷笑。他了解陆虎成,只要是他做过的事,断然不会给人留下把柄。如果自己手上仅有一份文字、照片,陆铭峰不会来这,但那份录像总归不可能是假,其他证据可以伪造,可一个人的声音、相貌总不能也做到如此逼真。 他还真是一个好父亲。 “你给我说说是怎么回事?” 永远是这种命令的语气,凡事都要顺其心意,稍有忤逆,便是狂风暴雨。 “陆董事长,应该是我想问你。” 没想到陆铭峰敢顶嘴,陆虎成气得打了陆铭峰一巴掌。十三快速地扶住身体倾斜的陆铭峰,可见力道之大。 “逆子。” “呵~” “你做的好事还想人不知道。” “什么?” 陆虎成此刻意识到两人说的不是同件事,他不知道陆铭峰知道了些什么,但看陆铭峰这么大的反应,甚至敢呵自己叫嚣,除了因为那个女人,还能有谁。 “是你害了暮皖,对吗?” “嫁祸陆且扬,也是你的手笔吧。” “……” “默认了?” 陆铭峰将那份资料用力洒在陆虎成身边的桌子上,几乎承载他所有的恨意。是谁都好,为何是这个人,暮皖,原来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我。 如果你没遇到我,那该多好。 “陆虎成,从今往后,我们断绝关系。” 气氛剑拔弩张,老丁看不下去,陪在老爷身边这些年,老爷的心思他怎么会不知道,他一心为了铭少,只是可能用错了方式。 “铭少,老爷其实很关心你。” “不用了。” “让他走。” “陆铭峰,你要走出这个门,我陆虎成再也没你这个儿子。” “好。” 陆铭峰转身就走,走得毫无留恋。十三最后看了陆虎成一眼,同老丁点头,也快速跟上陆铭峰的步伐。 鼎风集团内忧外患,内有总裁不知去向、董事长临危掌权,外有陆氏集团的步步紧逼,一时之间,鼎风要被陆氏吞并的消息立刻散开来。 陆虎成更苍老了。 陆皖就是这个时候回来了。 当初他们之间就是交易,没想到这种时候她还能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重情重义,但陆虎成知道她一定另怀心思。 “陆虎成,想救鼎风不是不可能,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要鼎风百分之六十的股份。” 还真是狮子大开口,他当初或许就不应该帮这个女人一把。女人狠起来,真的是没有心的。 “好。” 陆皖压住内心的震惊,来之前她心怀忐忑,陆虎成这只老狐狸可不那么好算计的。 “薄冰,我已经把她带回l市了。有她作人质,陆且扬就会听我们的。” “我凭什么信你。” “进来吧。“ 办公室门被推开,陆虎成看到赵芸儿的瞬间,心底生出疑虑,但面上没有任何波澜。 “赵芸儿。” “陆董,您好。” “陆皖,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小姐同意和我们合作,我们的目的是陆氏集团,而她要的是除掉薄冰。” “赵小姐,你不过是一个明星,以你的条件,你能给我什么?” 赵芸儿就猜到陆虎成会这么问,这个无利不谈的作风,还真的是现实啊。她淡笑,说:“我有韩氏,这个筹码可以不,陆董?” “够了。” “合作愉快。 黑暗。 逼仄的空间,手脚都被绑着,薄冰动弹不得。 她明明都已经置身事外了,怎么还有人不想放过她?当初为陆家做事时或多或少得罪过一些人,但也不至于到现在才报复? 有声音。 四周寂静,薄冰清楚地听到来人的脚步声,高跟鞋,是个女人。很快,来人走到她面前,冰冷的手解开她眼前的黑布。突然的光明让薄冰有些不适应,视线模糊了几秒,她才看清面前的人。 “赵芸儿。” 赵芸儿恨不得面前的女人彻底消失,可想到她还有利用价值,于是只好将这个想法压下。 嫉妒会让一个人如何?就像赵芸儿,在爱而不得后,走向了一个极端。既然她得不到,那就都毁掉。 “没想到有天你也会落在我手里。” “是你干的?” “薄冰,这可不像你,现在才反应过来。” 是她大意了,光顾着脱离陆且扬的视线,没想到被人借机暗算。有黎子易在小李子身边,加上陆且扬的人,想来他们暂时是安全的。 “你不和陆且扬相亲相爱,找我有事?” 不提陆且扬还好,一提,薄冰看着赵芸儿逐渐狰狞的脸,那本是一张精致的脸,怎么现如今变得如此丑陋。 “还不都是因为你。” 薄冰自嘲一笑,她可不认为她对陆且扬有多重要,即便在离开l市那晚他们发生关系,他也间接表达了他的爱意。可她薄冰要不起,也不敢了。 “赵芸儿,你和你男人闹矛盾,请你去找他,别来打扰我。” 这个时候,薄冰知道越激怒赵芸儿,以那人骄傲的性子,最受不得被人讥讽,她总会不小心说出一些信息。 赵芸儿正要开口,可看着薄冰故作镇定的样子,笑得张扬极了。薄冰,我差点就上你当了。 “这么想知道,那我告诉你。” “陆且扬现在因为你,明天就要和鼎风签约,陆氏这么大的公司就要拱手让人了。” “他不会的。” 赵芸儿注意到薄冰微红的眼角,一抹喜悦涌上心头。陆且扬你以为你能救得了薄冰,不会的,我一定不会让你得偿所愿。 “薄冰,自欺欺人的是你。” 赵芸儿泄愤般地将冷水泼在薄冰身上,入秋的l市还是凉的,薄冰本就体寒,加上那年被强迫打掉孩子、左手骨折,又因老爷子遇害入狱时受到的折磨,身心重创,能熬过来全是运气。所以,这一年来,她特别怕冷。这突然的寒意,从薄冰的身上蔓延去,不一会,她嘴唇就发紫、面色惨白。 “别死了。” “我可不想为你收尸。“ 女人踩着高跟鞋,尖锐的声音响起,一声又一声刺激着薄冰。人不知何时已走远,但薄冰的耳边还留着断断续续的回响声。 薄冰知道她发烧了,因为她的意识开始模糊了,她恍惚又看到了陆且扬说喜欢,对她好的那一个月。 “小薄,你以后不用跟着我了?” “为什么?” 男人轻佻地勾起她的下吧,眉眼弯弯,嘴角的笑意如三月春风般舒服。他突然抱住自己,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一声“我似乎开始喜欢你了”整整惊艳了薄冰那段无比暗淡的岁月。 “我还有事。” 她落荒而逃,以至于错过了看到男人眼里满满的算计和深不见底的寒意。 画面一转。 男人酒吧酗酒,凌非找到她,说是陆少一直念她的名字。在当了一个星期的鸵鸟后,她终于见到了那人。 还是那般光彩夺目,他这人就是天生的焦点,让人移不开视线。 她送他回老宅,却被他借着酒劲留在了他房间。夜色迷人,闻着男人身上浓烈的酒味,她仿佛也醉了,那晚他成了她的第一个男人。 那时的她不知道,她小心翼翼藏着的爱,会是引起她悲凉人生的最大始作俑者 他是她爱不起的劫难。 只是沉浸在喜悦的薄冰忘了幸福来得太快,一旦失去,也只是眨眼的事情。她这十几年暗淡地生活,不曾看过这个世界的多彩,所以她如履薄冰,生怕一不留神便走错。而陆且扬半戏谑半认真的温柔语气,在那样的夜晚,就那么轻而易举地击溃了她固守的防线。 薄冰看着男人好看的睡颜,做了个决定,她想其实她也是可以明目张胆地喜欢一个人的。 第二十九章 生离死别 爱情里没有平等,只有爱与更爱。爱得最深的那个人注定会是被伤得最彻底的那个。我把我的所有都给你,可惜却被你置之敝履。 你来过的那段岁月,是我此生最美的回忆。可我却不知道,在那之后,是漫长无尽的悔恨和悲凉。 海浪拍打着高崖,发起一波又一波猛烈的攻势。 薄冰是被外力重重地撞击后才醒来的,发烧让她整个人浑浑噩噩。她用力抬了眼皮,远处一个模糊的身影渐渐清晰出来。 是他。 “哈哈哈。” “且扬,我还是太小看你。” 陆且扬心疼地注视着被赵芸儿牵制的女人,怎么才离开他的眼皮底下几天,就搞得这么狼狈。她的身手什么时候这么弱了,连赵芸儿派去的人都收拾不了。 黎子易第一时间告诉他薄冰失踪了,他就猜到是赵芸儿了。只是陆虎成、陆皖和韩氏虎视眈眈,他分身不暇,才让赵芸儿有机可趁。 “赵芸儿,收手吧。” 收手,多么可笑。她看着男人依旧风姿绰约,俊美得不可方物,那藏在心底的苦涩怎么也收不住。 是这个人给了她最美好的承诺,给了她对爱情的渴望,可也是这个人将她打回原形,将那场美丽的梦打碎。 何其残忍? “晚了。” “芸儿,你别作傻事。” 韩东南不知何时也赶来,她看着站在高崖边缘的黄衣女人,从未有过的恐慌袭来。他千算万算,就算忍痛将她送到别的男人身边,可他也从未想过会让她付出生命。 如果陆且扬是残忍,那么韩东南就是无情。要是一开始她没有遇到韩东南,受她欺骗,接近陆且扬,她也不会爱上那个男人。1 “韩东南,这不是你希望的吗?” “都是我的错,你下来。” 韩东南这是第一次当着他最恨的对手陆且扬面示弱,韩氏和鼎峰都被陆氏集团摆了一道,签约的关键时刻,警方突然出现,以陆虎成涉嫌偷税漏税带走,计划突生变故,合同就此作罢。与此同时,韩氏遭到恶意收购,一时之间易主。 对方是有多深的城府,才能一环扣一环,将他们一举击破。他打电话给芸儿说事情失败,让她先走,可他怎么都没想到她会这么偏激,来个鱼死网破。 她到底是有多喜欢陆且扬? 他当初就不该利用她的。 “芸儿。” “你给我滚。” 陆且扬本想趁韩东南和赵芸儿对话,她分神之际,靠近崖边,救回薄冰。可赵芸儿像长了透视眼般,犀利的眼神突然落在他身上,冷冷道: “你再靠近一步,我不敢保证薄冰还活着。” “好。” 陆且扬停住脚步,不敢向前。赵芸儿变成今天这副模样,他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只怪造化弄人,爱情不是他可左右的,所以他注定会辜负她。 “我就站在这。” 赵芸儿笑着笑着,眼角有了泪意。藏在衣袖里的手枪,是她最后的筹码。薄冰,我好像可以体会到当初你的感觉了。只是他对你还是比我仁慈,至少他还留着你的性命,而我触了他的逆鳞,就不会有你这样的结果了。 “薄冰,你还爱他?” 薄冰没想到赵芸儿会在这个时候问她这个问题,她不知道赵芸儿心里在盘算着什么,只是看着她隐忍的面容 ,竟然生出一丝不忍。她今天的遭遇和当初的自己又有多大的区别呢? “不了。” “骗子。” 赵芸儿低下头,贴着薄冰的耳朵,说:“敢不敢和我赌一把?” 没等薄冰回答,赵芸儿朝着不远处立着不动的男人,讥讽道:“陆且扬你不是天之骄子吗?” “那好,你下跪,我就放了薄冰。” 怎么可以。 薄冰不敢置信地看着离自己仅一米处的男人,他坚毅的面容让她莫名的心安,可眼里的同意又是怎么回事。 不可以。 她记得,他是何其骄傲的一个人啊? 眼泪不知何时滑落,她挣扎着,嘶哑地大喊,“陆且扬,你要是敢跪,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陆且扬一滞,接着含笑的眼神望向那个摔倒在地、一身狼狈的女人。她所有的伤痕全拜他所赐,就算到了这一刻,她也还是想着自己。他当初是有多眼瞎,不,不止瞎,还心盲,怎么就将她推得那么远,远到差点找不回来了呢。 “小薄,不怕,我来了。” “你走,我不要你管。” “还真是用情至深。” 男人终究还是跪下了。 砰~ 一声枪声响彻天际,薄冰被赵芸儿发狠一踩,再次虚弱地倒在另一侧,她看着那个男人,瞳孔不断放大,眼泪夺眶而出。 “不”,那般撕心裂肺。 赵芸儿看着双膝跪下的陆且扬,他的左胸口上是一道血淋淋的伤口,那喷涌的鲜血妖冶至极,染成了一朵朵绚烂的花儿。 她杀了陆且扬,那个她爱得无可救药的男人。 “就算是死,我也要拖着你们。” 这是她赵芸儿最后的尊严。 话落,陆且扬身后传来震耳的警车声,一大波警察朝他们涌来。赵芸儿不停地冷笑,然后猛地拉起地上的薄冰,在陆且扬震痛又无力的目光里,直直跳下了高崖。 “小薄。” “芸儿。” 两道悲痛的声音同时响起。 陆且扬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生生吐出一口鲜血,咣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韩东南则直接冲到崖边,看着底下汹涌的海水,心痛到了极致。 为什么就不能再信他一次? 他都知道错了。 或许人都要失去才懂得珍惜,陆且扬如此,韩东南也如此。只是,对陆且扬来说,失而复得又再次失去,这该是怎样的一种残忍。 他的小薄,这次是再也不见了。 陆且扬再醒来,鼻尖全是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他的病房里还混杂着淡淡的雏菊花味。 是她喜欢的味道。 “小薄。” 陆且扬惊醒过来。 “陆少,你总算醒了。” 白晨守了陆且扬一晚上,医生几次都要下病危通知书,还说这伤换做一般人,早就去了,能撑到现在完全是陆且扬顽强的生命力。 “白晨。” “薄冰呢?” “……” “说。” “薄姐落海了。” 眼前又浮现出令他窒痛的那一幕,不会的,她一定不会有事的。 “派人找了吗?” “还没找到。” “继续找。” 陆且扬从喉咙里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 白晨看着陆且扬异常平静的脸庞,薄姐生死未卜,最伤心的就是陆少了。算了,他还是少提一些,免得陆少难过。 “有事叫我。” 白晨一离开,陆且扬沉思了一会,便拖着虚弱的身子,顺手拿过白晨提前备好的衣服,离开了医院。 他一路飙车,来到赵芸儿劫持薄冰的高崖。熄火的黑色车子被停在公路边,莫名有些荒凉。陆且扬喘着气,每走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坎上。四周天色灰蒙蒙,一如他此刻心底深处散不去的阴霾。 这里是那天她倒地的地方,他看得出她当时受伤了、脸颊上还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可他没想到她会那么虚弱,完全受制于赵芸儿。要不是赵芸儿也跳了下去,他绝对有千万种狠招收拾那个女人。 “薄冰,你要再不出现,我这就把你那个孩子丢了。” “还把林暮皖的墓给掀了。” “你不是最在乎他们吗?” 男人凄厉的嘶喊,除了哗哗的浪花声回应他,天地一下子安静得可怖。雨水疯狂地倾斜而下,打湿了这片悬崖。 一向冷心的陆且扬没想到,有天他会彻彻底底地栽在一个女人手上。原来没有她的生活,日子漫长得可怕,像一个个填不满的无底洞,看不到尽头。 没有我的允许,你怎么可以死。 陆且扬整个人没在雨里,纹丝不动。伤口再次裂开,他置若罔闻。许久,雨声停了,天也放晴了。 砰~ 他一米八的身子应声而倒。 再无知觉。 医院。 满院恐慌。 l市的头号人物陆且扬失踪了。 院长办公室。 桌上是沏好的上好茶,冒出的热气泛着清香,品茶的人本该心旷神怡、自在舒服,却阴沉着脸、不发一语。 “监控查到了?” 院长毕恭毕敬地站着,手不自觉抹了脸颊的汗珠,诚惶诚恐地说:“监控最后显示是陆少自己开车离开。” “凌非。” “我去取车。” 没等院长反应过来,面前两尊大佛终于离开,他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灰色的跑车疾驰而去。 “是我没看好陆少。” 白晨此刻自责极了,都是他大意了,怎么就被陆少的表象给骗了。他那么在乎薄姐,怎么可能会若无其事呢? “白晨,他醒来那会什么反应。” “平静得诡异。” 凌非开着车,听完白晨的话,脑海里突然出现一年前陆少去看守所悄悄见薄冰的情形:他看着那个女人被狱警大声呵斥,应该是动作不利索,还被狠狠推倒在地,那般狼狈。他的脸上明明一片漠然,嘴角的笑容也阴冷诡异,可凌非还是注意到他攥紧了手心,直到溢出刺眼的鲜血。 那天薄冰落崖的画面还萦绕不去,事情结束之后,他又特意绕回去看了那处高崖。崖那么高,水又深不见底,人怎么可能还在? 陆少,你一定后悔了。 唉,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以后不要再提薄冰了。” “知道,还用你说。” 两人抵达时,就看到倒在地上的男人,高大的身躯瑟瑟发抖,嘴里满是呓语,胸口处刚包扎的伤口再次变得血淋淋,那人都快成了血人。 伤口感染。 还发高烧了。 “白晨,赶紧送医院。” 急救车再次推着陆且扬进入手术室,门外的凌非和白晨忧心忡忡,陆铭峰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他还好吧?” 两人很意外陆铭峰会来,扳倒鼎丰风和韩氏那会他背后可是出了不少力。虽说一开始他们争锋相对,可眼下这种局面,也并不是他们每个人愿意看到的。 “暂时死不了。” 凌非点燃了支烟,白晨也不说话,陆铭峰自个靠在一堵墙上,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和陆且扬还真是惨不忍睹。 只是他比那个人好点,至少,他的女孩陪着他走过了一段美好的岁月。而陆且扬给薄冰带来的,除了伤,还是伤。 这样的深爱,薄冰如何敢要,陆且扬又怎会放手?他们之间注定是一个死胡同,偏偏还要撞到头破血流。 “来一支。” “嗯。” 第三十章 他欠她一个解释 如果死神路过我的一边,却没有带走我,那一定是我罪孽太过深重。还有人,等着我去还债。 薄冰和赵芸儿都没有死。 坠崖时,薄冰看不清身后男人震痛的神情,却听到了那疼苦的声音。那一刻,巨大的求生欲在她的心间涌起。 她不能死。 落海的瞬间,她忍着全身剧痛,拼命地朝岸边游去。赵芸儿恰恰就在她的前方,百般纠结后,她拉住赵芸儿渐渐下坠的身躯。 赵芸儿应该是没了求生欲望,双眼紧闭。一个人都很费劲,再加上一个赵芸儿。可薄冰不比常人,十年的组织地狱般的训练和任务,她过的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一开始是高烧和赵芸儿下的药,让她失了反抗之力。后来意识回来,她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在她面前直直跪下,她心疼得厉害。 她再恨他,也没想过要将他的自尊踩在脚下。他如此不信她,还伤她,她都不舍得伤他半分,别人怎么可以? 猜到赵芸儿的意图后,她就想好了自救方法。之所以带上赵芸儿,她也不明白自己的想法,但心底有个声音时不时提醒她,这个人对陆且扬应该还很重要。况且就这样让赵芸儿便宜地死了,她薄冰的债向谁讨回? 上了岸,薄冰先送赵芸儿去了医院。离开之时,意外听到白晨的声音,她慌张地望过去,便见床架上躺着的那个清俊男人。 陆且扬。 他受了枪伤,不会有事吧? 迈出一步的脚,最后还是收了回来。那人身体机能比她好太多了,她都还在,他也不会有事的。再说,还有白晨、凌非在他身边,她还是不要过去了。 就让他当她死了,这场孽缘就此了解。 薄冰拜托路过的一个女护士,让她去找那个穿蓝色衬衣的男人,告诉他有个叫赵芸儿的人在303病房。女护士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到了走廊里三个俊美的男人,脸顿时红了,最后轻“恩”一声。 她缩在角落里,看到女护士礼貌一番后,告诉了白晨。白晨谢了女护士,脚步略微不稳,他匆匆离开,身后凌非也紧紧跟上。 再见了,陆且扬。 薄冰避过监控区域,悄然离开,如风过般无痕。 赵芸儿被抢救过来,白晨推门而入,对上赵芸儿空洞的目光。她知道是薄冰救了她,可为什么偏偏是她? “意外是吧?” 赵芸儿冷笑,自嘲般继续说:“你们再不会见到薄冰,因为她死了。” “死了。” 赵芸儿想她还真的是个坏人,可是只要能他们痛苦,就算毁了所有人也无所谓了。 “赵芸儿,我真想掐死你。” “白晨。” 凌非拉住白晨,瞥到他通红的眼眶,下一瞬间,他冲上去对着赵芸儿的脸就是几巴掌。白晨看着暴躁的凌非,蒙了。不是让他别冲动,眼前这个浑身杀意的人还是一向沉稳的凌非吗? “凌非,可以了。” “人在这,跑不了的。” 凌非沉着脸,转身离开。白晨最后看向赵芸儿通红的脸,巴掌印真深。凌非下手可真狠,要是陆少的话,怕不只是几个巴掌了。 白晨忧愁地看着床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的陆且扬,本来想迟些告诉他赵芸儿活下来的消息,可才不留神他就跑到了薄冰出事的地方。 薄姐,你要是看到陆少现在这个样子。 会心疼吗? 唉,白晨所有的思绪最后都化为一声叹息。离开的人不会再回来,而活着的人却还要生生受着这份相思之苦。 薄冰死了。 陆且扬自那天醒来后,身边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看他脸色,生怕一个不小心提到薄冰,惹他伤心、 可他陆且扬哪是如此软弱的人,就算所有人都说薄冰不在了,他始终觉得赵芸儿都能活下来,他的薄冰那么强大,怎么会说没了就没了呢? 对于赵芸儿,陆且扬给了她应有的惩罚。 时间就这样以蜗牛的速度穿行着,以陆且扬劳碌的工作收尾。距离坠崖一事至今,已经过了一年。期间,陆且扬从未放弃寻找薄冰,可薄冰就像离开了那般,消失匿迹。 遥远的离城。 季思霓看着在庭院里摆弄花草的女人,忍不住扶了太阳穴。l市疯狂传着薄冰死了,陆氏集团总裁为挚爱发狂。而新闻里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她面前这个。 薄冰怎么突然就舍得放下陆且扬了,她不是一直努力地让他喜欢上她。怎么当人真正地爱上她后,她却宁愿诈死也不愿回到他身边。 爱情真的是一门高深的学问。 “小薄儿啊,你是真的不回去了?” “陆且扬这次应该是真的。“ 薄冰正在给一株茶花剪枝,听到季思霓说到陆且扬时,秀眉微皱,思绪停滞,连剪刀刺破手指也毫无知觉。 “我现在挺好的。” 季思霓没再说什么,她看向另一边嬉笑打闹的黎子易和薄小李,笑容缓缓绽放。是呀,过去的事错了就是错了,现下的幸福来得太不容易。 陆且扬给薄冰带来太多伤害,放下对她来说,或许是最好的方式了。 “思霓,你确定不去找林垣了?” “我这里不用你担心的。” 那天离开医院后,她去找了季思霓,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季思霓只是犹豫片刻,便订了飞往离城的机票,两人一起来到了这里。她当时问过思霓,林垣怎么不来找她?思霓只是支支吾吾地敷衍了过去。 可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小李子和黎子易避开陆且扬的视线,来到了离城。她还是从黎子易的那里知道了事情的始末,林家和安家联姻,林垣同意了,季思霓和他大吵一架,两人陷入持久的冷战。后林垣主动提出分手,两人不欢而散。 “听子易说,他下个月订婚。” “我知道。” “思霓,你好好想想。” “恩。” 季家和林家一直不和,季思霓是知道的。当初是自己死命黏着林垣,林垣才决定和她在一起。本以为他们可以一直走下去,但安倩倩出现了,林垣的青梅竹马。季思霓承认当时她是趁林垣失恋才走进林垣的生活,可人心都是肉长的,林垣终究还是被自己打动了。 他们在一起的那几年,林垣是真心疼她,疼到她这一身傲娇都是拜他所赐。可他怎么可以说结束就结束,她心里有太多的疑问无处可解。她不像薄冰,什么事都自己抗,烂在肚子里。她鼓起勇气去找林垣,却看到安倩倩衣衫不整的从林垣的卧室出来。擦肩时,安倩倩嘴角得意的笑容实在太过讽刺。林垣出来,他们视线对上的那刻,她眼眶含泪,她想只要他撒谎、骗骗她,她就信了。可林垣只是冷漠地看着她,那令自己陌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瞬间将她的满腔孤勇击溃。 薄冰来找她时,她还不知道薄冰才经历了生死。薄冰说想离开,她想反正林垣也不要她了,索性就一起走吧。殊不知,这一走,就是一年。 他终究还是要和他的青梅订婚了。 只是,林垣你会幸福吗? 离城春天的天空格外澄澈,一眼就能到底。温暖的阳光打在人身上,慵懒又惬意。 季思霓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睡了个午觉。 梦里她看到林垣手捧鲜花,半膝及地,他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思霓,嫁给我吧。” 她是哭着醒来的。 薄冰,我要去见林垣。 薄冰从书房出来,就听到阁楼思霓那件乒乒乓乓的声音,回头看了眼像老人家晒太阳的黎子易,嘴角一抽。 黎子易这小日子,不用上班、不用下厨,衣食不愁,真是过得比她还舒坦。 “黎子易。” “干什么?” “让你监督小李子课后作业,做好了?” 似乎听到有人在磨牙,黎子易一个跳跃,从太阳椅上下来,径直朝薄小李的房间走去。 黎子易上楼,刚好和季思霓打了个照面。黎子易看了她身后拖着的行李箱,露出慈母般的小笑容。 “要回去了。” “恩。” “思霓。” 薄冰跟在黎子易身后,虽说一早就知道思霓放不下林垣。她以为每天表现得没心没肺,他们就看不出来。 “去把林垣找回来。” “一定。” 季思霓望着两人脸上鼓励的笑容,如释重负。既然决定了,就不要犹豫了。林垣,不管你是否还是当初的你,这次我只想要亲耳听到你的答案,也好死了这条心。 “等我好消息。” “一路顺风。” 季思霓同薄冰他们告别后,乘最快的航班回了l市。她一下机,正要拿出手机打电话给薄冰,突然出现一群黑衣人,将她围在中心。 季思霓的第一反应是她没有和人结仇吧。 “你们是?” “季小姐,我们等你多时了。” 话落,季思霓被这群人架着上了黑色的轿车,她还来不及呼救,嘴巴就被堵上。季思霓心里发慌,可面上表现得极其淡定。 她不知道是谁得知了她的行踪,对方有什么目的,但眼下之急是暂时不要激怒这些人,保证自己的安全。 第三十一章 不是她的亦不是她 你说相爱的人不该是说好的一直在一起吗? 我们固执地以为把对方推出危险的漩涡是为了他(她)好,但结果却差强人意,他们最后还是无可避免承受着那份自己极力想让对方远离的是非之地。 阴暗潮湿的地下仓库。 几个流里流气的地痞围着坐在板凳上的季思霓,他们接到电话,说会有黑衣人把一个女人送到这里,他们要做的就是监视这个女人,直到过了今天。 “老大,这女人长得可真水灵。” 矮点的男人看着面前的人,春心荡漾。他一旁长得最强壮的胸肌男剜了他一眼,对着这个矮子猛地就是一锤,骂道:“不想好了。” “你要是敢动这个人,有你好果子吃。” “知道了。” 市中心的西方大礼堂。 安倩倩身着奢华美丽的婚纱,精致妆容下俏丽的小脸泛着丝丝红晕,真真是一个美丽的新娘子。 “小姐,电话。” “成了?” “安小姐放心,我保证那个人今天绝对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您打算怎么处置她?” “放了。” “那现金?” “不会少你一分的。” 咚咚咚。 化妆室外敲门声愈发急促,顺势也打断了安倩倩的这个电话。 “阿清,开门。” “是。” 来人是婚礼的主持者之一,受新郎催促,才来问声新娘子准备好了没。安倩倩笑得端庄得体,柔声说:“好了。” 安倩倩的伴娘是她父亲商业伙伴的女人,李子蓝。两人之前并无太多交集,只是碍于两家合作,安倩倩迫于父亲安杉灯的情面才和这人熟络起来。 “倩倩,你今天好美。” “子蓝,谢谢你来当我的伴娘。” “我还指望着沾点你的喜气呢。” “好。” 林垣远远地就注意到在李子蓝搀扶下,一步一步踩着红地毯走来的安倩倩。这个女人是他的青梅,是他的初恋,年少有多么狂热地期盼她成为自己的新娘。可时间真的是一把无形的利剑,他当时有多狂喜,如今就有多么冷淡。 他不爱眼前这个女人。 可是他又不得不娶她,真是讽刺? 坐在婚礼位的陆且扬冷冷地扫了新娘子一眼,不是季思霓,林垣这小子在闹什么? 白晨跟他说林垣结婚了,让他务必准时参加。他以为是季思霓,那个女人当年追了林垣那小子多久,闹出的动静,怕是l市没人不知道。他就没看婚帖,可这会他看着安家小姐,心里怎么就那么不爽。 一定是因为季思霓是薄冰在意的人。 他才这么不看好这场婚礼。 “白晨,走吧。” 白晨无语地看着身旁板着黑脸的男人,心里打了个颤。又是哪个不长眼的人惹到这位爷了? “陆少,这不好吧?” “闭嘴。” 陆且扬起身就走,白晨微微叹了口气,随后紧紧跟上。婚礼办得很隆重,但因陆且扬的身份特殊,他这一走还是引起了些窃窃私语,但很快就在教父的主持下,归于平静。毕竟一对璧人的结合,才是今天婚礼的重头戏。 白晨坐在驾驶座上,准备发动引擎,在听到车后座上男人的电话后,整个人都惊呆了。 “凌非,不管你做什么,给我搞砸林垣的婚礼。” “好的。” 这两人脑子不正常吧?别人婚结得好好的,陆少这又是抽的哪门子风。 事实上,陆且扬这一年来是真的疯了。 他的商业版图一天一天扩大,但他心底的空虚也越发严重。他知道他中了一个叫薄冰的女人的毒,他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解救她自己? 所以,凡是她在乎的,他必守候;凡是忤逆她心意的,他一并处置。可就算他可以为了她毁灭一切,他的阿薄也不会回来了。 是吗? “回陆宅。” “恩。” 林垣一点也不意外陆且扬那个损友在知道新娘是谁后的反应,怕是他一早就没好好看请帖。薄冰,你还真的是把陆且扬折磨得没了当初的桀骜不驯。 “无论生老病死,你都会永远地呵护面前的女人?” 林垣犹豫了,可对上安倩倩亮得刺人的双眼,他终究还是说出了那个字。 “会。” “新娘,无论贫贱贵富,你都会永远陪伴着面前的男人?” “我会的。” 安倩倩欢喜地笑了。 当初是她的任性将这个男人推到了季思霓的身边,她以为只要自己浪够了,一回头那个人就会一直在那里等着自己。 可当她雇佣的人传给她季思霓和林垣恩爱的照片时,她知道她就要失去他了。于是,她自导自演安排了一出戏,以自己身患绝症博得男人的同情。再私下打压季家产业,引林垣入套,最后只有安家松口,才能救季家产业。 这场婚礼是她设计得来的,他不爱她没关系,她爱他就好。 “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安倩倩看着幸福就近在咫尺,可一声突兀的女声生生将她所有的幸福打断。 “不可以。” 陆皖是受了凌非的胁迫而来。薄冰的死让她受尽陆且扬的折磨,她本以为自己永远也走不出那个精神病院,但就在前十几分钟里,凌非放下手里的鞭子,笑得不怀好意。 他说:“陆皖,你想活下去吗?” 她环着浑身是伤的身子。没有说话,可她的眼神还是出卖了自己。 “我要你去毁了安倩倩的婚礼。” 安倩倩,安氏千金。她明明也是安家的女儿,为何人和人可以这般云泥之别?她以为自己可以代替林暮皖,可在陆铭峰那里她最后还是输得一塌糊涂。而为什么安倩倩她生来就可摘星辰,她不服。 “好。” 薄冰坠崖后,陆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如今她就赌一把活路。就算最后还是逃不过死亡的结局,能带上安倩倩给自己陪葬也是好的。 她可真恶毒啊。 婚礼现场所有人看着突然出现的陆皖,有些云里雾云,不知道要闹哪出。但陆皖接下来的话,便彻底让所有人震惊了。 “林垣,我怀了你的孩子。” 安倩倩狠狠地剜了正走在红地毯上的女人,她绝不会让人破坏这场婚礼。她使了个眼色给身后的阿清,面上仍挂着淡淡笑意。 “这位女士,请你离开。” 见来人疯狂地朝前走,阿清只好扣住女人的手,往后不失礼貌地朝外面走去。 陆皖假冒林暮皖那些年,别的不会,演戏倒是可以拿奥斯卡了。她顿时声泪俱下,痛诉:“林垣,你个始乱终弃的陈世美。” “连自己的孩子也不要了?” “你今天要不给我个答复,我就一尸两命,说到做到。” 现场一片哗然。 在看到陆皖出现的那刻,林垣就知道了陆且扬的意图。他还真的做得来,连自己的婚礼也要被那人的不爽给弄得鸡飞狗跳。 “皖儿,别闹。” 话落,所有人已经明白了。果然豪门无真情,私生活混乱。安家小姐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林垣,你快说不是啊?” 安倩倩要疯了,脸上的优雅再也维持不下去了。她好不容易赶走一个季思霓,怎么又来了个疯女人。 “倩倩,对不起。” “你混蛋。” 安杉灯气得上台,对着林垣就是一巴掌。林家父母虽敢怒不敢言,脸色却阴沉得恐怖。 林垣俊美的脸上依旧平静,看不出任何生气的征兆。他只是缓缓放下手里的戒指,不发一语。然后背对着安倩倩早已哭化的俏脸,一步一步走向人群隔出来的陆皖,轻声道: “走吧。” “诶。” 这场婚礼就这样以戏剧化的方式结束。 林大少婚礼现场临时悔婚,导致安林两家面子尽失;未婚先孕女子公然抢婚,林少风流史不凡,安氏千金泪洒婚礼。 …… 陆皖被林垣安置在城南一处别墅里。 她没问,但心底知道林垣既然敢和她演这么一出戏,那么剩下的烂摊子就让他自个收拾吧。 就让她先过几天不受陆且扬控制的生活。 见到安倩倩的那刻,季思霓已经奄奄一息了。 那群混混因为没有收到钱,一直将她困在仓库里,两天没水没吃的,是个人都虚弱了。 “安小姐。” “阿清。” 阿清上前,将手里提的黑袋子递给胸肌男,一伙人赔笑着讪讪离开。 “季思霓。” 阿清手里不知何时拿来一盆冷水,对着椅子上的季思霓毫不留情地泼去。季思霓是被冷醒的。 “看看我是谁。” 季思霓抬头,就看到安倩倩一张清纯无害的脸。 心里的疑惑还未解开,她身边的那个保镖就迅速帮自己解除了身上的绳索。季思霓张口,发现喉咙沙哑得厉害。下一秒,门外就是警车的鸣笛声。 “谢谢。” 最后,季思霓勉强出声,同时挤出一个艰难的笑容。 是谁都好,为什么是这个人看到自己最狼狈的模样? 安倩倩,你一定是故意的。 季思霓上警车之前,安倩倩看着她,似笑非笑,悠然地说:“我和林垣结婚了。” “我知道。” “可惜,婚礼被人破坏了。” “那个女人怀了林垣的孩子。” 安倩倩注意到季思霓不稳的身躯,笑得愈发明艳,真好,她们谁都没有得到那个男人。 “对了,告诉你一个坏消息,季家不行了。” 什么,季思霓再也顾不上探究安倩倩的心思,一听到季家可能出事,她心顿时慌了。 她一直任性,从未为季家做过什么事,她还真是不孝,为了林垣,连她的父母都不管不顾了。 第三十二章 季氏危机 季家。 林垣沉默着看着面带愁色的季家二老,心里的愧疚愈发加深。如果不是因为他,安倩倩也不会针对季家,婚礼一事还是自己冲动了。 “伯父伯母,对不起。” 季光清慈祥地望着面前的男人,这个人是他家思霓不惜一切去喜欢的人,他一开始并不太赞成他们的交往,可看着女儿脸上经久不散的笑容,他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了。现在季家遭人设计,腹背受敌,得亏了这孩子的一片用心,不然季家撑不到现在。 “林垣,该说抱歉的是伯父伯母,这些日子多亏了你的帮助,我们感激不尽。” “你们是思霓的家人,为你们做一些事,我很高兴。” “有你,是思霓的福气。” 常慧兰眼里含泪,温柔的目光落在林垣身上。思霓至今还不知所踪,虽说她之前因林垣抛弃思霓和他人结婚一事十分不满,可经季家危机,她才算是明白了这孩子的良苦用心。 “林垣有件事想请您们暂时保密。” “你说。” “如果思霓回来,不要让她知道我所做的一切。” “唉~” “好。” “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 林垣一离开季家,季家二老就接到了警察局打来的电话。听到季思霓的消息,二老匆匆赶往警局。在见到一身狼狈的季思霓后,常慧兰顿时哭出声。 她的思霓到底受了多少苦。 “爸,妈。” 季思霓看着眼前满脸担忧的两人,她这才注意到他们头上的白发,岁月不饶人,她还是太过任意妄为了。 以后就由她挡在他们前面。 “思霓,我们回家。” “恩。” 若将岁月裁成美丽的花啊,我想一定是你来了,因为那是为你特意盛装过后的捧花。 收到安倩倩发来的消息时,林垣正开车去往城南的别墅里。他有些事必须和陆皖说清楚,最好是两人达成合作目的。 林垣,季思霓回来了。 对了,她被人绑架了,还是我报警才救的她。 我不会放手的,林垣,因为我爱你。 他盯着绑架二字发神,差点和擦肩而过的一辆车相撞,直到那人开窗大骂“想死啊?”他才回过神来。 安倩倩,你别怪我,是你先违背承诺的。 车子疯地窜在马路中,一如此刻车里濒临暴走的林垣。 陆皖开门,与眼眶猩红的男人视线撞上。 “来了。” 林垣不说话,自顾进门,陆皖把门带上,跟随其后。 “谈谈?” “k。” “是陆且扬让你来的。” “是。” “只是搅乱我的婚礼?” 陆皖笑了,那意思不言而喻,就是林垣猜的那样。陆皖想过自己会遇到很多人,但林垣是个意外。 “陆皖,你继续扮演,有什么条件你提。” “林垣,我想活下来。” “好。” 林垣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件,看着陆皖那张和暮皖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脑海里闪过某些画面,有些犹豫,最后还是递给陆皖一支黑色笔。 “林总还真是有心。” “白纸黑字,放心。” “好。” 夜深了。 起风了。 陆皖送走林垣,别墅只剩陆皖一人。她掏出手机,拨通了凌非的电话。听着话筒里悦耳的铃声,陆皖有些不适应,好在凌非接了。 “什么事?” “林垣和我交易,我继续担当这个角色。” “哦?” “凌非,我最后说一次,薄冰的死我真的没有参与。” “陆皖,你该知道,晚了。” 电话被挂了。 陆皖蜷缩着身体,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所以,她后悔了。她当初威胁陆虎城,只是想要回股份,这样就能帮到铭峰。但她没想到赵芸儿会这么恨薄冰,而陆且扬又那么在意薄冰,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她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要是她没有想替代林暮皖的心思,会不会她和他就不一样了。就算只是陌生人,她只要远远地看他一眼就好了。 陆铭峰,你可知我爱你不比林暮皖少。 眼泪潸然而下。 没有谁愿意委屈自己,将自己卑微到尘埃里,只是因为爱一个人胜过自己,便失去了原有的模样。 翌日。 阳光肆意地打在这座华丽辉煌的城市里。 季氏大楼。 季思霓踩着高跟鞋,姿势优雅,一路气场全开,直奔总裁办公室。 新的股东大会即将召开,安氏持有季家一半的股份,可算是平起平坐。表面看来季家持有50%,但实际上有10%的股权在陆氏集团手里。 这还得追溯到五年前。陆钟还掌控着陆氏,他与季光清是知交,当时季家因市场变动,资金周转不足,面临破产时,陆钟于是向季家注资,那10%的股权就是季光清答谢陆钟的。后被陆钟拒绝,可拗不过季光清,他们最后约定名义上是股权属季光清,陆钟则是隐名股东,这事才算翻了过去。 “爸,让我去找陆且扬。” 季光清长长地叹了口气,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如果陆钟还在,事情很容易解决。可偏偏老钟当年重伤住院,至今昏迷未醒。陆且扬那小子的性子,他又猜不透。再加上当年他和老钟一起设计了他喜欢的人离开,那家伙对他心里定是恨极了。 “相信我,爸,我一定做到。” “思霓,不勉强。” “爸。” “等我的好消息。” 季思霓下楼,上了自己那辆红色的跑车。长久的沉思后,她终于拨通了远在离城的薄冰的电话。 “思霓啊。” “恩。” “抢婚了吗?” 隔着手机,季思霓能想象出女人浅笑的样子。薄冰一定不知道她身上那股淡定的气质有多么吸引人,比起暮皖,薄冰虽冷些,却更容易靠近些。 “没。” “林垣欺负你了?” “小薄儿,我想你了。” “有事?” 这个人总是那么轻易就看出自己的意图,还真是不让自己骗骗她。就算自己找机会,最后还是迫于薄冰的怒火,只好全盘托出。 “季氏危机,我需要陆且扬手里10%的股权转让书。” 薄冰握着手机,嘴角的笑意尽数散去。思霓的意思她怎么不懂?陆且扬那个人油盐不进,没有他需要的筹码,和他谈判,无异于是自掘坟墓。 “多久?” “三天。” “好。” “等我回来。” “小薄儿,对不起。” “说啥呢,明早记得接机。” “一定。” 薄小李手里的皮球“咣”地掉在地板上,引来黎子易的怒视。可当两人同时看到阳台女人转身惨白的脸时,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薄冰不知道自己要用怎样的代价才能说服陆且扬,她现在好不容易得到的平静,终于还是被她亲手打破了。 “子易,我要去l市一趟。” 黎子易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薄冰回去,但八九不离十,与陆且扬有关。他有些担心,但所有的顾虑到了嘴边,都化成了一句“真的要回去?“ “思霓遇到难关了。” “恩。” “我们一起。” 薄冰还以为和那次一样,黎子易会带着小李子一起等她回来。她本想拒绝,可看着黎子易眼里的真挚,她心软了。 “好。” 命运的齿轮转个不停,你是第一个,他是第二个,甚至你或他都可能是最后一个,随着命运的轨迹向着前方走,无法摆脱。 陆且扬,我们还是要见面了。 飞机里。 薄冰全无困意。她看着两侧熟睡的一大一小,心口的满足感快溢出来了。黎子易,薄小李,无论发生什么,你们是我薄冰的家人,我定护你们周全。 彼时的薄冰不知道,经过一年后的陆且扬对她的执念有多深。那是带着毁天灭地的占有欲,为了她,甚至可以毁灭所有或放弃一切。 死而复生是种什么感觉,薄冰也不太清楚,只是觉得曾经执着的人或事,都是好久好久的事情了。 l市的机场。 季思霓今天出门特意戴了墨镜,许是经过上次绑架一事,她做事开始低调、谨慎些了。 “季姨。” “诶。” 软软糯糯的男音,季思霓看着迈着笨重的小短腿朝自己走来的薄小李,心想薄小李该六岁了。她看着他脸上天真烂漫的笑容,胸口暖极了。 看来小薄儿把薄小李照顾得很好,教得也很好。 “过来,让季姨看看,长高了没?” “高了。” 薄小李胖小的手熊抱住季思霓的腿,身后跟着的薄冰和黎子易无奈地笑了。这孩子在他们面前那是一个高冷,咋到了思霓面前就这么热情。 “咳咳。” 黎子易故意咳嗽几声,才停止了那两人的叙旧。季思霓上前,一只手拉着薄小李。她满怀歉疚地看着薄冰,如果可以她绝对不会让薄冰去见那个人,可她知道,除了薄冰,没人能够说服陆且扬。 在薄冰来之前,她试过很多种办法,可陆且扬就是不为所动。她气得跑到那人的办公室,像泼妇般大闹,结果落得被他手下的保安粗鲁地架出来的下场。 “思霓,我来了,没事了。” “谢谢!” 所有的委屈、担心、害怕在这一瞬间突然爆发出来,季思霓抱着薄冰,眼泪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来了。薄冰只好轻轻安抚她,手温柔地拍着她的背,轻声说: “你傻啊,我们都在的。” “要是难受,就哭出来。” “嗯。” 薄冰带着温柔的笑容,她心疼地紧紧环抱住面前这个第一次在她面前展露脆弱的女人,同时也在心底默念。 思霓啊,你不用谢我的。你曾在我困惑混沌时向我伸出一双温暖的手,这份情我不敢忘。如今,你需要我,哪怕我再入困境,也定肝脑涂地。 第三十三章 还不晚,是吗 地球是圆的,所以无论彼此走到了何处,命运的羁绊终归将对方带回原处,那缘最开始的地方。 陆且扬近来抽烟过于频繁,俊美的脸上有着隐不去的眼圈。失眠、酗酒、不规律饮食……这些如同*,正一点一点地侵噬他的身体。 白晨劝过他很多次,凌非甚至打晕他后将他送去医院。可医生的叮嘱犹如耳边风,他听了就忘。他们看拿自己没辙,也就不再折腾了。 距离薄冰消失的日子,已经过了一年零一个月。 陆且扬看着桌子上的股权转让书,想起两天前季思霓在他办公室张牙舞爪的样子,莫名有些想笑。他是一定要帮季氏的,不止是因为爷爷和季老的忘年之交,还因为季思霓是她在乎的人。当时只是想逗逗季思霓,挫挫那个女人的锐气,谁让她当初阻止了他找薄冰。 他的日子还真是无聊,如一潭死水无疑。 “白晨,你亲自去季氏把这个给季老。” “嗯。” 白晨很快离开。 坐在办公室的陆且扬眉头紧锁,突然涌出来一个念头。他今天莫名想旷工,总感觉身体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叫嚣着让他出去,似乎外面有对他特别重要的东西。 窗外阳光正好,景色怡人。 红树林。他好久都没去了,今天去看看。 黑色的跑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行驶,陆且扬不知道他要去何方,去往海外别墅的路上他绕了好几次路。路上行人熙熙攘攘,每个人脸上都呈现着各自生活的模样。 那个陌生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来的。 按以往陆且扬的性子,他会毫不犹豫地挂断。但不知为何,今天他鬼使神差地接通了电话。当那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陆且扬当场僵硬,不消一会,眼里竟有了泪。 “喂。” 薄冰半天也没听到对方回应,正疑惑陆且扬是不是换电话了,准备挂断时,熟悉的男声,夹着沙哑,从手机那头传来。 “是你吗?薄冰。” 为什么陆且扬能这么快知道是她呢?不管了,今天是最后期限了,思霓的事不能再拖了。她能从那个人身边假死一次,还怕会有第二次。 “是我。” “我还活着。” 陆且扬用力掐了自己的大腿,确认不是梦,才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放满语气,那般小心翼翼,像是怕惊跑了某人。 “你现在哪?” “你公司楼下。” “等我。” 生怕晚一分薄冰就会从他的世界再次消失,陆且扬改了去红树林的方向。油门加到最大,加之陆且扬的车子性能本就极好,他此刻几乎是飞一般地赶回公司。 薄冰今天是一个人来的,黎子易一开始不放心非要跟她来,后是被她威逼利诱才松了口。她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见到陆且扬,他会是什么反应?一个死了一年多的人突然出现,怎么都让人难以接受。 女人站在公司大楼隐蔽的一角,她面前没有几个人经过,公司的保安也没有注意到她。她穿着蓝色风衣,头发剪短了,清秀的面容一如最初。眉眼间萦绕不去的忧思,让陆且扬止不住心疼。 “小薄。” 闻声,薄冰本能转身。在她还没能反应过来时,一米外的男人下车,似乎踉跄了下,却依旧朝她狂跑而来。英俊的五官越来越清晰,她终于看清他脸上的深情,错愕间,她整个人被男人猛地紧紧拥入怀。 那么用力,仿佛要把她刻进他的身体。 呼吸里都是男人身上好闻的茉莉香味,薄冰一顿,陆且扬以前不是最爱古龙味的,怎么他身上的气味突然就变了。 “陆且扬。” 男人置若罔闻,继续把他的头蹭进她的脖子。她的身体一颤,想推开面前的男人,可体力悬殊,让她无奈,而男人依旧稳如泰山。 “喂。” “你去哪了。” “先松开。” “薄冰,我好想你。” 薄冰所有挣扎的动作在听到这句话后,都停止了。她耳边能清楚地感受到陆且扬温热的吐息,当右肩上一阵凉意袭来,她脸上被震惊覆盖。 陆且扬,哭了。 “你怎么了?” 陆且扬终于抬头,同女人迷茫的眼神对上,他看着这张令他魂牵梦萦的脸,这一刻他清楚地感受到左心房再次涌动,他的薄冰终于还是回来了。 吻落下,带着抵死缠绵的意味。 薄冰试想过千万种再见的场景,可唯独不知道陆且扬会这么的反常。她以为他会质问她、恨他,可男人眼里、脸上的那挥之不散的情意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一年来l市有关他的传言都是真的,他真的爱上了她?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吓到,薄冰神游回来,这才使出全力推开面前的男人。 “够了。” 女人语气突然变冷,脸上满是阴郁,陆且扬犹如被一盆冷水砸中,意识到自己失态,但只是嘴角扬笑,不以为意。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女人愠怒的小脸,整个人突然就安静起来了。 薄冰脸皮本就薄,被陆且扬炙热的目光盯着,脸上一片燥热。她余光瞥见周围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他们了,这里是陆氏集团,面前这个男人又是他们的总裁,她寻思着很快就要引起轰动了。 “跟我走。” 薄冰拉起痴笑的男人,转了个弯,上了红色跑车。这车是她借思霓的,红色过于鲜艳,不是她喜欢的色调。但她回来l市,本就不打算多留,想着见了陆且扬,和他说清楚后就离开,这车就暂时用着。可这会薄冰面对一反常态的陆且扬,烦躁到了极点。 她这人不怕硬,就怕软。更何况她根本就放不下陆且扬,他就是她心尖上的大刺,动不得,拔不得,即使过了这么久,仍咯得生疼。 一路驱车,薄冰最后拐进了一家环境优雅的咖啡馆。她下车,不用回头,她知道陆且扬一定会跟上来。果然,下一刻,她手上多了一个人的重量,陆且扬拉着自己,熟门熟路地进了店里。 薄冰还在愣神,陆且扬就把她拖进了隔音效果超好的贵宾包厢。果然,有钱就是大佬。 “我没死。” “我知道。” “我骗你假死,你不恨我?” 恨?怎么可能,爱都来不及。 陆且扬仔细端详着身边坐着的女人,她脸上很平静,仿佛刚才发生的都只是他的幻觉。心里微微失落,可他怕极了没有薄冰的生活,他想过去是他伤她太深,她不信自己是自己该受的。 “你回来就好。” 不能心软。薄冰拼命地提醒自己。或许,看淡生死的人,在几番大风大浪后,为人处事便随性多了。她看着陆且扬,时光可真厚待这个男人,即使颓废,也仍旧掩不去他那一身风华。 “且扬。” 莫名地,薄冰想这样喊他,于是她喊了。男人不敢置信的样子落在她眼里,她竟然觉得有些心酸。 他们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不是不爱了,而是依旧爱着,却不能在一起。 “把过去忘了,你就当我真的死了。” 陆且扬这次红了眼眶,但他忍住了,没有立即打断女人接下来要说的话。 “你知道我一直想过平静的生活。那天后,我本想着再也不打扰你,最好是让你当我不在了。可是我还是来打扰你了。” “帮思霓,就当我欠你。” 他的薄冰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啊,无论身处何时何地,她永远都只会考虑她生命里在乎的人,却从不考虑自己。以前她那么在意自己,是他生生毁了那份爱意;如今,她可以为很多人牺牲,却再也不会是他了。 陆且扬笑得悲凉、自嘲,他多想强势地将她禁锢在他的身边,可是经历了这么多,他不是不敢,只是不愿她再受伤。 “好,但你告诉我你现在哪。” 没想到陆且扬这么好说话,薄冰微微迟疑,但也不愿再深想男人所做背后的深意。 “离城。” “那是个好地方。” 薄冰笑了,笑容澄澈,是释怀所有的坦然。 陆且扬闭上了眼,他双手在抖,他多想拥眼前这个女人入怀里,可他深知她的心里有一个死结,解不开,他就永远走不进去。 “薄冰,如果我说我爱你,你会留下来吗?” 他说什么? 他说他爱我。 女人瞳孔睁大,片刻后只余云淡风轻。 “晚了,太晚了。” 陆且扬闷声喝掉面前的苦咖啡,那股苦味瞬间击入心房,他疼苦得说不出任何挽留的话。一侧的薄冰也起身,转身那刻,有泪划过脸颊。 别了,且扬,我想我们这样才是最好的。 原来割舍不掉一个人,是这么艰难的事。陆且扬,你可知,在爱你这件事上,我做了退一千步一万步的打算,可为何都是你次次让我深陷其中,抽不出身。 直到经过男人身侧,薄冰始终背对着他,两人都看不到对方的狼狈。就在薄冰即将踏出包厢时,陆且扬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猛地起身,从身后用尽全力攥住女人的手,在女人僵硬的身躯下,他温柔地反复呢喃。 “小薄。” “不晚。” “不晚。” …… “你是爱我的。” 不容薄冰反驳和拒绝,陆且扬沉着俊脸,拉着薄冰快步离开咖啡馆。还是那辆红色跑车,不过这次是陆且扬坐在驾驶座上。 薄冰不知道陆且扬要干什么,但她知道他在生气。他这人愈是害怕失去什么,往往反应出来的就是过激的行为,这点他还真是没变。 车外风景一闪而过,薄冰心绪平静下来。她以为陆且扬是真的放她自由,但到底还是她错了。而自己明明可以反抗,可她却顺从陆且扬的所作所为,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其实也舍不得? 看着男人紧绷的侧颜,棱角分明,薄冰知道她心里有个地方正在渐渐坍塌,而她恐怕再也修不好。 陆且扬。 第三十四章 那是他想不到的残酷 薄冰被陆且扬带回了陆宅。 之后的几天里,陆且扬再也没出现过。薄冰想过离开,但陆宅里里外外伪装的暗部成员,让薄冰放弃了逃跑的念头。 其实她自己也知道,她心里还存有好多疑问,是她不想走。 爱一个人真的容易让人变得没有底线吗?薄冰不知道,也不清楚,可面对伤她如此的陆且扬,她竟然还是因为他的深情而动摇了这些年来的执念。 她该恨他的。 可脑海里不断闪现出那天他悬崖一跪、医院重伤以及咖啡馆里的深情的种种画面,像被人坚持不懈地催眠,硬生生将她的狠心摧毁。 陆且扬,我们这都是何苦呢? “大小姐。” 汤姨几次看着薄冰欲言不止,她听白晨他们说薄冰没了,自己好不容易才熬过了那段伤心期。这一年多来,她看着少爷白日发狂地工作,晚上酗酒失眠。她劝过,但都无济于事。想着照这么折腾下去,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吃不消。 那天下午,他看着少爷拽着身后的人,在看清来人的面庞后,她激动又心疼。她的少爷总算等回了他的女孩,而她打心眼里疼惜的孩子还活在这世上,再没有什么比这两全其美的事了。 她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汤姨。” “让你担心了。” 汤姨看着浅笑的薄冰,她眼里的歉疚让她愈发心疼。这两个孩子怎么就不会好好沟通呢?有什么事非得一个人往肚子里吞。 “傻孩子。” “回来就好。” “汤姨,我想去看看爷爷。” “好,我和少爷说声。” “诶。” 陆宅院子里不知何时种满了茉莉花,从薄冰的房间看去,一览于眼底,美不胜收。 她是喜欢茉莉花。但陆且扬应该不知道她为何会喜欢这种花。 记忆是个好东西,那么深刻又模糊,随着时间的流窜而越发恍惚。她还记得她送的第一束花,就是茉莉花。 陆且扬冷心,所以薄冰一直很难想象他喜欢上一个人的样子。直到赵芸儿的出现,那个花一样的少女就那样猝不及防地闯进陆且扬的生活。薄冰才明白,有些人不是不懂爱,只是没有遇到那个对自己来说是对的人。 赵芸儿是真的好看,连她一个女生第一眼看到都很喜欢。那是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她立在车旁,奉命接陆且扬。她看着他温柔地挽着一个女孩从身后的学校走出来,俊男美女,实在养眼。路过的学生已经忍不住侧目,频频有私语传出。 爷爷让她来接陆少,可身后跟着的女孩着实让她有些不知所措。陆少是有未婚妻的,而那个人还是自己的死党暮皖。她一直在想怎么让暮皖从这场家族联姻中抽身出来,这会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两人,薄冰心里突然有了主意。 之后,她以这事为筹码,答应帮陆且扬瞒着爷爷,条件是他主动退婚。那时的陆且扬是如此自信,他一口答应。可薄冰能感受到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已经变了,她知道他已经防着她了。 时间沧海,不曾想那个他小心翼翼呵护着女孩,终究还是被他遗忘在了时间的长廊里,他不再为她奋不顾身,反而放弃了她。 他送赵芸儿的第一束花是薄冰代他去的,买的是早上最新的茉莉花,香气扑鼻,沁人心脾。薄冰一眼就喜欢上了这种花。但她不知道花送到赵芸儿后,离开的那一个小时里,赵芸儿过敏住院,陆且扬火急火燎地赶往医院。 她是被陆且扬吼到医院,面对他怒气腾腾的面容,瞥眼病床上虚弱的赵芸儿,她顿时百口莫辩。男人将那捧茉莉花重重地打在她身上,她没有辩解,爷爷的人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感受着陆且扬凝霜的目光,她选择不作解释地转身。 谁知这一转身,便是所有后续事件的开端。 爷爷让赵芸儿消失,她深知这人对陆且扬的重要性,于是狸猫换太子,把人送去了樱花镇。等她回来,爷爷正为暮皖退婚一事大发雷霆。她在爷爷和暮皖两边周旋,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陆且扬因赵芸儿不见直接与爷爷决裂。他架空爷爷在陆氏的权力,夺得大权,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她逼问赵芸儿的下落。 赵芸儿回来了,成了陆且扬的手心宝,旁人动不得,更伤不得。也因此事,暮皖退婚一事被掩盖过去,而迫于两家和睦,陆林两家都默契地平息了这场风波。 她的暮皖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 至于自己,已经都过去了。 汤姨推门,打断了薄冰的思绪。她收敛了脸上的情绪,又是一副浅笑模样。 “大小姐,少爷说让管家送你过去。” “好。” 上次来南风医院是迫于陆且扬的强势,那会她心里受到的震撼,至今想起还是留有余悸。 因陆且扬提前打了招呼,所以她在管家的陪同下很快就到了陆钟的病房。她让管家出去,说想一个人。 久违了,老爷子。 她想。 “爷爷,我来看您了。” 病床上的人没有一丝反应,薄冰皱了眉头,平静地把带来的茉莉花插在桌子上的花瓶里,然后一边摆弄一边说。 “这些年发生了很多事,原谅我没能照顾您。” “我没有害您,我知道您是信我的。” 薄冰自言自语说了许久,她似乎要将遇到陆钟后发生的种种都说出来,将她这半生所受的痛苦都倾诉出来。她说得太过投入,以致于没有注意到陆钟的手轻轻动了动。 临走时,薄冰声音已经夹杂了悲伤,她说:“爷爷,我不恨您,但如果可以,我希望那年没有遇见您。” “我改天再来看您。” 滴滴滴。 “病人有清醒征兆。” 守在门外的陆且扬推门而入,空气里似乎还余留着女人身上散发的茉莉花香。他一直就在门外,她同爷爷说的那番话全被他听了去。他不知道她是以何种心情留下来,但一定是和他有关。 他也不想,可没有她的生活,陆且扬更不敢想。 “陆少,我们需要立即为老爷子作手术。” “出了意外,后果你们知道。” “是。” 如果老爷子醒来了,那么所有的真相就会浮出水面。到时他该如何面对老爷子,面对薄冰呢?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时针滴滴答答,转个不停。 白晨、凌非闻讯赶来。在医院门口正好见到薄冰坐车离开,两人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径直往医院里走去。 “见到她了?” “恩。” 白晨不知如何开口,才能驱散陆且扬身上笼罩的阴霾。除了回应他,白晨发现自己竟然失去了语言功能,说不出话。还好凌非转移了话题,问:“陆爷情况怎样?” “手术一定会成功的。” “好。” 当初医生说老爷子醒来的几率微乎其微,没想到被今天薄冰这么一来,竟然真的发生了奇迹。凌非过去,轻拍了陆且扬的肩膀。他看着男人冷静如旧的面容,此刻心里不禁为他感到难过和担忧。 老爷子醒来就意味着当年事情的揭开,倘若不是薄冰做的,那陆少和薄冰还有以后吗? 他不敢想。 医生终于满头大汗地从病房里出来,他看着外面三人热切期盼的目光,重重地点了头。 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陆少,老爷子要见你,就你一个人。” “谢谢。” “爷爷。” 陆且扬喉咙苦涩。这个人对他付出的全部用心,都让他白白辜负。为了他的爱情,他将自己的至亲伤到了极致。 “小扬啊。” 陆钟声音有气无力,他重重地咳嗽,让陆且扬心生担忧,快步走到病床跟前。爷孙好多年都没有这般心平气和地靠近,更别说好好地谈心了。 “别急,您慢慢说。” 陆钟混沌的脑海里,隐隐传来一个温柔亲切的声音。他想听清楚她说的话,可眼皮太重他睁不开。他隐约记得她说她不恨自己,其他都没了印象。 他陆钟这一生风风雨雨都闯过来了,得罪的人只会多不会少,但回首这辈子,他唯一对不住的那个人就是薄冰。 他明知道她喜欢小扬,还逼她去伤害小扬喜欢的人,令她生生承受小扬的滔天怒火和无尽恨意,最后痛失她所爱。 这是他此生最大的错,如果不是他固执己见,也不会遭了赵芸儿的毒手,一睡不起。 “去找薄冰。” “快。” “爷爷。” “不是她,小扬,你再不去,薄冰就走了。” 陆钟这会神智恢复了些,他回想着薄冰最后的那句话,心里的不安升起。她不恨自己,却不愿回到那年被自己收养,那孩子一定是下了什么决心。 不是她。 真的不是她。 他的薄冰啊,是他的不信任才让他们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陆且扬突然意识到为何再见薄冰反复问自己信不信她,原来她要的只是他的信任。可他却一次又一次用缄默击垮她所有的坚强,让她心灰意冷。 是他错了,他彻彻底底地后悔了。 看着满脸沉痛的陆且扬,陆钟已经猜到了他和薄冰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一口怒气上来,堵在气管里,再次剧烈地咳了起来。他了解这个孙子,就像他了解薄冰一样,他们都是他看着长大,他怎么不知道他们的性子。 缓过气后,他闭上了眼睛,不想去看这个孙子痛苦后悔的样子。许久,病房的寂静才被他沧桑的声音打破。 “你要找不回薄冰,就别来见我。” 双眼无神、失魂落魄的陆且扬被陆钟轰出病房。白晨、凌非正要问陆且扬的情况,就被陆钟叫了过去,迫于老爷子的威严,两人识趣地闭嘴。叫来了医生,给老爷子作全身检查。 第三十五章 爱她比想象的早 人在脆弱的时候总会想起很多事。所以,趁虚而入这个词还是有一定道理的。而越是脆弱,就越会发现故作的坚强,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坚不可摧。 他是什么时候在乎起薄冰的呢? 陆且扬忍不住回想。 于外人而言,陆且扬是陆氏集团的继承人,他的人生辉煌无比。可在十一岁的陆且扬看来,畏惧如影随形,那种被所有人拒绝和远离的孤独是他那个年纪所惧怕的。 第一次见到薄冰,她十岁,他大她三岁。听管家李伯说他很快会有一个妹妹,想到以后自己不再孤零零一个人,年幼的他早早就守在大门外。当爷爷牵着那个小女孩从外面进来,他看着她怯生生的脸,不由地生出亲近的念头。 所以他笑了,笑得灿烂极了。 那天之后,他把自己所有珍藏的东西都翻出来。连早饭都没吃,就去找那个长得清秀的妹妹,却意外听到了门外车子发动的声音。他心莫名一慌,急匆匆地抓住路过的汤姨。 “小少爷,怎么了?” “爷爷呢,还有小薄。” “老爷刚带小小姐出去了。” 他失魂落魄地跑出去,可他还是太小,那短小的腿怎么敌得过四个轮子的轿车。手里的东西散落一地,他久久地望着车子离去的方向,不发一语。 陆且扬想明天或许他就可以和小薄玩了。可连续几周后,他都没能看到那抹身影,他终于意识到他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 十年,人这一辈子有几个十年。他终于还是再次见到了幼时心心念念的妹妹,只是她浑身都泛着寒意,眼里有着不属于那个年纪的沧桑。老爷子让她跟着他,他想过问她这些年都去哪了,可十年的时间在他们之间产生的陌生距离,让他将这个想法压了下去。加之,他这十年受老爷子的魔鬼训练,早就没有了当初的天真。不在他生活里的人,过得好与不好?他不会在乎。 这是他一贯的作风,所以他对薄冰的存在不甚在意。可和薄冰处得日子久了,他渐渐发现薄冰不光话少,还冷淡。这就导致两人一直是公事公办的相处模式。她负责他的安全,他则自然地享受她为他做的一切。 赵芸儿是他真的喜欢的人,可喜欢终归不是爱。他初识赵芸儿,是被她身上的干净气息和纯粹的笑容吸引。那几年,他身边不缺漂亮的女人,可赵芸儿偏偏就入了他的眼,和她相处,陆且扬总是会找到一种久违的熟悉感,这让他很满足。他们在一起后,他倾尽全力地对她好。但每当他看到薄冰日渐憔悴的脸,消瘦的身躯,他莫名就觉得心疼,好在只是转瞬即逝。 好事多磨。得知老爷子反对他和赵芸儿 ,还让薄冰把人弄消失了。他震怒,那一刻他恨极了薄冰。他步步为营,利用了薄冰,终于夺了老爷子的权力,虽然那本来也是属于自己的。可令他意外的是,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在骗她的薄冰竟然没有一丝反应。他以为她会大闹,可一切平静如常,意识到这点后他心头无端生出一股怒火,久久不散。真正爆发的是老爷子出事那会,他看着赵芸儿弱小无助的模样,心疼不已;再对上薄冰慌张的眼神,他直接认定就是她害的老爷子,甚至连她的解释都被他粗暴打断,她立在那,仿佛一瞬间就没有了生气。赵芸儿脸上鲜红的手印实在刺眼,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他更是生生断了她的左手,她虽一声未哼,但嘴角的笑容愈发冷了。 再之后,他去看守所远远地看了薄冰一眼。那晚,他抽了无数根烟,终于决定撤诉。可他电话还没打过去,警察就先联系他,说监控视频里薄小姐是在老爷子出事后才赶到现场的, 犯罪嫌疑人是另一个女人,但对方事先伪装,看不清嫌疑人的脸,案件还需进一步调查。他沉默了一会,才说“好”。 薄冰没事了,他不该愤怒,怎么心里突然就松了一口气?陆且扬用她毕竟是老爷子在乎的人来解释自己奇怪的行为,他想就只放过薄冰一次。他是这样想的,可有人见不得薄冰好啊? 他再次见到薄冰,是在医院。看着她奄奄一息,赵芸儿那声“且扬,医生说薄冰做了流产手术”让他所有的理智尽失,他喊来淩非把薄冰带回他的的私人别墅,就没有理会过薄冰的死活。 等他从薄冰有了别人的孩子这件事中缓过来,林垣来找他,说季思霓带走了薄冰,现不知所踪。他对着林垣,看似说给他听,其实陆且扬是对自己说的。 “我一定不会放过她。” “薄冰。” 陆且扬是在车上醒来的。看了手表,九点,他这是整整昏迷了四个小时。薄冰,她还在吗?掏出手机,几十个未接电话,白晨的、淩非的,还有汤姨,唯独没有她的。 “汤姨,她呢?” “少爷,你终于接电话了。” “睡了。” “那就好。” 陆且扬捂着胃的地方,他的胃病又犯了。这一年来饮食的不规律,他终究没有逃过胃病的掌心。车上没有放药,他只好忍着痛楚。虚弱地看着在座椅上,他又想起了刚刚他昏迷时记起的往事。 陆且扬想他这一生最狼狈的样子,都是因为薄冰,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 原来他早在那个时候就爱上她了,可他知道的太晚,等他想要再次拥有她时,她已经被自己推开了,再也回不来了。 薄冰今晚心绪不宁。陆且扬久久没有消息,她有些不安。她倒是希望他们当面对峙,这样也就不必两个人煎熬着。但陆且扬明显不想见她,摆明了就是躲着自己。想着想着,薄冰不知何时就睡了过去。 见到回来的陆且扬,汤姨被他惨白的脸吓了一跳。看他的动作,她立马明白他是胃病犯了。又是心疼又是生气,这么大的人怎么就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 “少爷,我去给你熬粥。” “恩。” 热粥下肚,陆且扬感到舒服多了。在汤姨的催促下,他上楼休息。中途,他还是不放心薄冰,去了她的房间。门没有反锁,陆且扬无奈一笑。她还真是放心,也不怕陆宅遭贼,把她顺道稍了去。 她睡得很沉,发出清浅的呼吸声。 陆且扬在薄冰的床边蹲下,他细细打量着女人沉睡的小脸。明明最多算是清秀,他怎么就栽在她身上,还栽得那么惨。 唉。 他还清楚地记得在山城找到她那会,她身上留着淡淡的薄荷香,同自己身上的味道一致。可这才不到两年的时间,她身上就换成了她最初喜欢的茉莉花香,而他因她也恋上了那种味道。 当初他和她做假戏时,说“喜欢她身上有他的味道”。她就真的试了古龙味和薄荷味,最后还是他替她选的薄荷味。想来那会她心上还是放不下他,可如今陆且扬不敢确定了? “陆且扬。” 女人的呓语吓得陆且扬屏住了呼吸,几秒后,发现是她自言自语,没有发现自己,才准备离开。薄冰的手就是在陆且扬起身时,无意识地拉住了他。陆且扬僵直了身体,一动不敢动。等他反应过来,女人突然翻了个身,他怕吵到女人,只好顺势躺下,结果他莫名其妙地就躺在了女人一旁。 薄冰难得睡得沉,她模模糊糊抓到一个大抱枕,暖和极了,整个人于是朝着那股热源靠近。陆且扬折腾了一天,身体虚弱,疲倦至极。懒得再去想女人是做梦还是醒着,他感受着久违的身躯,心里萦绕许久的不安暂时得到舒缓。他回身揽住女人,合上双眼,睡了过去。 日上三竿。 薄冰一觉醒来,看着怀里抱着的抱枕,一脸蒙。自从离开暗部后,她警惕性真的直线下降,这睡姿也着实让她无奈。 总感觉昨晚有人来过,可空荡的房间除了自己,没有一个人。是她的错觉,不像?换好衣服,汤姨做好了早饭正等着自己。薄冰忍不住问“汤姨,昨晚你来过我房间吗?” 汤姨拿勺的手一抖,撇开脸,“没有”。 “他回来过?” “没有。” “小姐,你快吃饭,都要凉了。” “恩。” 趁着薄冰吃饭,汤姨迅速闪回厨房。给陆且扬发了消息,大意是小姐吃饭了,昨晚的事她忽悠了过去。觉得还不够,她还偷偷拍了薄冰吃饭的照片。 叮咚。 陆且扬翻开消息,看着照片里女人嘴角微扬,一脸满足,他开心地笑了,连手头的文件都被他抛到了脑后。要是白晨看到陆且扬这番模样,一定吓得跑去看看黄历,工作狂加千年冰块脸竟然也会偷闲? 他就这样看着薄冰的照片发呆了一个下午,直到秘书提醒他下班,他才回过神来。老爷子醒来后,是怎么都不想见他。他就把白晨、淩非叫了过去,让他俩轮流照看老爷子,以免在那关键的一个星期里出些意外。 季家有了他给的股权,稳住了董事会,季思霓当上了季氏的总经理。为了不让季思霓见薄冰,他让手下和季氏签了几个大项目并指明让季思霓负责,他寻思着现在她忙得焦头烂额,一时半会腾不出时间来找薄冰。 明知这只是权宜之计,瞒不了多久,可陆且扬还是妄想让这样平静的日子久些,再久些。以前他上班就是为了上班,现在他每天工作,只要想着晚上可以偷偷看薄冰一眼,就心满意足了。 他还真的爱得卑微、小心翼翼,可这不是自己造成的吗? 陆且扬想。 第三十六章 几多风雨几多晴 她不傻,只是不肯说而已。 他以为他所做的一切,可以瞒天过海,怎么可能? 薄冰像温室里的花朵,被陆且扬小心翼翼地护着。但陆且扬知道,薄冰越是平静,他心里越是不安,至于缘由,他不言而喻。 他将车停在陆宅车库,点燃了一根烟,目光紧紧地望着薄冰所在的房间。直到她熄了灯,他才进去。汤姨无奈地看着他黯然的脸,默默叹了口气。他让汤姨去休息,自己去楼上看看薄冰。 都快一个星期,少爷这又是何苦呢? “小小姐睡了。”汤姨忍不住提醒,才离开,将空间留给这两个人。 陆且扬放下手里的风衣,点头。 看着汤姨留在桌上的养胃粥,心口一暖。小时候,他问老爷子爸妈去哪了,老爷子只是静静地看了他良久,最后才缓缓开口:“他们去了一个遥远的地方。”再大些,他才知道老爷子话里的意思,他们再也不会回来了。汤姨看着他长大,对他来说就是亲人般的存在。而薄冰,他的阿薄,是亲人,却更是他的命。 他想他这一天最开心的事莫过于晚上看着女人的睡颜,感受着她的存在,就觉得这一身的疲惫没了。 “小薄,我该拿你怎么办。” 薄冰近来一直觉得晚上有人来过她的房间,她几次试探汤姨,汤姨都搪塞过去,她就知道不对劲。所以,今晚她只是装睡,却不曾想竟听到了陆且扬的呢喃。意识到男人准备离开,她猛地打开了床头灯。昏黄的灯光下,她与男人对视,只一眼却仿佛过了千年万年。 “你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陆且扬似是没料到薄冰还醒着,愣了几秒,然后冷着脸,转身就要走。薄冰比他反应更快,迅速从床上下来,她一把拉过男人的手,在他错愕间,重重的一巴掌落下。 “懦夫。” 薄冰脸上明明笑着,可眼里渐渐红了。这个男人怎么可以那么自以为是,什么都说为了她好,可结果他的所作所为哪一次不是伤她最深。 “小薄。” 陆且扬心疼地看着泪眼婆娑的女人,他一时间忘了要躲着她的想法,慌乱地用手细细擦拭她的脸颊。等他反应过来,手里的动作一僵,女人突然用力抱住他。 “我以为你不想见我。” “陆且扬。” “我上辈子一定是欠了你。” 意外来得猝不及防。薄冰,这是原谅他了?陆且扬不敢置信地环抱住女人,他是不是在做梦?直到两人相拥而眠,陆且扬还是小心翼翼地再三确认,最后还是薄冰翻了个白眼,陆且扬才消停下来。 这边。 薄小李因薄冰的不知所踪缠着黎子易,最后换来顿暴揍后,总算老实下来。黎子易一直知道薄冰这人只要遇到有关陆且扬的事情,她所有的坚持都成了摆设。 你问他薄冰有多爱陆且扬,黎子易也说不清楚。但如果可以为了那么一个人,替他扫清面前的障碍,哪怕是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他想:那一定就是深爱。 招呼薄小李睡觉后,黎子易拨通了薄冰的电话。他想知道她现在的想法,他只是不想她再次陷进去,再次伤痕累累。 “子易。” “他还是不肯放你走。” 薄冰回头看了眼床上的陆且扬,他睡得很不安稳,似乎梦到了不好的事。她裹紧身上的外套,这深夜的风确实有点大。 “我想给自己一个机会。” 久久的沉默,在薄冰以为黎子易不会回答时,他不辨喜怒的声音才传来: “我知道了。” “还有,照顾好自己。” 这个人啊,总是对她这么好,她都不知道能为他做些什么。 “小李子还好吗?” “好得很,活蹦乱跳的。” “呵。” 薄冰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原谅了陆且扬,或者是她从未恨过他吧。那些自以为是的恨,怕也只是不想让自己忘记他的理由。 “薄冰。” 陆且扬一身冷汗地醒来,床上没有女人的身影,他顿时慌了。他起身,四处寻找,终于在半掩的窗帘下,看到了女人单薄的身影。 还好,她还在。 他快步走过去,将女人揽入怀里。注意到她手里拿着的手机,心里一个咯噔,但面上毫无波澜。外面是真的凉,他忍不住把薄冰抱得更紧了。 “怎么了?” 薄冰知道是陆且扬,她从他用力的手里感觉出他在极力掩饰自己的不安。她就这么让他不放心,还是说他对他自己不够自信?他在害怕,还真的不像她认识的陆且扬了。 “进去吧。” “好。” 她以为陆且扬会问自己,或者像以前那样大怒,可他只是平静地说“进去吧”。薄冰露出笑容,她乖顺地应“嗯。” 他们都下意识地回避着敏感的问题,或许是这样的平静得来不易,他们都患得患失,不敢碰触对方的一丝一毫,怕一切都是梦一场。 生平不相思,才会害了相思。 薄冰那时就想,陆且扬怎么会突然喜欢上自己呢?可看着身旁男人眼里的淡淡笑意,她就选择信了。 明知是因为赵芸儿,陆且扬才会接近自己。可是,薄冰自欺欺人地以为他总会发现自己的好,更甚者有一丁点喜欢自己。 他想要公司的股权,于是,她把爷爷留给她的那份以匿名股东的方式给了他。他担心赵芸儿,所以她将那人保护得严严实实。她以为那是她最开心的日子,可镜花水月终究是梦,他当上陆氏掌权人那天,薄冰知道一切都该醒了。唯独料不到的是,爷爷会遇害,这是她这半生过不去的坎。 薄冰说想出去走走,所以陆且扬推了见天的会议,陪着她。薄冰其实也没有去哪,他们在街边走走停停,最后去了林暮皖的墓。 他看着她,她已然陷入了沉思里,完全遗忘了他的存在。但他不敢打扰她,他知道她一定是又想起了什么。他怕一开口,他们这勉强的幸福便成了泡沫。 陆且扬始终觉得从那天开始,薄冰和他之间发生的一切就像美梦般,让他不舍得醒来,也不敢打碎。他知道是他太过小心翼翼,可每每对上薄冰灿若星辰的眼眸,他就失了所有勇气。 “陆且扬,你当初真的只是利用我吗?” 没想到薄冰会突然问起,陆且扬苦涩一笑,最后艰难地开口:“是。“ 薄冰明知道答案,知道他一定会承认,可亲耳听到还是让她心里阵痛。《诗经?小雅?小曼》有一句“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这便是她名字的由来。她如履薄冰,在陆家的那十几年,那般收敛,就只是希望可以平静下去。可面对陆且扬,她知道是她的贪恋才造成每个人悲凉的结局。 如果她成全赵芸儿和他,帮他们说服爷爷,那么陆且扬也就不会怨她,爷爷也不会遇害,她也不至于落得那般凄惨。如果可以,她的暮皖也不会离开,现在正幸福地生活着。可这世上没有如果,更没有后悔,他们走到今天这一步,中间隔着太多纠葛,已经分不清孰是孰非。 逝者已逝,活着的人也只能用力地向前走。暮皖,你会祝福我的,是吧? “那你现在还要利用我?” “小薄。” “我说我爱上你了,我后悔了,你信?” 陆且扬颤栗着,他看着女人嘴角突然扬起一抹明媚的笑容,心里的压抑就那么被驱散掉。随着那声“我信”落地,陆且扬激动得无法控制自己。他抱住女人,仿若至宝,这是他失而复得的人儿啊,他不会再失去,即使付出性命。 远处,一男一女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你真的不过去?” 席平城幸灾乐祸地看着身旁的女人,他是真的看不懂这个人,明明还活着,却要让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就连她最亲的朋友、最爱的人,也被她瞒得伤心不已。 “走了。” 林暮皖没死,她其实也以为那场车祸自己必死无疑。可一年后,她再醒来,身边就站着身边的这个长相阴柔的男人,他嬉笑着,自我介绍。 “席平城。” “是我救了你。” 她用了好长的时间才接受自己换了张脸,以及接受身边聒噪的席平城。即使席平城说只是好心救了她,可林暮皖并不相信。她曾偷偷从离城跑回l市,她听说铭锋回来了,她想见他。可人才到机场,就被席平城的人给拦下了,他递给她一张照片,一个长相与她神似的女人紧紧地依偎在男人身旁。照片里的男人于她而言,再熟悉不过,这不是她心心念念的人吗? “假的。” “林暮皖,跟我回去。” “不要。“ 席平城使了眼色,他身边的人就把她架了回去。那段时间里,林暮皖精神开始恍惚,医生说她有双重人格,现在不好好接受治疗,一旦人格分裂,会伤害到身边的人,而她本人并不知道。 后来的那一年,她一直在离城接受治疗。这一晃,时间就过了大半。从主治医生那里出来的第一天,她平静地看着席平城,终于问出了积在她心底两年的疑惑。 “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席平城不急着回答她,她知道她现在是他手里的蚂蚱,轻轻一捻,就没了。两个人无言地对视着,在她打算转移话题时,席平城的话才响起。 “我要陆氏集团。” “为什么?” “那里有我很重要的东西。” “抱歉,我做不到。” “呵,别急着拒绝。暮皖,我知道你一定会答应我的。” 席平城没说错,她最后还是决定帮他。因为她从席平城那里知道了薄冰所受的苦,还有她的铭锋,陆且扬他怎么敢伤害她最在乎的两个人?何况,那场车祸也是陆且扬的手笔,为了一个赵芸儿,他竟然要她性命? 这一桩桩,一件件,她绝不会放过他。 第三十七章 关于陆皖(一) 陆皖近来过得十分平静,有了林垣的保护,凌非那边暂时不打算找她的麻烦。倒是季思霓,林垣的心上人,因为自己和他成了陌生人。她只是来破坏安倩倩的婚礼,至于季思霓,她一开始就没有想过会和她扯上关系,这完全是意外。 听说陆铭峰要离开l市了? 她想:他应该是恨她的。她做了那么多错事,还欺骗了他,换作是自己,也不会轻易原谅。 “陆皖,今晚陪我去个酒会,我们之间的合作就算结束了。” 林垣离开前,背对着她说。陆皖沉默了会,回过神来,看着林垣高大的身躯,心里还是感激他的,他说到做到,陆且扬已经答应暂时放过她了。 “好。” 红星酒店,l市各大名流聚集于此。 陆皖挽着林垣的手,在众人各异的目光里优雅地进去,她余光瞥到不远处安倩倩扭曲的脸,心情顿时飞上云霄。 她不知道林垣带她来着里的目的,但一想到能让安倩倩生气,她就莫名开心。 “今天是小女生日,大伙尽兴。” “好。” “令千金真是端庄娴雅、美丽动人。” “祝安小姐心想事成、永葆青春。” …… 恭维的话虽说一听便知,可这些所谓的上流人士偏偏就受这么一套。陆皖冷笑,看着在座的人,眼神不屑。 安倩倩被众星拱月,她立在人群中央,一身粉红色的礼服将她衬得愈发娇俏。陆皖看着这一幕,心一疼。 那年她来安家,求安杉灯救她母亲。可他们安家人做了什么,那个所谓的亲生父亲放纵他那一对好妻女将自己赶走。她的母亲在那个寒冷的冬天还是去了,而她为了生存四处奔波,最后遇到陆虎成,成了另一个人。他们安家欠她陆皖的,她一定要在有生之年拿回来。 没有人生来便愿意伤人,只是在环境和残酷之下,渐渐将其扭曲了。陆皖是一个平凡而又普通的人,只不过她不甘于自己的平凡,贪心了些。 那个少年,她遇上了,便妄图贪恋更多。 遇见陆铭峰那天,她在酒吧送酒时遭到人的调戏,那几个肥肠大佬对她起了不好的心思。她那时并未整成林暮皖的模样,但也是人群中比较亮眼的,一双丹凤眼尤其出挑。 她抗拒、挣扎,就在她失去反抗力气,鼻青脸肿,正要被那群人拖进包厢时,一道清脆好听的声音传来。 “铭峰,你帮帮那个姑娘。” 娇嗔,又带着几分冷静,夹杂着淡淡的同情和怜悯。 努力睁开眼睛,她模糊的视线里有一个高大瘦削的身影越来越近。人生中不堪之事存在于晦暗的过往里,陆皖,或者说是安清薇,她从未想过,遇到那个人,是在她最狼狈的时候。 陆皖最后还是逃脱了那几个人的魔掌,她抬头看着面前的一男一女,重复说着谢谢。直到女人微笑着,嘱咐她下次小心,一旁的男人看着女人宠溺一笑,那一笑惊艳了陆皖的人生,也彻底地改变了她的生活。 “想什么呢?” 林垣递给陆皖一杯鸡尾酒,她才收回思绪。笑笑,表示没事。他们静静地站在角落,看着焦点处安倩倩笑脸嫣然,他们在等,等一个时机。 “林垣,安倩倩真心对你,你这样对她好吗?” 陆皖虽不知道林垣心底真正的算盘,但她在车上看到那几份资料后,就大致猜到他的意图了。他也不打算瞒她,合作对手,不知晓共同计划,怎么完美合作? “我给过她机会。” 陆皖怜悯地看向安倩倩,似乎在看另一个自己。但安倩倩还是幸运的,至少眼前这个男人是真心爱过她的,是她自己多心、不珍惜,可好马不吃回头草,安倩倩不知道吗?男人的心不在她身上,做太多都是枉然,勉强的终究得不到。 “为了季思霓?” 林垣没有回答。陆皖想她还真的摆脱不了当棋子的命运,以前是陆虎成,现在是林垣,但好在后者的计划她还是有利可图的。 安倩倩终于朝林垣走来了。 陆皖注意到男人脸色陡然变沉,想退后,却被林垣一把拉住,抽身不能。她只好带着笑脸,挺直腰杆,与面色不善的安倩倩对上。 “陆皖,你竟有脸来。” “哦,我为什么不能来?” 自从因为季氏危机安倩倩和林垣闹掰后,她就想过再见怎么骗过林垣,让他相信自己,她相信他们青梅竹马的岁月是无人可撼动的。 “够了。” “安倩倩,陆皖是我的人,你这是在说我吗?” “今天我生日,林垣,我们别闹好吗?“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眉眼,女人低垂乖顺的模样一如当年。林垣有一瞬间回到了最初那些日子,他是真的爱过眼前这个女人,他真的想娶她,可就在他做好准备向她求婚时,她却一声不吭跑到了英国,说是为了她的梦想。 梦想,他不了解她还有谁了解她,林家那会出了些问题,安家见势不救,他临危受命,在陆且扬的帮助下终于起死回生。林家没有倒,安家这才又靠了过来。那是林垣第一次审视安家,以及安倩倩对他的感情。 “够了。” “安倩倩,我们回不去了。” 安倩倩过来,就引起了酒会上人群的注意。这会小三、正室,公开对峙,又加上林安两家,这一闹不消一会,就会成为l市名流圈的饭后娱乐。 远远的安杉灯见势不对,本以为林家那小子今天是来道歉的,可他竟敢当众给他的宝贝女儿难堪,真是欺人太甚。他大步过去,赵芷,安倩倩的妈妈,也亦步亦趋地跟上。 “林垣,你干什么?” 随着安杉灯一吼,安倩倩有了靠山,她顿时哭了出来。她一定要当众揭穿陆皖的面目,林垣只能是她的。 “问你的宝贝女儿。” 从“您”变成“你”,称呼的不气让安杉灯当即不爽,怎么说他也是看着他长大的。安杉灯顿时黑了脸,身后跟来的赵芷温声安慰将安倩倩抱入怀里。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垣不惧安杉灯的威胁,有些话他早就想说,当初没做的事,现在他正好一并补上。 “安总还真的护着女儿啊,可我听说安家好像不止安倩倩一个女儿。” 赵芷握着安倩倩的手一紧,安倩倩也适时收了眼泪。周围的人听林垣这一说,已经有了窃窃私语。 “胡说。” “安总,我想安清薇这个名字您不会陌生吧?” 陆皖礼貌地笑着,眼里的寒意深不见底。她知道林垣接下来要说的,可那毕竟是她痛苦的过去,别人揭自己的过往会疼,但换做是自己,那就是彻骨的痛了。横竖都是伤,还不如自己来。 安杉灯冷眼看着林垣身边的女人,长得真是祸水,要不是她横插一脚,倩倩的婚事就成了,哪还轮到被人背地议论纷纷。 “一个小三,有什么资格说话。” 小三,多么好笑。这个人竟然是她的父亲,他配吗?他身后那一对妻女,对一个女人做过多么残忍的事,他知道吗? “承蒙安总看得起,但林垣就看上我了。”陆皖挑衅地看着安倩倩,她心底报仇的欲望奔涌而出。 “安倩倩,记住了,你欠我安清薇的,我今天会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安清薇,怎么可能?那个人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苟且偷生呢,况且安清薇怎么可能长这个样。 “倩倩。” “妈。” 安倩倩推开赵芷,她疯狂大笑,嘲讽道:“陆皖,你说谎也找个好点的理由,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是谁?” 陆皖笑而不语,她用眼神示意林垣放心。她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份亲子鉴定和一个泛着青绿色的玉环。 “安杉灯,还记得吗?” 看到玉环那刻,安杉灯脸色陡然难堪起来。他不会忘了,这是他送给那个女人的定情信物,是他安家祖传的。 “你到底是谁。” 他的身子在颤抖,内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如果真的是她的女儿,那个孽种,这些人的唾沫星子不得喷死芷儿和倩倩,他不能让安家蒙羞。 “您贵人还真多忘事。” “乔凉,这个人你不会陌生的。” 赵芷整张脸黑沉,那个贱女人死了都阴魂不散,她就算了,她的女儿也要来毁掉她女儿的幸福。愤怒让赵芷失了理智,她口不择言。 “贱人,安清薇你就和你那不要脸的妈一个样。” 说着,赵芷突然上前,对着陆皖就要一巴掌下去,却在半空中被林垣直接拦下。林垣一把甩开赵芷,赵芷养尊处优这些年,经这么一甩,人就跌在了地上。 安倩倩怒视着看着男人,这就是她爱的人,他怎么可以护着那个贱女人。她趁众人注意力集中在她妈妈身上,冲到陆皖面前就是狠狠的一巴掌。陆皖看着安倩倩发狠的面容,妆容凌乱,她笑了,笑得肆意极了。 “没事吧?” 林垣反应过来推开安倩倩,将陆皖护在身后。陆皖突然有些羡慕起季思霓了,有这样一个人为了她可以无所畏惧,哪怕被她误会,记恨着,也要护她周全。 “谢谢。” 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陆皖轻声说。林垣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两人再回头,同安家人进行了一场无形的眼神厮杀。 “赵芷,你做了那么多亏心事,午夜梦回时,可曾心安?” 第三十八章 关于陆皖(二) 那年寒冬飞扬。 乔凉遇上安杉灯,他青春正在,她美丽动人。短短一个月,在浪漫的小城,邂逅一段爱情,互诉衷肠。 本以为是一段良缘,可乔凉在安杉灯一句“等我”中熬过了十年时光。再见,她听闻他在l市,喜极而来。可当她终于见到他时,少年不再是昨日,那一身富丽的着装在他们之间隔开一道万丈缝隙。 他说,阿凉。 她哭着,看着他身后贵气逼人的女人,正牵着一个靓丽的女孩。他们一家三口站在她面前,温馨和睦,衬得她格格不入。她落荒而逃。 破旧的出租屋里,清薇正哭哭啼啼。乔凉抱着她的孩子,泣不成声。她不知道安杉灯如何找到她,只是当一双锃亮的皮鞋出现在她的视野,她突然觉得这个她爱了那么多年的男人陌生极了。 “孩子是谁的?” 她正要回答,身后突然传来顾青的声音,“阿凉,我回来了。” 狭窄的出租屋里,两个男人一前一后,乔凉正要解释,安杉灯却怒得摔门而去。他看着一头雾水的顾青,哭得不能自已。 “他就是你要找的人。” “我去找他解释。” 可顾青这一去就没有回来过。次日,乔凉接到顾青车祸去世的消息,天崩地裂也不能形容她心里的悲伤。顾青在追安杉灯车的路上,与失控的大货车撞上,出租车司机和顾青当场死亡。赵芷就是这个时候耀武扬威而来,她甩给自己一笔钱,还命手下打伤乔凉,害得她日后瘸了一支腿。 乔凉没有离开l市,她也再没去找安杉灯。顾青的死让她突然看懂了自己的心,如果可以她不要找什么安杉灯,她有顾青就好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安杉灯被赵芷欺瞒,说她带来的孩子是顾青的。安杉灯本来也不知道怎么解决他和乔凉的事,现在有了理由,就索性顺水推舟。这一切赵芷都看在眼底,男人们在现实和爱情面前,权势才是紧要的。安杉灯能有今天,没有她赵芷,他还是那个一贫如洗的小职员。 后来乔凉病重,她不知道清薇从哪里知道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可事已至此,她只好嘱咐这个苦命的孩子好好活着。那天,她梦到了顾青,他说“阿凉,我想你了”。她微笑着,朝他伸出手。 陆皖的妈妈这一生都在等一个遥遥无期的男人回来,小时候,她不懂,直到遇到陆铭峰,她才明白。 “我还活着,回来找你,安倩倩你意外吗?” “安杉灯,你还真是蠢,被你这一对好妻女瞒得真是好啊。” “赵芷打断我母亲的腿,安倩倩害我差点毁在会所、流离失所,这些就算了,赵芷你竟然敢派人拔了我妈妈的氧气罐,你可真狠毒。” 那天陆皖找安杉灯借手术费被赵芷和安倩倩阻拦,她浑身是伤地回了医院。推开病房,就见一个护士拔了她妈妈的氧气罐。她冲过去,那人吓得拔腿就跑。她大喊救命,医生赶来,可她最亲爱的妈妈,那个这世上最疼她的人已经不在了,永远不在了。 “你再说一遍?” 安杉灯不敢置信地看着陆皖,不,安清薇。乔凉最后还是给她安上了她的姓,只是他都对那个女人做了什么。为了富贵,将他爱过的女人冷心抛弃。可就算这样,这也不是陆皖伤害倩倩的理由。 “呵~” “林垣,我累了,走吧。” “赵芷,我会走法律程序,你做过的事一件也逃不掉。” 安倩倩的生日宴会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时之间被人追捧的安家不知道得罪恶了谁,项目被抢,股票下跌,公司口碑骤然下降。更雪上加霜的是,银行不肯给安杉灯贷款,安杉灯一夜之间苍老,年过五十的他,那久违的无力感再次涌上来。 “芷儿,那天她说的都是真的。” 不是疑问,是肯定。赵芷知道她再也瞒不了安杉灯了,与其等他调查,还不如自己先说。 “是,你不会还念着那个贱人。” 啪。 这一掌安杉灯早该打了,几十年前就该这样了。赵芷从来都是被安杉灯呵护着,被这狠狠的一巴掌打得失声痛哭。 “安杉灯,你个没良心的。” “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赵女士,有人报案,你涉嫌故意杀人,和我们走一趟。” 赵芷看着越来越近的警察,害怕得语无伦次,她双脚发软,倒在地上。本能地抓住安杉灯的腿,像抓住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可男人不为所动。这一刻赵芷知道她彻底地完了,安杉灯这么个自私的人,怎么可能会救自己? “安杉灯,看在这么多年夫妻情分上,我求你照顾好倩倩。” “恩。” 赵芷被警察带走了,由于陆皖提供的证据确凿,她也当庭承认,当即被判处死刑。期间,安杉灯从未去看过赵芷一眼,仿佛这人只是一个陌生人。 赵芷入狱,安家的衰落,让安倩倩体会到了从高高在上到被人踩在脚底的痛苦。赵芷被执刑那天,她去看了那个从小疼爱她的妈妈。她要安倩倩不要放过陆皖,他们的一切都是被她毁的。安倩倩咬牙,点头答应。 有其母必有其女,赵芷狠毒,安倩倩自然好不到哪去。陆皖虽知道日后免不了会受到安倩倩的报复,可她还是低估了人恶的丑陋和底线。 陆皖没想过事情会进展得那么顺利,当初在陆虎成身边时,她就趁机搜集了罪证。即使没有林垣的帮忙,她最后还是可以扳倒赵芷的。只是有了他的一臂之力,事情进展得更快了。 她在网上看了房子,打算搬出林垣的别墅。离开时,他看到了匆匆赶来的林垣。她不知道他有什么急事,但看他脸色慌张,想必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但他们毕竟不熟,他不说,陆皖也不会多问。 “陆皖,我送你。” “好。” 林垣把陆皖送到她租的地方,她身上只有一个纸箱,东西少得可怜。临走时,陆皖喊住林垣,她心底一直有一个疑惑。 “林垣,为什么要帮我?” 陆皖一直以为林垣和她是合作关系,直到那天凌非突然找上她说的那番话。陆皖,陆少看在林垣的面上放过你。你的事我听人说了,你也不容易,以后好自为之。 她虽不懂凌非的意图,但在陆少把她交给凌非处置时,他虽伤她,却也没有致她于死地的意思。比起赵芸儿,凌非对付她的手段轻得多了。 “陆皖,知道太多不是好事。” “罢了。” 人与人之间的际遇真的奇怪,遇上了,才知那数年纠葛,早已注定。 林垣如果没有遇到陆皖,没答应保住她,就不会从凌非那里知道她的资料。而他也不会知道,当初救了自己一命的女人的女儿,原来就在自己眼前。 乔凉离开前,林家人通过医院联系上她,希望她能捐出心脏救林垣一命。乔凉只有一个要求,帮她照顾她的女儿安清薇。那时的林垣尚小,只知自己心脏不好,被家人瞒着,也就不往深想。后来发病,送到医院,手术很成功。等他继承了林氏,家人才告诉他这件事。这些年他一直在找她,但都无功而返。 所以,在知道她是自己救命恩人的女儿,他疑惑她姓陆却不姓安,一番深入调查后,那些深藏岁月的秘密终于浮出水面。他决定帮她,于是以合作之名,连同当初安家对林家的落井下石,他都一并还给了安家。 现在,他只希望陆皖下半生可以平安无忧。 安定下来的陆皖,即使l市的上流圈都知道她是安家的私生女,名安清薇,但她也不打算用这个身份。安杉灯欠她妈妈的,一辈子都无法补偿,她要让他后半辈子一直生活在愧疚和不安里。 安杉灯想见她,她拒绝了。余生,她只想与这个人再无瓜葛。 抽了个时间,她特意去找了季思霓。她在季氏大楼下等到了她,陆皖以为她会对自己冷脸,可在听到自己叫她时,停了下来,问:“什么事?” 季思霓一直是洒脱的人,在得知陆皖怀了林垣的孩子后,她就告诉自己即使再爱林垣,也不能伤害孩子,孩子总归是无辜的。只要林垣幸福,就够了。所以,她自然地放手。 她只是没想到会发生安家的那件事,所以在看到陆皖主动找到自己后,诧异外,对眼前这个身世坎坷的女人突然生出几分怜悯。 “关于林垣的,不介意找个地方聊聊。” 季思霓想说他的事与我无关,可她说不出口。最后,陆皖带着她去了附近安静的吧台。 “季思霓,林垣他很爱你。” 轮到季思霓傻眼了,她还以为陆皖是来高调炫耀的,可事情的走向好像和她预计的不一样。 “我和他只是交易,各取所需。” “我没有怀孕。” 陆皖对着满脸惊讶的季思霓笑得明媚,她是有多久没这么舒心地笑过了。没有伪装,卸下防备,真的是件轻松的事。 “去找他吧,我祝福你们。” “谢谢。” 女人之间的友谊建立得莫名其妙,明明上一刻还是情敌,可片刻后两人就放下心中的嫌隙,生出惺惺相惜之感。 第三十九章 她的小李子啊 该是你的终归是你的。 薄冰和陆且扬。 林垣和季思霓。 …… 诗经曰: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每个人的一生或多或少都会遇到一个心动的人,然后在漫漫悠长的时光里,倾心交付,不论结局,爱过就好。 见过陆皖后,季思霓想了很多。如果一开始就是个误会,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并没有放弃对方。 季思霓还在纠结中,林垣就已经付诸行动,开车在公司大楼下等她了。她那天下班,离开时公司其他人看着她的眼神格外奇怪,不时有私语传来。她还在纳闷,直到楼下那辆显眼的银白色跑车出现在她面前,男人挂着温柔的笑,一步一步朝她走来。有一瞬间的惊讶,但片刻后,季思霓也笑着朝男人小步跑过去。那么多人看着,他们仍紧紧相拥,完全忽视了周围的人。 季思霓想:以后她有的是时间慢慢拷问林垣。 比起林垣,比起季思霓,薄冰和陆且扬这一路走来着实不易,但细细究去,还是各人的性格使然。 季思霓打电话给薄冰,已经是距她们上次见面的两个星期后。 沉浸在恋爱中的季思霓,还有成功挽救了季氏的喜悦,让她整个人春光满面,欢喜不已。所谓的见色轻友,在季思霓这里算是得到完整的诠释。 “小薄儿,我改天去离城看你,顺便告诉你个好消息。” 薄冰这会坐在庭院的茉莉花藤椅上,厚重的米色风衣搭在身上,小脸红润。听着季思霓溢满高兴的声音,再想到陆且扬和自己说她和林垣和好了,薄冰已经猜到了季思霓故意卖的关子是什么。她也没有点破,轻轻地说:“好。” “那我先忙了。” “拜拜。” “嗯。” 等薄冰放下电话,一杯热茶被男人指节分明的手递过来。薄冰抬眼,看着男人俊毅的面容,因带着温柔而愈发诱人。 “刚泡的。” 薄冰自然地接过,对于陆且扬的细心呵护,她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了。有的时候,薄冰发呆的时候会想,这样的陆且扬真实吗?可下一秒,看着男人因她的一言一行愈发小心翼翼后,薄冰心疼之余,竟不知怎么才能让男人安心。 “好。” “天还很凉,穿这么少。” 陆且扬皱眉,女人单薄的风衣根本抵抗不了l市这个时节的寒气。他早早下班,赶了回来,就只是为多看女人一眼。 “没事。” 薄冰小口喝着热茶,淡淡地笑着。男人默默叹了口气,坐在她身侧,一把将她揽入怀。感受着男人温暖的身躯,薄冰突然觉得是她杞人忧天了。两人好不容易冰释前嫌,走到一起,不能被她这莫名的念头给毁了。 “这样就不冷了。” “你呀。” 薄冰知道陆且扬要是宠起一个人来,那是谁都招架不住的。她见过陆且扬宠赵芸儿的样子,温柔、宠溺,她那时就想赵芸儿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女人了。如今,那个幸运的人成了自己,薄冰忽然不知道是幸还是无奈。 “且扬,我们去看小李子吧。” “我想他了。” “好。” 提到薄小李,陆且扬在薄冰看不到的地方,眼眸暗了下去。如果当年他的孩子没有被赵芸儿设计拿掉,应该也有薄小李这么大了。如果不是当初的他太过偏执,薄冰也不会永远失去了当母亲的资格,这些都是他的错。 “明天怎么样?” “嗯。” 女人闭上眼,慵懒地靠在男人怀里,困意袭来,睡了过去。陆且扬怕吵到薄冰,一直保持着原有的姿势。直到看着女人冻红的鼻子,加上这会女人睡得很沉,他才拖着僵硬的手臂,把女人抱回房间。 薄冰最近嗜睡,陆且扬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但心底的不安总是萦绕不去。这些事他没跟薄冰说,怕她忧心。他守着床上的女人,如同珍宝,陆且扬不敢去深想,以后万一薄冰突然说要离开,他怕那会他一定会疯。 等薄冰醒来,已是傍晚时分,拉开的窗户有余晖落进来。风吹动浅紫色的窗帘,发出嘶嘶的声鸣。有几缕刚好落在陆且扬俊美的脸上,忽暗忽明,薄冰咽了口水,痴痴地盯着男人,忍不住在心里骂道:还真是妖孽。 陆且扬只是想着眯会回神,奈何女人过于炙热的眼神让他再也装不下去。他睁眼,正对上女人痴迷的目光。薄冰见他醒来,也不躲避,依旧对着他笑意盈盈。他一眼就注意到女人嘴角的口水,怎么他就这么秀色可餐。 唉。 他起身,将女人抱住。在她诧异间,顺手擦掉她嘴角那串晶莹。薄冰这才反应过来,她朝陆且扬傻笑,完全不在意自己邋遢的形象。 恃宠而骄,大概就是薄冰现在的样子了。 生活不易,每个人的棱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磨平的。薄冰不知道,陆且扬也不知道,想必所有人都在尚未知觉时,就已经被生活这张大网圈住,渐渐失去了那份无畏的勇气。 黎子易带着薄小李租了一个价格合适的房子,因为嫌薄小李太聒噪,在知道薄冰已经确定留下来后,他就把薄小李送去学校了,顺便把地址和薄小李的情况都告诉了薄冰。 薄冰和陆且扬到的时候,黎子易正悠闲地躲在被子里,懒得连吃东西的欲望都没有。 敲门,许久没有回声。薄冰从包里拿出备用钥匙,开了门。早就猜到黎子易不靠谱,她那会才让他把多余的钥匙寄给自己。果然,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黎子易。” 睡得正酣的黎子易被几声大喊惊醒,有些起床气的他粗暴地推开房门,睡眼惺忪,面容带着几分薄怒。可在看到来人后,脸色顿时变了,笑得快要开出花了。 “陆少,你怎么来了?” 薄冰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对于黎子易没节操这件事早就见惯不怪了。她往周围瞟了几眼,怎么没看到小李子。 看出薄冰在找薄小李,黎子易漫不经心地开口,“上学去了”。他都不知道薄冰今天要来,而且身后那尊大佛也屈尊于此。他只能在心底默默祈祷,千万别追究当初他干的那些事,不然他就算有九条命也不够这家伙收拾。 “万苑小学,就在附近。” “这会也快放学了,你们去接他,我就不去了。” 说完,黎子易脚底像抹了油,转身迅速进了自己的房间。房门啪地一声响,薄冰嘴角一抽。回头,习惯地拉起男人的手。 “我们去接小李子。” “好。” 小孩子是这个世上最天真无邪的生物,但同时也是最脆弱的,经不起任何的风吹雨打。 薄小李是个好强的孩子。 面对同班几个高大小孩的威逼和侮辱,他虽红了眼眶,可小小的手握拳,倔强地不肯低头。 “没妈的野孩子。” “丢脸。” “羞羞羞。” 路过的其他人也惧怕这几个人,朝被堵在墙角的薄小李投去同情的目光,但脚步并未停下来。爱莫能助,不是他们的错,他们还太年幼,本不该承受太多来自外界价值观的谴责。如此,谁又能说他们有错呢? 薄小李被这么一说,有泪在眼眶里打转。 以前薄姨告诉他,她的妈妈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让自己要坚强,妈妈一直都在保护着他。 他不说,不想,不代表他不在乎。那会有薄姨天天陪着自己,所以他不觉得孤单。后来有了黎老头,他觉得这样就好。可当他放学回家,别人家的孩子都有爸爸妈妈一起来接,而他总是等到最后,黎老头才姗姗来迟。一开始没什么奇怪的,父母一方来接孩子很正常,可上周的那场家长会彻底打破了薄小李平静的日子。 老师问他“他妈妈怎么不来?”,薄小李支支吾吾,答不出话。一旁的黎子易见状,开口和老师打马虎。最后,薄小李不想做个不诚实的孩子,他终于说出他妈妈不在了。就是这件事,让他成了班里那几个充老大的孩子的欺负对象。 有次他回家,脸上挂着伤。黎老头揪着他问了好久,他一直默不作声,最后黎老头没办法,只能不停地叹了气。他知道黎老头对自己好,可他跟薄姨说过“他要做男子汉”,男子汉要有男子汉的气概,自己的事自己承担,电视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可薄小李还是低估了孩子的恶趣味,所有才有了今天劣势的处境。 陆且扬豪华的轿车稳稳地停在了万苑小学门口,薄冰先下车,她仔细地看着一个又一个走出来的孩子,但都不是薄小李。薄冰正想进学校找老师,回头想和陆且扬说声,就见男人黑着脸,大步朝学校门口右边的一个偏僻拐角走去。心生疑惑,她下意识地拔腿跟上。 高大的男人闯入几个孩子的视野,浑身带着阵阵寒意,吓得有个孩子不会动了。眼看其中一个人的手正要落在薄小李的肚子上,陆且扬风一般地冲过去,没收力,那个孩子直接“砰”到地,似乎骨头碎了。薄冰赶过来时,地上的孩子正哭得撕心裂肺,而他身边那几个孩子吓得瑟瑟发抖,一脸恐惧看着陆且扬。 “且扬。” 薄冰还没问,墙角的薄小李在看到薄冰出现的那刻,心里所有的防线都崩了,他毕竟也只是个孩子。 “薄姨。” 随后,他哇地一声哭出来。 “小李子?” 看到小李子哭红的小脸那刻,薄冰就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些人竟敢欺负她的小李子,怪不得陆且扬会生那么大的气,他可不是会和孩子计较的人。 “过来,到薄姨身边来。” “薄姨。” “薄姨。” “你去哪了?” “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傻孩子。 薄冰接住跑过来的薄小李,再也不看那几个缩成一团的孩子。她唤住陆且扬,声音明明很轻柔,却让那几个孩子感到后怕。 “且扬,我们小李子受委屈了,怎么办?” “听你的。” “小李子胆小,走吧。” “嗯。” 第四十章 旧时光的人儿 薄冰把小李子带回了陆家。 从车上,到陆宅,小李子就像八爪鱼般圈在薄冰的身上,撵也撵不走。陆且扬难得好脾气,也不像以往那般霸道,他看着女人眼眸那片温柔,再瞟了那个小屁孩一眼。 他想,这样也很好。 “小薄,我出去有点事。” 一直把注意力落在薄小李的身上,薄冰都没怎么留意陆且扬的反应。这会他立在玄关处,微扬的嘴角,让她心脏突然就砰砰砰地跳了起来。为了掩饰她的窘态,她转移了视线,放慢了语气。 “恩,注意安全。” “好。” 门被轻轻地带上,想是陆且扬不想打扰了屋里那两人叙旧的时间。 “小李子,可以松手了。” 薄小李用小胖手胡乱抹了脸上的鼻涕泪水,他的形象啊,都毁了。刚刚那个坏叔叔救了自己,薄小李应该感谢他的,可一想到就是他带走了薄姨,他又觉得自己不该给他好脸色。 “薄姨,你骗我。” 额~ 还真记仇,这小子,薄冰只是笑,习惯地摸摸薄小李的头。心想,这孩子怎么摸起来这么费力,不会是长高了? “我不喜欢那个坏叔叔。” 坏叔叔,这个称呼倒还真适合陆且扬的。薄冰故意戳着薄小李圆润的脸颊,认真严肃地问:“为什么啊?” “他欺负薄姨。” “哦。” “我要保护薄姨的。” 这小小脑袋瓜怎么就这么多想法,也不知是遗传了暮皖还是陆铭峰。看他这无厘头的迷糊,一看就是暮皖的翻版。 “那我们小李子要怎么办?” “黎老头教了我很多,我帮薄姨你揍他。” 薄冰脑补着一个跟头都不到陆且扬大腿的小人儿,被他按着脑袋,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那个场景太美,让薄冰忍不住偷笑。 “薄姨?” 薄小李是真的生气了,薄姨那表情明显就是不相信自己。他也知道自己打不过那个大家伙,因为他连黎老头都打不过。黎老头可怕那家伙了,每次他哭着缠这黎老头去找薄姨,两人都是到了门口。可只要那个大家伙出现,黎老头就拖着自己,跑得比兔子还快。 “好了。” “小李子,跟薄姨说说,是谁欺负你的。” “我们家的小李子,只有我能欺负。” 再逞强,薄小李终归只是孩子,受了委屈,有了疼自己的人,软弱就再也不由意志控制了。 他有薄姨,他谁也不怕了。 “他们骂我是野孩子,笑我没有妈妈。” “他们还打我。” “哇。” 薄小李又是一阵嚎啕大哭。 薄冰紧紧抱住薄小李,两个人缩在沙发上,直到薄小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用手擦去小李子脸上残存的泪水,薄冰沉着脸,面若寒霜。 陆且扬站在黎子易家门口,正要敲门,黎子易猛地开门,一扫之前的散漫,神色匆匆。 “让开,别挡路。” 黎子易刚从薄冰那里知道小李子出事了,心急如焚,想着赶快出门去见小李子。可面前的人站着一动不动是干什么,要找事他可不怕?抬头,黎子易正要破口大骂。可在看清男人森寒的脸后,只能尴尬地大笑,说: “陆少,怎么是你,我还以为—” “还以为什么。”陆且扬冷冷地看着黎子易,只见男人嘴角抽了抽,又是那欠扁的小样。 “没什么。” “我忙着出去,陆少,改天,改天,我一定去你那负荆请罪。”说着说着,黎子易就打算绕过陆且扬,却被他伸出手拦住。 “你不用去了。” “我找你就是为了那孩子的事。” 黎子易心里顿时掀起惊涛骇浪,可人都这样说了,他再找借口也太过了。黎子易认命地把陆且扬“请”进了他的小窝,还殷勤地泡了自己珍藏许久的上好茶。 “以前的事,我现不追究;但我接下来要问的,你最好老实说。” “没问题。” “小李子受欺负,薄冰跟你说了。”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陆且扬,也难怪连他都搞不定的薄冰,那人哪一次不是遇到陆且扬,就栽了。 咳咳咳。 “说了。” “我想知道那个孩子究竟是谁的。” 黎子易脸色微变,他不会以为是薄冰的,当年薄冰确实怀过一个孩子,可薄小李是林暮皖的,和薄冰根本没有血缘关系。 “我知道不是薄冰的。” 是他想多了,这人应该早就知道了。那他还问,黎子易这会有些看不懂陆且扬了。可话到这节骨眼上,他再装聋作哑,只怕凉得更快。 黎子易终于敢正视面前的男人,之前他为了帮薄冰逃跑,强行脱离了组织,按照规定是要受重罚的。这些年他跟着薄冰,守着薄小李,日子过得舒适,让他都忘了自己还是组织的一员。这会看着陆且扬,他突然明白为什么这么久组织都没有对他实施追令,想来是这个男人下了命令。 薄冰,薄冰,你真不愧是我们暗部的薄姐,皇天不负有心人,总算把他们这个残酷冷血的老大收了。 “林暮皖的。” “她离开后,薄冰一直带着薄小李,视如己出。” 陆且扬沉默了,他明知问薄冰更快,可他怕她心里那道伤还在,他不敢问。林暮皖的车祸虽不是他造成的,但除了几个知道内情的,不知道的应该都认为是他害了林暮皖。终究,是他的人开着他的车撞到她。 “学校那边,不用我说,你看着解决。” 言外之意,小李子受欺负这件事陆少是要管定了。既然他都放话了,他得好好利用,不然多浪费这人的地位。 敢欺负那个小子,他黎子易第一个不放过。 “好的,老大。” “薄冰看着那孩子,有时间,去看看凌非他们。” “恩。” 凌非,确实好久了,这个名字都有些陌生了。黎子易知道陆且扬的意思,不会追究他以前做的那些好事。 这个人啊,还是那么不近人情,深不可测。当然,这是反话,黎子易这个时候是这么觉得的。 陆少,他真的变了。 隔日,万苑学校校长在星期一集合上,宣布学校将进行一次重大且彻底的纪律改革,同时对欺负薄小李的那几个孩子作出了开除处分。很快,那几个小孩被迫转学。 再见凌非,是在一个角落,偏僻到不能再偏僻的旅店。黎子易实在想不通,不就见一个面,凌非至于要和他约在这个前不着人后不着店之地。 等他姗姗来迟,凌非正躺在一个舒适的按摩椅上,闭目养神。他又好气又好笑,走过去,对着椅子上的人就是一踹。凌非不为所动,继续哼着他的小曲,看起来享受极了。 “喂,什么意思?” “黎子易,你这一走,过得可真惬意。” 知道凌非是拿那天的事搪塞自己,找自己的不愉快。但事实也如此,离开暗部,和薄冰生活的日子,他体会到了太多生活的幸福。说真的,他现在对于打打杀杀这些事,已经一点兴趣也没有了。 “怎么,你有意见。” “说吧,我要见你,你约在这个鬼地方干嘛。” “呵,你不觉得这里风景很好?” “好个屁。” 见黎子易气得爆了粗口,凌非才懒懒地睁开眼,坐正,将一旁的椅子推到男人面前。黎子易这家伙,也就只在他面前张牙舞爪,这点还是没变啊。 被老爷子折腾了快半个月的凌非,在接到陆且扬电话 那刻,真的觉得是老天看不下去他的惨状了。 陆少要他带着黎子易做一个项目,陆氏正在转变商业模式,而房地产和旅游一直是陆氏的短板。山城那个项目只是一个开始,现在他和黎子易窗户正前方的那块地皮,便是陆氏下个季度三个亿的投资开发项目。 “陆少给了我个好项目,要拉你入伙,干不?” 黎子易在凌非一旁坐下,眼皮一跳。凌非这家伙会这么好心?他一直是白晨他们三个中最精明狡诈的,从他嘴里掏肉,自取灭亡。 “有钱不?” “够你娶媳妇,行了吧。” “那还可以。” “不过,这和你让我来这里有半毛钱关系?” 凌非翻了个白眼,他起身,指着正前方的那块规划区,眼神炯炯,那是志在必得的决心。 “那里,不久之后,将是l市最大最美的旅游度假圣地。” “懂了。” “接下来,黎子易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黎子易懒得理凌非,他那个自卖自夸的老毛病又犯了。他站起来,往来时的方向走。看出黎子易不理自己,还打算回去,凌非在他身后大喊“你什么意思?” 他笑了,大声回道:“饿了,吃饭。” “你大爷的。” “等等我。” 两人见面的谈话以凌非装逼失败结束。凌非载着黎子易去了当初他们最爱去的那家火锅店,点了最大份。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从来就是是他们不变的口头禅。 白晨是被凌非的夺命all催来的。看着服务员站在这俩醉酒大汉面前,一脸无奈,他走过去掏出钱包结账,这才依次拖着这两人上了自己的车。中途,他打了个电话给助理,让助理按照他发的地址去把凌非的爱车开回来。他可不想等那家伙醒酒后,在他耳边疯狂念叨他那辆刚买的最新款跑车。 这一夜,白晨听着那两个疯子的疯言疯语,心脏都要气炸了。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去找个女朋友了,免得一天天觉得他单身,就老是把他当牛当马使唤着。 白晨整整照顾了凌非和黎子易半宿,那两人才总算消停了。白晨呼了一口气,一回头,看着自家厅一片狼藉,还有地板上那呕吐物。再看向沙发上的那两人人,恨不得踹飞。 眼不见心不烦,白晨只想回自己的房间躺着。但经过凌非身边时,他还是没忍住,踹了他一脚,至于黎子易,他当然也没放过。 次日清晨,沙发上闹腾的两人浑身酸痛地醒来。看着陌生又熟悉的地方,凌非脑袋到现在还不清楚。身旁的黎子易自然地踹了他一下,“砰”,他惨烈落地。 昨晚最后的记忆片段出现,他好像打了很多个电话给白晨。那么,这里是白晨家。想到白晨气急败坏的样子,凌非心颤了颤。 第四十一章 忘川,忘川 果不其然,凌非、黎子易被陆且扬骂得狗血淋头,还是老爷子的电话拯救了凌非。黎子易在凌非逃之夭夭后,也夺门而出。 白晨就是个老妈子。 这是凌非和黎子易此时最大的感受。 陆且扬昨晚回去,屋里的灯还亮着,但没有女人的身影。他以为她在卧室,可没等他上楼,汤姨喊住他,并不停地叮嘱道: “小小姐带着小李子在房睡了,让我和你说声。” “少爷,你最好别去打扰他们。” “我看那那孩子模样怪心疼的。” 汤姨知道少爷和小薄在了一起,应该改口叫少夫人的,可她总觉得拗口。薄冰知道后,逗她说“他们还没结婚,八字都没一撇,汤姨你就按你喜欢的叫吧”。 她当时一口答应,高兴这个难题总算不用困扰自己了。也就是小薄性格好,换作是当初的赵小姐,她这把老骨头怕是要脱一层皮。 听完汤姨的袒护,陆且扬眉毛略微上挑。才一会的功夫,汤姨就站在了那个小屁孩的战线上,这可不是好兆头。 男人的脸立马黑了,不悦地回答,“知道了”。 想他一直是人群里的焦点,哪个人不是以他为中心围绕,除了那个女人。这会加了个小屁孩,陆且扬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他这会怎么有种自己的位置要被人取而代之的感觉?在察觉到心底深处生出的嫉妒之火,陆且扬脸色更臭了。 他在吃醋,吃那个小屁孩的醋,怎么可能?堂堂陆大总裁争不过一个小屁孩,传出去,他还怎么在l市立足。 一定是他的错觉。 回卧室前,他停在薄冰睡的房前。犹豫要不要敲门,告诉她欺负那小屁孩的人他已经收拾了。最后,叹了口气,选择轻轻地离开。 还是不要吵她了,明天再说。 房里的薄小李睡得酣甜,只是苦了陆且扬,没了熟悉的女人柔软的身躯,夜不能寐。倒腾了大半夜,才总算有了一丁点睡意。 陆且扬和薄小李的梁子是怎么结下的,这还得从薄冰假死那事说起。 黎子易知道薄冰坠崖后,知道这事一旦被薄小李知道,免不了又是天翻地覆。那小子也就在薄冰面前乖顺,到了别人那里,认定的,犟得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一直瞒着薄小李,生怕薄小李听到一丝薄冰的消息。但纸终究包不住火,薄冰不在的消息到底还是被薄小李知道了。 陆且扬找到了薄小李和他。在与男人深沉又哀痛的对视里,黎子易知道自己阻止不了陆且扬。他想带着薄小李趁机溜走,可陆且扬早有防备,一挥手,身后的人就把他们两个轻而易举地控制住了。 “你是薄小李。” “坏人。” 陆且扬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黎子易住的地方,他想尽所能地补偿薄冰身边的人。其实,他更想补偿的是那个人,可是他知道再也没有机会。但人就是这么奇怪,越是心死,越存有侥幸。起码这样,他还有一个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你薄姨想你了。” 看着薄小李恼怒的小脸,陆且扬也不在意。他难得好兴致地打量起面前的薄小李,不像,一点都不像她,倒是这脾气随了她。 再自我麻痹也是会有清醒的那天,陆且扬一直告诉自己薄冰没有死,可半年过去了,警方也对薄冰那起案子结了案,宣布薄冰死亡,他就算再想骗自己,也骗不了了。 提到薄冰,薄小李对陆且扬的态度才稍微缓和,他睁大眼睛,带着几分期待,小心地问:“你知道我薄姨在哪?” 陆且扬侧头看了黎子易,那孩子一脸迷蒙,应该还不知情。黎子易为了保护他,还真是费了不少心思。像是报复自己,也似自言自语,陆且扬沉痛的声音,仿若来自遥远的天际。 冰冷、残酷、无情。 “你薄姨不会再回来了。” “骗人,大坏蛋”,孩子的声音夹着哭腔,那一声声控诉似利刃狠狠的插在陆且扬的心脏上,疼得他差点不能呼吸,一时喘不过气来。 “我把你薄姨弄丢了。” “你以后跟着我,好吗?” “黎老头,他说的不是真的,不是。” 黎子易抬头将眼眶的泪意憋回去,那白色的天花板刺得他眼睛生疼。他这会看着陆且扬,心里又恨又气。 薄冰,这个男人总算为他的所作所为后悔了,只是你看不到了。 他一把将薄小李圈在身后,背对着陆且扬,本该破口大骂,可想到那个女人这么在意陆且扬,他怕她会怪他,才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陆少,小李子我会照顾好。” “拜托你,放过她,也放过这个孩子。” 黎子易是在下逐令,他这说得句句插在他心窝。可事到如今,要不是他痴缠她,她又怎会被赵芸儿记恨,白白丢了性命。归根究底,是他陆且扬欠下的债,却是她帮他还了。 他欠了她太多太多,怕是还不清了。 “你一定照顾好他。” 陆且扬转身离开,带来的人迅速放开薄小李和黎子易,跟在他身后。黎子易以为陆且扬就那样走了,可男人走到拐角处,骤然停了下来,随后一道悲痛的声音从他苦涩的喉咙里发出。 “我以后都不会再来打扰你们。” 黎子易立在原地,不知该悲,还是高兴。他没猜错,终归有一日薄冰还是因陆且扬丢了性命。他们之间的孽缘这回算彻底了解,遗憾地是薄冰看不到那个男人爱上她的样子。 是命定,还是人为。薄冰已经很努力在远离陆且扬的生活了,只是再次回到山城,她的心境却再也不安宁。 当初她无处可去,搭着火车随意奔波,后来途径这座城市,她一眼就被它吸引了。当地相传,忘川寺的佛钟会在大年初二那天由寺庙主持亲自敲响,钟声悠长,余音绕梁。听过的人,若虔心向佛,定有所悟。 后薄冰在这里住下,她偶然从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口中知道了忘川钟声的另一个传说。 那是人妖共存的时候,人们惧怕妖,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寺庙里住着一个年轻和尚,在那个饥荒的年代,寺庙的香火日渐衰弱。和尚在师父圆寂时,答应他一生不离开忘川寺,所以他从未踏出忘川寺一步。寺庙的后院有一棵千年槐树,经和尚的日夜浇灌,最后在和尚每日惯例念经中修炼成妖。 槐树妖是个极美的女子,可惜和尚看不到。因为和尚的眼睛在去年不知何故被伤,再也看不到这混乱的世间。那日,槐树妖故意靠近和尚,却被庙里的佛光灼伤。她听到和尚轻不可闻的叹息声,在剧痛袭来时,和尚一步一步朝她走来。他蹲下,摸索了许久,才找到倒地虚弱的她。 “疼吗?” 槐树妖呆呆地看着他,他长得眉清目秀,好看得如谪仙般,不可亵渎,不可靠近。 “你是那棵槐树。” 原来他知道是她,槐树妖还是没有回应和尚,和尚却不以为意。他微微一笑,便令槐树妖一颗芳心沦陷。 “以后陪着我,可好?” “好。” 女子的声音甜软,和尚会心一笑。少年唇红齿白,俊朗丰神,是槐树妖至死也忘不掉的画面。 世间已几轮回,山上人始未闻。 槐树妖陪着和尚,日复一日,四季循环。可和尚毕竟是人,他没有妖的长生,白发苍苍时,和尚亲昵地摸着槐树妖的头,柔声说: “阿槐,我好想看看你的模样。” “阿槐,我可能等不到了。” “以后没有我陪你,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 断断续续,被和尚唤作“阿槐”的槐树妖泪涌如泉,她知道她的阿和快要离开她了。从此,这世上再没有人一声又一声地唤她“阿槐”。 那是她此生所有的勇敢,在和尚圆寂那刻,她耗尽千年妖力,神魂俱灭之际,她看着面前的阿和一头白发瞬间成了青丝,依旧是她熟悉爱慕的少年俊容。 “阿和,我舍不得你。” “你怎么那么傻。” 和尚终于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人。他早知后院的槐树不日便修炼成妖,只是为了加快她修炼成妖的过程,他做了违背天命的事,拿走了人间的百寿灯,才被惩罚夺走了双目。他骗她是他人无意所伤,她就信了。 和尚终于还是看清了他心心念念的小槐妖。出家之人本不可妄动情,可寺庙太过清冷,和尚早知他的宿命在此;一次偶然机缘知晓槐树之谜,他想与其清冷一生,不如有个伴走完,亦不悔这孤冷一世。 他的阿槐长得真好看,和他想象的一样美。 阿槐痴痴地望着他,最后那明媚一笑是她对她所爱之人最后的祝福。阿槐走了,她此生侥幸遇到她的阿和,无憾。 只是阿槐不知道,他的阿和从未想过独活。他本将死之人,半生时光与阿槐携手,已经是他的贪恋了。 忘川钟悲鸣,长霄震撼,惊动天地,人间苦尽甘来。 阿和走了。 忘川,忘川,曾为何人哭泣?忘川忘川,你可知我爱的人?忘川钟鸣,断人肠,你在何处等到了那迷路的爱人? 老人说完,薄冰已是泪流满面。临走时,老人无悲无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古钟般浑厚的声音响起。 “孩子,你一定会等到的。” 自此,薄冰爱上了山城这座城市。她不是那个痴情的小槐妖,也没有为了她不惜生命的阿和,她只有小李子。 这世上再无她牵挂之人,也再无护她之人。除了坚强,除了那心底的恨,她想还有这座城陪着她,已经很好了。 第四十二章 望海出事 遇见陆皖是个意外。 她那日靠着古楼的台廊,慵懒地眺望笼罩子在夕阳下的山城。她在的位置,刚好有余晖掠过,那淡淡的暖意让她不舍得挪动。直到来人挡在她面前,满是笑意,那张挥之不去的脸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暮皖? 不等薄冰反应,来人先她一步伸出手,礼貌温和,说: “薄小姐,好久不见。” 陆皖看薄冰迷茫的神情,为避免尴尬,她打趣道:“怎么你忘了,我们在上次酒会见过,你还说我像你一位故人。” 薄冰在陆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认出她来了。本以为那次酒会后,两人不会再有交集,可人生往往就这般意外,你不知道你下一秒遇到的人会是谁。 “你好。” 收起眼底的慌乱,薄冰看着陆皖和她的暮皖相似的脸,越看她越恍惚,竟一时愣了神,以致于完全没有听清陆皖接下来说的是什么。 三四分钟过去,薄冰都没有回应自己,陆皖这才注意到薄冰只是一直看着自己,她完全没有注意自己说的,不禁暗生疑惑。 据十三给她的调查资料,薄冰表面是陆家大小姐,可她还有一个隐藏身份,“暗”组织一姐。陆氏在l市家大业大,难免有人欲除之而后快,陆老爷子因此秘密训练了一个组织,以保陆家人安全。而薄冰在这个组织担任重要职务,深受陆老爷子信任,这点陆老爷子从未公开,她也不知道十三从哪里查到的。 按理说,这样一个潜伏在黑暗的人,警惕性和敏锐度都非一般人可及。可陆皖怎么看薄冰,都不像十三资料里说的那样。俗话说“人不可貌相”,如果十三给的资料没错,那要把薄冰带会l市还真的不是件易事。 “薄小姐,你怎么了?” “抱歉,是我话太多了。” 经陆皖委婉的提醒,薄冰才算是回过神。她站直身子,抱歉地对着陆皖微笑,开口,“陆小姐,是我走神了,该抱歉的是我。” 薄冰不是个主动的人,对不熟的人大都退而远之,不想有太多的交集。她也不是话多的人,大多时候能不说便不说。更者,在对待陌生人主动的接近,她都要三思而后行。 而陆皖似乎是个例外,薄冰非但没有对她怀有戒备之心,甚至还想多亲近她一些。薄冰想,一定是陆皖和暮皖长得太像,看到她形似的那张脸,薄冰就失了冷静和判断。 这不是好事。 “以后叫我陆皖吧,别陆小姐,陆小姐的叫了,怪生疏的。” 面对陆皖的热情,薄冰本想拒绝,可对上陆皖期盼高兴的目光,她纠结了几下,还是应到。 “陆皖。” “恩。” “你怎么会来山城?”薄冰随口引了个话题,她怕继续让对方说,这天就被自己聊死了。 “公司有个项目在这边出了问题,铭峰让我来看看,他才放心。” “是吗?” “薄冰,那个户还在等我,我就先走了。” 薄冰也不是很在意陆皖是不是回答她的那个问题,其实在问出去的那刻 ,她也知道是她问得多了。陆皖和陆铭峰之间的事是他们的,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就算是为了暮皖,可她又该站在什么立场呢? 她不可能让陆铭峰为暮皖守一辈子,那样对他也太过残忍。 “好。” “难得在这里遇上你,改天我请你吃饭”,陆皖边说边朝着薄冰挥手再见,这样的场景像极了多年前的她和暮皖。薄冰一直看着陆皖进了出租车,才舍得移开目光。 她的暮皖,如果还在,应该也是这般明媚动人。 唉,她又想多了。 l市见到陆铭峰那会,她知道她应该告诉他小李子是他的孩子,但直到离开,她也没有想要告诉陆铭峰的意思。 在薄冰看来,一个放弃深爱,远走他乡,让爱他的人承受着所有恶意的谩骂和诋毁的人,不值得当小李子的父亲,更配不上暮皖的倾心交付。 薄冰后悔了,要是当初不尽力撮合他们就好了。 “喂,小薄。” “安城。” “你快来望海,我实在找不到人了。” 听出安城话里的焦灼,薄冰压下见到陆皖引起的那些混乱的思绪,她冲到马路,拦了辆的士,直奔望海酒吧。 安城早早就站在酒吧门口等着薄冰,她一下车,安城就迎了上来。没等薄冰开口,问发生什么了,安城就拉着薄冰大步进了酒吧。 舞台后的灯光调控室。 安城泄气地坐在椅子上,其他人则忧愁地站在自己的工作位置上。薄冰想打破室内的沉闷,就见安城突然站起来,说:“大家都过来。” “这是薄姐。” “薄姐好。” 大伙一致的问候让薄冰有些发懵,但面对他们友好诚恳的面容,薄冰也露出了笑容。 “你们好。” “小薄,现在只有你能让季姐改变心意了?” 安城终于还是说出来了。他也不是非这份工作不可,只是他当初跟着季姐、小薄一起开酒吧,付出了太多心血,这才有了如今的望海。这里有他的青春,有他的梦想,他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它就这样没了。 “安城?” “季姐要把望海转手,以后就没有望海酒吧了。” 思霓,她真的舍得把自己的心血卖掉?她离开山城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她现在哪?” “办公室。” “嗯。” 进酒吧那会,薄冰被安城拉得急,没仔细看酒吧里面的情况,现这么一看,一片冷清,相比之下,安城管的灯光调控室恐怕是目前唯一正常的。 门是虚掩的,薄冰直接推门而入。女人背对着门,从薄冰的角度看去,正好看到山城热闹繁荣的夜景。 季思霓以为是安城,头也不回,清声道:“安城,你别说了,望海就到这了。” “我知道你的感受,我也舍不得,可是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季氏最终是由她来继承,她不可能在这里干一辈子。就算她想,林垣和陆混蛋也不会让她好过。陆混蛋背地里给她下了多少套子,她都看在眼里;加上,林垣的推波助澜,她的酒吧以前有多兴隆,现在就有多惨淡。 她只是不想连累了他们。 “思霓。” 薄冰?怎么可能,她这会肯定在陆混蛋哪里受折磨。还有林垣,看她回去怎么收拾他。 季思霓摇摇头,为自己的幻听感到无奈,却在转身,看到门口站着的女人时,高兴到无措地立在原地,做不出任何反应。 “你这是什么反应?” “不认识了。” 到了这个时候,薄冰还是忍不住调侃季思霓,习惯这种东西,一旦养成,还真的不好改。 “薄冰。” 季思霓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她扬起大大的笑容,为的是掩盖她的慌乱。薄冰什么时候来,来了多久,要是没猜错的话,她刚才以为来人是安城,自顾说的那番话,薄冰该是都听了去。 “你都知道了。” “安城都告诉我了。” 既然薄冰知道她要卖了望海,那她就照实说。季思霓走过去,拉着薄冰一起坐在沙发上,清了清嗓子,打算把事情的原委说出来。 “薄冰,我真的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林垣以前告诉她陆且扬记仇,季思霓不以为然,现在她算是亲身领会了。 那晚,她拖住陆且扬,心想薄冰应该能带着小李子去海定。她那边有个朋友,自己已经联系好了对方,可以给薄冰打一段时间的掩护。但让她气愤地是,陆且扬还是找到了薄冰,把她带回了l市。 为了知道薄冰的情况好坏,她气急败坏地打通了林垣的电话。后得知薄冰又逃了,她那颗悬着的心才得以放下。 想着在山城安心等着薄冰回来,结果杳无音信。季思霓安慰自己,薄冰一定是怕陆且扬又找上她,从而连累她。 没事,她再等等。可季思霓没等到薄冰回来,反而等来了自己酒吧因人故意滋事,被警方勒令暂停营业一周,配合调查。好不容易过了这个风波,市长又不知抽了什么风,下达了“为营造良好文明城风,整改酒吧等娱乐行业”,她的望海又被停业了一个月。 都说人倒霉的时候,喝口水都会塞牙齿。季思霓想她一定是倒了大霉,还是霉神附体那种。 要不是那次林垣酒醉,她好言相诱,还不知道是陆混蛋和他一起搞的鬼。为此,她直接和林垣冷战,到现在也没有和好。记得上次他们冷战还是一年以前,薄冰被陆混蛋伤的那次。 不过,提到冷战,季思霓仔细一想,他们之间发生多少次,她还真的没什么记忆。时间太久远,印象里反正只要一言不合,两人必是一番惊天动地。 望海生意一天一天惨淡下去,隔壁新开的一家倒是生意蒸蒸日上。她这不是没办法,再拖着,大家指不定哪天就得喝西北风了。 原来还是她连累了思霓啊。 “小薄儿,你别多想。我这人就这样,没那经营头脑,望海没了就没了,大不了我回去啃老。” “没出息。” 季思霓乐呵呵地笑着,也不反驳薄冰。 薄冰一开始听了安城的话,她确实是抱着劝思霓不要放弃望海的想法来的。可听完思霓的遭遇,她知道这是林垣存心不让思霓在这里待了。 以她对陆且扬的了解,他那人是记仇,但应该不至于会逼得思霓放弃望海。他那人无非是兴致上头,折腾思霓几下,但也不关痛痒。倒是林垣,看来是思霓他们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他想让思霓回去,明着不行,只好出此下策。 第四十三章 落定,往事 强求的东西都太难。 望海,承载了他们三个太多的心血,也许,事情还是有转机的,现实也未必总是那般残酷。 “思霓,叫安城进来。” “好。” 季思霓是望海的老板不错,可在关键决策上,她都是听薄冰的。薄冰就像她的一根定心骨,她以为已经没问题的,每每再问一遍薄冰,总是会有意外的收获。所以,季思霓是信任薄冰的任何决定。 安城来后,他们三个坐在沙发上,各有心思,都盯着面前冒着热气的咖啡走神,办公室一下子变得安静极了。 “安城,你不想望海就这样结束,是吧?” 终归思薄冰率先打破了僵局。薄冰细想了一下,思霓是要回l市的,因为季家、林垣都在那。一年前,是思霓为了自己来到山城,她用手里的钱盘下了这家濒临关闭的酒吧。季家那两位并没有断了给思霓的钱,但薄冰知道思霓要强的个性,既然说了出来要闯一番,怎么还会向他们二老求助。如今眼下这困境,思霓应是到了难处,才生出转手酒吧的念头,不过应该不是资金的问题。 思霓,该是有别的考虑。 “小薄,我当然不想。” “我问你,你有信心接手望海吗?” 这安城倒真的没想过,他一向埋头技术,对酒吧管理,想着有季姐就够了,也没怎么上心过。 薄冰看着安城犹豫的面容,心知安城也不是那方面的料,这样要求他也有些强人所难。但眼下酒吧转手是必然,如果思霓继续当老板,林垣还是会想出其他辙的,陆且扬估计也会在当中添乱子。让望海继续,又能避过那二人眼目,目前最好的办法思换个老板。这样一来,林垣和陆且扬也就没那功夫继续找事。 “如果没有,那只好真的卖掉望海了。” 其实可以聘请他人挂名,思霓和她当幕后,但薄冰一来不想太麻烦,二来眼前有安城这么个大活人,他又对望海有着深厚的感情,管理酒吧这事说难也不难,学学就会了。她这样说,只是想给安城施加压力。他这人太过犹豫,缺少一点自信,其实在她看来,他已经很优秀了。 “好,我接手望海。” “这不就好了。” 薄冰唱黑脸的戏,这会该是她季思霓登场,白脸的戏就是爽,老好人当起来就是舒畅。 “以咖啡代酒,安城,我第一个热烈祝贺你。” “那安老板,以后望海就拜托你了。” 季思霓端起咖啡,满怀期待。安城脸上的局促全散去,他心底最后的忐忑也被消除了。既然季姐和小薄如此信任自己,他一个大男人,推三阻四,实在太逊了。 “季姐,你这说啥呢。” “我安城就是来打酱油的。” 知道安城的性格,他这人最怕戴高帽。她只是想逗一下他,不必这么紧张吧,脸都红了。 “哈哈。” “干了。” 安城不好意思地挠头,“好。” 一旁的薄冰偷笑着,也不参与,就看着面前两人逗趣,最后悠悠地说:“那我也干了。” 季思霓有些话想问薄冰,比如她怎么来了,再比如她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陆且扬会放过薄冰吗?当年之事,老爷子是受害者,薄冰就不是? 她不相信薄冰会伤害她用生命去敬重和保护的人。 “事情解决了,那安城你先回去,我和小薄有话说。” 安城对薄冰是怀有不一样的情愫的,但止乎于友情,因为在和薄冰接触的时间里,他知道她心里住着一个人,所以他不敢让这段感情发酵,早早就将它扼杀了。 她离职后,不知所踪。安城开始慌了,但他又不敢联系她。要不是季姐打算卖掉望海,他怕是没有勇气打她的电话。他见过那晚来找季姐的男人,优秀得和他是云泥之别。他立在角落,听清了他们的对话。 那个人是小薄放在心底的人,他们之间肯定发生了刻骨铭心的事。不然,小薄也不会这般如蝗虫猛兽地躲着他,这个男人也不会千里迢迢飞过来抓她。 痛苦过后,便是释怀。安城也不想,但他知道生活还是得继续。 “好。” “小薄,你要回来望海吗?” 薄冰摇摇头,“安城,我不回来了,但你放心,我会来看你的。” “也好,也好。” “安城,你怎么不问我呢?”季思霓打趣道。 安城压下心底的苦涩,露出最好的笑容,“季姐,怎么能少了你。” “就知道我没看错人。” 安城一离开,季思霓变戏法地从抽屉里拿出几瓶八2年的红酒,看着薄冰,笑的一脸得瑟。 “思霓,你这藏得可真深。” 不理会薄冰,季思霓献宝地给薄冰倒了一杯,贼兮兮地说:“来来来,我们不醉不归。” “行。” 到底还是思霓先醉得不省人事,大字型地倒在沙发上,嘴里喋喋不休。薄冰仔细一听,全是关于林垣的。 “臭林垣,竟然敢和陆混蛋联手坑我,等我回去不扒了你的皮。” “你就是皮痒,欠打。” “林垣,我想你了”,伴随着女人轻轻的抽泣声。 …… 远在l市的林垣刚洗了个澡出来,就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拿体温计一量,没发烧,他心想一定是有人在背地里骂他了。 薄冰送季思霓到她住的地方,前后照顾,终于把季思霓那个醉鬼扔到了床上。下了楼,路上清冷,已经寂静无人。 她站在路边等了一会,才有了一辆车开过来。她挥手让车停下,和司机说了地点,一辆白色的出租车很快消失在夜幕里。 望海转到了安城的名下,在思霓暗中运营下,酒吧开始有了起色。虽不比之前兴隆,但也算没有闭店清人好。 思霓打电话和薄冰说她要回l市,让薄冰忙,别去送她了。薄冰没有拒绝,又不是再也不见,不用每次分开都弄得像离别一般伤感。 她嘱咐思霓,注意安全。 叶落终是要归根,花谢也还是要落地。就像生命中的某些人,遇上,再分开,来来回回,不断上演,他们终究还是要去自己人生的归宿。难过,悲伤,是一个必然的过程,可谁又不知这或许不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重逢呢? 思霓,我在山城等你回来。 平静。 危险。 薄冰回望过去,那些苍白岁月里,似乎除了那人的影子,便再也看不到其他人了。 “薄冰,你是怎么和陆皖有关系的?” 在陆皖突然登门,熟络地说要找薄冰后,黎子易最近心里总是不安。尤其是,小李子看到陆皖那刻,失声喊出“妈妈”,满眼通红的模样,让他又心疼又为难。再加上薄冰老是动不动就发呆,这让他心底越发说不出感觉。 他终于看不下去,出声打断了薄冰的发愣。 过了许久,见薄冰还缩在古楼的长廊上,没有反应。黎子易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山峦交错,云雾缠绕。真不知她天天看,除了熟悉的风景,黎子易不知道薄冰是要干什么。 从l市回来,他们就回了之前买的木房。这片因年代历史久远,木房都是保持着原来的特点,极富含浓郁的古韵。早前被政府开发成旅游区,这里时时便有游来观光旅游。 他们住的房子,往左走大约五十米,是一个望景楼,也就是薄冰最近无事长来发呆的地方。 黎子易是懂薄冰的,她不想说的谁也逼不了她。正准备问薄冰另一件事,薄冰却回头,开口解释: “突然碰到的。” “真这么巧吗?” 要不是陆皖来找薄冰,他不知道竟然还有人长得和林暮皖如此神似,几乎一模一样,唯一让人感觉到不同的大概是她那一双单凤眼。他没记错的话,林暮皖是好看的狐狸眼。 “嗯。” “好吧。” “你打算怎么和小李子解释陆皖不是他妈妈这件事?” 这几天薄小李一直在闹,薄冰心里有事,就没有管,都丢给了黎子易。现在黎子易这么问了,她清楚该面对的终究还得面对。 “直说吧,他早晚都要知道。” “唉,随你。” 未知从来就是一个遥远的概念,让身处其中的人惧怕,却又藏不了心底的憧憬。因为至少相信,希望就可能存在。 吃晚饭时,薄冰、黎子易一起默不作声地看着薄小李。许是这几天瞎折腾,被黎子易揍了一顿,心里还有气,嘴噘得厉害。 “薄小李。” 薄小李愤愤地瞅了喊他的黎子易一眼,也不回,倒是夹菜、扒饭的动作更加粗鲁。 “唉。” “小李子,还没闹够?” 听出薄姨语气的冷意,薄小李还是怕薄姨的,手里的动作也收敛了。他不懂,为什么黎老头说那天来的人不是他妈妈,她明明长得和妈妈一样,而且她还超自己笑得那么亲切。 “我妈妈还在,是不,薄姨?” 那么小心翼翼,委屈无助。 薄小李是薄冰看了这几年,是她薄冰护在手心的宝,虽然平时对他放任,但该严厉时薄冰也狠得下心。 “听话。” “小李子还有薄姨,还有黎子易叔叔,我们不会丢下你的。” 一锤定音。 薄冰看着薄小李眼里那仅有期待的光逐渐变淡,直至黯淡无光,终是不忍心,走过去,温柔地抱住薄小李。他的身子抖个不停,薄冰心里疼,不忍看他的哭泣的样子,别过了脸。 “哭出来就好了。” 第四十四章 隔着遥远 五年前。 l市的一家私人医院里,满头大汗的医生焦急地看了眼病床上的女人,弯弯的柳叶眉,因痛苦的压抑而拧成一团。 “再忍忍。” “叶安染,一定…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 “好。” 过了好久好久,屋内女人痛苦的声音终于消失,随之而来的是一个男婴响亮的啼哭声。 男人激动的声音缥缈极了,可林暮皖还是听到了他高兴的喊道“是个男孩”,其余的她就不知道了。 叶安染疼惜地抚摸女人的脸,有些眷恋,下一刻意识到这是不当的,他终于慢慢地拿开了手。 有些人相信一见钟情,但叶安染不信。可当林暮皖推开他办公室的门,用那双灵动的狐狸眼冷冷地看着他,明明是她来找他,却像是他欠了她的,语气那般理所当然。 “叶安染?” 他刚想说直呼其名不太礼貌,叶安染就见女人朝他走过来,高跟鞋尖锐的声音刺痛了他的耳膜,他觉得自己冷了二十七年的心,在这一刻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叶医生,你一定要帮我。” “我要生下这个孩子。” 叶安染一头雾水,印象里他没有这个病人?可看着女人急切惶恐的表情,他并没有问出疑惑,反而斟酌了几下。他想着还是先问清楚情况后,再和这个突然到来的病人聊聊。深呼一口气,叶安染拿出他的招牌迷人笑容,问: “名字?” “林暮皖。” “病情?” “怀孕三周。” “先去做个t检查,这是单子。” “恩。” 等女人离开,叶安染还能听到自己不规律的心跳声。林暮皖,林暮皖,不会是最近因未婚先孕闹得l市沸沸扬扬的林家小姐吧?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叶安染忙拿出手机,在百度上搜索“林暮皖”三个字,跳出来的照片正是他刚才见到的女人。出于好奇,叶安染把有关林暮皖的讯息都一一看了。等他从最后一条帖子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反常的行为,叶安染觉得他一定是中邪了。 完了,他都做了什么?他可不记得自己是个八卦的人。 不过,不看不知道,经过这一了解,叶安染有些明白为什么那个女人进来前趾高气扬,却在开口时,声音都发颤了。 没猜错的话,林家是绝对容不下这个孩子。陆林两家的婚约已经板上钉钉,是铁的事实。现林暮皖被爆出怀孕一事,连父亲是谁都不知道,已经令陆林两家蒙羞,林家又怎会容得下这个孩子? 叶安染不知道林暮皖是通过什么渠道找到他,而她又是凭什么笃定自己会帮她。但现在这些对于他而言,都不重要了。林暮皖成功地挑起了他的好奇心,虽说好奇心会害死猫,但他叶安染不觉得。 他叶安然行医有两条原则恒定不变,一帮善良真诚老实人,二是他好奇之人。既然林暮晚成功引起了他的好奇,他不深入下去,实在是浪费光阴。 倘若时光可以倒流,叶安染想他还是会帮林暮皖的,不只是为了他那原则,更重要的是他对这个女人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愫。 他不知道林暮皖是如何避开了林家的眼线,来到他的私人医院。但既然他那天答应了她,她也按时到了,叶安染在心底暗暗下了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帮她生下这个孩子。 “暮皖,我答应你的做到了。” 叶安染的声音那么轻,那么轻,连他自己都差点听不到,何况已经因体力衰弱,昏睡过去的林暮皖。 有人说:女孩嘴角的梨涡是她上辈子和人约定的痕迹。 叶安染想林暮皖笑起来时,左脸颊有两个明显的梨涡。那会不会他们上辈子遇见过,他是她此生的一个承诺之一呢? 但转念一想,这也实在太玄了。他怎么信起这些了?他可是医生,医生应该以科学为准。 嘴角溢着苦涩,叶安染觉得自从遇见林暮皖,他的生活就没有正常过,他也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算了。 那孩子被送去了保温室,他还是先去看看。待会等暮皖醒来了,听到孩子一切安好,她一定很高兴。 林暮皖醒来,叶安染正抱着一个圆润的男孩坐在她病床边,那孩子一看到她就不哭了,还朝着她笑得开心极了。 “叶安染,他是我的孩子?” “嗯。” “谢谢,谢谢你!” 林暮皖突然哽咽,她不知道怎么去感谢面前的男人,如果不是他替自己瞒过了林家,她的孩子可能早就不在了。 “傻瓜。” 那是叶安染第一次抱女人,瘦小单薄的身躯倚在他的胸前,他觉得好满足。林暮皖,若不是一早知道你已心有所属,他一定不会放手。 一个月后。 叶安染站在机场,不舍地看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她抱着小小的孩子,脸上洋溢着美好又勇敢的笑。 “叶安染,我走了。” “等我找到那个人,我就会回来的。那时,我让小李子认你做干爹。” “好。” 飞机在叶安染触不到的头顶上呼啸而过。他再也掩盖不了内心的难过,眼角有泪划过。那里载着他生平第一个爱的人,他们还未开始,便已经结束。 暮皖,我祝你幸福。 法国,巴黎。 这是一座浪漫的都市,也是一座充满艺术的城。 陆铭峰摇晃着手里的葡萄酒,英俊的脸上是无尽的悲伤和落寞。他迷离的眼,看着这座暮皖憧憬的城市,美,它是真的美,可惜她现在不在这里。 不知道他的暮皖在l市吃饭了吗?没有他在她身边,她能照顾好自己吗? 爱一个人爱得像他陆铭峰这般软弱,也是没谁了。陆虎拿暮皖的安危威胁他,他不离开l市,陆虎成就对暮皖、林家出手。他信不过陆虎成,但他眼下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好先听他的话来法国,再背地里周旋,壮大自己的力量。 陆铭锋本想和暮皖说清楚,但没想到陆虎成那么狠。直接让十三打晕自己,带上了去往巴黎的飞机。同时为避免自己逃走,还把他回国的护照扣了。 三年,暮皖再等我三年,我一定能够回来给你幸福。 “铭少,网络已经连通了。” 十三愧疚地站在角落,他是铭少的人,却和老爷联手把他送到了法国。被自己信任的人欺骗,铭少该是恨极了自己。可他也没办法,要不是听到了老爷和管家的谈话,铭少若执意不走,林小姐恐有性命之危,他也不会和他们联合。 且不说林小姐是铭少心尖上的人,就平日里林小姐对他的好,十三是断断不会忘的。铭少始终对老爷存有善意,认为老爷只是吓唬他。可十三是老爷训练出来的,他比谁都明白,那个人说到做到,为了自己的利益,对谁都能狠下心,即使是铭少。当初他就是被当成一颗弃子抛掉,要不是铭少,他怕是活不到如今。 “嗯。” 陆铭锋给林暮皖发了一条长长的邮件,解释了事情的原味,落尾,他说“暮皖,等我”。 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看到,可眼下只有这台旧式电脑的他,里面被人动了程序,他除了登录邮箱,再也拿它做不了什么。巨大的无力感缠绕着陆铭锋,他快喘不过气来了。 在和陆虎成的这场交锋里,他还是输了,输得一塌糊涂。 在每天陆虎成的人监视下生活的陆铭锋,他不知道那个他爱的人已经踏上了去往法国的飞机。 三月,花开的季节。 林暮皖望着近在咫尺的天空,深刻而蔚蓝,她想:铭锋,不知道你在法国过得好吗? 我带着我们的孩子来找你了。 林暮皖垂下头,在小李子的脸上落下轻轻一吻。 “please fasten yur safe belt till the sybl light is ff,keep yu in seat and d nt pen verhead abin till the fight is ttally stpped ,thank yu!” 空姐甜美的声音传来,林暮皖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孩子,美丽的脸庞带着兴奋和激动。 铭锋,我好想你。 一个人的一生要有多少次跌宕起伏,可林暮皖不知道的是她下了飞机,在机场看到那些熟悉的保镖后,她犹如被人当众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冷到脚,彻骨寒冷。 “常叔。” “小姐,回家吧。” 他也不想,可林爷的命令他也不敢违抗。在查到小姐用身份证买了去往巴黎的机票后,林爷派人来追,可小姐乘坐的飞机提前开了。林爷只好动用私人飞机,赶在小姐到达巴黎之前,先到机场等着。这不,还真的等到了小姐。 “常叔,我不会和你回去的。” 林暮皖撒腿就跑,她小心地护着怀里的小李子。可她刚生下孩子,身体本就虚,再加上孩子又小,她其实也跑不了多远,这点她比谁都清楚,但她仍旧侥存逃跑的想法。 她最后还是被常叔带回了林家,包括小李子。 林家父母毕竟是疼她到了骨子,见她带回了个不知名的孩子,问她是谁的,暮皖也没说。为此,她挨了一顿狠狠的教训,可林爸终归没有对她做更重的惩罚。 一开始她还奇怪,直到看到陆大总裁寻回挚爱的新闻头条,她才明白爸妈态度和立场突然改变的原因。她和陆且扬的婚约被两家和平取消,之前种种对她未婚先孕的谩骂和攻击也就此沉寂。 林家都以为暮皖的孩子当初被打掉了,对她带回来的这个男孩,虽有疑惑,但还是被她用领养的理由搪塞了过去。 她还是去不了法国。林爸不再追究她过去做的混账事,但也不让她离开l市一步,确切地说,是不能离开林家的范围。 林暮皖就这样眼巴巴地等了三年,她才等到了陆铭锋的回来。他们三年来终于第一次电话互通,林暮皖听着男人的声音,觉得幸福就在她伸出手的瞬间。然世事无常,她还没来得及告诉铭锋孩子五岁了,没来得及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一个陌生的电话便彻底地打破了这一切。 第四十五章 犹在今夕 薄冰是从叶安染那里知道小李子的存在。 她也算经历大悲大喜,身上已然看不到任何希望,周身都是晦暗。她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下巴长满了胡渣,脸色憔悴。他的身后,一个小小的男孩紧紧贴着他的大腿。 “你是?” “叶安染,暮皖的朋友。” “暮皖不在了。” 薄冰从男人的话里感受到和自己一样的悲痛,他一定把暮皖看得很重很重。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对视着,任彼此的悲伤把对方的伤口再次撕开,痛不可抑。 “这是她的孩子,我想了很久,还是让你带着他比我好些。” 暮皖的孩子? 薄冰朝叶安染身后的男孩走去,在看到他那熟悉的眉眼后,她确信这是陆铭锋和暮皖的孩子。 这孩子的眉毛像极了陆铭锋,而眼睛随了暮皖。他与自己对视时,薄冰隐约听到了心口撕裂的声音,比当时陆且扬断自己手的感觉更痛。 “孩子,我是薄姨哦。” 小李子眼睛转了转,好奇又忐忑看着面前长得好看的阿姨。当然,妈妈是最好看的,这个阿姨就勉强当第二吧。 “你知道我妈妈去哪了吗?叔叔不肯告诉我。” 薄冰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抱住孩子,眼里言里都是温柔,“妈妈和你捉迷藏,薄姨带你去找她,好不好?” “好啊。” “叶先生,暮皖给孩子起名了?” “没有,不过她喊他小李子。” “谢谢你。” 叶安染复杂地看着面前女人抱着孩子的温情画面,关于薄冰的事在l市太过轰轰烈烈,他就算不想知道还是从身旁的人那里听到了只言片语。 她也不容易。 “我要离开了,等安定下来,你可以来看小李子。” “恩,一路平安。” 薄冰目送着叶安染离开的萧条背影,眼眶莫名就湿了。她想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在陆铭锋离开的三年里,暮皖一定和这个男人发生什么,不然他不会为暮皖做到这种地步。 她有种错觉,这个男人爱惨了暮皖。 可惜啊,如果他们早些遇到,会不会又是不一样的结局呢? 疼痛,这两个字眼,初觉刺人,可后知后觉间,即便再大再痛的苦,熬过去,就是过去了。 “薄姨,我想妈妈了。” “不哭,不哭。” 一顿晚饭吃得断断续续,好在薄小李接受了陆皖不是他妈妈的事实。薄冰抱着薄小李,听着他渐渐均匀的呼吸声,一颗心揪得厉害。 小李子,有薄姨一直陪着你,别怕。 黎子易说给小李子换的幼儿园找到了,离他们住的地方近了好多。一大早,薄冰看了眼沉默的薄小李,小小的眼睛上都有了黑眼圈。还以为他睡着了,没想是装睡来着。 “路上注意安全。” “好。” 薄冰进屋,可才几分钟,门又被敲响。她以为是黎子易忘了东西,匆匆开门,看到的人却是陆皖。 “薄冰。” “陆皖?” 陆皖立在门外,面色凝重。她看着薄冰深沉的目光,让薄冰有些不舒服。总觉得陆皖这会出现,带给薄冰不好的预感太强了。 “我思来想去,还是提醒你一件事,铭锋本来不让我告诉你的,但我就要离开山城了,不亲口告诉你,我不放心。” “陆且扬的人已经跟到你这里了,你小心。” 说完,陆皖从包里拿出一个帽子,她压低了帽檐,快步离开。薄冰正寻思陆皖话里的真假,就见离自己不远处有一个黑影掠过。 那是陆且扬的人。 薄冰确信。 这样的情况从那天之后,薄冰便留意起来。他发现这些人都是有规律的出现,也不打扰她的生活。可一旦她出门,离得远些,那些人就不再躲在背后,有几次他们都被她发现了。可她话还没出口,人就没了影子,之后便会消失几天。 那个人啊,就不能让她过得舒心些。 薄小李有了新学校,一扫之前的郁郁寡欢,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这天,小李子非拉着薄冰去他在的新学校,薄冰忽悠一番,最后还是黎子易去了。 今天算个好日子,薄冰突然想给薄小李和黎子易做顿好吃的。这样想着,她就出门了。可暗处跟着她的人,实在让薄冰不舒服。她借着菜场的人流,和他们玩起了捉迷藏。好在自己的能力还没有完全退步,她总算暂时摆脱了这群人。 可没等薄冰暗自欣喜一会,另一帮人就朝她快步走来,一股危险的气息直直逼向她。薄冰不屑一笑,打架她还是有底的,可对方显然早有准备,拿出药剂对着她一阵喷洒。她灵敏躲避,奈何人多势众,她还是沾到了。眼里有两个人的重影闪过,薄冰一下子失去了意识。 再之后,便是一场又一场和陆且扬说不清的纠缠。 “陆且扬,你是不是很闲?” 自从小李子来陆家后,陆且扬回家越来越早,最近甚至直接赖在家里,不去上班了。 “嗯。” 男人盯着薄冰足足有半个钟头,在看到女人回头一脸凶神恶煞,陆且扬知道不能继续这样了,不然自己讨不到好果子吃。 “小薄,老爷子想见你。” “今天下午,我们一起去医院。” “好。” 那次薄冰看过老爷子后,她就很久没来了,就连老爷子苏醒、手术成功,她也是最后才知道。 薄冰看着那扇门,里面的那个人,她本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了。因为那天她来看老爷子,说的那一番话,她那会就想好了再离开。最后,是汤姨掏心的话让她改变了主意。 她说:小薄啊,少爷知道错了。人这一辈子谁能没有错呢?老爷出事那会,少爷怨恨你,但最后还是撤诉了;你离开后,我就没见少爷正常过。 小薄啊,你和少爷知根知底,既然不恨,那就试着接受对方。少爷,真的很在意你。你不知道,最近每天无论再晚,再累,他都会等你睡着了,才敢去看你。 小小姐,给你们彼此一个机会吧。我老了,能说的都说了。 那一刻她慌乱不已,措不及防地借口上楼休息,才逃过汤姨的拷问。 薄冰躺在床上,闭上眼,脑海里都是陆且扬疼苦的模样。如果不知道陆且扬的心意,她还能狠得下心;但现在她再也骗不了自己,那颗沉寂的心因汤姨的话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 “怎么不进去?” 陆且扬按住薄冰的肩膀,他看她一直站在病房门口出神,不进去,有些疑惑。难道是怕爷爷怪她? 一想到可能是这个原因,陆且扬的心又疼了。他当初真的是对薄冰太狠了,狠到现在他连对她的好,都让他潜意识地当成了他的救赎。 “没事。” “且扬?” 对上男人疑惑又小心的眼眸,薄冰主动拉起他的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幸好,她那会没有放弃,给了自己一个勇敢的机会。 “我们去看爷爷。” 陆钟在医生精心的照顾下,身体机能已经恢复得差不多。用不了几天,他就能出院了。 他听白晨说且扬找回了小薄,他们还在了一起。他当时差点老泪盈眶,要不是旁边的护士正在帮他检查,怕丢了这张老脸,他估计也憋不住那激动欣慰的情绪。 “爷爷。” 熟悉的女声在门推开后,顺着空气缓慢地传到陆钟的耳里。他抬头,薄冰和陆且扬手牵手站在门边,嘴角带笑,那股幸福的气息瞬间就击中了他的心扉。 这俩孩子还真的挺登对的。 “小薄。” “爷爷,我来了。” “臭小子,你总算做对了件事。” 陆钟黑着脸瞪了陆且扬一眼,目光再落回薄冰身上,不复之前的冰冷,带着慈爱和歉意。 再没有眼力的人也能明显看出老爷子对他俩态度的天差地别。薄病无意瞥见男人臭着脸,默不作声,知道爷爷实在替自己出气。她也不点破,偷着笑,并不在意男人会有什么反应。 陆且扬识趣地跟在薄冰身后,不发一语。他从来都是被老爷子护着,印象里都是他摆着臭脸训着老爷子,老爷子再阴沉着脸吩咐薄冰往东往西。可经这一遭,现在他恐怕在老爷子和薄冰心里一点地位也没有了。 “您好些了吗?” “拖小薄的福,已经无碍了。” “那就好。” 陆钟以前对薄冰过于严厉,因为他怕小扬有个意外,他老了护不了小扬一辈子,所以希望小薄可以替自己保护、照顾小扬。他也曾因为看到薄冰满身伤痕,甚至受伤差点抢救不过来,而放弃这个念头。但最后,还是陆且扬和陆家的安危胜过了心里的怜爱。 他实在亏欠这个孩子太多,还有陆家就算倾其所有,也弥补不了薄冰所受的伤害。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噗~ 正喝水到一半的白晨被老爷子这话吓得喷了出来,他不敢置信的看着病房里神色各异的三人,讪笑着,在陆少极度不满的眼神下,借故先走一步。 薄冰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老爷子的意思,老爷子是默许他们在一起了。可她现在只是试着和陆且扬重新开始,至于结婚,那实在是太遥远的事了。 就在女人愣神间,陆且扬激动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老爷子这波助攻,他给一百分。看来以后,他要对老爷子得再好一些。 “爷爷,这事以后再说。” 薄冰很平静,她语气淡淡的,似在乎却又不像,可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她现在还不想和陆且扬结婚。 “您的病最重要。” 老爷子想看清薄冰脸上的伪装,但薄冰一脸无惧,他知道薄冰心意已决。他这个孙子造的孽,就让他自己去还。人家小薄不愿意,他也只能帮臭小子到这里了。 “随你吧。” 第四十六章 再遇幕辰楠 “为什么不答应?” 陆且扬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质问薄冰,可心底的苦涩和不甘还是让他忍不住问了出来。 薄冰侧身,她的目光还停留在车外的街道,戴着的耳机突然传来一首熟悉伤感的歌: 机场已经到了 等着离开的人还很多 来时的雨刚停过 淋湿的伞替你收着 你说你要走了 换个地方也许是选择 决定都是对的 怎么你眼眶突然就红了 我爱的人哭了 我也哭了 时间太苛刻 拥抱被取舍 有太多人路过 太多人分隔 我也只是其中一个角色 我爱的人走了 我也走了 一转身一个人被寂寞拉扯 有些话还没说 也不用自责 这样对于两个人来说 比较好过 久久没有听到薄冰的回答,前面左转刚好是一个公园,陆且扬把车停好。这才转头看向女人,就见女人眼眶莫名其妙地红了。 “小薄。” 薄冰的模样吓得陆且扬心神一颤,满腔的怒火和哀怨顿时烟消云散。他慌忙伸手抱住副驾驶座上的女人,一个用力过猛,不小心把她藏在齐肩短发下的耳机弄掉了。 察觉到陆且扬异常的行为,薄冰莫名其妙地瞅了男人一眼,更令她猝不及防的是,男人的吻就这样覆在了她苍白的唇上。她并没有推开陆且扬,只是缓缓环抱住他。 小薄这是默许了。 陆且扬随之加深了这个吻,久违香甜的味道,让他欲罢不能。什么质问,什么结婚,在这一刻都被陆且扬统统抛到脑后。 男人因性而爱,女人却是因爱而性。 陆且扬当初利用薄冰,他明知是一场戏,却还是忍不住和她缠绵,一次又一次。他告诉自己不会喜欢上薄冰的,可现在想来,他的身体原来比他诚实多了。 薄冰被吻得晕乎乎,被动地由男人肆意妄为。最后,在男人坏笑里,她脸色潮红,身体虚软地靠在座位上,已经连吐槽陆且扬的力气都没了。 终于结束了这漫长的吻, 尝到甜头的陆且扬,眉梢里都是笑意。再次发动车子,涌入来往的车流里。 薄冰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爱的人走了,走得好远好远,让她以为他再也不会回来了。她没哭,只是心里空空如也,难受如同针扎,浑浑噩噩不知归处。 突然,陆且扬那张俊毅的脸就出现在她的面前,他噙着宠溺的笑容,一步一步坚定地朝他走来,在她错愕的眼里,一把拥她入怀。有冰凉的东西划过她左手的无名指,她垂下头,看着那简单华美的戒指,瞬间红了眼眶。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一个人的阿薄了。 “喝杯热牛奶。” 陆且扬早就发现薄冰有嗜睡的现象,起初他以为是薄冰累着了。可刚才在车上,他本以为她是因那个吻不适应,见她闭着眼,他也不怎么在意。可当到了陆宅下车时,他才发现薄冰已经睡了过去。他喊她,她也不为所动,他便不假思索地抱她回了房间。 这会见她醒来,陆且扬心口的沉闷总算得到了缓解。他得让慕辰楠来一趟,好好给薄冰检查一下,希望只是他多虑了。 “我怎么睡过去了。” 薄冰还沉浸在梦里,当然她是不会告诉身旁男人的。她才委婉拒绝了老爷子,现在自己却梦到了陆且扬对她求婚,要是被这个男人知道,怕是他不得高兴上天。 为什么不答应爷爷,薄冰其实也不知道理由,但她清楚自己心里还有个疙瘩,所以她还不想这么快就和陆且扬成定局。 “你太懒了。” “……” 这是什么回答,他还不如不说。薄冰也不恼,接过杯子,小口地喝完牛奶。陆且扬看着薄冰喝完,才起身去了浴室。 哗哗的水声传来,薄冰裹紧了被子。虽说她和陆且扬和好了,但陆且扬一般都是睡房,几乎没有宿在她房间过。 他今晚不会打算和她挤一张床吧? 她也不是保守的人,只是,她心里还是有些忐忑。薄冰不想还没什么,这样一想,脸颊立刻冒出了两朵红晕,完全是少女怀春的表现。 淡定,淡定。 薄冰到底是清心寡欲的人,她在主动结束了对陆且扬的臆想后,沾着被子的暖意,不一会困意再次袭来,又睡了过去。 陆且扬沐浴出来,下身裹了白色浴巾,上身健壮的肌肉,麦色的皮肤是能够让女人尖叫的。可他看着床上沉睡的女人,深深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这个女人啊,偶尔满足一下他的大男子心理有这么难。 他无奈地摇头,没有马上躺在薄冰的一侧。这个秋天就快完了,阵阵凉意朝着阳台的陆且扬扑面而来。他就这样颓废地靠着身后的落地窗,他知道隔着一扇帘子,那里有他放在心间上的人。 “幕辰楠,你明天来趟老宅。” “怎么了?” “你来了就知道了。” 怕吵到屋内的女人,陆且扬步伐很轻。想着吹了一会风,身上带着凉意。他怕上床冷到薄冰,又去冲了个热水澡。 当陆且扬一身暖意的躺在薄冰身侧,他认真地盯着面前的女人,虽说他还为薄冰没答应爷爷而失落,可眼下想着自己的枕边人就是她,她没再想着悄无声息地离开。于他而言,已是最大的幸运了。 女人习惯性地翻了个身,一双手不安分地抱住他,小脑袋还在他胸前蹭了蹭。过后,像得到鱼的小猫,温顺地窝在他的怀抱。 陆且扬心口都是暖意,他想这就是幸福,是薄冰一直想要的平静。他拥着怀里的女人,一夜好眠。 幕辰楠以为是陆且扬身体又出问题,一大早就赶了过来。可当他在厅喝了两杯热茶后,陆且扬才从楼上下来。 上次见陆且扬还是半死不活的样子,酗酒到胃出血也不肯去医院。最后,是白晨把他拉了过来。 幕辰楠是l市最大私人医院的院长,别人眼里他是声望极高的医生,但由于他的身份,一般人也不敢让他主治。可他私下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陆且扬的专属医生。从幕辰楠爷爷那辈开始,就是替陆老爷子调理身体;到了他这里,他在陆家长大,和陆且扬也算是穿过半个裤裆,用陆老爷子的话来说,他幕辰楠就是半个陆家人。 “我看你精神奕奕,不像是有病啊?” 陆且扬白了沙发上的幕辰楠一眼,“我有说是我吗?” “行。” 幕辰楠每次调侃陆且扬,到最后气的都是他,但偏偏自己就是不长记性。 两人静静地无声交锋,薄冰恰好出现,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长裙,身上披着淡黑色的小西服。右侧的头发被她别到了耳后,露出右耳流苏耳环。 陆且扬眼前一亮,他还没见过薄冰打扮成这个样子。一旁的幕辰楠在看清女人后,仿佛时光错乱了,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薄冰。” 薄冰注视着神色复杂的幕辰楠,过往如电影匆匆掠过,她缓缓开口,却掩饰不了话里的凉意。 “幕辰楠。” 如果这世上有因果循环,幕辰楠想是他欠下的债该是到了要偿还的时候。他别开眼,薄冰嘴角的浅笑实在过于刺眼,他甚至想过转身离开,可脚就如同浸了水泥,定在了原地。 当初,若不是相信赵芸儿的一面之词,他也不会放任薄冰在他的医院被赵芸儿害得失去了那个她在意的孩子。这是他的错,也是他不敢向陆且扬提起的深埋于时光的秘密。 “你们?” 陆且扬点头,算是默认。他走过去,拉着薄冰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 “幕辰楠,小薄嗜睡我不放心,让你来就是为这事。” “……” 薄冰心底惊讶,但面上并未表露。她只是觉得近来昏昏沉沉,困意较多,有的时候突然就睡着了。她并未在意,没想到陆且扬都放在了心底。 她知道陆且扬对自己上心,如果之前还以为这份好里面藏着歉意和愧疚,但这一刻薄冰绝对相信陆且扬对自己是真的。 至于幕辰楠,薄冰没想过他们再次见面会是在陆宅,还是在陆且扬面前。她不恨幕辰楠的见死不救,她也不能动他,因为他是且扬在意的人,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可以怨的。 “幕医生,麻烦了。” 慕辰楠对上薄冰晦暗的眼神,同她嘴角淡漠的笑容形成鲜明的对比,他心一沉,他以为是陆且扬有事,不曾想却是被外界传落海身亡的薄冰。可碍于陆且扬在此,他只好将自己的情绪隐藏起来。想来薄冰也是考虑到了,她才露出这么礼貌疏离的笑。 “嗯。” “最近有过度疲劳?” 薄冰摇头,她想着还是配合慕辰楠,免得陆且扬担心。在陆家早些年,对慕辰楠的医术她是信得过的。事情总归是一码归一码,她和慕辰楠之间的事,他们自己解决就好,不必把陆且扬牵连进来。 “没有。” “还有什么反常的表现?” “倦怠,提不起精神,偶尔会忘记事情”,薄冰细想了一下,如实说到。 “这是嗜睡症。” “以后注意调整作息,最好放松精神,别太压抑了。” 慕辰楠说完,薄冰轻轻地点了个头,两人之间的氛围突然怪异。安静的厅,静得他们心里起了一层波澜。直到陆且扬深呼的一口气,才让气氛缓和了一点。 这个男人啊,她都不急,他倒是比自己心焦。 “且扬,我想吃常记家的皮蛋瘦肉粥了。” 陆且扬刚想说让汤姨去,突然想到昨天汤姨请假了。眼里有恼意,慕辰楠也来得太早了。但一想到小薄才睡醒,连早餐都没吃,本来还担心她胃口不好,现在她既然主动开口,他又高兴起来了。 跑个腿而已,不算事。 “我去给你买。” “慕辰楠,走。” 这话说得,要不是迫于薄冰在场,慕辰楠真想怼回去。他冷了脸,说:“我给薄冰开点安神的药。” “嗯。” 第四十七章 藏不住的秘密 慕辰楠从第一眼见到薄冰,就不喜欢她。 他承认这是一种偏见。因此,当薄冰被陆老爷子安排在陆且扬身边、保护他安全时,慕辰楠恰好因陆且扬受伤而和薄冰有过几次照面,他看薄冰整天绷着脸,见谁都是冷冰冰的样子,愈发不喜。 有些人真的是眼缘问题,反正说不出缘由,他就是看薄冰不顺眼。 他们本该井水不犯河水,但有些事谁也是不准。陆且扬和赵芸儿在一起时,他看着貌美如花又一心扑在陆且扬身上的赵芸儿,再一比较薄冰,二人在他心中地位的高低立马区分。 所以,那会赵芸儿私下找到他,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他对她心生不忍。慕辰楠一想到是薄冰拆散了陆且扬和赵芸儿,两个相爱的人就这样分离,在不喜里更参杂了厌恶。 在知道薄冰有了身孕,慕辰楠就更加看轻薄冰了。为了陆家,为了且扬,不被蒙羞,他答应了赵芸儿的提议,在他的医院演一场戏,流掉薄冰的孩子。手术原计划是由他来做,但最后他反悔了;赵芸儿质问他,他也说不出理由。于是,赵芸儿另外找了医生,还是在他的医院,这点他默许了。 他站在走廊外,远远地望着正被推进手术室的薄冰,那一刻他的心止不住地颤抖。他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他这么做对吗?为了所谓的面子,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牺牲掉一个鲜活的小生命,真的值得吗? 正当他沉浸在抉择,难以取舍时,走廊另一侧的打斗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回头,便不知何时回到l市的陆铭锋护着一个女人,同赵芸儿带来的保镖对峙着。 不。 他那句“小心”来不及喊出声,陆铭锋已经遭到偷袭,应声倒地。被陆铭锋护在身后的女人,抬头愤恨的目光要把在场的保镖都灭了。她冲过去同离她最近的人扭打,张牙舞爪,耗尽全力。但女人的力量太过弱小,她如螳臂当车,白费力气。 女人也被打晕,她倒地时,脸刚好朝着幕辰楠的方向。他看清楚了,这个女人就是和且扬有婚约后又解除的林暮皖。 薄冰,到底和他们是什么关系?事情,变得复杂起来了。 这两人身份特别,真要在他这医院出事,虽说他能解决好,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幕辰楠走过去,制止了这群保镖。碍于他是赵芸儿的合作伙伴,保镖见该教训的都教训了,也不得势不饶人,把人留给了幕辰楠。 他们收手的那刻,幕辰楠意外看见其中一个人手里的枪。还来不及细想,手术室的大门开了,他猛地回头,就见薄冰被护士推了出来。经过幕辰楠身侧时,那惨白的小脸让幕辰楠心一惊。 原以为看到薄冰不好过,他会很开心,但事实并非如此。可一切发展太快,像是有人刻意安排好的。没等他理出头绪,幕辰楠便看见赵芸儿挽着陆且扬的手赶来,男人铁青着一张脸。他了解陆且扬,这是另一场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幕辰楠困惑了,他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事情的走向已经脱离了他的控制,而心底涌出来的愧意又是因为什么。 直到后来,出了赵芸儿绑架薄冰、射伤陆且扬那件事,幕辰楠才认识到当初他有多蠢,被人白白利用当枪使。他以为流掉的孩子是别人的,可原来那是陆且扬的。真相有时就是这般残酷,是他间接害死了他兄弟的孩子。 这是多么可悲又讽刺。 “你能回来,我很高兴。” 幕辰楠想说对不起的,可对上薄冰凉意刺骨的视线,他开口,却说成了另一个意思。 “幕辰楠,别在我面前假惺惺,我怕我会忍不住捅你几刀。” 薄冰红了眼眸,她恨,恨面前的这个男人。当年,她流产的医院是幕辰楠的,而幕辰楠又是陆且扬的人,所以她下意识地就以为是陆且扬干的。可在刚刚,她注意到慕辰楠灰暗沉重的眼睛,他以为他掩饰得很好,可薄冰一眼就看出了他见到自己的不安和震惊。 她只是在遇到有关陆且扬的事蠢了些,容易方寸大乱;可她不是真的傻,她暗组织一姐也不是白叫的。能从老爷子训练的魔鬼组织出来的人,又有谁真的单纯得如同白纸。 “你…都…知道了。” 幕辰楠沉痛地闭上眼,他突然不敢去看薄冰愤恨的眼神。因为他会从那里看到自己的愚不可及,看到自己的偏见如何害了一个活生生的生命,还有看到自己是如何毁了一个女人往后的岁月。 “呵,我果然猜对了。“ “为什么?” 这不仅是薄冰问自己,也是幕辰楠这几年一直在问自己的问题。为什么,因为他讨厌她,这理由也未免太牵强了? 她不曾伤害他,也不曾算计过他,她只是站在陆且扬身边,对人冷淡了些,如果这也是她的错,也是他伤害她的理由,那自己该有多恐怖? “薄冰,当年的事是我的错,对不起。” 薄冰一直不明白她到底对幕辰楠做了什么,让他处处与自己作对。以前她看出他讨厌她,她都识趣地避之不及。可她没想到,她被人强迫流产,背后的指使人竟然是幕辰楠。 幕辰楠如果不是陆且扬看重的兄弟,换做其他人,薄冰想她一定会让这个人就此消失,即使配上自己。 因为那是她的孩子,是那时她悲凉人生最大的希望。那种被人狠狠毁掉希望的感觉,痛彻心扉,你让薄冰怎么能不恨? “你觉得对不起有用吗?” “幕辰楠,我想过会是赵芸儿,会是陆且扬,但我不曾想过是你。” 幕辰楠别开眼,不敢去看薄冰的神情。他还心存侥幸,以为可以瞒住所有人,但他怎么忘了薄冰本就是何其聪明的人。 “和陆且扬无关,你有恨冲我来。” 陆且扬最后会和薄冰走到一起,是他最大的意外。他一直以为自己很了解陆且扬,当他为了赵芸儿公然反抗老爷子、夺得公司,他想这就是真爱了。那么,他害薄冰流产这件事就能石沉海底,不同任何人提起,也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你,赵芸儿,我迟早都会让你们付出代价的。” 幕辰楠没有反驳,黯然离开。 陆且扬驱车回来时,薄冰正坐在餐桌前,看到他来,笑容明媚,眼睛弯成了月牙。 “趁热。” “辰楠走了。” “嗯。” 陆且扬坐在薄冰一边,宠溺着盯着薄冰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喝着他买回来的粥。 他忽然就满足极了,这种感觉比他谈成了上亿的合同都高兴。 “陆且扬,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你喜欢上我的。” 陆且扬揽过薄冰,让她坐在他的腿上。他随意地摆弄着她的头发,把头靠在她肩上,闷声说: “在你第一次来陆家。” “我才十岁啊。” 薄冰装作吃惊,但陆且扬还是看到了她藏不住的笑意。他想着偶尔坦白一下自己的内心,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最起码,可以让薄冰更信任自己些。 “原来你那会就对我心怀不轨了。” 额,非要这么说也是可以的。 谁让他是薄冰,是他的非你不可。 陆且扬拼命汲取女人身上的气息,幸好他还来得及,幸好她心里还有自己,幸好他还没有彻底地丢了她。 “我想去看看赵芸儿。” “我陪你去。” 薄冰抚摸着男人俊俏的脸,有些爱情始于颜值,她想她是从什么时候把陆且扬房放在心底的呢。是小时候的初见,还是十年后的惊鸿一瞥,薄冰也不知道,只知道无论这个人是好是坏,遇上他,她就已经丢盔卸甲了。 “不用。” “我有些事想问她。” 这些日子陆且扬的好,让薄冰安逸得都忘了很多人,很多事。想想她上一次动气还是为了薄小李。要不是之后陆且扬已经小小惩罚了那几个孩子,她已经去学校大闹一场了。 “那让凌非带你去。” “他对赵芸儿现在的状况最了解。” “也好。” 薄冰那会在海里救了赵芸儿,其实也是存了私心。她知道当年的事,如果没有赵芸儿,便少了一个突破口。她孩子被流掉,最初在她离开l市时,赵芸儿对她耀武扬威,不经意说漏了幕辰楠的名字。无奈那时的自己过于沉浸在陆且扬带给她的伤害里,没有细细去回顾事情的始末。 可再遇幕辰楠,看到他躲避的神色,她心里突然冒出了一束光,照亮了她长年封闭的地方。 她怎么可以忘了幕辰楠这个人。 一个视陆家名誉为重的人,不是陆且扬,那就是他了。老爷子再气自己告诉陆且扬赵芸儿在哪,再恼自己和陆且扬在了一起,但也不会迁怒到孩子,何况还流着陆家的血。 赵芸儿,你设计陷害了我那么多,如今你我换了个位置,不知你看到现在的我会是什么反应? 薄冰突然期待起看到赵芸儿崩溃的样子,果然,她就不是什么好人。 在这场扑所迷离的棋局里,有的迷失,有的陨落,而薄冰是如何踩着那些荆棘丛生的路走过来的,她不想说,也不远愿回忆。 第四十八章 信任危机 物是人非事事休。 监狱。 监狱长领着凌非和薄冰,沿着狭窄的长廊,顶着其他犯人警惕的目光,走进了探监室。随后,一个狱警打开了关押赵芸儿的那间牢房,把人带了出来。 当薄冰见到蜷缩在房间墙角的赵芸儿时,曾经美丽动人的那个女孩在漫长的 折磨和精神摧残下,像一朵凋零的花,失去了原有的活力。 “赵芸儿?” 薄冰朝地上蹲着的赵芸儿伸出手,她不但毫无反应,还离薄冰更远。薄冰不解,转头看身旁的凌非,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解释。 凌非点头,默认就是薄冰看到的那样。一旁的监狱长见此,示意关了监控,悄悄地离开,逼仄的牢房里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医生说她傻了。” “精神受到剧烈刺激,神经错乱。” 薄冰想过如何同赵芸儿对峙,让她也尝尝被人踩低自尊、自食苦果的滋味,但现在看来,似乎是没必要了? “想听吗?” “嗯。” 凌非看向赵芸儿,没有同情,只是觉得可悲,她本可以有另一种人生,可她偏偏太贪心了,太执着了,触到了那人的逆鳞。 薄冰死了。 这是赵芸儿住院时,逢人便说的话。在陆且扬的暗示下,她在医院治疗的那段时间并不好过,但性命无虞。 警方来带人时,赵芸儿的父亲闻讯赶来。他看着病床上憔悴不已的人,心酸不已。他后悔,如果当初不答应韩东南,不贪图那笔钱,和他做了那个交易。他也不会把自己的女儿往陆且扬身上推,她也不会爱上那人,最后落得这个下场。 赵芸儿因绑架和故意杀人罪被判了刑,赵楠变卖家产打通人脉,在走投无路时,他去见了陆且扬,陆且扬原计划也不打算让赵芸儿死了,出来表示谅解。最后,赵芸儿被判了无期徒刑。 活着就是希望,似乎很多人都这么认为,,可一潭死水的人生,看不到任何希望,活着如同炼狱,这样的活着,是赵芸儿不愿的,却是陆且扬希望的。 赵芸儿便在无尽的谩骂和幻想中,失了神智,最终疯了。 薄冰压低声音,轻轻地问,“你还认识我吗?” 赵芸儿怯生生地看了离自己几步远的女人,她看着有些面熟,心底的愤怒似要破体而出。可她不记得这个人,为什么见到这女人她心会这么痛? 她机械地摇头,抬起的头又埋回了双腿间。不再去看那两人,又开始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薄冰还是恨着赵芸儿的,但如今她变成这番模样,完全无反手之力,如果这是她的惩罚,薄冰想应该够了。 比起一了百了,遗忘过去,未必不是件坏事。 “你就打算这样放过她?” “凌非,已经够了。” “哎。” 外面阳光正好,那是自由的气息。薄冰出监狱大门时,门卫明晃晃的笑容,刺得她眼睛生疼。 这个人应该不记得自己了,当初她从看守所被暂时转移在这里,他们对她的态度,她忘不了。只是那时候陆且扬并未对她彻底狠心,她虽受皮肉之苦,倒也没有精神上的摧残。 赵芸儿,其实你很早就看出来了,但还是赌上自己的一切,值得吗? “薄冰。” 薄冰停下脚步,就见不远处韩东南淬了毒的目光狠狠地落在自己身上。她记得他,赵芸儿的前男友,悬崖上他深情追随的那幕着实感人。可就是这样的男人,将自己的女人残忍地推给另一个人,间接地毁掉了她的人生。 赵芸儿,其实也挺惨的。 同情心是好事,但过度的善良就未必了。 “韩东南。” “你来这干什么,你是不是对芸儿做了什么?” 男人愤怒得红了眼,急得要冲上来质问自己。薄冰心想要不是迫于凌非在她身侧,韩东南一定恨不得上来揍自己一耳光。 早知今日,当初又干什么了? 薄冰心里升腾起一股无名的怒火,为赵芸儿,也为当初的自己。要不是她爱陆且扬胜过了心底的恨,她想她至死也不会原谅陆且扬。 “我干什么,你看不出来。” “薄冰,你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反正她都死过一次,还怕再有一次。薄冰冷笑,“你最好24小时看着赵芸儿,不然我不保证会对她做些什么。” “我不会放过你的。” “你有那能力?” 薄冰这话一针见血,堵得韩东南说不出话。他韩家不是不能动薄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只是她背后有陆家,有陆且扬撑腰,他想动也动不了。 凌非默默跟在薄冰身后,上车离开。 “薄冰,你变了。” 车内长久的静默被凌非打破。 薄冰看着前方的红灯,她知道再转个弯,再走一段路,就是陆宅了。脑海里赵芸儿痴痴的呆样萦绕不去,她突然不知道自己内心真正想做的是什么。 “凌非,我问你,你老实回答。” 凌非可以直观感受到薄冰在见过赵芸儿的变化,她的气场比之前更冷了。他以为她会狠狠教训一顿赵芸儿,毕竟那个女人害得她那么惨,被误会了那么久。可薄冰只是无声地盯着赵芸儿,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 是不是有这么一种人,他们无论受了多少委屈,受了多少折磨,即使被所有人误会,也依旧保有善意。 凌非以前不信,但看着此刻的薄冰,她身上有一种无形的魅力,就像一瓶陈年好酒,愈品愈香醇。 他有点理解为什么陆少会对她心心念念,就连恨着她的时候也对她念念不忘。 都说念念不忘,必有回响。那么,陆少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你说。“ “当年陆且扬为什么要和我演那场戏?” “真话。” “嗯。” “老爷子逼迫的。” “赵芸儿失踪,陆少去找老爷子。两人大吵,最后老爷子提出一个条件,如果他和你在一起,就能得到集团20%的股份。” “原来如此。” 薄冰不喜不怒,这冷淡的态度让凌非不安。陆宅就在前面,他停车,忐忑地说:“别怪陆少,他那会只是看不清自己的心意。” “我知道。” 薄冰停在门口,她觉得步子异常沉重。抬头,看了眼栅栏上枯败的紫藤。心底深处,弥漫着莫名的凉意。 她不想进去,索性走了几步,在外面蹲下来。薄冰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了,今早陆且扬去上班了,应该要很晚才回来。汤姨请假了,要一个星期。偌大的别墅,空空荡荡,静得落寞。 她是不是太自私了? 为了陆且扬,她忽视了很多人,连累了很多人,甚至间接地改变了一些人的人生。他们现在的幸福,真的是幸福吗? 蹲了很久,直到腿麻了。薄冰起身,踉跄得差点跌了一跤。她实在不想进去,于是掉头原路走。 陆宅修在半山腰,沿着蜿蜒的路下去,车子最快一两个小时,而步行的话要一个小时,再到唯一的公交站等公交,这样才能到市区。 薄冰嫌穿着高跟鞋碍事,才走了一半,脚踝就红了一圈。她干脆把鞋脱了,光着脚丫走。公路来往车辆很少,薄冰一路走来格外冷清。 一两米处,就是公交站了。薄冰下意识地摸了衣兜,幸好还有几十块钱。她是不是太穷了,陆且扬掏钱是从百元开始,而她和普通人一样,对钱斤斤计较。怎么说她也算是在陆家生活了几年,老爷子也没有亏待过她。 印象里,老爷子给了她一张黑卡,不过她都没有用过。后来,她离开l市时,把卡寄回了陆家,不知道陆且扬有没有收到? 这么一想,薄冰越发觉得她和陆且扬的不同,有生活,有工作,有交往的人……他们是怎么就纠缠在一起,断断续续,一晃就是几年。 薄冰的运气不错,等她站在公交站牌处,刚好赶上最后一辆末班车。车里空空落落,薄冰进去找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司机是个和蔼的大叔,见薄冰一个人上车,还热情地和她打了招呼。 有的时候,来自陌生人的关心和微笑,真的不失为这个纷扰世界的一抹微光,让溺于黑夜的人看到久违的光芒。 拿出手机编辑了好久,薄冰删了几次,最后她才把这条短信发出去。 且扬,我有些事办,就不回去了。别担心,我很好。 一份感情要如何维持才能长长久久,对于薄冰来说,这是个异常深奥的问题。比起思考这个棘手的问题,她宁愿去找人打一场架。 一辆灰色轿车和薄冰乘坐的公交擦肩而过,薄冰没有转头,不然她一定会看到放下了车窗的轿车里那个开车的男人。 不是别人,正是陆且扬。 陆且扬这一天都心神不宁,如果不是薄冰突然提起赵芸儿,他都快被自己催眠得遗忘了这个人的存在。 越是深爱,所以恨的时候也是用尽了全力。陆且扬对赵芸儿,所有的愧疚都被她的偏执驱散。他给过她机会,可她千不该万不该,对薄冰起了杀心。 放在车座上的手机“叮咚”振动了一下,陆且扬并没有留意。他想着凌非刚打电话说薄冰回来后有些反常,他那会正在开一个重要会议,因为凌非的话,他直接丢下那一群人,驱车飞快地往家里赶。 第四十九章 碰瓷 你是我的遥不可及,也是我的避无可避。 公交车进终点站的那刻,薄冰以蜗牛的速度从车上走下来。开机,几十个电话记录。她点开一看,都是陆且扬的。 她其实是突然不知道怎么面对陆且扬,想一个人出来冷静冷静。但她没想到那个男人会这么焦灼,这么在乎她。 她还爱着陆且扬,可是她也知道他们之间存在的问题太多太多。 薄冰立在大街上,看着人潮来往,竟然不知该去往何处。许久,她才拦了辆车,去了南风医院。 这是她第三次踏入这里。 熟门熟练地找到了老爷子的病房,敲门,出来的是一张陌生的面孔。薄冰收起脸上的惊讶,礼貌地问对方,“请问住这里的人呢?”。 对方斜睨了她一眼,还算耐心地回答,“应该是出院了,他们来的时候病房是空的。” “谢谢。” 从医院出来,陆且扬的电话再次打来,薄冰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在铃声结束前,接通了电话。 “你在哪?” 薄冰沉默着,她还没想好如何和陆且扬开口自己今天反常的举动,现在的薄冰心里有点乱。 陆且扬没听到女人的回答,按捺住内心的焦急,他耐着性子等薄冰开口,可他没有等到薄冰说话,却是嘟的一声结束了他的等待。 啪。 是手机落地的声音。 凌非默默捡起地上的手机,若无其事地放在了茶几上。陆少回来不见薄冰,大发雷霆,他是被吼着叫过来的。 他有些自责,那会明明看出薄冰的异常,却愣是没往心里去。 “凌非,给我派人找。” “恩。” 凌非把薄冰去见赵芸儿的经过都一五一十告诉了他,就连韩东南威胁她的事,他都帮薄冰记在了心底。可唯独她问凌非的那件事,确实是事实,他无力辩驳,也改变不了。 小薄,你最好没事。 陆且扬这边的人找薄冰,都快把l市翻了一遍。但一个小时过去了,薄冰还是没有消息。 薄冰就像突然人间蒸发了,陆且扬不相信,他驱车在街上转了又转,可那么多的人,那些她常去的地方,都没有那个他在意的身影。 他彻底地慌了。 薄冰并没去哪,她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但好像连老天都看不下她那么丧的脸,一个碰瓷便将她卷入了唾沫星子里。 “喂,你没长眼。” 身材魁梧的一个大汉凶狠地朝着薄冰破口大骂,那杀猪般的嗓音立刻引来了一群吃瓜群众。 薄冰冷眼地看着做戏的大汉,再瞧瞧躺在地上装晕的老人。她想开口揭穿这一幕,奈何围观人群的想象力太丰富。随着大汉把情节诉说得声泪俱下,她毫无疑问地成了风暴的中心。 “大家,就是这个人把我母亲撞到了,不道歉,还打了我母亲。” 听到这么一说,围观的人就注意到老人小腿残了,爬满皱纹的脸上是有一道刺眼鲜红未消失的巴掌印。 强者令人畏惧,弱者让人心生怜悯。 大汉的示弱成功地获得了大伙的同情和怜悯,有人已经忍不住骂起了薄冰,“一个小姑娘,怎么这么对待老人。” “快道歉。” “对。” “小伙,我们一定帮你。” “你这人打了人,就得赔医药费。” …… 这样的场景像极了多年前那个瘦小的自己缩在墙角,身边是凶残的狼。她没有哭,只是哑了,喊不出来。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把门锁上,想起身,可那些红了眼的狼不给她机会,她害怕的闭上了眼。 生死一战,薄冰以为她会必死无疑。 隐约传来门又被推开的声响, 上天还是眷顾她的,她活了下来,可她的父亲,那个有点邋遢却自带光芒的男人却为了救她,浑身是血,倒在了她身边。 薄冰吓得泪流不止,她用手拼命地堵住父亲淌着血的伤口,但那些血再怎么止都止不住。一阵眩晕,薄冰便再无知觉。 所以,她恨极了自己的弱小,恨极了自己的无能,她要变强,变得可以保护身边的人。正是这股信念,她才能从那恶魔的训练中活着走出来,成为了陆老爷子亲近的人。 大汉讲得滔滔不绝,旁人都被他忽悠得信以为真。一群人对着薄冰,就像讨债的人,语言尖酸刻薄。 薄冰还是没有解释。她并不在意大汉说了什么,她此刻困在那段记忆里,难过的情绪窜了出来。她更没有去认真听他们的叫骂,因为她混在记忆里,已经混淆了现在和过去。 不知是谁突然上前,重重地推了她一下。她光着脚走了一段路,脚底已经破了皮,稍微拉扯就疼得不已。一个不稳,整个人跌倒在地。 她终于回到了现实中,看着这些人越发嚣张。薄冰咬着牙,站起来,不带感情,阴冷地说: “需要我报警?” 大汉见一直默不作声的女人突然还击,怕事情有变,他扯开了喉咙,大声喊:“你报啊。” “撞了人,还敢叫警察,不怕把你抓走。” 吵架不在理,在谁更大声。 “110,我打了。” 薄冰不屑地瞟了男人一眼,外泄的寒意让男人说话停了一会,“别以为…你这样就能威胁我。” “机会我给你了。” 忽然,从人群里冲出来一个中年男人,他上来对着那个大汉就是用力一脚。大汉不悦,面露凶色,回头正要大骂,却在看到来人后,脸色一变,赶紧冲到还死命拉着薄冰腿的老人前。 “快走。” 老人也看到了那个中年人,慌乱地起身,年迈单薄的身躯被大汉拉着在路上飞跑起来,远远望去像一个塑料袋子贴在男子身上。 “骗子,别跑。” “还钱。” 三个人前后跑着,眨眼功夫,就消失在了众人眼皮底下。 一行人看事情突然来了个360°的转变,错愕之余,对薄冰这个无辜者多了同情和歉意。但毕竟是萍水相逢之人,大部分人一哄而散。 薄冰倒无所谓,只是她被这么一折腾,耽搁了不少时间。她已经报警,估计很快就要到了。万一她被带去公安局协助调查,以陆且扬的能力,最多几分钟就知道了她的行踪。 今天先去黎子易那里混一晚再说。 薄冰抬脚离开,却被一个年轻可爱的女孩拦住,她眨着水汪汪的大眼,委屈的小脸,让薄冰有种自己欺负了她的错觉。 “姐姐,你真厉害。” 这人没毛病吧,薄冰不记得她见过这个人。 “我叫席平姗”。 女孩嘴角的笑实在过于美好,令薄冰不忍拒绝。她微微一笑,停了下来,说:“你好。” “我见过你。” 薄冰奇怪地看着这个叫做席平姗的女孩,她确定自己不认识她。至于她是怎么认识自己,或者见过自己,薄冰并不在意。 “你电视剧看多了,赶紧回家了。” 薄冰这次没再停留,绕过席平姗,直接离开了。但薄冰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离开时,陆平姗掏出手机,娴熟地按下一串号码,拨通了一个人的电话。 “平姗?” “哥。” “我看到你床头照片上的那个姐姐了,她真人比照片好看多了。” 席平城握着手机的手,因过于用力泛出了青筋。他想了很多种方式去接近那个人,甚至和林暮皖联手,为的只是让她离开那个男人。可现在听平姗这么说,他又有了一个新的方法。 真好,真好。 “哥,你在听我说话吗?” “喂。” 席平姗气得挂了电话,目光忍不住又落在远处的薄冰身上。辛亏她早有准备,刚才趁机拍了那个姐姐额照片,这回看哥哥还敢说她是在撒谎不? 习惯了他这个妹妹的喜怒无常,席平城顺手拿起一份文件,正要开始看,手机就传来消息的振动。 不用猜肯定是他那个妹妹席平姗发来的。 席平城打开彩信,在看到那张照片后,他勾唇笑了,本就长相阴柔的他,这一笑愈发魅惑人心。 她比他初见她时更漂亮了。 “席七,通知林小姐,三天后飞回l市。” “是。” 收到席平城心腹席七发来的短信,林暮皖正悠闲地坐在商场服装店的沙发上,看着导购把自己看中的衣服打包。 席平城对她是真的大方,要不是这几年的相处让她大概摸清了他的脾性,林暮皖会觉得这个男人看上了自己, 男人赚钱多是他们自己的事,但要是一个男人肯为一个女人花钱,那么这个女人应该在男人的心中占有一席之地,甚至更重。 不过她和席平城,很明显和这点没有半分关系。 “林小姐,您的衣服已经包好了,欢迎下次光临。” 林暮皖接过衣服,扭着*,风情万种地离开。 席平城说:林暮皖,你要报复,我帮你。我不要你付出什么,只是我们的目标是同一个人而已。 你记着,过去的林暮皖已经死了。现在的林暮皖,不是大家闺秀,你要世俗,要反其道而行。 于是,那次从l市的墓地回来,她就一直在接受席平城派来的人*,加上她决心改变自己,终于让过去的林暮皖消失不见了。 陆且扬,我就要回来了。 第五十章 失控 恋爱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白晨已经被这个问题困扰了许久许久,直到那天他照顾黎子易和凌非两个醉鬼后,心里再次萌发的这个念头强烈到他再也无法克制。 于是,他干了件蠢事,他让凌非帮他相亲。 惬意舒适的餐厅里。 白晨别开了视线,他实在不忍看坐在他面前的女人,目测身高一米五,偏胖,浓妆艳抹,一身贵气逼人。 没记错的话,白晨点了牛排,提到自我介绍,从那会起,这个女人已经滔滔不绝一个小时了,中途没有停下,动过桌上的食物。 “白晨哥哥。” 嗲声嗲气,热情得白晨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怎么说,好歹白晨也是他们那个圈里出了名的好脾气,可再能忍,碰上这种奇葩,白晨也恨不得拿东西堵了她那张嘴,还耳根子清净。 “我爸是百货商场的老板,我哥是上市公司的总经理,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本来啊,我是不想来相亲,可我爸非逼着我来。” 张巧巧朝白晨抛了个媚眼,意思再明显不过,她看上他,是多么荣耀的一件事。 “白哥哥,你觉得我怎么样?” 白晨暗暗翻了一个白眼,但面上还是彬彬有礼,有点虚伪地说:“张小姐您还真有趣。” 别的不说,白晨这人天生长得一副清纯无害的皮相,只要他笑起来,老人小孩无一不拜倒在他膝盖下。简直就是异性吸引体中的战斗机,为此,凌非当初还调侃他,将来他一定是欺骗良家少女美好感情的杀手。 “不过,张小姐,您太好了,我们真的不合适。” 白晨喊来服务员,不顾张巧巧不满失望的目光,他起身离开,说:“单我已经买好了。” “张小姐,祝你早日幸福。” 白晨几乎是躲瘟疫地跑出了茶厅,他要再待在那里,不被气死,也要暴走了。现在的白晨只想狠狠地揍凌非一顿,让他找个婚介公司,他就这么敷衍,竟然让对方给自己挑了这么一朵大奇葩。 他发誓再也不相亲了,对了,还有那个公司他绝对去投诉。 这摆明了就是坑人。 当然,此时的白晨并不知道是凌非故意在背后搞鬼,以至于日后白晨知道了事情真相,生生冷落了凌非半个月。 “凌非。”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后果自负。” 正为找薄冰而心急如焚的凌非,刚按下接听键,就被白晨劈头盖脸地大骂。他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白晨的滔天怒火。 这事换做黎子易,一定是百般解释。但凌非一早就知道白晨的相亲会泡汤,一开始他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情看戏,可现在他实在懒得应付白晨,还是等以后再好好解释。 “薄冰不见了,陆少正在找。” 薄姐不见了,怎么没人和他说声。她和陆少不是和好如初了,这突然消失,又是因为什么。 “别转移话题。” “等找到薄姐,凌非,你别想躲。” 薄冰要是不想让人找到自己,还是轻而易举的。 可当她站在了黎子易家门口,突然又不想进去了。踌躇许久,她还是拿出钥匙开了门。 屋内一片漆黑,应该是不在家。 薄冰开机,给黎子易发了个短信,之后回到沙发上,不管他有没有回自己。薄冰直接去房间找了一条厚毛毯,寻了个好位置打算将就过了这一夜。 生活不是电影,但有时却和电视剧差不多。 以前薄冰仰望陆且扬时,想着只要他回头看她一眼就好了。可当他终于回头看她,她却发现他们之间的相处很平淡,习惯使然。她越是深入了解他,自己就会越来越动摇心里的决定。 陆且扬,我该如何学会去爱你,爱一个人啊。 这段时间一直住在酒店的黎子易,忙了一天正要上床,却看到薄冰发来的短信。他疑惑地点开,在看到信息内容后,他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陆且扬那张铁青的脸。 薄冰啊薄冰,你夜不归宿就算了,还住在他家,这要被陆且扬知道,那他不就没有好果子吃了。 他回拨电话,却是“您拨打的电话已经关机”。黎子易认命地瘫在床上,默默把消息转发给了凌非。 薄冰在我家。 早该想到的,怎么把黎子易那里忘了。 “陆少,找到了。” “在哪?” “黎子易那里。” “看好薄小李。” 陆且扬心情复杂地站在薄冰刚才站的位置,从陆宅到这里,他用了不到一个小时。 薄冰不爱倾诉,有什么都喜欢憋在心底。这是她的特点,也是他又爱又恨的。他明白她有自己的倔强和坚持,只是可不可以,偶尔和他说一说呢? 咚咚咚。 半睡半醒的薄冰,在急促的门铃声中醒来。她想着是黎子易,拖着悠悠的步伐,却在开门看到男人熟悉的面庞后,迟钝了几秒,反应过来的薄冰,也没有惊慌地关门。她就这么静静地与男人对视,一眼已过万年。 “你来了。” 陆且扬来之前有太多的话要说,可在看到女人略微憔悴的脸后,他所有的质问都埋在了肚子里。 “先进去。” “嗯。” 因为陆且扬的突然出现,薄冰此刻困意全无。她在想陆且扬会问自己什么,她要如何和他解释自己临时失踪的事。但偏偏陆且扬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做,就是默不作声地看着她。 薄冰现在心很慌,也很乱。 “薄冰。” 不是小薄,不是阿薄,而是连名带姓地喊她。薄冰慢慢地看向陆且扬,他似乎很疲惫,紧抿的唇意味着他在极力压抑心里的怒火。都说薄唇的男人最薄情,薄冰那会被陆且扬伤时,信了;可此刻,她却从男人启唇的那刻,看到了不一样的陆且扬。 “你就这么想离开我?” 薄冰没回答。 陆且扬眼眸闪过一丝痛意,他不死心地继续问:“之前的都是演戏吗?” 他没有等来薄冰的答案,却看到面前坐着的女人,轻轻一笑,用无辜的眼神看着他。 “陆且扬,我就出个门,你都这么紧张;那要是我不在了,你该怎么办。” 从知道薄冰不见到现在不过过了六个小时,他却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煎熬。是他太过小心翼翼了,还是他太患得患失,还是他从来就只是按自己的心意来,以至于和薄冰重逢以来就不曾好好谈过。 薄冰,是我用错方式了吗? 陆且扬过于炙热的眼神落在薄冰身上,薄冰也没有躲开。薄冰一开始是存了离开陆且扬几天的念头,她想着等她从赵芸儿的事情里冷静下来,再回去。接到陆且扬数个电话后,她选择了关机,那是她突然不知道怎么面对陆且扬了。其实追根究底,还是薄冰自己的问题,在对待爱情方面,太敏感又矛盾。 “我可能会发疯。” 掷地有声。 承诺对于虚无缥缈的甜言蜜语是一剂定心药,但是药三分毒,太过美好的承诺有时如同罂粟,悄然无形置人于死地。 薄冰被陆且扬的的反应吓到了,她不敢想陆且扬发疯的样子。当年因为赵芸儿,他的疯狂已经足够让薄冰刻骨铭心。她没见过陆且扬为自己疯狂的样子,可回来后从白晨的只言片语里,她还是能隐约感觉出来。 这个男人的身体里一直住着一个令人惧怕的恶魔。 “陆且扬,我们好好谈一谈吧。” 薄冰主动走过去,柔软的双手搂住男人的脖子。陆且扬僵直了身体,他一动不动。这还是薄冰第一次主动,他贪恋她的热情,可也怕只是黄粱一梦。梦醒了,就会被重重摔下。 又是一阵眩晕,陆且扬头痛得厉害。他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女人,一会是薄冰,一会儿又是赵芸儿。她小嘴一张一合,他听不清,整个人晕眩得意识开始模糊。 “阿薄。” “我在。” “阿薄,别离开我。” 薄冰见陆且扬状态不对劲,他现在目光涣散,似乎在看她,却又不是,没有焦距,好像陷入了某种梦魇里。 “别走。” “好,我不走。” 陆且扬突然用力将薄冰桎梏在怀里,薄冰被这股力压得差点喘不过气来。她想叫陆且扬轻点,却被男人猝不及防地压在沙发上,不同于平日温柔的稳,这个吻粗暴,是一个凶狠的狼吻。 “陆且扬,你怎么了?” “陆且扬,你醒醒。” 陆且扬完全陷入了某种情绪里,他彻底失控了。他听到了身下女人焦急慌乱的叫喊,可她身上熟悉的味道让他彻底发了狂。 他只想沉沦。 有衣服撕裂的声音,有女人的喘息声,陆且扬爱怜地抚摸着身下女人的一切。这是他的阿薄,不管她要去哪,不管她怎么想,只要他在她身上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最好是有个孩子,她就离不了自己了。 孩子? 他怎么忘了,薄冰已经不能当母亲了。他们再也不会有孩子,而这都是他的错。 有泪无声落下,滴在了薄冰的脸上,一片冰凉。 陆且扬放慢了动作,薄冰白皙的脸早已被情潮覆盖。她迷离的双眼,已经快睁不开了。她小手自然地搭在男人的身上,发觉男人注意力不集中,自己的一边脸湿了,她这才缓过来神,强迫自己从情欲里出来。 男人好像在思考什么,他好看的眼里弥漫着痛苦,看得薄冰忘记了他们现在紧贴的身躯。她想抹平他眉间的忧伤,想让他开心,但男人又再次运动,一次比一次愈发深入,让她连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五十一章 多想陪你到最后 薄冰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结束,只是等她缓过神来,男人正安静地躺在自己一侧。狭小的沙发里,挤着他们两个庞大的身躯。薄冰轻轻挪开了陆且扬,找回散乱在地的衣服,穿好。 陆且扬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银河系,不然这张脸怎么可以完美得找不到瑕疵。 薄冰盯着男人的脸,白皙迷人,忍不住抚摸。滑滑的,手感贼好。 脸上有些许凉意,陆且扬脑袋浑噩,他记得自己是来找薄冰的,他先是到了黎子易家,然后他看到薄冰开了门。女人平静地看着自己,她眼里毫无波澜,像是一面明亮的镜子,从那里他看到了一个卑微失控的自己。最后,他陷入了一个偏执的梦里,便再也不知道了。 他本能地抓住在他脸上动来动去的小手,睁开眼,只见薄冰蹲在他身旁。女人着了蓝色衬衣,黑色牛仔,她一身整齐,反观他自己上身裸露,透着狼狈。 “醒了?” 女人话落下,陆且扬顺势把薄冰拉入怀,头习惯地埋在她的脖子。没有说话,薄冰也不恼。她轻轻拍着他的肩膀,作为无声的交流。 “我没有对你做什么?” 没有做什么,你是把该做的都做了。怕是没谁敢像你这位爷了,把人吃干抹净,还无辜地反问。陆且扬,你怕是欠扁了。 “该做的,不该做的,你都做了。” “怎么,不想负责?” 薄冰瞪了陆且扬一眼,但嘴角掩藏不住的笑意还是暴露了她的真实情感。就算陆且扬不找她,她还是会回去的。这件事想来也是她太感情用事了,无缘无故的生气,没有缘由地离开,要是自己面对陆且扬的失踪,薄冰不知道她会有什么反应。 “小薄,为什么不回去?” 这人真是执拗,薄冰不再嬉皮笑脸。她正视着陆且扬,不容男人有任何躲闪的目光。 “陆且扬,你回答我。” “你到底有什么瞒着我。” 想到昨晚陆且扬的疯狂,薄冰可不敢再来一次。他们之间这样的事也不是一次两次,可陆且扬完全是凭本能,他甚至都认不出被压在他身下的那个人是自己。如果真的不是她,那么等陆且扬清醒过来,他该陷入何种境地?自己又该怎么办? 她不是一个大度的女人,但也不是迂腐的女人。可薄冰在遇到陆且扬后,她才发现她是一个极度小心眼的人,如果可以她希望陆且扬只是她一个人的。 “你不记得我们发生什么了?” 薄冰认真的模样不像是骗自己,陆且扬仔细想了想,但总有一段是空白的。他光着上身,薄冰又那么说,难道他和薄冰又做了。 陆且扬搂紧女人,他沉着脸色,没有解释,也没有回答。长久的沉默里,他们谁都没有再开口。在薄冰以为陆且扬根本想不起来时,陆且扬终于开口。 “我会对你负责。” 薄冰心一沉,但她并不信。她的直觉告诉他,陆且扬一定不记得发生的事,他突然失去意识,被梦魇控制,她不会弄错的。 “确定?” 陆且扬定了神,坚定地点头,他其实忘了,但他怕说出的答案会令薄冰多想,所以他选择了欺瞒。 “跟我回去。” 是命令的语气,薄冰奇怪地看着陆且扬,她眼眸迷茫,仔细看去还有一丝失望。 他还是对自己说谎了。 “嗯。” 回去的路上,薄冰一直看着车窗外,陆且扬也一反往常,沉默地开车。两个人在黎子易家僵持了很久,可到最后谁也没低头,薄冰没有解释她突然出走的原因,陆且扬也没有说出他藏着的那个秘密,他们就这样强迫自己将这件事忘掉。 他们都是爱情的初学者,以为一爱便是一生,可不知在那漫长一生里,维持一段感情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这个秋天就快要结束了。 薄冰从那天被陆且扬带回来后,变得更加沉默了。她和陆且扬每天都见面,夜晚躺在一张床上,可两人除了简单的交流,便再也没有多余的话题了。偶尔是陆且扬试着打破僵局,可薄冰都只是默默地看着男人,并未言语。 这样的局面像极了她刚从山城回来,被陆且扬强迫带回陆宅的时候。薄冰心里有一个梗,她过不去。她在等陆且扬主动,可陆且扬像是铁了心,只字不提那那天他失控的事。就连她出走引起的大动静,他也三言两语就打发了白晨、凌非他们。 她是真的看不懂陆且扬的心思了。 办公室压抑而凝重的气氛,让白晨这两天过得战战兢兢。自从那天陆少找回薄姐,他和凌非接到消息赶到陆宅,以为会看到两人恩恩爱爱,可结果却让他俩郁闷了。那两人从回来后,就没怎么好好说过话,薄姐他不清楚,但陆少他还是大致知道的。比如,以往这个点他都早早回去了,但现在总裁办公室稳如泰山的人不是陆少,还能有谁。 白晨就不明白了,他一个单身的找个对象是那么艰难的事。这些人倒好,有了彼此,还闹那么多的矛盾。有什么想不开的,都说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陆少直接一不做二不休,把薄姐丢床上不就得了。 “白晨,这个月工资扣一千。” “陆少。” 陆且扬早就注意到这小子看着自己那恨铁不成刚的样子,不提醒是希望他早点结束,可都快半个钟头,他还是依旧,陆且扬实在无法淡定了。 “你不能这样。” “和你薄姐说声,我今晚有个酒会,不回去了。” 不理会白晨震惊的目光,陆且扬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起身离开,只留给白晨一个寂寥的背影。 白晨看着这样的陆且扬,有些心疼,但想到那毕竟是他们两个人的事。一段感情出了问题,最后还是要靠当事人自己去解决。他们旁观人,终究也起不到实质性的作用。 出了公司,陆且扬并没有去什么酒会,他则是驱车去了幕辰楠那里。 在那天薄冰问他那个问题后,陆且扬心底已经猜到了。面对薄冰的紧紧逼问,他无法把这个秘密告诉她,于是,他选择了装傻,而这也导致了他们之间这几天的疏离。 “且扬。” “你又出现那种情况了?” 幕辰楠从他的私人药箱里拿出针,装上配好的药,在陆且扬已经撩开衣袖的手臂,落下一针。 “我那晚似乎伤了薄冰。” 提到这个人名字,幕辰楠低下头,不让陆且扬看到他眼底的复杂。和薄冰摊牌后,幕辰楠以为薄冰会来找自己的麻烦,但都过了好些日子,她还是没有任何动静,这让幕辰楠有些看不懂那个一向做事干脆利落的女人。 “怎么回事?” 陆且扬没有回幕辰楠,他瞟了男人落寞复杂的脸,想到他今晚找自己的事,他已经大致清楚为什么了。 “不想说就算了。” “辰楠,你爱过一个人吗?” 很少能从陆且扬的嘴里听到爱这个字,他们在一起这些年,他还真的没听陆且扬在他面前谈论情爱。唯一的那个人还是赵芸儿,但陆且扬也只是和他说:她是我喜欢的人。 喜欢,一个人这辈子可以喜欢上很多个人,都在自己的心间上留下或深或浅的烙印,但终其一生,总归只有一个人能成为那个爱的人,放在心头,护在心间,视为生命的存在。 “没有。” 幕辰楠递给陆且扬一杯白开水和药丸,陆且扬接过,喝了药,整个人直接躺在了沙发上。 “没有就好。” 额,这是希望他单身一辈子。幕辰楠懒得搭理路且扬,这人就那性子。 “确定不回去了?你忍心你那个佳人独守空房。” “啰嗦,给我弄吃的。” 幕辰楠从小到大都有一个疑问,他明明和陆且扬差不多一样优秀,可为什么他总要受这个人的奴役。好几次他都狠下心不理恶作剧的陆且扬,但都败在了他大爷的心软里。 “明天就给我滚。” 陆且扬以为许久未见,幕辰楠会好好招待自己。可当他看到幕辰楠从厨房里端出那人自制的养生汤后,陆且扬觉得刚才他一定是昏头了,忘了幕辰楠的腹黑。 “就这个?” 幕辰楠把碗一放,没好气地说:“不喝拉倒。” “k。” “辰楠,你查出了?” 终于言归正传,陆且扬在慕辰楠这里耗了这么久,他知道该是问清楚的时候了。 厅瞬间安静下来,幕辰楠看着陆且扬,欲言不止。陆且扬看出他的挣扎,他隐约猜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幕辰楠深深地看了陆且扬一眼,他也希望是自己所学精,误诊了。换做其他人,幕辰楠就不会有这么多的顾虑,可偏偏这个人是陆且扬,是他的兄弟。 “说。” “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从知道薄冰落海身亡后,断断续续出现这种情况的。” “且扬,你这是枪伤引发的后遗症,加上你那段时间服用了大量出现幻觉的毒粉,虽然你强行戒了毒,但副作用毕竟太大了。” “具体些。” 陆且扬面上没有反应,可他心底已经是惊涛巨浪了。果然,上天是不会放过像他这样心狠的人。 “失控的次数会增多,期间发生什么你都不会记得;再过一段时间,你要是还不能从那段梦魇里走出来,便极可能会伤害到身边的人;最后,在精神错乱里,迷失自我。” “我知道了。” “辰楠,别告诉任何人。” 幕辰楠重重地叹了口气,他当初要是早些知道,就能阻止陆且扬去黑市买毒粉,那他也不会遭这份罪? 第五十二章 出狱 白晨告诉她陆且扬有就会不回来了。 薄冰在电话应了他,说知道了。她看着一桌好吃的饭菜,都是陆且扬爱吃的。今天汤姨收假回来,见薄冰孤零零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连一件外套也没有披。汤姨上来就是对她一阵训斥,薄冰只是笑笑,不作解释。 最后,薄冰还是听汤姨的话,回屋里换了身衣服。一出来,就闻到一股来自厨房的香味。薄冰心一动,她不是心血来潮,但或许换种方式她和陆且扬应该不是这样的僵持。 她进了厨房,问汤姨:“汤姨,我来帮你。” 正择菜的汤姨抬头看了薄冰许久,才露出熟悉的笑容,回“那帮打下手吧。” “好嘞。” 这一餐饭足足耗费了薄冰和汤姨约莫两个钟头,薄冰让汤姨留下来吃饭,但汤姨说家里有事先走了。 薄冰坐在餐桌前,她等啊等,中途好几次想打电话给陆且扬,可按下号码后,她又犹豫。在她终于下定决心后,白晨的电话就打来了。 一切都落定了。 薄冰最后还是没有打陆且扬的电话,但她还是忍不住发了一条短信:你胃不好,少喝点酒。 晚上十点。 她如同冰雕一动不动,桌上的饭菜不知什么时候凉了。薄冰机械地收拾好餐桌,然后她回房间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彻夜难眠。 在幕晨楠那里住了一夜,陆且扬其实睡得并不好。事实上,他压根就没睡,而是坐在床边,断断续续地抽了一晚上的烟。 他想了很多,全都是有关薄冰和自己的点点滴滴。从推开她到找回来,这一过程艰辛又充满了他的悔恨。现在要陆且扬放弃那唾手可得的幸福,他舍不得,可他还能怎么办? 他的阿薄,他怕是又要伤她一次了。 幕晨楠比陆且扬先出门,他昨晚注意到陆且扬开了一夜的灯,就知道那人肯定一晚没睡。但比起有人安慰,幕晨楠知道陆且扬更习惯一个人。 出门前,他在桌上放了早餐。知道那人胃不好,在陆宅有汤姨还好,出门就全部打乱了。 虽然幕晨楠和薄冰之间误会太多,但如果陆且扬已经非她不可,他也只好接受这一切。在有关陆且扬的事上,幕晨楠一直是退让的,以前是,那么以后也是。 陆且扬下楼,看到那份早餐,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点。拿起早餐,陆且扬离开了幕辰楠的家。 他没有去公司,反而去了赵芸儿在的监狱。 喜欢过一个人,后来放弃了。但那不是因为对方不够好,只是那种感觉变了而已。 陆且扬让狱警带他去看赵芸儿,在目光触及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女人后,陆且扬心中那些恨和怨都变淡了。 他曾把这个人捧在手心,也曾想给她全世界,可那不是爱,他只是把对另一个人的感情倾注在了她身上。 其实说到底,赵芸儿也没有做错什么。她只是太偏执了,可比起自己,未免过犹不及。 “赵芸儿。” 赵芸儿错愕地看着站在门口满脸沉重的男人,他和那天来的女人都让她感觉到很熟悉,可她应该不认识他们才对。 “陆少,这个犯人疯了,小心他伤你。” 狱警也是听过这个女犯拿枪射陆少的事情,知道这女人和陆少有着特殊的纠葛,甚至,陆少还派人特意对这个女人打了个招呼,好好惩罚。陆少该是记恨这个人的,可看这反应又不太对。 他们这些人的世界,他还是不要妄加评论了。 “你走。” 狱警离开了。 陆且扬慢慢走近赵芸儿,那张美丽的脸褪去了凶狠,一如初见。 “你不记得我了?” 赵芸儿摇头,可一会又下意识地点头,看得陆且扬是百感交集。他当初以为薄冰死了,对赵芸儿是下了死令,前提是人活着。但现在人是活着,精神却有了问题。 可除了赵芸儿,陆且扬也实在找不到一个人可以让薄冰相信了。 “想出去吗?” 赵芸儿觉得这个男人的声音真好听,像小提琴般。她朝着男人咧开嘴,笑得很开心。她总是觉得他她在等一个人转身,等的时间太长,她都快忘了自己的初衷。可当面前的这个男人朝她走来,那一瞬间她心跳好快好快,他觉得好生欢喜。 “想。” “我可以带你出去,但你要陪我玩一个简单的游戏,怎样?” “嗯。” 有什么画面在陆且扬脑海一闪而过,赵芸儿,如果你以后记起一切,再如何恨我,我也认了。 陆家在l市想弄一个人很简单,但要就一个人出狱,也不是什么难事。 陆且扬把赵芸儿带走了。 他以为薄冰会给他打电话,可从昨晚到现在一个也没有。他既盼着薄冰打来,又有些害怕。却在看到那条短信后,眼眶红了。 薄冰一向是如此隐忍的人,她在乎一个人,你若是不用心去感受,是不会知道她的好。那是一种细水流长的陪伴,在你不经意间,便把你攻城略地。 对不起。 陆且扬直接带着赵芸儿去了他在市区的另一栋别墅,之前买来是为了和赵芸儿发生争执时得一时清净的。薄冰回来后,他几乎天天在此避开赵芸儿。没想到现在却是他主动把人带到这里,为的是逼走他最在乎的那个人。 “凌非,来南园一趟。” 凌非才从薄冰失踪一事中缓和过来,正打算叫上黎子易去谈谈项目开展,政府那块地的招标马上就要开始了,他这个负责人再闲散,这会也不能不上心了。 想拒绝,可一想到白晨工资被扣,凌非又好笑又有点担心自己会成为下一个。陆少脾气阴晴不定,他还是不要找理由了。 “马上。” 赵芸儿还是陆且扬对外面公开宣扬的未婚妻,这点并没有改变。 薄冰出事的那段时间,陆且扬整日酗酒,浑浑噩噩不知岁月。好不容易缓过来,又是忙着狠狠惩罚赵芸儿等和那此绑架有关的人。这一晃一年就过去了,如果不是林垣的婚礼和季家危机,他恐怕这辈子都见不到薄冰了。 那个他以为不在人世间的女人,隔着电话,他只听一声就知道是她了。他下车,看着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如获至宝。 从来不觉得老天如此厚待他陆且扬,可当看到女人脸上有了表情,他用手揉揉眼,确认不是眼花,他才相信一切是真的, 薄冰,还活着。 路上凌非纳闷陆少为什么会回南园,早些时候他不是让自己看着办,那意思是不要那个住处了。怎么这会又突然让自己过去,该不会是又和薄冰冷战了? 真不懂那两个闷葫芦在搞什么。 “陆少。” “这么急着喊我来,是……” 凌非的话在看到坐在一角落的赵芸儿后停住了,接着厌恶地说:“她怎么在这。” “这个女人伤了你,陆少你怎么还把她带出来。” 赵芸儿出现在这里,除了陆少亲自打点,他不知道还有谁会有这个本事。韩东南之前试过好多次,都被他解决了。这次里面竟然没跟他说,一定还是陆少吩咐的。 凌非暴躁愤怒是陆且扬意料之中,可比起白晨,做坏事还是凌非脸皮厚,手段毒辣些。他身边也没几个可信的人,不多,也就几个,凌非、白晨和幕晨楠,他们是他推心置腹的,就算其他人会背叛他,他们也不会的。 “凌非,我有事让你去做。” “不是” “对外公布我和赵芸儿重归于好的消息。” 什么?凌非觉得他一定是听错了。可他从陆且扬深沉的眼里竟然看不出任何犹豫,陆少这是认真的。 知道这人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当初薄冰也如此,凌非沉默了,他也没有刨根问底的欲望。他只是不明白陆少的心思,他到底是在弄哪出。 “你也要反对我?” 凌非狠狠地剜了一旁自顾眨眼的赵芸儿,心底窝着一口气,语气极度不好,“不敢。” “那就去办。” “对了,让人带几套女装过来。” 凌非咬牙,头也不回,“知道了。” 陆且扬看着转身就走的凌非,有些无奈,但他也不气,不过他让凌非过来,不光是只说这一件事,可眼下凌非正在气头上,他那件事还是找个合适时机,再者不用解释,这样就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了。 赵芸儿一看凶神离开,立刻跑向陆且扬。张手,是索抱的姿势。陆且扬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没有回应她,只是拉过她的右手,轻拍了一下。 心里有点失落,可赵芸儿看着面前男人皱紧眉头,于心不忍,也就不在乎男人的反应。 “跟我来。” 陆且扬带赵芸儿去了她接下来要住的房间,里面布置简洁雅致。陆且扬那会也没有留意,设计师问他怎么装修,他随口一说“简单些,尽量用冷色调“,现他才发现这完全是薄冰喜欢的风格。 他怎么不早点发现呢? “你就住这里。” 赵芸儿乖顺地点头,表示知道了。她现在的行为举止和一个十岁孩子无异,给点甜头就会乐得不能自已。 陆且扬很难把眼前这个女人同当初那个狠心残忍的人连合起来,但人这种生物往往是最为复杂的,你以为的,都是自以为是的;事实,永远是观存在的。 就像他拼了命地想陪着薄冰,想对她好一辈子,可现实这把残酷的刀就架在他的脖子上,逼得他无路可走。 第五十三章 记者发布会 他的固执和自以为是,注定会是他们必经的一道劫。 离城。 林暮皖跟在席平城身后,她刻意放慢步子,最后看了这座她生活了快三年的城市。 这里是她重生之处,也是她破茧成蝶的见证地。再见了,有机会我一定回来。 踏上飞往l市的航班,商务舱里席平城闭着眼养神,林暮皖却平静不下来,她掏出手机,忍不住编辑那个男人的名字,搜索起来。 陆铭锋辞去鼎丰集团总裁,前往国外深造。 陆虎成因公司税务问题入狱,鼎丰集团被陆氏集团收购,自此,陆氏商界第一的位置再无人撼动。 那是一张模糊的照片,媒体只拍到了他的侧脸,依旧是那么英俊。林暮皖目不转睛地看着,直到身旁的席平城叫她下飞机,她才回过神来。 久别故土,念旧的情怀袭来。 “你不会心软吧?” 林暮皖没有回头,她朝路人扬起迷人的微笑,坚定地说:“不会。” 席平城叫席七开车,三个人一起去早就定好的大酒店。这是一场硬仗,是不费一兵一卒,还是堵上全部,席平城心底也没有谱。可既然来了,他也终于有机会靠近他的女孩,那他是断断不会放弃的。 “陆氏正在进行一个旅游项目,打算在这个月内取得政府的竞标,席总,你看?” 席七拿着厚厚的文件,一边浏览一边把重要的事向席平城汇报。席家一直在离城独大,他们家族企业发展的方向和陆氏根本不在一个领域,他不明白席总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调查陆家,甚至为了并购陆氏,从离城把家族的主要生意带了过来。 “继续。” “项目负责人叫凌非,是陆且扬的得力手下。他最近为了招标的事在和政府周旋,据内部可靠消息,那块地皮已经被陆氏预定了。这就意味着,其他参加的都是去过过场而已。“ “你看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再等等。” 席平城让席七去休息,他拿出电脑,接通了一个远洋视频会议电话。里面出来一个白皮肤蓝眼睛的外国人,两人流利地交流。约莫一个小时,席平城才结束了这个电话。 陆且扬,她在乎的人,那他席平城倒要看看这人有几分难耐。 可没等席平城出手,陆且扬就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娱乐头条一直是绯闻满天飞之地,虚虚假假看不清。可当席七拿着那份有关陆且扬绯闻的报纸给他看时,席平城有些意外,这旧情复燃的戏码他见得多了,但陆且扬这又是要闹哪出? “席七,联系其余的媒体,把这件事渲染得越大越好。” 凌非离开南园后,心里愤气难消,但在路过百货商场时,还是不耐烦地进去让导购小姐随便拿了几套女装,并让他们送到南园。 他想了很久,几次想打电话和陆少确认要公布他和赵芸儿的事,但都放弃了。虽然不知陆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这会冷静下来的凌非越细想越觉得陆少的行为蹊跷。 陆少不是善变的人,以前不是,现在更不是,他一定是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凌非没有选择告诉白晨,他当晚还是联系几家和陆氏有关系的主流媒体,准备明天开一个记者见面会,届时陆少同赵芸儿一起出场,由他们主动宣布,后期再多费些钱尽力消除赵芸儿绑架事件的负面影响。 “凌非,报纸是你让人做的?” 凌非正在吃早餐,听陆少在电话里这么一说,他脑袋一片空白,沉默片刻,他即刻否认。 “不是,我正要通知你联系了记者会,这个消息我也是才知道。” “陆少,记者会还要继续?” “几点。” “上午十点。” “好。” 陆且扬以为是凌非做的,但现在看来是另有其人。不过,这也算是帮自己省去了开头的麻烦,到时他只要在记者会上大方承认。就算有闲言碎语,他也不会在意,他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 他唯一担心的是薄冰看到这个消息后,她是怎样的反应?而他又该做到面对她时,一如当初般的冷酷? 十点。 时间是一分分地转动,然后汇聚成时,于是有了一天二十四小时。时又以此循环,于是有了一年。 那么,特定的人,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当他们相遇,又会发生什么呢? 听说陆氏总裁亲自召开记者会,一想到那个如同神诋的男人,l市的媒体都蠢蠢欲动。 陆且扬从来都是洁身自好的人,身边几乎没有花边新闻。当然,以他的权威,也没有人敢挑战。陆且扬至今只向外宣布过两个女人,一个是当时红极l市的大明星赵芸儿,另一个则是他的妹妹薄冰—陆家大小姐。但凡仰慕陆且扬,想爬上他床枝头变凤凰的女人,都被凌非解决掉了。 不过,不久前赵芸儿绑架陆家大小姐,蓄谋杀害陆且扬,就凭这点陆且扬怎么都会和赵芸儿断绝关系。而薄冰虽然和他没有血缘关系,但他们毕竟是名义上的兄妹。所以,他们很好奇陆且扬这次要对外公布什么?会是哪个女人成为幸运儿? 镁光灯下,“咔嚓”“咔嚓”……一声又一声地响起。宽敞的大厅内,被记者媒体围得水泄不通。 陆且扬今天着了黑色西装,系了宝蓝色的领带。照镜子那会,他想起领带是薄冰送的,有些恍惚,纠结许久后,还是把领带换成了浅蓝色的。 赵芸儿怯生生地侧个头在门外看着他,他从镜子看到了她小心的模样,突然觉得造化弄人。他和赵芸儿有一点还真是一样,那就是求而不得。 “待会你只要微笑,不说话就好。” “一切交给我。” 陆且扬看赵芸儿耸搭着脑袋,那样子该是在思考,他也不急,或许是他安静的样子让赵芸儿慌了, 她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说;“好”。 凌非开车来接他们,看凌非对赵芸儿冷漠的态度,陆且扬也随他去了。车子一路畅通,他们在八点半赶到了现场。 陆且扬走的安全通道,他们避开人群,来到了休息室。赵芸儿全程安静地跟着陆且扬,对于向她投来的各色目光,全然不在意。 她相信走在她前面的人,因为他说带她出来,她就出来,而且不用回去了。所以,但凡他说的,她都信。 大厅里的人,在看到走进来的男人,俊美无双,几乎是仰视的观望。可目光扫到他身后紧紧跟着的女人后,都震惊了,有的甚至控制不住发出了尖叫声。 赵芸儿,怎么会是这个人。 陆且扬淡淡地扫过在场的人,停在中央的话筒前,他转身拉起赵芸儿的手,一双冷意的眼瞬间充满柔情,远远看去就是浓情蜜意的情侣。 “今天我郑重地把她再次介绍给大家,无论之前发生过什么,以后我都会一直陪在她身边。” 男人的眼里似有万丈光芒,记者媒体被他认真的样子震慑住了。约莫三四分钟,才想起今天的任务,连珠地发问。 “陆总,你真的不计较赵小姐伤害过你的事?” “据说是赵小姐害了陆老爷子,陆总您真的不在乎?” “陆大小姐遭到赵小姐绑架坠海等等,陆少您是不打算追究了。” …… “那您现在的真实想法是?”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场上瞩目的男人开口,只见陆且扬深情地看着赵芸儿,开口: “她的错由我一力承担。” 看到陆且扬对赵芸儿的真情,在场的人再次折服这个男人的魅力之下。谁说豪门无真情,这个多金又帅气的男人不就向他们实力演绎了? 本来事情已经顺利结束,突然一个记者走到赵芸儿跟前,严肃地发问:“赵小姐,请问您是怎么提前出狱的?” 赵芸儿一脸疑惑,那些灯光落在她身上,她觉得眼睛要花了。她害怕极了,脸色委屈地退到陆且扬身后。脑海里有什么东西要跳了出来,她本能地想让这些人走,张口,却被陆且扬抢先。 “抱歉,你有什么直接问我。” 记者不敢和陆且扬对峙,这个男人的气场太强大。他一脸悻悻然地退回人群中,其他人也是人精,立刻转移了话题。 凌非站在大厅一侧,看着陆且扬泰山崩于前不变色的陆且扬,觉得陌生,但心底的疑惑也泛滥开来。 难道陆少真的旧情复燃了? 这场记者会总算没有出现幺蛾子,顺利结束。陆且扬让凌非先走,自己和赵芸儿回了南园。 上午才发布的记者会,下午陆少为挚爱不惜一切就登上了l市的头条。知道陆少喜欢的女人是赵芸儿时,网上骂声一片,可在陆且扬为赵芸儿怒怼无良记者的画面爆出来后,风声立刻一边倒,又开始心疼起赵芸儿来了。其中,有凌非雇佣的大批水军,引导了网民的舆论价值。 白晨得知消息后,直接冲到了凌非的办公室。 *味弥漫在他们两人之间,白晨还奇怪陆少这两天怎么都不来公司,正要找凌非问问,可上午那个记者发布会真的彻底惊到他了。 “你什么意思?” “凌非,不是让你看着赵芸儿,他怎么又和陆少在一起了。” 凌非也憋着一肚子气,都不知道找谁撒。白晨,这个傻叉,怎么什么屎盆子都往他身上扣。 “你问我,我t问谁。” “陆少让我干的,我能不干?” 见凌非气急败坏,白晨懵了。陆少让凌非干的,那薄姐呢?陆少到底把薄姐当什么了,呼之即来,呵之即去的木偶。 白晨一拳打在门上,手红了他也不在意。凌非也不管他,自顾抽起了烟。 “千万不能让薄姐知道。” 第五十四章 伤她至此 深爱之后是离别。 人心都是肉长的,陆且扬比谁都清楚,但如果还有别的选择,他又何苦演这么一出戏? 回到南园的男人异常沉默,赵芸儿想出声安慰,但只是远远看他那寂寞的背影一眼,她就没了勇气。 她总觉得这个男人很熟悉,她明明该感激他的,可一旦男人的目光不在她身上时,她心底那翻涌的怨忿又是怎么回事。 赵芸儿突然想起之前来看过她的那个女人,那人脸上怜悯的神情又是为了什么?他们认识她,但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是不是忘了什么? 薄冰还是照旧做了好菜等陆且扬回来,昨天是因为酒会,那今天该是回来了。 汤姨从门缝里悄悄看着薄冰,看她脸色正常,想到刚才白晨让她把报纸和电视都关了,就是以防薄冰看到那条新闻。 她战战兢兢,生怕薄冰问起少爷的一丁点事。还好,这一天薄冰都在发呆,要么就收拾院子里的盆栽,并没有问起少爷。 “小小姐,你先吃吧。” “少爷说有事,不回来了。” 又是有事,不回来啊? 薄冰看着汤姨,希望能看出汤姨是在安慰自己,可汤姨诚恳的面容,让薄冰放弃了这个念想。 “汤姨,麻烦你收下碗筷,我有点不舒服,就上楼了。” “好。” 薄冰心里总是不踏实,眼皮跳个不停。她虽然奇怪陆且扬不回陆宅,一开始以为是他气还没消失,但也不该这么久了也不给她回个短信或电话,这不像他平日的作风。 爱情里总是处于被动的一方,难免陷入猜疑里。陆且扬,你要是累了,那换 我主动,好吗? 想通后,薄冰打通了陆且扬的电话。她很少主动,整个过程都是忐忑期待。 “喂。” 是女人的声音。薄冰顿住了,她脑海里闹嗡嗡的,汤姨不是说陆且扬有事吗?他说的事就是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嫉妒,薄冰这回真切感受到了。可比起这,她更在意的是陆且扬是不是又要骗她了? “你是谁?” 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淡漠疏离,赵芸儿求救地看向浴室里的男人。但门锁着,也就意味着她是在对空气张望。 “他在洗澡。” “你有事,一会再打来。” 赵芸儿说的是事实,可听在薄冰耳中那意思就不一样了。深更半夜,孤男寡女,能不让人想入非非? 薄冰没有破口大骂,她整个人蜷缩在床上,轻声回到“我知道了。” 陆且扬裹得严严实实地从浴室出来,一抬头,就看到不知何时跑到他房间的赵芸儿,女人手里正拿着他的手机。 赵芸儿像做错事的孩子,害怕得退后了几步。最后,还是顶着陆且扬冷冷的目光,一五一十地说来。 “我想找你,手机响了,我就帮你接了。” “给我出去。” “以后没我的允许,别进我房间。” 不留一丝情面。 陆且扬是真的怒了,他已经用了很大的耐力才能忍受赵芸儿在他的面前晃悠,她要再多生事,陆且扬不敢保证哪天他不会把人丢出去。 赵芸儿孩子心性,这几天陆且扬都对她百依百顺,突然被这么一吼,心里委屈极了,她直接哭着跑了出去。 陆且扬揉了眉头,心里的烦躁不减反增。 等他拿过手机,看了眼通话记录,整个人直接重重地倒在了床上。是薄冰, 那么她一定误会了。本能地他想回拨过去,好好地跟薄冰解释。但按下电话号码后,他却直接把手机甩到了一边。 这不是他想要的吗? 他还挣扎什么,不是早就决定推开她了。 陆且扬强压下心底的悲伤,把灯一关,房间瞬间陷入黑暗里。他闭上眼,脑海里都是薄冰的音容笑貌,挥之不去。他伸手,试图抱紧她,可怀里的人突然变成了泡沫,似乎在嘲笑他的愚不可及,讽刺他的自作自受。 他怨不了任何人,这是他的选择,要怨也只能怨自己。 这夜,他终究没有和薄冰解释。而薄冰也没好到哪去,她抱着手机,看着那串熟悉的号码,心里疼痛,却没有发出声。 她还是愿意相信陆且扬的。 除非她亲口告诉自己,否则薄冰无论如何都不会信。 陆且扬,你看我就是这么一个偏执的人。谁让你惹上了我,我不到黄河不死心,所以,你最好祈祷这件事是个意外。 生活不曾给薄冰开过一扇明亮的窗,所以她一路走来都是在黑暗里爬行。只是因为遇见了很多值得珍惜的人,她才能从那片荒芜世界里走了出来。 薄冰第二天直接杀到了陆氏集团。 前台小姐换了个新人,薄冰对于她来说是陌生面孔。她拦住薄冰,说没有预约不能见总裁。 薄冰也不恼,她直接让白晨下来接她。前台小姐在看到白秘书从电梯出来后,想到之前自己的傲慢态度,心打鼓得厉害。 “白秘书好。” 白晨下楼前,调整了呼吸,为的就是一会面对薄冰时,不会露出马脚。他老远就看到和前台小姐站在一起的薄冰,不用想应该是被对方拦了不让进。 “这位是陆家大小姐。” 前台小姐不可置信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女人身上,简单的白色外套,米色百褶裙,不施粉黛,别具有一种温婉美。 她好不容易得到这份工作,急忙低头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陆家大小姐。” 薄冰朝她微笑,表示理解。转而看向白晨,说:“陆且扬在公司吗?” “陆少正在开一个重要会议,薄姐,要不你回家等?” 让白晨睁眼说瞎话,也真是难为他了。一直以来,应酬的事都是交给凌非负责,白晨只是负责陆少的私人事务。在说假话上,他虽然有些经验,但此刻面对的人是薄姐,他忍不住心虚。 白晨的话薄冰还是信的。也是她太着急了,陆且扬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情处理,她还是再给他打个电话。 “那他结束了,你通知我一声。” “好。” 白晨看着薄冰转身离开,长长地松了口气。他心里也明白那件事不能瞒薄姐太久,但能瞒一会也好。 人生真的是一个大舞台,你不知道站在舞台中的人什么时候就变成了你自己。薄冰走出陆氏集团,迎面而来的一辆跑车,是她再熟悉不过的。 跑车在她几米处稳稳停下,她停在了原地。男人从车里钻出来,随后跟着一个背影美丽的女人。 应该是男人的步子走得急了,女人小跑着跟上去,然后挽住男人的胳膊。他们没有注意到薄冰,直到走到了公司大门外。 “陆且扬?” 薄冰忍不住出声,她希望这人不是陆且扬,是她看错了。但男人真的停了下来,他转过头的瞬间,他们的视线刚好交汇在一起。 真的是他。 时间好像静止了,他们彼此对视着,薄冰藏住眼底的泪意,她拼了命地试图从陆且扬的眼里看出一些情绪。 可男人深邃的眼平静得似一潭死水,完全找不到一丝一毫薄冰希望的东西。他身后的女人见男人许久未动,也好奇地回头。 待薄冰在看清女人的模样后,小脸一片惨败,一瞬间失去了血色。她顷刻心钝痛不已,可她不能在他们面前表现出来。 她不想自己太过狼狈了。 这多像当年的自己,也是捧着一颗真心,却被陆且扬狠狠踩在地下。她还真的是不知错,时隔几年,又再次沉沦在男人的温柔里,重蹈覆辙。 赵芸儿,他还是在乎你胜过我所做的一切。 “我们见过的。” 赵芸儿兴奋地摇着陆且扬的胳膊,像个恃宠而骄的孩子。薄冰以为男人会推开她,可陆且扬只是温柔地摸摸她的头,就好像当初的薄冰躲在角落看着他们幸福的时候。 “陆且扬,我不闹了,你别生气了?” 陆且扬从未看过薄冰低声下气地求自己,就连当初他折断她左手,她也没有求过自己。薄冰,你的骄傲,你的倔强呢? 他假装摆弄赵芸儿的头发,错开了薄冰炙热的眼神。他不敢再看薄冰现在心痛的样子,他怕自己忍不住,那之前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薄冰,你不会当真了?芸儿,救过我,你觉得我会放弃她。” “我们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一句话就宣布了薄冰的死刑。薄冰到底还是红了眼眶,她多想转身潇洒离开,可她不相信,陆且扬一定是骗她的。 他都为她差点死了,他心里一定是有她的。 “你骗我的。” “薄冰,你以后只会是我的妹妹。” 在陆且扬抱住赵芸儿时,薄冰所有的理智都没了。她多想冲上去拉开那两人,可她没有那勇气。 她的死劫是这个男人,那就是一辈子,他什么都不用做,光是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就能让她飞蛾扑火,不惜一切。 陆且扬,是我错了,真的错了。 “谢谢了,我不需要。” 幸好薄冰内心足够强大,失态过后立刻冷静下来。她此刻冷漠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俊美不凡,是让人心动的模样。可惜,薄冰怕了,她再也不敢从这个冷酷善变的男人那里奢望爱情了。 “陆且扬,祝你们百年好合。” 你若没说爱过我多好,那我可以继续学着恨,然后在时间的流逝里将你淡忘,将你从我的心间去除,可你偏偏给了我独一无二的温柔,让我心生贪恋,最后再将我打回原型。 第五十五章 你幸福就好 没有尽头的希望是比绝望更让人心灰意冷的存在。 陆且扬带赵芸儿来公司,是为了取一份文件。赵芸儿见他出门,撒娇地跟着他。他想着趁昨天的记者发布会风波未过,同赵芸儿出门,更能让外界相信。可他没有想到,会在公司门口直接和薄冰面对面撞上。 他听到她喊了他,可他不得不冷着脸回身与她对峙。如果可以,他多希望决裂的时刻晚些,再晚些,可是命运不由他左右。 他利用赵芸儿在她的面前大秀恩爱,用最冷漠的话语去攻击她心底的防线。他看着她从卑微乞求到冷漠,最后面如死灰。那一刻,他也彻底地明白了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陆且扬看着薄冰转身离开的背影,多想冲过去,拦住她。可身旁赵芸儿紧紧抓住他胳膊的手,似乎在无声地提醒他不能过去。 就算没有赵芸儿,他也不会冲过去,因为他不能。 以前陆且扬以为把薄冰圈在他身边,拼了命地对她好,就是爱她的表现。可幕辰楠的话,让他明白在生死面前,他在乎的只是她可以永远幸福下去。 薄冰的身影越来越远,在他的视线里模糊成了一个黑点。陆且扬面上带着笑,心却在滴血。 或许这一别,他怕是再难见到她了。 小薄,我自私地希望你恨我,但请不要忘了我。 赵芸儿感受到了男人的异常,她上前一步,挡在他看向薄冰的视线中,笑容如花,欢快地说:“且扬,你不是说这里有好玩的东西吗?” 陆且扬看着面前的赵芸儿,他之前的柔情尽数散去,又恢复了冷漠。 “走吧。” 当陆且扬和赵芸儿一起出现在陆氏里,一些认识赵芸儿的老员工都震惊了。他们当着陆且扬的面和他们热情打招呼,可一转身便是谈论赵芸儿怎么还能出现在这里。 流言无情,有人的地方难免少不了议论,何况是每日按部就班的办公室人员。日子本就枯燥乏味,一点八卦都是乐趣的源泉。 总裁办公室。 “陆少。” 白晨正要把陆少让准备的文件递过去时,一只白皙的手却抢先一步,接了过去。白晨不悦地看着一脸兴奋的赵芸儿,忍住抢回来的冲动,脸色却难看极了。 “你们真的在一起了?” 陆且扬拉回赵芸儿,从她手里拿回文件。他没有回答白晨,反而厉声道:“白晨,你话太多了。” 这还是陆少第一次为白晨过问他的私事生气,白晨知道是他多管闲事了。他朝陆且扬鞠躬,闷声道:“陆少,是我错了。” “但是,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有些人错过就真的错过了。” 陆且扬知道白晨是担心他和薄冰,可他们的感情明明一点问题也没有,会有如今的局面,都是他自作自受,是他残忍地将到手的幸福推掉。 “且扬,刚才那个女人是不是认识我啊?” 赵芸儿被刚才白晨的反应吓得不轻,回过神来,她又想到在门口遇到的那个女人。她和陆且扬的对话她都听了,直觉告诉自己他们之间一定有着某种亲密的关系。不然,那女人看着陆且扬抱自己那会,眼眶怎么会红彤彤,像小兔子一样。 “怎么了?” “没什么,就想问问。” 赵芸儿想拉陆且扬的手,却被男人躲开了。空气里透着尴尬,赵芸儿觉得这一幕熟悉极了。 这下,她敢肯定她一定是忘记了什么。 祸不单行。 薄冰从公司离开,开车回陆宅的路上,被堵在了中心大道上。她随意地往窗外探了头,却意外瞟到了百货商场大屏幕上陆且扬护着赵芸儿、对她深情宣誓的画面。 “今天我郑重地把她再次介绍给大家,无论之前发生过什么,以后我都会一直陪在她身边。” “她的错由我一力承担。” 男人还是那般好看,眼里的温柔,胜过他陪在她身边的时候。薄冰僵硬地收回视线,她看着前方的车流,在交警的有序指引下,已经纷纷离开。恍恍惚惚地,薄冰靠着最后的理智,发动引擎,红色跑车扬长而去。 回到陆宅的薄冰,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门外传来汤姨担心的声音,可薄冰依旧蜷缩在床上,不为所动。 她从来都有一个烂习惯,只要受伤了,就会一个人缩在黑暗的房间里。等她决定走出门时,就是她想明白了。 他说爱她,不晚。 他说为什不答应爷爷的订婚要求。 他说阿薄,我该拿你怎么办。 他还说…… 陆且扬,你一定是骗我的,对吗? 薄冰这次没有放声大哭,她生生把眼眶蓄满的泪水逼了回去。她咬紧了牙关,陷入长久的思想斗争中。 为什么不要随便对一个人好,因为一旦你把自己所有的好都给了那个人,将来某一天,你抽身离开,剩下的那个人便会深陷泥潭,再也没能走出来。 陆且扬之于薄冰就是这样的存在。 薄冰失联了。 整整两天,白晨在拨打了无数个电话都无果后,终于下定决心跑来陆宅。 他找到汤姨,汤姨满脸忧虑,她一听自己是问薄冰的情况。先是无奈地叹气,然后才说:“小小姐一直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两天不吃不喝。” “白晨,你看这该怎么办。” “汤姨,薄姐是不是知道那件事了?” 汤姨那日知道少爷和赵小姐又和好的消息,自己也吓了一跳。按理说,赵小姐害了少爷和小小姐,少爷该是恨透了她,但事情并不像她理解的那样。 “我把报纸都收好了,小小姐应该不知道啊。” 白晨看着汤姨焦急的神情,于心不忍,知道是自己着急了。汤姨都这把年纪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就让他们自个解决,还让汤姨跟着瞎操心。 “没事的。” “汤姨,你别担心,交给我。” “诶,白晨,你去好好劝劝小薄。” 白晨停在薄冰的房门外,他在脑海里组织了很多语言,可没等他开口,门就被薄冰从里面打开了。 薄冰记得她第一次见白晨的时候,他也不过十九岁,正好的年华,他们一起被派去执行一个任务。也是因为那场任务,薄冰救了白晨,自此,他唤她薄姐,一唤就是四年。 对于白晨,薄冰是把他当成和黎子易一样的存在。 “薄姐。” 薄冰有气无力,白眼也显得没有威慑力。她盯着错愕的白晨,说:“别挡道。” “我下楼找吃的。” 直到薄冰绕过白晨,白晨还傻愣在原地。待看不见薄冰的身影后,才急匆匆地从楼上跑下来。 “小薄。” “汤姨,有吃的吗?” 汤姨瞧着消瘦的薄冰,又是心疼又是生气,但还是关心道:“有,汤姨马上去拿。” 一顿饭,薄冰吃得狼吞虎咽,那速度让一旁的白晨和汤姨惊了一下。白晨悄悄和汤姨交换了眼神,才确信他没有眼花。 “白晨,给你五分钟,把记者发布会的事情都交代了。” 薄冰想了这两天,她总觉得陆且扬变化得太快了。从她追问他为什么会失控后,陆且扬的行为就开始反常了。但那天陆且扬对赵芸儿的态度又是那么真实,假若陆且扬是和其他女人,薄冰一定不会信。可偏偏那人是赵芸儿,是陆且用扬曾放在心间的白月光,所以,薄冰不得不信。 她也不是那么矫情的女人,该散就散。至少这次,陆且扬没有断她一条手,误会她,只是和她划清了界限。比起那惨痛的多去,陆且扬还算仁慈了。 “薄姐,那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白晨急忙否认,他坐得更端正了。汤姨起身收拾碗筷,厅里立刻只剩下他和薄冰。 “我一直是你这边的。” “恩。” 薄冰见白晨慌乱紧张的样子,知道白晨和这事没有关系。不是白晨,那就是凌非了。也对,凌非一向唯陆且扬的命令是从。 “算了,都过去了。” 越是表现的云淡风轻,白晨越是觉得不正常。他直视着沙发上的薄冰,希望在她脸上看出一丝情绪。不过,很遗憾他什么都看不到。 “薄姐,你和陆少?” “就是你想的那样。” 他想的是陆少继续和薄姐在一起,可依薄姐这般反常的举动,看来事情已经成了定局。薄姐都这样说了,他还能怎么办呢? “明天我搬出去。” “啊?” “来送我吧。” 白晨第一反应是阻止,可薄冰话里的不容置疑让他收回了那句话。他勉强自己露出一个高兴的笑容,说:“必须的。” 薄姐,还真是不拖泥带水,既然断了就真的断得彻底。 遇到,爱过,是得来不易的缘。倘若有一天,彼此不得不因生活而分开,既然爱过,那就好聚好散,也是对彼此最后的好。 送白晨走后,薄冰让汤姨早些回去休息,然汤姨不放心,她费了好些口舌才让汤姨离开,空荡荡的陆宅便只剩薄冰一个人。 薄冰习惯性地留着床头灯,夜渐深,可薄冰一点睡意也没有。她索性下床,从柜子里翻出安眠药,再下楼倒了杯水上来。吞了两粒安眠药,这才有了困意。 陆且扬回到陆宅是凌晨二点,他拿出钥匙开了门。厅一片漆黑,他借着手机的微光,摸索着来到了薄冰的房间。 门缝里透着微弱昏黄的灯光,陆且扬苦笑,她这个习惯还是没变,不记得关好门。 陆且扬轻轻地挪开门,弄出一个刚好看到薄冰的角度。他疼惜的目光落在床上的女人,良久,女人翻了个身,那张熟睡的小脸恰好对着自己。 “陆且扬,我冷。” 是女人的呓语,陆且扬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舍不得走,但他还能怎么办,既然开始了,就不能让薄冰有所发觉。 第五十六章 韩东南的回忆 是宿命,还是人心。 他不想认命,但现实没有给他两全其美的选择。 韩东南照往常去监狱探望赵芸儿,可狱警告诉他赵芸儿已经被保释了,这里已经没有她这个人了。他再三追问,但狱警的嘴缝得严严实实,即使他拿出金钱诱惑,也不为所动。 他只好悻悻地离开监狱。 l市那么大,芸儿得罪的人不少,她会去哪里呢? 站在监狱外,韩东南一片茫然。他不知道是谁带走了赵芸儿,赵樑肯定不可能。但如果不是赵樑,那还能有谁呢? 悬崖那次,赵芸儿疯狂的举动彻底吓到了他。他以为自己足够冷酷,所以把她推到陆且扬的身边。但他没有想到她真的会爱上那个男人,甚至还为了挽回她的爱情而放弃自己的生命? 他那时就后悔了,这两年来他都在想着让她早些出去,可暗地里因为陆且扬的阻拦,以至于到现在他都没能让赵芸儿恢复自由。 曾经近在咫尺的幸福,只要韩东南伸手就可以拥有,可是他没有珍惜,倒让仇恨成了他生命的全部。 l大,是l市最好的大学学府。 韩东南比陆且扬早些认识的赵芸儿。那时的赵芸儿清纯美丽,是l大的校花,所到之处都是人群的焦点。 韩家和赵家一直有生意来往,一次赵樑带赵芸儿来他家做,他看到赵芸儿的第一眼,就心动了。后在两家父母有意撮合下,他和赵芸儿走到了一起。 为了不影响学业,韩东南让赵芸儿一起保持低调。怎奈幸福的日子转瞬即逝,如果不是陆且扬突然冒出,先是夺去了他在l大的校草光芒,后又是陆家抢了他们韩家的一笔生意,致使韩家欠下巨额银行贷款,韩东南也不会对陆且扬心生恨意。 韩家最难的时候,赵樑找到韩东南,提出和他做个交易。赵樑可以帮韩家渡过难关,但条件是韩东南和赵芸儿分手。韩东南知道赵樑的心思,他从来都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他把条件改成促成陆且扬和赵芸儿在一起,赵樑听后,欣然答应。 之后发生的一切都不言而喻,赵芸儿听了他的话主动接近陆且扬,韩东南本以为两人不会走到一起,可没想到陆且扬和赵芸儿只在校园有过一次交集,两人就突然高调宣布在了一起。 他躲在他们的身后,看着女人嘴角扬起的笑容,忽然认识到他弄丢自己最重要的东西。 毕业晚会那晚,陆且扬和赵芸儿都喝多了。赵樑让韩东南订好酒店,想着生米煮成熟饭,陆家顾及名声就必然和韩家联姻。奈何赵樑手里拿着他的把柄,他只好忍痛行事。 他让人支走了陆且扬的手下,尤其是那个女的,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陆且扬带到了酒店。房间里点了催情的熏香,他把赵芸儿小心地放在床上。他的人正要拉着昏醉的陆且扬进来,那一刻韩东南突然不能忍受他爱的女人成为别人的人。于是,他让他们把陆且扬带到隔壁的房间。 那一晚,和赵芸儿醉生梦死的是他,他拿走了赵芸儿的第一次。但第二天早上,赵芸儿醒来时,发现陆且扬正在抽烟。她有些尴尬,但心底止不住惊讶,她昨晚恍惚觉得在她身上的是韩东南,不是陆且扬,怎么现在会是陆且扬和自己在一张床上? 陆且扬说会对她负责,果然说到做到,赵芸儿真的被陆且扬用心呵护,直到她忘了答应韩东南的事,自私地想要占有这个男人。 人生难得有一回阴差阳错,可错的时间是有可能遇上对的那个人。韩东南看着赵芸儿越陷越深,他除了纠缠,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能让赵芸儿不会忘了他。 知道她有了他的孩子,他高兴坏了。可没等他找着机会去看她,那个女人竟然狠心地把他的孩子拿掉了。等他不顾一切冲到医院,看到的是正好从手术室苍白着脸出来的女人。 那是韩东南第一次动手打了赵芸儿,那个他一直放在心间的女人。即使过了这么久,韩东南还是能想起当时赵芸儿冷眼看他的模样。 死心,大概就是做到对曾经在乎的人无动于衷。她终究对他再无念想,转而全身心地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可韩东南不肯认输,他不想就这样输给陆且扬。 芸儿,你到底在哪? 韩东南不知道站了好久,手都凉了。他才迈开步子,开车离开监狱。 爱与被爱同样是伤害,最难过的是我爱你时,觉得你并非无可替代;可当你不爱我时,我才失魂落魄,方觉失了最重要的东西。 赵芸儿不知所踪,连带地也带走了韩东南的所有灵魂。 以前没认识赵芸儿时,韩东南是一个不受拘束的浪子。后来,和赵芸儿好后,她是典型的名媛,美丽端庄,他就想要配上这么好的人他一定要改了自己的心性。 他为了她喜欢他而改变成她喜欢的样子,可当她爱他时 ,他又为了家族放弃了她。 所以,他恨陆且扬,可以肆无忌惮地对赵芸儿好。他更恨陆且扬,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抹去了他在她心中的痕迹。 他想方设法打败陆且扬,甚至不惜再次利用赵芸儿和陆虎成联手,可最后还是功亏一篑。而他一直在乎的那个人更是彻底疯狂,竟然用死亡来夺回她的爱情。 明知道她的爱情里没有自己,可韩东南还是不可救药地为她心疼。 他恨陆且扬伤了赵芸儿,但其实更可恨的是他自己。要不是他当初的设计,他们又何苦走到今天这步? 薄冰死亡,陆且扬发疯,自甘堕落。这些他全然不在乎,他在乎的是被陆且扬囚禁在医院的赵芸儿。 知道赵芸儿还活着,他一个大男子顿时泪流满面。他再逞强,再不屑任何人,可赵芸儿不一样,她是他放在心上并深深愧疚的人。 陆且扬真的是一个极端的人,他能让你上天堂,下一秒也能让你入地狱。赵芸儿被陆且扬逼得发了疯,还送进了监狱。说起狠,陆且扬比自己更厉害。 他试过了各种方法,可因为陆且扬的势力,他都没能救赵芸儿出来。现在他是完全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是谁带走了她?还有,她有没有被人欺负,过得好吗? 这些都是压在他心上的巨石,压得他快喘不过气来了。 赵芸儿和陆且扬从公司回来,他让她留在南园,说有事离开。她看着黑黑的夜,男人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她脑袋疼得像针扎,有什么要从她的脑袋里冲出来。 “疯了。” “疯子。” 一个白衣护士厌恶地看着缩在角落里的女人,赵芸儿觉得那个人怎么长得和她一模一样。 画面一转。 是陆且扬英俊的面容,他森寒的眼神似要把站在墙角,拿着水果刀的女人冻穿。女人哆嗦着手,锋利的刀尖轻轻地划过她光滑的脖颈,一道鲜红的刀痕立马出现。 “你这一辈子都别想见到薄冰。” “她死了,是你害死的。” 赵芸儿看着女人疯狂地笑,等她看清女人的长相后,她整个人彻底地懵了。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还有她和自己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看着女人嘴角的苦笑,心疼到无法控制。 接着,赵芸儿的脑海里出现一道悬崖,背后是波涛汹涌的大海。 不,那个人不是自己。 她怎么可能拿枪对准陆且扬,他是她的好人啊。他帮自己从那个阴暗寒冷的地方出来,她怎么会恩将仇报? 那个倒在地上的女人好熟悉,她不就是今天看到的那个人。她在哭,赵芸儿想到今天女人惨白的脸,心骤然不是滋味。 “啊。” 赵芸儿再也受不住,倒在了门边。门外车子离开的声音那么清晰,在这凉意蔓延的城市里似乎成了最后的余音。 凌晨四点。 陆且扬才回到南园。他停好车,呼了口热气,阴沉着俊脸,他想赵芸儿这个点应该睡了。 门没关,他的视线落在倒在门边的赵芸儿,不好的预感涌现出来。他快步过去,在看到昏倒不省人事的女人,他摸了她的额头,很烫。没有犹豫,他抱起女人,重新回到车上。一路狂赶,直奔医院。 “医生,她没事吧?” “病人是不是丢失过记忆?” “是。” “她这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大脑受到刺激,临时性昏厥。好好休息,就好了。“ 这个新来的年轻医生叫江明朗,刚来l市,所以不认识面前的男人。直到后来两人再因一个人而牵扯到一起,江明朗不禁深深为自己的眼拙感慨。 陆且扬忍不住看向病床上的女人,心里生起一个疑惑,赵芸儿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凡事有好有坏,但陆且扬做事总是往坏处多想,做好最坏的准备。所以,要是赵芸儿真的想起了过去,他也必须留一手。赵芸儿要找上他倒无所谓,他怕的是赵芸儿又会再次对薄冰出手? 赵芸儿做了一个噩梦,梦里有个长得和她一样的女人狠狠地瞪着她,她说:“赵芸儿,你醒醒,你要被那个男人骗到什么时候?” “他骗你的,你知不知道?” “他亲手把你送进监狱,纵容那些人欺侮你,打你,伤你。” “他不爱你。” “这一切都是薄冰害的。” …… 她满头大汗地醒来,看着陌生的地方,空气里的消毒液味,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单,都在告诉她这里是医院。 是且扬送她来的? 病房里空无一人,除了亮得晃眼的灯光,只有赵芸儿一人。她还在为刚才的梦后怕,想着有男人在自己会安心些。 如此看来,是她妄想了。 第五十七章 病情加重 有些离别是注定的,与其不欢而散,不如一笑泯恩仇。 薄冰来的时候什么也没带,所以离开的时候她也是空空如也。 白晨早早的赶到了陆宅,是特意来送她的。可看她什么也没有带,他也没有奇怪,倒是薄冰被白晨不舍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 “白晨,以后就拜托你照顾那个人了。” “他胃不好,你少让他喝些酒。” “薄姐,能不走吗?” 薄冰对着白晨念念叨叨,话里话外全都是关于陆且扬的。她怎么就不能彻底地死心,做到完全把陆且扬从她的生活里剔除呢? “不能。” “那我开车送你。” “可以。” 薄冰和白晨一起出陆宅大门,却正好和下车的陆且扬撞上。三个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出声打破这僵局。 “挺有自知之明的。” “薄冰,你是我名义上的妹妹,住在这里是理所当然的,你何必这么急着搬出去?” 薄冰用看陌生人的目光打量着面前的男人,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爱一个人可以变得那么快,明明前一秒对她深情温柔,然下一秒就成了陌生人。是她太过盲目,还是陆且扬太懂得伪装自己。 她不明白,可陆且扬连给她接受的机会都没有,就给了她迎头一棒,敲得她忘了自己该去哪,自己又是谁。 “陆少别这样称呼我,我承受不起。” “你也不差一个妹妹,是吧?” 陆且扬没有理会薄冰冷嘲,但黑了脸。他默不作声,直接越过薄冰和白晨,真的做到了形同陌路。 薄冰脸色更惨白了。他拉住想和陆且扬理论的白晨,加快步子,往另一边的车子走去。 “薄冰,走了就不要回来了。” “还有,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陆宅大门“砰”地关上,男人的声音如此响亮,明明是迷人的嗓音,可听在薄冰耳里,格外伤人。 他还真的不屑于和自己维持表面的和睦了?陆且扬,多希望这一切不是真的,但你的冷言冷语无时不在提醒我,我们真的结束了。 “薄姐,别难过。” 白晨最初以为陆且扬只是和薄姐闹,可看刚才的反应,以他对陆少的了解,他这人冷心冷情,对于自己不在意的人,那是真正的狠心。 他这会怨起了陆少的前后不一,既然一开始有了赵芸儿,又为什么还去招惹薄姐,还摆出深情款款的样子。 可恶。 “上车,白晨,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一分一秒都不行。” “好。” 听到门后车子离开的声音,陆且扬靠着门的身体突然松软,整个人失去重心,他直接坐在了地上。 他的薄冰终于被他赶走了。 一阵眩晕再次袭来,陆且扬脑袋发重,他知道他的病又开始发作了。最近,他开始忘事,记忆力直线下降,这不是好兆头。 汤姨私下和他说薄冰今天要搬出去,她劝了好久,也没能让薄冰改变主意。她想着 薄冰最在乎他的感受,所以即便在知道他闹出的那些事,她还是选择相信自己和薄冰的真心。 他是回来了,却是把薄冰彻底地赶走了。跟汤姨想的,完全是两回事。这次,他怕是要让汤姨失望了。 陆且扬疲倦地闭着眼,可身体还是间断地传来痛感。尤其是脑袋。那里仿佛成百上千的蚂蚁在撕咬,一波比一波严重,让陆且扬疼得变了脸色,陷入了短暂昏厥。 等陆且扬再次醒来,他心口泛着腥味,片刻后,他咳出刺眼的鲜血。他哆嗦着拿出手机,拨通了幕晨楠的电话。 现在,除了幕辰楠,陆且扬已经不知道还能找谁了? “快来,老宅。” 幕辰楠正在给他的一个病人问诊,由于陆且扬的病随时会发作,幕辰楠为了陆且扬一天无论哪个时刻都能联系上自己,把陆且扬的来电设了专属铃声。他和病人说了抱歉,迅速走到病房外,在男人虚弱的一声交代后,他立马丢下手里的事,离开医院。 他一路闯红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老宅。门是关的,他只好爬过栅栏。等他纵身一跃,落在地面。抬头一看,就发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陆且扬。 “且扬,醒醒。” “且扬。” 幕辰楠使力摇晃陆且扬,可男人眉头紧皱,胡言乱语,紧闭的眼睛,让陆且扬警铃大作。 他用力背起地上的男人,从里面打开大门。快速地把陆且扬塞进他的车,一路往他家里赶。 陆且扬的手机一直在想,幕辰楠也没有时间理会。他检查了陆且扬现在的情况,比上次更糟,身体虚空太厉害。陆且扬要再忧思成疾,那他体内的毒素会更加变本加厉,到时自己也没有十全的把握能救他了。 他加大了上次给陆且扬喝的药,又给陆且扬输了液,才终于松了口气。幕辰楠不知道陆且扬会做出什么样的抉择,但就这几天他听到的新闻来看,且扬这是要放弃薄冰了。 足足十个小时,陆且扬才醒了过来。他看了眼右手上的针头,顺着线过去,才反应过来他正在输液。 他不记得自己昏迷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当幕辰楠从推门进来,陆且扬才突然想了起来。他发病了,凭着最后的神智,他电话通知了幕辰楠。这么看来,是辰楠又救了自己一次。 “感觉好些了?” “胸口还有些闷。” 知道是幕辰楠,陆且扬才卸下了一脸的面具。他今天是下了足够的狠心,才让薄冰相信。他那会注意到白晨双手握拳,便猜到白晨生气了。白晨的脾气有多好,陆且扬最有感触。能让白晨生气,那一定是触及到了白晨的底线。 陆且扬知道白晨在意薄冰,但无关爱情。 他是把她真正地当成姐姐来看,是真心想对薄冰好的人之一。所以,陆且扬从来不让白晨知道他做的哪些事会伤害到薄冰,要是白晨问起,陆且扬最多是随意说几句,然后交给凌非去解决。 如果连白晨也看不下去他的所作所为,那陆且扬敢肯定薄冰也差不多该对他死心了。 “你是不要命了?” 幕辰楠气不打一处来,他给陆且扬备着的药,是让陆且扬按时定量吃,以此缓解病情的症状。可这人倒好,才几天就把两个星期的量给吃了。陆且扬要再不爱惜他自己的身体,就算华佗在世也救不了他。 “辰楠,你给我些提神的药。” “没有。” “你不想好,我当医生的可不想白白背上一条人命。” 陆且扬不急,他清楚幕辰楠的性子,只要是他坚持的,到最后幕辰楠都会被他的倔强气到无可奈何。 他是真的需要一些提神的药,来帮他缓过这段时间。他不求多,只要撑到薄冰离开l市就好了。 “陆且扬,为了一个女人,你值得吗?” 见男人从床上突然直挺挺地坐起来,幕辰楠立即看向他的右手,输液管里有血液倒流,他吓得赶紧拔了针头。用消毒棉按着男人的镇口,抬眼狠狠地瞪着这个不要命的人。 陆且扬不惧,反而笑了。 “值得。” 他坚定地看着幕辰楠,那诚恳而悲伤的目光,让幕辰楠说不出话。他颓然地别过头,轻轻地长叹。 他还是败给了陆且扬,薄冰,你何德何能让这个男人心甘情愿地为你作这么多? “我可以给你,但你要答应饿哦一个条件。” “什么?” “且扬,你不就是想让薄冰离开你身边。那么,等她离开后,必须和我出国治疗。” 果然还是瞒不住辰楠,他点了头,算是同意。曾有那么一瞬间陆且扬埋怨命运的不公,可一想到是他自己造成的,他便没了理直气壮。 时光不会往后走,这就意味着他回不到堕落吸毒的时候。他不能阻止那时的他,因为他不知道未来的某天他会找回他心爱的女孩。 自食其果。 是他的报应。 “你等着,我去给你配药。” 幕辰楠家里有个药房,本来是给他家老爷子研究的地方。到了幕辰楠接手后,就成了他的药房。一开始,他只是用来存药,后来因为他要帮陆且扬治大病小病,碍于陆且扬的身份,就把这里弄成了一个小小诊所。 陆且扬被陆老放到暗部锻炼的那些年,小伤大伤多得不可胜数,都是幕辰楠在这个药房里替他治好的。陆且扬掌管公司后,又给幕辰楠一笔专属的资金,幕辰楠借此进一步扩大了他的秘密药房。因此,从市场估值的话,幕辰楠的药房要比他开的私人医院价值大多了。 幕辰楠配好药出来,就见陆且扬难得老实地待在床上,没有再折腾。幕辰楠知道陆且扬的心事太重了,这对他的病情有害而无一利。可依陆且扬的性格,不让他把自己决定的事做好,他是不会放下一切跟自己出国治疗的。 哎,真不明白他是怎么和陆且扬扯到了一起。 陆且扬接过幕辰楠拿来的提神药,他迅速下床,和刚才衰弱的人完全不一样。幕辰楠没有拦陆且扬,而是把他的车钥匙给陆且扬,再陆且扬复杂的注视下,无奈一笑。 “这么晚,你要走回去。我可不想一会接到电话,说某某某在高速路上被撞了。” “谢了。” 反正幕辰楠也改变不了陆且扬的心意,倒不如随他去了。真到了那个时候,他就算是拖也会把这个人带出国治疗。 且扬,你的病还是有希望的,虽然只有10%,但总归还是有救的,你怎么就不再争取一下? 第五十八章 试探 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却始终看不清。 离开陆宅的薄冰,让白晨送她到了黎子易那里。不巧的是黎子易不在家,她看时间还早,就让白晨带她去薄小李的学校。但学校没有放学,薄冰便让白晨先走,说不用陪她,可白晨执着得很,薄冰只得妥协。 生活总得继续,离开了谁也得照样过好,不是吗? “白晨,去那边坐着等。” “可以。” “是不是奇怪我一脸淡定?” 薄冰盯着前面的一个小朋友,想着一会怎么和薄小李解释他们回黎子易那里。这一刻,薄冰突然发现她除了薄小李,似乎就没有了值得在意的东西。 她是因为什么原谅的陆且扬,薄冰一时想不起来了。要是当时不心软多好,她也就不会再莫名其妙地被陆且扬再次伤害? “薄姐。” “白晨,等你遇到喜欢的人就明白了。” “我想陆少是有原因的。” 白晨其实不想为陆少讲话的,可他亲眼看着他俩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现在却莫名其妙地分开,于心不忍。他是真的希望他们在一起,可现实总是和他的期盼背道而驰? “或许吧。” 白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选择了沉默。他不应该掺和陆少和薄姐的事太多,看他忍不住,他比谁都希望身边的这个女人幸福。 他唤她薄姐,就是把她当成亲姐重视。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 校园门口挤着四处张望的父母,他们都在等自己的孩子出来。薄冰从学校外的一条长凳起身,往前走了几大步,从白晨的角度看,她已经和那群人融为了一体。 薄小李今天表现优秀,老师奖给他三朵小红花。他现在只想快些赶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薄姨,好好显摆一次。 最近都是陆家的管家伯伯来接他,但他站在门口等了许久,也没有看到人和车。心里有些恐慌,直到看到薄姨朝着他快步走来。 他不知所措,然后是开心到不能自已。 薄姨,总算是记起他了、 “薄姨。” “我们回家。” “好嘞。” 薄小李小跑着靠近薄冰,等他到她跟前时,薄姨蹲下来,抱住了他。他开心地在她身上拱了拱,裂开嘴,傻呵呵地笑了。 白晨继续做薄冰的御用司机,把薄冰和薄小李送到了黎子易家,才离开。薄冰让他留下吃饭,被白晨拒绝了。 他不想看薄冰强颜欢笑,因为他会心疼。 是什么让我们顾虑重重,思索再三,只顾得看眼前的自己,而忽视了以后的存在。 林暮皖和席平城回到l市有几天了,席平城一点都不着急,倒是她几次按捺不住,差点就去见了薄冰。 看到娱乐头条时,林暮皖长长地舒了口气。幸好和陆且扬的是赵芸儿,这对狗男女,她的薄冰没有受到牵连。 这时的林暮皖并不知道,席平城对她隐瞒了薄冰重新和陆且扬开始的事,林暮皖一直以为陆且扬和赵芸儿相爱到了现在。 “我给你弄了新身份。” “哦?” “席暮,我的助理,高级管理人员,集美貌和智慧于一体。” 林暮皖放下手里的报纸,拿着遥控,又调到陆且扬记者发布会那段。他看着愈发妖孽的男人,勾起一抹冷笑,她发誓一定要让陆且扬不安生。 “听着不错。” “我喜欢。” 席平城靠在沙发上,听着女人一语双关的话,不置可否。以林暮皖的实力根本不是陆且扬的对手,她会这么自信,都是他故意迷惑的。他当初会救林暮皖,一半是为了薄冰,但另一个半则是为了自己, 他要打垮陆家,需要林家在背后推波助澜。 “一会陪我去个酒会。” “好。” 席平城带着林暮皖离开了酒店,去了时尚衣品。 红色的长裙,高贵闪亮,林暮皖一眼就相中了。席平城在一旁看着女人的反应,早就猜到她会会选红色那件,忍不住轻笑。 女人迫不及待地去试衣间,几分钟后,林暮皖出来的那刻,店里的人都忍不住看向她。真的美,席平城没有同林暮皖说过,他让人帮她整容时,选了最精致的面容。所以,对于林暮皖现在的美丽,他一早就知道,可看周围人的反应,这效果比他之前想的还要疯狂。 “真好看。” 店员夸赞的话,让林暮皖顿时笑成了一朵花,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镜子,里面那个让人惊艳的女人正是自己。 不得不承认,席平城的眼光是真的毒。 以前她也美,但太温婉,如同清纯的百合花。可现在的她,像一朵诱惑人的红玫瑰,举手投足间尽是风情。 “谢谢。” 席平城拿出黑卡,把帐结了。临走前,他再次瞟了另一件白色蕾丝礼服,脚不自觉停了下来。林暮皖走在前面,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常。 这件礼服的风格,让席平城莫名地想到了一个人。他想如果穿在她身上,一定也很美。于是回头,吩咐服务员把衣服包好。 爱尔兰酒店。 这场酒会是席平城让席七主办的,他作为l市的一个新来之人,以交友的名义邀请l市上流人士,这理由也是不容拒绝的。 席七早早就在酒店门口等着他和林暮皖,等他们停了车,席七领着他们进了酒店。 虽然一早就知道林暮皖今晚会艳压群芳,引来不少人的注意,可席平城还是被林暮皖的八面玲珑给惊到了。他站在她身旁,看着那些故意上来敬酒的人,被她三言两打发就算了,还让对方欣然交了她这个朋友,不禁有些佩服林暮皖的学习能力。 想来在离城那会,她没少下功夫。 对于席平城来说,林暮皖这个人真的不复杂,往往一眼就能看透。比起那个人,她实在太好懂了。但在某些时候,比如现在,席平城觉得这个女人有时也太聪明了,让他生出不好控制的感觉。 好在,这些都在席平城的计划之中。 席平城终于在人群中见到了那个男人,他们隔着一群人,可席平城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 陆且扬,陆氏集团的掌权人,年少有为,一手开创了陆氏帝国;为人深沉,手段狠辣,在商场上雷厉风行;且英俊迷人,极具魅力,早前是l市名媛争抢的黄金单身汉。可惜,现在已经是名草有主了。 薄冰,原来你喜欢的是这种类型的。 “我们过去会会那人。” 顺着席平城的视线,林暮皖也看到了那个男人。她嘴角的笑愈发迷人,主动挽起席平城的手,他们穿过人群,朝面色冷俊的男人走去。 陆且扬现在头还是晕沉沉的,从幕辰楠那里出来,他就接到凌非的电话,说有晚上的一个酒会他必须去一趟。主场人叫席平城,刚来l市,本来他们没有什么牵连,但凌非告诉他公司新项目需要的那块地皮原本是和政府说好的,但现在有变卦的趋势。凌非让人打听,是因为席平城突然插了一脚,貌似是用了他在政治上的人脉。所以,陆且扬才拖着疲惫的身体来了这个酒会。 “您是陆少?” 来人笑眯眯,身旁的女人也笑颜如花。陆且扬看着这两人,心里感到奇怪。但出于礼貌,他面上很平静。 “嗯。” “席平城,初来乍到,以后还盼仰仗陆少了。” 陆且扬仔细观察着说话的男人,样貌美丽,气质卓然,只是偏向阴柔。这样的人不是娘娘腔,就是一个工于心计的狠角色。 “气了。” “这位是我的女伴,席暮。” “陆先生,你好。” 林暮皖装作不认识陆且扬,态度尊敬,她摆出自己最好的姿态,让陆且扬相信这就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男人比前几年更沉稳出色了,身上的男人味是林暮皖作为一个正常女人也难以抵抗的。怪不得,她的阿薄当年会栽得那么惨,深陷其中,不计生死。 陆且扬,我不会放过你的。 “林小姐,你好。” 套的寒暄过后,席平城从路过的服务员端着的盘子里拿过两杯红酒,其中一杯给了陆且扬。 “先干为敬。” 陆且扬看着这个叫做席平城的男人一饮而尽,动作豪迈,表面上是和他交好,可陆且扬总觉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很冷,甚至有着莫名的敌意。他的笑容,也是深不达底的。 察觉到周围的人开始注意到他们,陆且扬没有犹豫地也喝下了这杯酒。胃部被酒精灼烧,是火辣辣的疼。陆且扬的额头上冒出了细汗,可因着酒店迷离的光线,没有人看出来。 他胃病又开始犯了。 加上他刚才喝了提神的药,这下两者冲突在一起,他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承受不住。 “好。” “陆少,我们先过去了。” 第五十九章 情敌出现 好久不见,你在哪里? 薄小李屏住鼻息,他窝在沙发上,时不时瞅瞅一旁一言不发的女人。他以为薄姨是来接他一起回陆宅的,虽然他还是不太喜欢那个大坏蛋,可他也看出男人对薄姨的好,这从薄姨每天带着笑意的脸上就能看出来。其实,最重要的原因是汤奶奶做的饭菜太好吃了。 “薄姨?” 黎老头怎么还不回来。 薄小李又忍不住再叫了声“薄姨”。 薄冰端着碗筷,吃了一口,就怎么也吃不下去了。她总觉得再等等,等一会她的对面就坐着那个男人了。 “你再不吃菜就凉了。” 说着,薄小李给薄冰夹了一块大大的红烧肉。本来他是夹给自己的,可薄姨的手艺和汤奶奶的实在悬殊太大。这烧焦的卖相,让他下不了口。 “我吃饱了。” 在薄小李再次的叹息里,薄冰才慢半拍地回到,“今天老师布置作业了?” “我这就去写。” 小李子匆忙逃离的身影,让薄冰绷着一天的脸终于松了些。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她拿过来一看,在看到是那个人打来后,本能地要接听,可她还是慢了一步,对方已将挂断了。 陆且扬这么晚打来,是为了什么?薄冰明知他不是来挽留的,可还是忍不住生出一丝念想。 她怎么就学不会死心呢? 心里这样想,可手却按下回拨键。薄冰正酝酿着情绪,可随着那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响起,算是把她最后的侥幸也给粉碎了。 薄冰,你真的无药可救了。 忘掉一个人,需要很长的时间。可爱上一个人,却可能是一辈子的事。 这用来形容席平城最好不过了。 酒会上见过陆且扬后,他不得不承认那个人的优秀,但同时也激起了他的好胜心。就算不是为了薄冰,他也想和陆且扬交一次手。 “席七,查到薄冰的住址了。” “在新华路53栋公寓,户主黎子易。” “把这个寄过去。” 席平城递给席七一个精美的包装袋子,这是昨晚他顺手买的。对于一个刚失恋的女人,最怕的就是来自另一个人的温暖。他不知道这招对薄冰有没有用?但他还是想试试。 “好。” “算了,你亲自去,跟她说有个叫席阳的找她。” “席总,席阳是谁?” 席阳,这个名字对他意义非凡。他没有正面回答席七,却从侧面暗示,他说:“席阳,他啊欠了薄冰一个很大的人情。” “后天下午三点,爵度酒吧,和她说不见不散。” “是。” 或许薄冰忘了她十岁前的事情,但那些时光对于席平城来说,却是他最美好的记忆。 离城有两大家族,席家和薄家,两家的父亲是莫逆之交。可再深厚的感情也比不过人心的善变。 一步错步步错。 席平城十三岁那年,想着把自己亲手做的礼物送给他薄伯的女儿,可那天他没有出得了席家,因为他的父亲让人把他关在了房间里。一关就是一个星期,等他被解除禁令出来,却听人说薄家发生了一起大火,其中,更让人痛惜的是薄家家主为救自己的女儿,被狼活活咬死在薄家的主房里。 他发了疯地跑到席家,那满地的废墟,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发生过多么惨烈的灾祸。那一刻,他忍不住留下眼泪,为薄家,为他,更为了他暗暗发誓长大后娶回家的薄冰。 席平城唤她薄妹妹,其实,他更想唤她爱哭的媳妇儿。 “席总,今天要去验收写字楼。” “我知道了。” 席七的办事效率一直很高,凡是交代的,除非意外,他总能提前完美达成。这对于席平城来说,着实是难得的得力助手,可偏偏席七是席家家主的人。 他信任席七,却也不得不防着他。因为他不敢想象那个人要是得知他现在做的一切是为了谁,他绝对会插手,到时他可就真的四面楚歌了。 薄冰,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咚咚咚。 林暮皖敲门半天,也没有人来开。等她准备转身离开,席七就从里面把门打开了。 “林小姐,您有事吗?” “嗯,我找席平城说件事。” “进来。” 席七让开,林暮皖进门,经过席七身边时,她注意到他手里拿着的袋子,和她昨晚的礼服包装一模一样。有些疑惑,但转念一想那家店生意那么好,指不定席七就是那家的顾。 “来了。” 席平城让席七订的三间的vip房都在同一楼层,互相挨着,以便沟通。他这一次是打算l市站稳脚跟,住酒店只是权宜之计。这不早前一下飞机,他就让席七物色写字楼,恰巧席七运气好,联系上一处正在盘售的写字楼,地段交通风景都是一级,于是和装修公司说好,在两个星期以内完工交房。 “下午一起去写字楼。” “这么快。” “见了陆且扬,感觉如何?” 林暮皖因着曾经是陆且扬未婚妻的缘故,和陆且扬有过几次照面,但并没与感觉。当时,只是觉得这人冷了些,城府颇深,不是她的良人。 然她没想到薄冰会喜欢上这个男人,甚至,因为他而伤痕累累。 “席平城,你真的只是想要陆家?” 她需要确认眼前这个男人的想法,可能是一朝被蛇咬,不自然地就学会了小心驶得万年船。 “是。” “我一定帮你。” “对了,你让我来就是为了写字楼。” “不是。” 林暮生出疑惑,她想不出席平城会有什么地方是需要自己的。也不是她无能,只是从这几年的相处,她逐渐发现这个男人虽说和自己合作,但都没有让她真正做什么,倒是他让席七帮自己解决了好多事情。 “有个竞标,想让你替我去。” “就这个?” “嗯。” “可以。” “那没事,我走了。” 席平城不是不用林暮皖,只是没有那那个时候。林暮皖这个王牌,要在关键时刻出手才是最有用的。 见到送礼服的陌生男人,薄冰心生奇怪。她仔细观察立在门前的席七,警铃大作。 “请问是薄冰小姐?” 对方竟然知道她,她自问在l市没几个熟识的人。至于其他看热闹的,薄冰想他们也不会黑心到人肉搜索她住的地方。毕竟,她也不是什么名人,也没有腰缠万贯。 “席阳让我给您带份礼物,他还说后天三点,爵度酒吧,不见不散。” 薄冰听到他说的话,神情立马变了。席七也不在意,他的任务完成了,就没有继续逗留的理由。 不过,眼前这个女人真的薄家的小小姐吗? 席七藏住眼底的探究,和薄冰礼貌地告别,迅速离开。他现在心里很纠结,薄冰身份一事,他要不要告诉席家家主。可从他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薄冰虽然挂了薄姓,但她有段十年的经历被人可以抹去,席七查不到,所以他不敢打草惊蛇。 席阳,有多久了,她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听到这个名字。 席阳,你到底还是来了。可是,当初的薄冰早就死在了那场大火里,你现在出现,还有意义吗? 薄冰从不敢忘记自己的身份,可她也做不到违背母亲的遗愿,“阿薄,好好活下去,不要恨任何人,更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的身份。” 火海之中,母亲牺牲自己,拼命地把她推出去。她的这条命是她的父母用生命换来的,因此,她没有放弃过生的念头。可是,这一切在遇到陆且扬后,她都忘了,但最难的时候,她也没有动过轻生的念头。 她已经忘记了过去的事情,席阳,你为什么还要出现,让我想起那些痛苦的回忆,让我忍不住又开始恨了呢? 薄冰动手拆开包装,里面是一条漂亮的白色蕾丝长裙,让薄冰眼眶忽地一热。这么多年过去了,她都刻意忘了离城,忘了席薄两家的存在。但原来这只是她的一厢情愿,也许那里的人都忘了她,然始终是这个人一直把她记着。 看来,她应该去见他了。 黎子易才从白晨那里知道薄冰搬出陆宅,去了他那里。一忙完手头的工作,没跟凌非吱声,就退了酒店的房,开车往家里赶。 路过附近的超市时,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黎子易停了下来。他很快进了超市,从里面提了五件啤酒,这才满意地回了公寓。 酒后解愁愁更愁,但总胜过胡思乱想,沉湎往事不可自拔要好。 他直接拿钥匙开门,门推开的瞬间,薄冰正好抬头看过来。有好久了,黎子易都没有好好看薄冰了,本以为陆少浪子回头会好好珍惜薄冰,可谁知道那人还是再次抛弃了她。 黎子易在山城的时候问过薄冰,她还爱陆且扬吗?她那时用淡淡的口吻回答他,不爱了。可薄冰真以为他看不出来,要是不爱了,怎么还留着恨呢? 爱之身,恨之切。 她怎么就这么傻。 “子易,你怎么回来了。” 黎子易心疼的目光久久落在她身上,让薄冰无法若无其事,只得出声打破两人的静默。 男人还是看着她不说话,她注意到他手里提着的啤酒,想起了当初两人经常畅饮的日子,立马明白了黎子易的心思。 他真的对她太好了。 “还带了酒,真是深得我心啊。” 压抑的气氛让黎子易打算借此好好说薄冰,最好是让她断了对陆少的念想。可女人睁着眼睛说瞎话,还调皮地朝着他眨了眼又是怎么回事。 薄冰,说你傻还真是傻。你把现在对自己的态度用到陆少身上,多好,非得竖起一身的刺,刺痛对方,也伤了自己。 第六十章 她终究学会了接受 曾经沧海难为水。 黎子易把啤酒放在桌子上,余光看到薄冰没来得及收的长裙。自他认识薄冰以来,她很少穿裙子,尤其是礼服。可这件是薄冰自己买的,还是别人送的呢? “又被甩了。” 薄冰白了黎子易一眼,喝了一口,没有反驳的欲望。黎子易说的是事实,她确实是被陆且扬甩了。 “你就是太死心眼了。” “照我看,你就不应该在陆少这棵树上吊死。薄冰,听我的 ,去多接触几个人,你会找到更适合自己的。” 再找一个人吗?这个想法薄冰从未想过。可听黎子易这么一说,似乎也很有道理。只是茫茫人海,想要找个适合的人真的容易吗? “继续。” “你作为一个女孩子,好歹打扮下自己。不是我吹你,你和赵芸儿还是可与之一比的。虽然人家比你有女人样,但你也有自己的魅力,比如能力强。” 薄冰好久没有听黎子易鬼扯了,她知道他是在用他的方式来安慰自己。但黎子易说的这些,在她眼里,都是没用的。她不知道陆且扬给她下了什么蛊,得到过那个男人的温柔,让她再也装不进任何人了。 她的心只有那么大,能装的东西实在很小很小。 “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黎子易递给薄冰一罐啤酒,他把自己的那份一引而尽。这会到了兴头上,粗鲁地卷起衣袖。 “现在还早, 一会你和我出去。” “啊?” “快收拾出门。” 拗不过黎子易,薄冰也觉得在家呆着会忍不住胡思乱想。犹豫了许久,终于答应了黎子易。 薄冰很少出门,一般没有任务或是陆且扬没有交代,她都会待在陆宅,一宅就是一天。她知道l市是一个繁荣热闹的城市,而陆家在这里也算有金钱和地位。她完全可以顶着陆家大小姐的身份,做很多的事情。然她不愿,也不想。 如果一早知道黎子易说的出去,是去地下商场,薄冰是一定不会和他去的。但此刻坐在黎子易的车里,薄冰从车窗看着商场,最后还是妥协,下车和黎子易进了地下商场。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欢迎光临。” 理发店。 季思霓没有遇上林垣之前,是个名副其实的颜控。她人生有最两大乐趣—逛街和看帅哥,暮皖在时,都是她们两人邀约而去。可在那几年没有暮皖的岁月里,季思霓兴致来了,会拉着薄冰偶尔去一下。 薄冰的生活里有个陆且扬这么个惊艳的人,已经让她大饱眼福了。可后来在季思霓的熏陶下,她突然发现理发店里的帅哥还真不少,都挺养眼的。 好在她是个专情的人,没有犯花痴的毛病。 “给她专门设计一个发型。” 黎子易把薄冰交给一群人,自己悠哉地坐在店里招待人的真皮沙发上,闭目养神起来。 “小姐,请到这里。” “好。” 薄冰注意到其他理发师对她身后这个男人态度的恭敬,想着他技术应该是可以的。其实薄冰不知道的是男人是这家店的老板,曾经上过l市时尚界的杂志封面。能让他亲自动手,还是看在了黎子易的面子上。 两个钟头。 薄冰之前的短发被她留长了,有段时间她嫌麻烦想去剪了,但不知怎的被陆且扬知道了,在他一番柔情攻势下,她放弃了这个念头。 “好了。” “小姐,您还满意吗?” 原本黑长直的头发被弄成了大大的波浪卷,发尾染了复古的棕色,薄冰倒是多看了镜子的自己两眼,可感觉也没有很强烈。 “谢谢。” 黎子易走了过来,说:“不错,不错”。站在她身后,一个劲地点头,嘴上漾的笑容,看得薄冰头皮突然发麻,她怎么有种不详的预感。 薄冰以为已经结束了,可不知道这才是开始。 黎子易特意带了薄冰来了陆氏名下的地下商场,是l市最大最全能的商场,就陆氏向媒体公布的商场日收入,就是以亿开头的。 他是抱着坑陆且扬的决心来的,薄冰被他伤了那么多次,不狠狠宰那个男人一次,实在是对不起薄冰。反正陆且扬有的是钱,所以他借着脸熟,把账都划在了男人的账上。 “黎子易,现在去哪?” “别问,你只管跟着我。” “你到底想干什么。” 黎子易直接用行动解答了薄冰的疑问,他拖着薄冰去了化妆区。一进店,一股清香扑面而来。在黎子易的一个眼神下,那些热情美丽的店员亲昵地拉着薄冰坐下,薄冰被动地看着她们在她的脸上涂涂抹抹,约莫过了十几分钟,黎子易亲自拿了面镜子挡在薄冰眼前。 弯弯柳眉,面若芙蓉,盈盈一笑,是可倾城。 “薄冰,相信我。” 都到了现在,薄冰还不明白黎子易的意思,那她也太迟钝了。爱情的美好不因哭笑而改变这点,可人生在世,除了爱情,还有很多珍贵美好的东西。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失恋了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对美的追求。 她从不在意自身的外表,可看着身旁认真的男人,薄冰忽然觉得偶尔在意一下也没什么不好的。就像黎子易说的,她可以试着去找除了陆且扬以外的人试试,无关爱情,只是为了适合也好。 很爱很爱一个人,爱到为了对方不顾一切,忘却自我,可难过的是你们终究还是不适合。适合,对于一些人来说,是带着敷衍的色彩。可倘若没了再爱的能力,于浮沉人世中,遇到一个适合的人又该是何其幸运。 从化妆区出来,薄冰主动地跟着黎子易,这让黎子易很满意。他一直知道薄冰有颗七巧玲珑心,有些事不用他点破,稍微通过行动,她就能明白。 那摆在橱窗前的一件件漂亮独特的衣服,是多少女孩子的梦想。薄冰在黎子易的催促下,双手抱着一大堆进了试衣间。御女的,清纯的,轻熟的……最后,薄冰穿着宝蓝色的波斯长裙出来时,所有人都张大了眼睛。 她的身后仿佛有一片一望无际的海,而她站在海平面上,轻盈灵动,如海上精灵,清丽脱俗。 “薄冰,很适合你。” 薄冰没有在人前那么高调过,这会面对那么多双眼睛,有些羞涩。听黎子易这么说,她想着应该还看得过去。于是,她朝黎子易绽开一抹明丽的笑容。 时间仿佛凝固了。 黎子易久久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他的心忽然颤动了,有一股不可名状的暖流从他的心脏涌向全身。 砰砰砰。 糟了,他不会对薄冰来真的了? 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吓到,黎子易为了掩饰他的不正常,别开视线,让店员把刚才的衣服都包好。 陆且扬从来都对薄冰有着与生俱来的自信,他相信除了他,薄冰不会再爱上别人。他一面推开薄冰,希望她幸福;一面又舍不得,不愿意有另外一个男人来代替他在薄冰心里的位置。 他还真是一个自私又矛盾的人。 商场负责人打电话来说大小姐下午消费共计五十万,黎经理让他向自己请示。陆且扬以知道结束了这件事情,并让负责人从商场这个月的收益里自行扣除。 他的女人就算把整个商场掏空,卖了,他眼睛也不会眨一下。 陆且扬以为他的耐力很强,可一听到有人提起薄冰,他又忍不住想她了。他不知道这些天她过得如何,她应该很恨自己吧?明明说好了要好好护着她,可一转身就把她推回最初,连苍白的解释都不给她。 凌非站在总裁办公室挣扎了好久,才决定推门而入。 “凌非。” 他看着里面的男人,藏在心里的疑问经过这几天的发酵,已经让他再也按捺不住亲自质问这个人。 为什么放赵芸儿出狱? 为什么要召开记者发布会? 为什么再次伤了薄冰的心? 要不是亲眼见过陆少为薄冰伤痛欲绝,他怎么都不敢相信陆少会狠心把人再次推开。他告诉自己陆少是有苦衷的,所以,他来了,他真的需要面前的男人给他一个答案。 “为什么?” 陆且扬那天本就打算和凌非坦诚,可他一直不问,自己也没有开口的想法。陆且扬以为凌非会碍于他的漠不关心,把这件事淡忘了。毕竟,当初他让凌非帮自己设计薄冰,他什么都不问,就去做了。可现在,经过这些年的磨平,凌非开始变了,而他又何尝不是呢? “她待在我身边,才是最大的伤害。” 那样沧桑的声音,让凌非不敢正眼看男人。他不是白晨,可以随心所欲,更多的时候他就是太容易看清楚面前这个男人的伪装,从而让自己不得不陪着他把那一场场戏给演下去。 “凌非,言尽于此,我不想说的,你也别问了。” 凌非即将脱口而出的那句“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在男人灰暗悲伤的注视下,怎么都开不了口。 “你要还信我,就回去。” 他没有再说什么,陆且扬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回头,凌非低声回应。 “我知道了。” 陆少,你到底瞒了我们多少。你这人总是把什么都揽在身上,就算你再强,可是个人也会有垮掉的时候。 凌非这一刻突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高兴地是陆少是有苦衷才推开薄冰,他不是自己以为的那个负心人;但难过的是,他明明心里还有薄冰,却是有情人不能成眷属。 第六十一章 陌年人已变 曾以为我们会一直走下去,可好像不是这样的。 而那又该是怎样的一段过往,羁绊着困在其中的你我。有生之年,无处可躲。 走出时装区后,薄冰已然焕然一新。 这世界那么大,要遇上那么一个人真的很难很难;可这世界又是那么小,一个不经意间,你就能碰到那个你不想见却又想念的人。 当男人从商场入口进来的瞬间,薄冰本能地停在原地。她抬头小心地看着男人人,那么入神,直到黎子易在她面前挥了挥手,她才收回目光。 “我看到他了。” 除了那个他,黎子易不知道还有谁。难得薄冰肯听自己的,把她好好收拾一番。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要是在路上看到现在的薄冰,他一定会忍不住多看两眼。陆少来了正好,就让他看看没有他薄冰也可以过得很好。 “走,过去。” “黎子易?” “没事的。” 黎子易拉着薄冰朝着男人走去,感觉一直有人在看自己,陆且扬敏感地转身,就这么和不远处的女人视线对上。 是她。 知道薄冰在商场,和凌非解释过后,他到底还是忍不住来了。他真的想看看她,哪怕远远的看一眼也好。没想到她会主动朝自己走来,这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他还是冷着脸,让人看不清他的内心。 “陆少,真巧啊。” 黎子易上去就是热情的打招呼,薄冰放慢了脚步,离两人有几步远。她面色淡然,没有任何起伏。可陆且扬越过黎子易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又疼了起来。 “你和薄冰一起来的。” “怎么,陆少肯为我们破费?” “好。” 陆且扬答应得爽快,虽然在黎子易的意料之中,但他看着陆且扬对薄冰淡淡的态度,不免为薄冰感到难过。 “薄冰是我陆家人,只要她高兴就好。” 说完,陆且扬再也没有看黎子易和薄冰,直接越过他们,前面站着的经理正无措地看着突然到来的总裁。 陆家人,陆且扬你到底是有多么想要和我撇清关系? 其实陆且扬并没有离开,他只是走到前面,转了个方向,但薄冰是看不到他在哪的。 他看着女人停在原地好久,还是黎子易说了什么,他们才离开。 怎么形容陆且扬现在的心情,他很少看到薄冰化妆打扮,本来她就长得清秀,属耐看型,右眼底的那颗泪痣,在她斜眼看他时,甚为勾人。 如果不是他刻意推开她,那么带她出来的人应该是他,不是黎子易。他会看着她,认真地告诉她,“很美,很美。” 直到再也看不到女人的身影,陆且扬才回头看着一脸忐忑的经理,说:“我只是过来走走,你继续工作。” 黎子易的车前脚刚走,陆且扬后脚就加速跟上。不过,他刻意留了一段距离,就为了不让他们发现。 陆且扬一路跟着薄冰和黎子易,以为他们会直接回住所,可黎子易的车绕了大半截,最后竟然停在了江边。 他隔着一段距离看着他们,女人下车后随意地坐在了地上,丝毫不在意自己身上穿着的名贵衣服。黎子易慢了些,带着酒走到女人坐的位置。 一个俊,一个美,不知情的人一定以为他们是一对情侣。陆且扬觉得眼前这一幕刺眼极了,可他除了远远地站着,还能有什么资格去指责呢。 “黎子易,我明天要去见一个人。” “谁?” “一个你不认识的人。” “薄冰,你也学会卖关子了。” 薄冰端起酒就喝,黎子易看了地下散乱的瓶子,想阻止,可一对上薄冰猩红的眼,他索性随她去了。 她心里太苦了,就让她发泄一下。 “黎子易,我听你的,也许找一个合适的人比这样没有希望的耗着要好。” 黎子易大致猜到薄冰心里所想,虽说一开始是他让她放弃陆少,可真等从薄冰嘴里说出这话,他又不愿意了。 明明是那么用力爱着的人,薄冰,你真的放得下? 我在记忆的围城挣扎、徘徊、困苦,可你已经离开了那座城,想进却无能为力。 下午和林暮皖交代清楚后,席七按他的吩咐去薄冰那里还没有回来,席平城于是一个人去验房。 写字楼整体达到了预期的效果,但还有些小瑕疵,席平衡和装修公司的负责人交谈了快一个小时,才算把之后的装修方向定了下来。 “席总,东西送到了,但薄小姐没有回应那个见面。” “她什么反应?” “有片刻的惊讶。” “我知道了。” 薄冰,你以前可不是藏得住情绪的人,我不在你的日子,你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你明天一定会来的。 到了和薄冰约定的时间,席平城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酒店外的长街上耐心地等着。 三点。 薄冰如约而至。 她站在门口,看着这家异域风格的酒吧,突然想起她不认识现在的席阳了。最后一见面还是小时候,她现在能认出他吗? 从席平城的位置看过去,只能看到女人的背影。他知道就是薄冰,虽然他暗地看过她的照片,甚至在几年前在她执行任务时意外和她匆匆有过交集,可他还是一眼就看出来是她了。 他没有着急上前,而是远远地注视着女人。 她本该是他的新娘,也只能是他的人,可那场火灾将他们的生活打乱,各在遥远一处。他还等着她,可她已经有了心上人。 陆且扬,我不会放过你的。 女人终于打算进去时,席平城才大步走过去,用他最温柔的声音,喊了他多年刻在心间的名字。 “薄冰。” 薄冰以为是幻听,可她还是转过身,在看到朝她走来的英俊男人后,怔在了原地。 她不认识眼前的男人,可她认得他眼底的泪痣,那是和她一模一样的。 十二岁的少年拉着八岁的她,在不谙世事的年纪,偷偷溜去离城的纹身店,少年指着她,让纹身师傅在他的脸上刻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痣。针落下的那刻,少年一声不吭,咬紧牙关,可一旁的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薄冰,是我,我来了。” 我来了。 这是多么熟悉又久违的感觉,那个时候,薄冰可以肆无忌惮,是因为她知道有席阳在她身后。可十岁那年,她失去父母,流离在外,她没有等到他。 “席阳。” “嗯。” 席平城终于走到了薄冰面前,四目相对,隔着数年光阴。 依稀记得多年前,席平城和薄冰都是一起上学。他们学校相隔,她放学比他早,因此她每次就会跑到他们学校的门口,在放学人人流里寻找他。而他跟在人流末尾,看着她撅起的小嘴,眼泪汪汪,暗喜不已。 那个时候的薄冰眼底可以看到他的影子,可现在席平城从那双依旧好看的眼眸什么都看不到。 也是,他们现在就是陌生人。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既然认出了席阳,薄冰也没有掩饰,何况她也不需要掩饰什么。只是多年未见,记忆里那个阳光的少年,此刻看来眉宇间竟然透着不易察觉的阴冷。她不是会看面相的人,可在男人停在她面前,她的直觉告诉了自己。 “直觉。” “进去。” “好。” 席平城选了个安静的包厢,问薄冰想喝什么,薄冰说随意,他也就随便点了两杯。许久的沉默后,席平城率先打破了他们的无声交流。 “不问我怎么找到你的。” 薄冰心底也有这个疑惑,原本想借机问问,可既然席阳主动说了,也就省得自己问。万一说得不对,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薄冰,我找了你十几年,要不是在英国的一次遇见,我怕是都找不到你了。” “英国?” “那次你受伤,我意外帮了你,你说有机会再还这份人情。” 薄冰经席平城这么一提醒,脑海里断断续续的出来一些画面。英国,街头,追杀的人,原来是那次她被陆家仇家追杀。 怪不得她觉得席阳有些眼熟,难道冥冥之中早有注定?他会遇到她,而他们终究会相遇。 “原来是你。” “薄冰,和我回离城。” 离城,她已经回过去一次了。那会,她瞒着季思霓他们,自己一个人偷偷回到了薄家以前在的地方。原来的废墟已经被岁月抹去,那里有了新的人,有了新的家,那华丽的别墅外,再也没有了她最熟悉的人和家。 她知道她再也回不去了。 “席阳,谢谢你,但我不能和你回去。” 女人坚决得不留余地,席平城来的时候就知道他的这个要求会被拒绝,可他还是想试试。 他知道她在这里有太多放不下的,尤其那个她放不下的人。那么,是不是只要他把那个人除去,她就会和他走了。 “好。” “但如果你想走了,随时来找我。” 席平城不留痕迹地在薄冰眼前藏住了他心里的难过,他微笑着递给薄冰他的名片。然后,在薄冰温柔的笑容里,心里嫉妒得发狂。 “那我走了。” “再见。” 席阳看着女人起身离开,安静一下子包围了他。他疲惫地躺在沙发上,脸上一片阴霾。 我以为等我找到你,你还是一如当初,朝着我奔跑而来。但我低估了时间,低估了我在你心里的地位。 薄冰,要是我们没有分开,你会爱上我吗? 第六十二章 再多些时间就好 哦,亲爱的朋友,遇上你,三生有幸。 那晚从江边回来的陆且扬回陆宅冲了个冷水澡,这深秋的,一不小心,第二天他就晕头地去了公司。 凌非见他脸色不好,纠结了片刻,还是问了,“陆少,感冒了。” 陆且扬咳嗽几声,没回凌非,但他眼里的红丝还是暴露了他。他仔细看了这几天落下的文件,最后停在竞标那个项目上。 山城的旅游业目前发展得不错,早前投入的资金也收了回来。陆且扬想着有这个好的开头,便让凌非继续跟进l市的这个项目。凌非的能力他清楚,一早就和政府谈好了土地的竞标事宜,可一个星期前席平城横插一手,政府那边的态度就不明确了。 论资金实力,陆家比那个新出来的公司在雄厚太多。但要是政府上面有人有意插手,陆且扬就得重新斟酌了。老爷子不喜欢政治,素来就不与政界人士来往。到了他这里,不敢忤逆老爷子,最多只是和 l市的官员有点交集。 “政府那边还没有表态?” 提到这事,凌非这几天正苦恼着。去了几次,政府那边的人都回答得含糊不清。倒是昨天,突然主动联系自己,说“凌总监,这次竞标上边要求公正,所以之前的约定不算。但土地竞标上,一惯价高者得,以陆氏的实力,一定还是你们的。” “回绝了。” “看来只有竞标的方式了。” 对于内部交易方式,陆且扬只是为了省些不必要的麻烦。可事已至此,区区一个土地竞标对于陆氏而言,根本不在话下,只是估计耗用的费用要较之前多些。 “那你去办。” “叫上白晨。” 白晨,这些天都没个踪影。他去白晨的办公室一问,那人竟然几天没来上班了。假也不请,真的是够任性。 “好。” 凌非没有告诉陆且扬白晨几天没来公司的事,他知道就算告诉陆少。他最多只是诧异,并不会把白晨怎么样。 医院打来电话来的时候,陆且扬正在对着窗外走神。辰楠说的症状慢慢显现出来,他能感觉的到他现在精神状态没有以前好了。接下来,他会做出什么事,他并不知道。 只要不要伤害到她就好。 她是他最后的底线,从开始到结束,至始至终都是她。 “陆少,赵小姐吵着要见你。” “嗯。” 因为赵芸儿的突然晕倒,陆且扬怕她想起什么,特意让医生给她做了全面的检查。结果是她什么也没有想起,记忆力还是停留在十岁阶段。 对赵芸儿,陆且扬也不知道是愧疚多些,还是恨意多些。只是在监狱看到她的惨状后,于心不忍。但他也不是良善的人,做不到那么大度原谅她。 陆且扬签完文件,交代秘书做好相关事宜,便开车去了赵芸儿在的医院。他的车子刚停在医院门口,就被早就蹲伏在这的记者围住。 他把车窗锁紧,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院长。才过几分钟,医院的保安就出来将围着他车的记者们驱散。 “陆少,您可以下车了。” 在院长亲自迎接下,他到了赵芸儿住的病房。开门,他看向坐在床上满脸怒气的女人。 “你们不让我见且扬,是坏人。” 一个护士无奈地站在她的一侧,听到脚步声后回头,就看到了院长身后那个高贵俊美的男人。 “院长,我先出去了。” 得到院长的同意,护士快速离开。 “陆少,那我们也下去了。” “您和赵小姐好好聊聊。” 一行人随着离开,病房此刻安静下来。赵芸儿本来发着脾气,可忽然觉得怎么没人说话,一转头,就看到站在门口的男人。刚还怒气冲冲的脸立马露出笑容,鞋子也不穿,高兴地朝男人跑过去。 “且扬,你不会丢下我的。” 陆且扬错开了女人的怀抱,女人不知所措地伸着手停在半空,神情失落,还有委屈。 “你好好休息,我一会让凌非帮你办出院手续。” “那你呢?” 赵芸儿期待地看着男人,生怕错过他的一丝一毫情绪。 “我有空来看你。” 陆且扬转身要走,女人急忙上前一步,拉着他的衣袖。陆且养扬不得不停下来,在女人小心的试探里,依旧推开了她的手。 “听话?” “好。” 见过陆且扬一面的赵芸儿果然安宁了许多,她认真地听医生护士的话,好好休息,再也没有闹腾。 网上关于他和赵芸儿的新闻发酵得很快,已经由简单的记者发布会发展成了他们重新举办婚礼的趋势。 他才从医院离开,回了陆宅,关于赵芸儿住院的报道就立马铺天盖地地袭来。汤姨看着他的目光有些陌生,见他回来,不似平常般关心地询问,只是默默看了他一眼,便走进厨房,把他的晚膳端到餐桌上。 房子比之前更为冷清,他放好外套,坐在餐桌前。眼睛一直看着对坐的方向,之前薄冰就坐在那,每次吃饭都是温柔地对着他笑,一顿饭她没吃多少,倒是自己碗上堆得像小山。 想念一个人的好,是一种慢性死亡。 薄冰,我又想你了。 等汤姨出来,陆且扬不在了,桌上的饭餐一点没动,都已经凉了。她默默地收好,虽然因为小薄的事她很气少爷,可着会看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她又有些心疼。 这俩孩子,怎么就不让人省省心。 陆且扬推开房间,总觉得薄冰还坐在那里,看到他进来,会勾唇一笑。他不自觉地喊“薄冰”,回应他的是满室的冷清。 他的意识又开始模糊了,头剧烈地痛,似要将他的灵魂震碎。他扶着门的手一个不稳,高大的身躯重重地倒下。 汤姨听到楼上的声音,焦急地赶来。看到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陆且扬后,所有的气都烟消云散,她一声声地叫着。 “少爷。” “少爷,你醒醒。” “你这是怎么了,你别吓汤姨。” 座机,打电话给辰楠,他一定知道怎么救少爷。汤姨又匆匆折回厅,打了幕辰楠的手机。 “喂,辰楠,我是汤姨。” “少爷晕倒了,怎么都叫不醒,你快来。” “好。” 汤姨重新回到房间,先是费劲地把陆且扬扶上床,她用手摸了陆且扬的额头时,烫得吓人。怕陆且扬是发高烧,她又下楼拿了湿毛巾,回来敷在他额头上。 现在只希望辰楠来快些,要是少爷出什么事,她怎么和老爷交代。 慕辰楠闯了好几个红灯,才总算赶到陆宅。 他是跑着上楼,刚进房间,就见汤姨正担心地守着陆且扬。他怕陆且扬一会发病被汤姨看见,于是想着让汤姨先出去。 “汤姨。” “辰楠,你快看看。” “汤姨,你去帮我熬些清淡的米粥。” “好,我这就去。” 幕辰楠的到来给汤姨吃了一剂定心丸,她虽然还有点不放心,可辰楠的医生是公认的。有他在,少爷不会有事的。 支开汤姨,幕辰楠拿出体温计,给陆且扬量体温。他看着昏迷的陆且扬,生出巨大的无力感。 且扬,你这何苦呢。 40多度,严重高烧。 幸好他带了退烧药,幕辰楠起身,去厅倒了杯热水,就见汤姨端着粥正从厨房出来。 “汤姨,您先回去,我在这守着且扬。” 许久,慕辰楠才听到汤姨说“要是有什么,辰楠,你一定要通知我。“ “好了,好了。” “粥给我。” “辰楠。” 汤姨还是一脸不放心,幕辰楠索性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作势要推汤姨走,汤姨这才离开。 幕辰楠给陆且扬喂了退烧药,毛巾换了几次。他守着陆且扬大半夜,知道凌晨四点,他困得靠在床上,连陆且扬什么时候醒的都没有察觉。 “小薄?” 陆且扬眼皮重,他努力睁开眼,没有看到他心心念念的人,倒是看到了熟睡的幕辰楠。 他什么时候来的? 看了桌上拆了的药盒,陆且扬才知道他发高烧了,怪不得他一晕,就没了知觉。怎么说,今天还是多亏幕辰楠了。 陆且扬轻轻地下床,给幕辰楠盖了毛毯,才去了房的浴室。哗哗的热水打在他身上,将他心底的寒意驱去了不少。 他不知道他还能坚持这样的日子多久,没有薄冰在他身边,曾经他以为他会疯掉,但此刻他才明白比起疯掉,他更怕这度日如年的生活。 哪怕他不知道他还能记住薄冰多久,可只要还能看到她,什么后果他都愿意承受。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幕辰楠是被夜风凉醒的,陆且扬忘了关阳台的窗,所以风便顺着口呼啸而入。l市的秋天就要过去了,不是说冬天已经来了,那春天还会远吗? 且扬,你还能坚持到明年春天吗? 像是有预感,幕辰楠下楼,就看到靠在沙发上的男人,桌上的烟灰缸全是密密麻麻的烟头。 “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今晚谢谢了。” “你要真的谢我,就和我去国外。” 幕辰楠走过去,对陆且扬的脾性他实在太了解。他不愿意的事,说一千遍一万遍都没用。可这次事关他的命,慕辰楠怎能再纵容他自以为是。 “辰楠,你什么时候成了老婆子,唠叨不停。” “陆且扬,你以为我愿意。” 陆且扬深邃得似漩涡的眼睛突然定定地看着幕辰楠,说:“再给我一个月,到时我一定和你去国外。” “那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那时你还不愿意,我就让老爷子亲自带你去。” “呵~” 第六十三章 还是放不下 谁可知,那是他们最后的骄傲。 韩东南知道赵芸儿又回到陆且扬的身边,现正在医院,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他找着机会,一个人偷溜来到赵芸儿在的医院。 “芸儿。” 赵芸儿莫名其妙地看着神色哀伤的男人,她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个人。且扬这几天都没来,这让她很郁闷。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女人眼里的陌生让韩东南心一痛,就算她恨自己,不想见他,也不用装作认识他,这实在太伤人了。 “跟我走。” “我要等且扬。” “你放开。” 韩东南不管不顾地拉起赵芸儿,完全不管她的挣扎,将她强硬地带出了医院。他把疯狂捶打自己的女人塞进车里,车子如离弦的箭转眼消失。 陆且扬,又是陆且扬,芸儿,你到现在还认为那个男人心里有你? “赵小姐,您今天可以出院了。” 护士看着敞开的房门,以为是赵小姐在等陆少。赵小姐住院的几天,她都会有一个习惯,一听到脚步声,就会兴高采烈地开门,再跑到床上继续躺着。就像捉迷藏的孩子,不想让人找到。 “赵小姐。” “赵小姐。” “陆少来接你出院了。” 以往她这样说,赵小姐就会出来,可这会怎么不管用了?不会真的出什么事了。她随意地把手里的药品一放,匆匆地跑到院长室。 因为赵芸儿的身份特殊,所以院长一律吩咐她的任何状况都要第一时间通知他。 “院长,赵小姐不见了。” “什么。” “你是怎么看护的。” “快去调监控。” 一行人在院长的带领下,火急火燎地感到医院的监控室,在看到走廊里出现的那个男人后,院长觉得自己的头又大了。 一个陆少就算了,现在又出来了韩氏公子。他这就一个小小的医院,实在经不起这些大佛的光临。 “院长,是我失职了。” “别说了,快通知陆少。” 接到医院电话时,陆且扬正在赶来的路上。凌非不情愿地开车,以往正常的车速,愣是让他开成了蜗牛爬行的速度。 他也不打算说凌非,事实上他并不是很想这么快见到赵芸儿。 经过昨晚,他已经和幕辰楠说了只给他一个月的时间。l市的冬天只差三天,秋天就要结束了,就像他这场飞蛾扑火的爱情,也终于要到了尽头。 一个月,他到底能做什么呢? “陆少。” 院长人到中年,头顶快成了地中海,发福的肚子,让他脸上的笑容显得十分市侩。 “赵小姐是被韩少带走的,与我们医院无关。” 开门见山。不等陆且扬质问,先主动承认错误。院长亲自低头,既给了他面子,也让他不能追究院方的责任。 “院长。” “现在立即给我封锁这条消息。” “一定。” “陆少,慢走。” 一开始陆且扬还想着去病房看一眼,可刚才院长的态度已经告诉他没必要去了。韩东南,你还真的对赵芸儿一片痴心。 “凌非,去韩家。” 怎么说赵芸儿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备受媒体关注,他不把她放在身边,陆且扬心里就不安。不是为她这个,而是怕她记忆恢复,又不顾一切地做出什么疯狂的事。 韩家。 赵芸儿抓着椅子,怎么都不肯下车。韩东南准备来强的,结果赵芸儿立马哭鼻子给她看。 “我不走。” “我不认识你啊。” 他顿时心软了下来。韩东南站在车外,打开的车门遮住他半边身体。他无奈地看着女人,那眼里夹杂了太多情绪。 赵芸儿见他这般沉默,也睁着无辜的大眼回望他。远远看过去,一男一女互相对视,像极了电视剧里浪漫的镜头。 “芸儿。” “我是韩东南。” “你怎么可以不认识我?” 赵芸儿觉得这个男人好奇怪,明明委屈的是自己,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又是怎么回事。 果然,还是且扬最好。 “不认识。” 要不是眼前的这个女人是赵芸儿,韩东南恨不得掐了她的脖子,让她乱说话。可他知道自己欠了赵芸儿太多,所以他狠不下心来。 不管你是装的,还是真的,我都不会让你再离开我。 韩东南强势地抱起赵芸儿,在她扑腾的双脚里,几乎是鼻青脸肿地进了韩家。当初设计陆氏不成,被陆且扬暗地里整了些动作。韩家为此损失较多,但好在没有伤到根本。 韩家在l市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不能保芸儿长久,但一时还是可以的。 他把赵芸儿放在厅的沙发上,女人气鼓鼓地瞪大了眼睛,那表情恨不得把他咬一口。 “喂,你这人有问题。” “芸儿。” “我不叫芸儿,我叫赵芸儿。” 有区别吗?韩东南嘴角藏着笑,落在赵芸儿的眼里,就成了他不相信。别人自我介绍时,不能觉得好笑,这她都懂的道理这个人竟然不知道。 “我要回去。” “且扬,还在等我呢。” 韩东南直接冷了脸,且扬,且扬……韩东南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把门内锁了。他心里窝着一肚子气,但又不能对赵芸儿发作,只好坐在赵芸儿的一边,眼睛一闭。 眼不见心不烦。 男人不说话,赵芸儿也不知道怎么出去。她挪到沙发边上,想着离这个奇怪的人远些。 “陆少,到了。” 陆且扬已经很多年没有到过韩家了,记得幼时爷爷和韩家还有生意往来,他被爷爷带过了两次。可后来,他就再也没有来过。 他想要不是因为赵芸儿,他可能都不会来找韩东南。 这么大的房子,连门卫都没有。 凌非去按了门铃,可几分钟过去,房子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不会是韩东南不住在这了。 “没人。” “凌非。” 陆且扬使了个眼色,凌非会意。他绕到栅栏的右侧,一跃而入。和外面一样,房子里着实冷清。他走到正门前,是关的。 韩东南应该真不在。 陆且扬在车上等凌非出来,他是来找赵芸儿的,可心里想的还是薄冰。想得太过入神,连凌非什么时候进来的他也没反应过来。 “陆少,我们白来一趟了。” 其实韩东南带走赵芸儿也未必不是件好事,陆且扬并不担心赵芸儿在韩东南身边,他只是不太放心赵芸儿的情况。 兴许是他杞人忧天,多虑了。 “回公司。” “还有让几个人过来盯着韩东南。” 回到陆氏,凌非因竞标的事去忙了。陆且扬让秘书给他冲了咖啡送来,他想提下神。 打开电脑,登入邮箱,页面跳出一封未读邮件。鼠标点开,是一张照片。照片里一男一女坐在包厢里,女人嘴角微扬。 薄冰怎么和席平城走到一起? 陆且扬一直暗中派人跟着薄冰,她不在他身边的这段时间,他还是时常知道她的消息。 他和席平城在酒会打过一次交道,那时就觉得这个人不简单。没想到席平城竟然会找上薄冰,他们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是他所不知道的。 心里有了个结,陆且扬再也静不下心。他决定偷偷去看薄冰,看她是否安然无恙。 离开爵度,薄冰没有像往常那样早早回去。小李子有黎子易看着,她很放心。走在街上,薄冰越发觉得自己活得孤寂。 这满街的热闹是一群人的,和她无关。 席阳,我从未想过还能再见你。 看到你安好,就足够了。至于回离城,应该是不可能了。 薄冰满腹心事,所以没有留意到在她身后不远处紧紧跟随的男人。陆且扬看到照片,就赶来酒吧,恰好撞上出来的女人。见她一个人慢慢地在街上游荡,他不放心地停好车,跟了上来。 “对不起。” 前面来的男子突然撞了薄冰,想得入神的薄冰一抬头,人说完话就往黑暗的小巷走了。 薄冰纳闷,一检查,发现手里的包不见了。一个包丢了就丢了,反正也不值多少钱,可偏偏里面有陆且扬送她的手链。 陆且扬和她分手,她为了不让自己有念想,把有关他的东西都收了起来。惟度那条手链,她舍不得,便经常带着。 陆且扬看薄冰停住脚步,以为她发现有人跟着他。身子一侧,贴在商店的墙上。可没等他证实自己的想法,就见女人“嗖”地冲向一个昏暗的小巷。 他抬脚追上去,已然顾不得被薄冰发现。 薄冰的身手他还是放心的,可当真的看到被堵在巷角,不敢反抗的男人后,他突然生出一丝侥幸。 庆幸薄冰没这么对过自己。 “姐,我不敢了。” 男子以为已经甩了这个女人,没想到一停下,她就站在自己前面。他还没开口,那人上来对着他就是一个横劈。 “你的包在这。” “放了我吧。” 薄冰甩也不甩男子,快速地接过包,转身离开。男子见此,松了口气,他起身要走。却觉后背一凉,回头,就对上笑得嗜血的男人。 “你是—” 一阵暴打。 敢动他女人的东西,是活腻了。陆且扬的身手在薄冰之上,薄冰没有使出全力,那是他女人善良。可换作他,结果就不一样了。 似是觉得不够,看着没有反抗之力的男子,抱着头,缩在地上。他还是觉得不解气,明明都要走了,又折回来对着男子又是几大脚。 倒在地上的男子恐惧地看着陆且扬离开的背影,知道自己今天是倒了大霉。下次出门,他一定先把黄历看好。 第六十四章 欢喜冤家 狭路相逢勇者胜。 赵芸儿从医院失踪的消息被陆且扬封锁了,外界只以为赵芸儿被他当金丝雀圈养在家里。 “凌非,竞标会就要开始了,你怎么还不到?” 黎子易等了有一会,可始终不见凌非。他昨天都说去接凌非,但凌非三言两语就把他打发了。也不知那家伙搞什么,关键时刻出问题。 “两分钟。” 竞标的公司代表都陆陆续续进场,黎子易也随着人流进去。一会凌非来了,他这么精明的人,应该没问题。 不出所料,政府主持竞标的代表先是说了一套官方说辞,后才提到招标环节 ,也就是这次土地竞标的重点。 有人按捺不住开始报价,起价万元。凌非没来,黎子易除了听,他不敢轻易喊价。直到在他旁边坐了个人,他侧头,正好看到大汗淋漓的凌非。 “怎么弄的。” “一会解释。” “五千万。” 五千万不是一笔小数目,到底是哪家有这个魄力。黎子易耸耸肩,故意吊着凌非的胃口。 “八千万一次。” “八千万两次。” “八千万—“ “九千万。” 黎子易听到现场倒吸了口凉气,凌非真是财大气粗,有陆少撑腰的男人真不简单。 最后,土地的使用权还是归了陆氏 ,凌非这才总算放下心,好好放松一番。他可不是陆少那种机器狂加完美主义者,什么事都必然计较。 “你就是凌非?” 凌非离开竞标会,在门外被一个时髦妖冶的年轻女人拦住。绅士的风度让他停住脚步,面带微笑地看向女人。 “你好,我是席暮。” “我们公司初来乍到,希望能和贵公司合作。” 凌非打量着面前自我介绍的女人,良久,才回应,“请问你公司是?” “席定集团。” 那不是席平城的公司,这个女人就是刚才出价八千万的人。她特意拦住自己,几句寒暄,目的是什么,还是自己想多了。再说,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经商嘛利为先。 “可以。” “那我就不耽搁你时间了。” “再见。 去了洗手间回来的黎子易,瞅着凌非深思的样子,寻思着他才离开半会的功夫,这人又遇到不顺心的事了。 他看过去,正好看到一个娉婷的身影。凌非一直盯着别人,不会是看上人家了。 “嘿。” “想什么呢,是思春了?” 黎子易调戏凌非才开始,就被凌非一拐在肚子上,下了狠劲,疼得黎子易不得不一只手捂住肚子。 “凌非。” “多事。” 丢下这句话,凌非看也不看黎子易,先行离开。黎子易觉得心里委屈,他这不就开了个玩笑,至于发这么大的火? “陆少,竞标很成功。” “不错。” “还有些情况明天我再和你汇报。” “我现临时有件事要去处理,就不回公司了。” 凌非从不是随意请假的人,他不禁好奇是什么事让凌非那只沉闷的老狐狸开始学着命令他这老板,还敢提前下班了。 凌非确实碰上了件大事,一件关乎他人生幸福的事。 4s修车店。 老板被逼无奈地看着坐在一边,气鼓鼓的女人。凌总监和他们公司签了合同,保修车子三年,如果到期再续期。是他们的老顾了,他忍不住再瞅了女人一眼,这人把凌总监的爱车撞坏了,还不知错,待会凌总监回来,估计饶不了她。 他不禁为这个人默哀,连得罪了谁都不知道。 两个小时前。 川前公路。 安小弥的摩托车在路上超速飙车,正酣时,前面的银白色跑车突然放慢了车速。毫无疑问,她刚改装的豪华摩托车就这样华丽丽地和跑车追尾了。车屁股留下重重的刮痕,凹了一大块,是她作案的铁证。 幸好她人没事,顶多晕了片刻的头。 她战战兢兢地下车,龟速地挪到跑车车前,用手敲了几下玻璃。 车窗缓缓落下,露出男人紧绷的俊脸,不是她经常嫌弃的小白脸,而是,怎么说,对孔武有力的壮脸。 早知道好好上文化课了,这都是什么形容。 凌非冷冷看着面前犯花痴的小脸,鼻子翘,眼睛炯炯有神,发呆的脸上还挂着两个小小的酒窝,满腔的怒火莫名就消失了一半。 他竟然对一个小丫头骗子看对眼了,说出去,还不被人笑死。 “那个,我不是故意的。” “我可以赔的,真的。” “你赔得起?” 没想到看着挺好看的男人,说话这么恶毒。有钱了不起,大不了和他拼了。 “我的车光是一个配件就是一万起,你说你怎么赔?” 一万起,我的妈耶,她一个月的工资才四千,那是她三个月的工资,而且还只是个配件。 完了,她摊上大事了。 见女人惨白着脸立在原地,他莫名觉得这个女人真笨。黎子易的信息刚好发来,还是竞标重要,一会再来收拾这个女人。 “开着你的车,跟着我。” “啊?” 安小弥一脸不解。这男人不按常理出牌,他该不会是想对自己图谋不轨吧。额,虽然她是有错,但这绝不是她的原则。 凌非在上流圈子里混迹多年,她那小心思他一眼就看破了。他从头到脚地扫了一边,摇了摇头,说:“放心,我对你不感兴趣。” 安小弥狠狠地白了男人一眼,才回到她的摩托车上。于是,公路上出现了诡异的一幕,一辆摩托车小心翼翼地跟在跑车后边,跑车像是故意,一下加速一下减速,弄得摩托车几次差点翻车。 一路憋屈地安小弥跟着男人到了修车店,修车老板是个和蔼的大叔,看到男人笑着迎了上来。 “凌总监,车子出问题了?” “老田,车子在那,你看着修理。” 凌非阴深深地瞟了安小弥,“修理费她出。” “对了,上次的车修好了?”。 “在那个车库里。” “好。” “老田,帮我看好她,别让她跑了。” 安小弥脚底漂浮,她听着这两人的对话,很想立刻跑掉。最后还是她的道德底线组织了她,她要负起自己的责任。 凌非丢下黎子易,赶过来就是为了确认那个女人有没有临阵逃跑。这年成,说一套背地里做一套的人太多了。 其实凌非也不差那几个钱,只是那会看着女人表情丰富的脸,无端地生出想逗逗她的念头。还有他的车,自己平日里都不舍得磕了碰了,这小妮子直接给他撞到变形。 不小小教训下,他心里的气消不了。再者,在路上飙车到忘乎所以,追尾还小,造成交通事故怎么办。万一伤到人或者造成死亡,她这就是在犯罪。 才一分钟,凌非脑海里几乎把事情的所有可能性都想了。此时的凌非毛脑子都在想着怎么从女人的身上讨回自己的损失,没有注意到他对她的格外上心。 “凌总监。” “老田,你弄你的。” 正在修车的老田走不开,他和凌总监也算很熟了,就不用在意这么多的细节。可他心里还是有些担心那小姑娘,算了,他修他的车,瞎操个什么心。 安小弥看着朝自己走来的男人,慌乱的同时心又扑通扑通起来,可她嘴上就不诚实了。 嗯,这个男人是好看了些,但比起她的偶像陆家大少还是稍微逊色了那么一丢丢。 安小弥,别犯花痴了,这个人是来跟你讨债的。你是不是傻,这个时候还看着别人移不开眼。 “叫什么?” “安小弥,弥留的弥。” “工作?” “额,在一家杂志社跑腿。” 安小弥没好意思说自己这个月才从实习生转正,工资刚涨了五百。看这个男人穿着不菲,气质超然,一定不是一般人。说不好是哪个企业的高管或者是集团总裁。 为自己有个聪明的大脑骄傲,安小弥这会敢和凌非直视了。不就是气势压倒,他可以,她安小弥也行啊。 “三十万。” “保守计算,你除去必要开支,估计要六七年才能还得清。” “……” 就没见过这抠的人。 这时的凌非在安小弥看来就和她上次相亲遇到的猪脑大叔差不多,不,比那个人更变态。不就相亲不成功,她就点了被饮料,还非让她买单。猪脑大叔吃了一大堆,她都没计较呢。 你说她安小弥招谁惹谁了,这个月天天摊上倒霉事,真是流年不利啊。 “你到底想说什么。” “给个痛快话。” 女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凌非嘴角微翘,但他并没有发现。他依旧严肃冷漠,仿佛女人的破罐子破摔在他看来,毫无作用。 “把手机拿出来。” “啊?” 被男人白了几眼,安小弥才掏出手机。她很不明白这个男人,看别人追债多威风,他这包山包水的,让她云里雾里。 “扫一下。” “我看你一时半会也还不起,这样,你每个月定时转钱,直到还清为止。” 安小弥看着男人手机里的二维码,越想越不对劲,可他说的句句在理,也是实施,她真的没啥钱啊。 “凌非?” 这个名字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安小弥再看看男人,咦,人怎么也有点眼熟。她见过这个人,她自己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凌总监,车修好了。” “老田,我先走了,你一会把车给我送来。” 安小弥还傻站在原地,凌非突然对她深不可测的笑了一下,吓得她立马转过头,像极了见到大灰狼的兔子。 第六十五章 你来我往之间 对的人总会来到。 在经历了一个星期的自甘堕落后,白晨终于来了公司。除了办公室的人看着他的目光有些奇怪,公司还是和往常一样,并没有因为他上个星期消失而发生改变。 竞标成功,这事凌非干得真是漂亮。 “白秘书,您可算回来了。” 算话的是他的助理小张,人机灵能力也不错,白晨对他很是信任。而他总不能让人知道他是心情不好,看总裁不爽才旷工,所以这段时间实在多亏了小张帮他打掩护。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一会请你吃大餐。” “谢谢白秘书。” 安抚完小张,白晨回了他的办公室。哟,不过一个星期,就积攒了那么多文件。他随意一翻,还是挺重要的。 看来他这事陆少早就知道了,不过他都不追究,自己就当一回睁眼瞎。 “白晨回来了。” 凌非今早上班在楼下看到了白晨的车,于是坐电梯时没有第一时间去了他那里,而是去了下一楼白晨的办公室。他就远远站在走廊,看着许久未见的男人进了他的办公室。 这人总算舍得回来,这要再过个半把月,他琢磨着陆少该让他去把白晨这家伙绑回来了。 “嗯。” 陆且扬的毫无反应吓到凌非了,他不确定地再看男人几眼。看男人连眼皮子都懒得眨,只是聚精会神于手里的文件,于是他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 白晨,你的好运气拯救了你。 但比起关心白晨,凌非更好奇的是昨天遇到的那个丫头要怎么还他的钱。想到这,他觉得这一天又充满了干劲和乐趣。 人逢喜事精神爽。 真理。绝对的真理。 陆且扬在凌非进来交材料,提起白晨的状况时,他就注意到凌非的不对劲了。平日里比他还能板着脸,今天吹西北风了,脸上的笑意太过明显,想不让人发现都难。 薄冰还是没有离开l市,但他知道她已经在远离他了。 陆少没有找自己。 午餐那会,凌非那家伙找了他,美曰其名地说“这么久了都没有一起吃顿饭了”,实则对他软硬兼施,让他不得不全盘托出。 “还笑。” 白晨后悔了,就不该告诉这个人,他是什么样的人自己会不清楚,就是见不得他好过。 “因为气不过,你就不来上班?” 白晨右手捏着的筷子,因太过用力,快要折断了。不是他小气,额,只是他不知道上辈子遭了什么孽,碰到凌非这么个挨千刀的刻薄男。 “有意见。” “陆少和薄冰好不好,关你什么事。” 他说的是事实,可白晨“刷”得白了脸也太过坦诚了。他还真是以欺负白晨为乐,不过现在好像又多了个人。 凌非打了个激灵,他怎么想到安小弥了。 “小心撑死。” 被凌非说中心思的白晨,恼羞成怒,丢下一句对凌非不惧任何威胁力的话,先走一步。白晨再不走,就要被凌非气炸了。 薄冰啊,薄冰,你可知道白晨这家伙竟把你看得比陆少还重。 看着抬脚离开,头也不回的白晨,凌非依然淡定。但他心里更加明白,白晨把薄冰看得多重,想来薄冰是不知道的。 这一天就这般平静地度过了,白晨回来前就做好了会被陆少喊去教训一顿的心理准备,可直到下班,甚至等到公司空无一人,都没有找他。 奇怪,这不是陆少的作风。 清风杂志社。 安小弥红了眼,她的周围不一会便站满了办公室的同事。 “小弥,抱歉。” “你能力不错,可陈枫和你之间只能留一个人,经过一众商议,只能让你离开。” 时编辑不忍地看着她一手带了许久的安小弥,她比谁都明白小弥的实力,可她也没办法,陈枫上边的人是她不敢轻易得罪的。 “时编,我明白了。” 别看安小弥私下是个大大咧咧的人,可在工作上她比谁都沉闷。这也难怪她和陈枫一起实习,大伙都喜欢她,对自己直到现在都还是冷淡疏离的态度。除了时编,安小弥知道她是实打实地教自己,会这么做决定,一定是有了什么难处。 拿得起,就放得下。 “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 安小弥失业了。 就在前天,她还欠下了一笔巨债。债主不好惹,是个狠角色。 “完了。” 走出杂志社,安小弥如同行尸走肉,僵硬地走回了自己租的小房子。这个月的房租就快到了,房东的河东狮吼不是她能受得起的。 老天,你放我安小弥一条生路啊。 安小弥缩在她平日里最爱的吊床上,晃来晃去。脑袋嗡嗡,快要炸掉了。手机里突然冒出一个陌生来电,安小弥气得咬牙。 丢工作,欠债就算了,连骚扰电话也来惹她。就是看她晦气,是吧。 “我警告你,再敢打来,我骂到你连祖宗十八代都不认识。” 没声了。 不会被她吓到了。 就在安小弥快挂断的那刻,男人带着怒气的声音响起,“这么快就忘了?” 凌非的声音就算变形了,她安小弥也是能辨别出的。债主大人,她怎么可能不认识。 “大哥,误会,误会。” 安小弥狗腿的讨好,虽然知道女人是故意,可凌非心里难掩高兴。从公司出来,他不想回家,突然就想到了安小弥这个女人。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想着找个人解趣也不错。 “在哪?” “我家。” “怎么您要亲自上门讨债?” 安小弥发誓她真的只是随口一说,随口一说,她想着那个男人这么尊贵,不会屈尊于她家。可随着男人接下来问“地址”,她大脑瞬间死机,整个人彻底懵掉了。 “你说什么?” 她故意大声,转移话题。 “我一定是听错了。” “同样的话我不说第二次。” 这个安小弥还真是个鬼灵精,以为这样就能忽悠到他,也不打听打听他凌非在l市的名号。 “南华路7栋花园3号。” 安小弥屏住呼吸,准备好迎接来自男人的暴风雨,可耳朵里传来的那嘟嘟嘟声又是怎么回事。 他竟然挂了电话。 可怕。 暴风雨来临之前都是无比平静的。 凌非知道安小弥没钱,可当他在她家楼下小区连停车的地方都找不到,他算是明白那天安小弥没有逃跑的缘由。 傻缺一个。 换做别人,早跑得没影了。 他艰难地走过那条狭窄阴暗的巷道,又爬了摇摇欲坠的楼梯,整整五楼,他才停在了安小弥家外。 不悦地扫了眼前的木门,他一脚就能踢破,这个女人在自己面前不知天高地后、气势汹汹,怎么连这点安全意识都没有? 她一个姑娘家住在这里安全。 也不知他发的什么疯,敲了一声门,里面刚传来脚步声,他却突然忍不住,暴躁不已,直接破门而入。 哐当。 安小弥正要过去,就看到自家的门朝自己倒下来,她慌得一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满屋的灰尘,也无法遮住安小弥看向男人恐怖的眼神。 这个男人是魔鬼吗? “安小弥。” “安小弥。” 吓到失声的安小弥蹲了起来,她看着地板,心里不停地默念:听不见,听不见。 他看不见我。 看不见我。 安小弥,你是当我瞎了吗? 凌非无语地看着自我催眠的女人,一个箭步走过去,一手拉起地上的女人,也不管对方什么反应,拉着人就下了楼。在女人支支吾吾的抗议里,他迅速地把人塞进车里,扬长而去。 听到安小弥屋里发出那么大的动静,她的邻居王婆婆出来看了一眼,见她家门倒在地上,人不见踪影,吓得急忙报警。 开到半路,安小弥大喊“停车,再不停我跳车了。” 车子反而加快了速度,安小弥慌得赶紧把把车窗滑下。凌非这才认真地看了女人,“好了,不逗你了。” 车子停下的瞬间,安小弥立马瘫在座位上。妈耶,她刚做了什么,跳车,她哪里来的勇气。 冷静下来的凌非,意识到自己玩得有点大了。他不是轻易失控的人,只是看着安小弥惧怕他的时候,他心里有个位置很不舒服。 一路无言。 凌非原路返回,把安小弥送回了家。 下车,安小弥觉得她腿都软了。她借着昏暗,狠狠瞪了凌非。敢情他来找她,就是搞破坏来着,毁了她家的门不说,差点把她吓出了心脏病。 瘟神,惹不起。 楼道里,安小弥像防贼地和身后默默跟随的男人保持着大段距离,心跳加快地爬到了五楼。 咦,她家门口怎么站着好几名警察。 “小弥,你可回来了。” 邻居王婆婆担心地看着自己,安小弥没有反应过来,一个拿着小本子的警察就走到她跟前,问:“你就是安小弥。” “嗯。” “有人报警你家被室内盗窃,我们需要你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 安小弥半天没出声,当警察看到出现在她身后的凌非时,被吓了一跳。面上还是不改色,心里却有了权衡。 凌非怎么在这,他和这个安小弥又是什么关系?总之,还是得比平常更谨慎处理。 “警官,没有贼,您误会了。” 他犹疑了,可看女人诚恳的面容,不像是假。刚才他们进屋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番,也确实没有丢失东西,只是门破了。 凌非觉察到警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并不在意,倒是那个警察觉得不妥,收了目光。 “安小姐,以后注意安全。” 带头的警察经过凌非身边停下,凌非看出他要打声招呼,于是及时用眼神示意他,一行人快速离开。 “小弥,这是你男朋友吧。” 王婆婆误会了,安小弥刚要解释,却见一直绷着脸的男人竟然笑了。哇,都说女人一笑祸国殃民,照她安小弥看吧,这个男人一定比女人还妖孽。 “小伙子,小弥那丫头苦啊。” “人没啥坏心眼,又老实巴交,你可不能欺负她啊。” 安小弥看王婆婆的嘴是堵不住,忙着上前,把人推回隔壁的屋里。她没有留意男人是什么反应,这一刻她悔得肠子都青了。 第六十六章 凌非的春天来了 好的姻缘,好的人,可能就是一眼之间,或一念之间。 凌非笑着跟安小弥进了她狭窄的屋。 有人说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也有人说一个人住的地方是这个人另一方面的表现。总而言之,安小弥的屋很干净,绿色盆栽,让简陋之下带着清新的文艺气息。 “你别听王婆婆的。” 安小弥给凌非倒了杯水,也不管她,自己忙别的去了。小小的厅里,就剩凌非一个人孤单的坐着。 凌非不知道的是,安小弥是为了躲他才借故钻进房间的,她以为把男人晾着,一会人就走了。可安小弥等呀等,等得花都要谢了,凌非还是一动不动坐在原地,杯子里的水更是没有喝过一口。 “小安在?” 修门的师傅和她是熟人了,他就住在隔壁,是王婆婆的老伴。她一个女孩子住,难免今天马桶堵了,明天厨房的烟囱堵了……也是多亏了李爷爷,安小弥这日子过得才算舒心些。 “李爷爷,您来了。” 李德平进门就见小安家厅坐着一个器宇不凡的男人,平日里也没见小安带男人回家。想到老婆子说的那番话,李德平忍不住多看了男人一眼。 “你王婆婆让我来帮你修门。” 安小弥终于舍得从房间里出来,没敢看男人,她选择了忽视,整个人跟在李德平身后,递水跑腿。 李德平和王婆婆有一个闺女,因留学出国,已经几年没回家了。安小弥来的时候,碰见王婆婆摔倒在楼梯,她当时就热心肠地上前扶起她。虽然现在流行的老人摔倒讹人的风气,但安小弥是个缺心眼的人,脑袋一热,就把事情做了,她才不管那么多弯弯绕绕。 所以,这后来王婆婆对自己特别好,李爷爷更不用说,两人几乎把自己当成了他们亲闺女对待。 “真的太谢谢您了。” 李德平是真心喜欢小安这丫头,人长得漂亮,心眼也好,他自家有个侄子,混了这些年,没捞到大的,但也算有所成就。本来嘛,他老早就在心里盘算着把这两人凑一对,可听老婆子这么一说,眼下是没戏了。 哎,这么听话的孩子,要是自家的该多好。 “你这丫头呀。” “气个啥,都说了你好多次了。” 安小弥收起笑意,一本正经地说:“李爷爷,收到。” 李德平正在装门,他们这住的是木房,有五楼,小安来的时候就只剩五楼这里了,刚好住在他俩老人隔壁。房子一二三楼实质就是一层,楼层之间间隔很小,所以李德平认为这就是一层楼。 “丫头,你这吵架归吵架,别拿门出气啊。” “这是你男朋友吧,你王婆婆都跟我说了。” 安小弥想阻止,余光不小心落在男人身上,他眼里竟然带着笑意,完了,这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大爷,我们下次不会了。” 在 她手足无措,百口莫辩时,男人突然来了在这么一句。吓得安小弥刚组织好的语言,这一会又消失了。 “是你小子欺负丫头的。” 李德平承认这伙子外表是比他那侄子俊俏些,但男人好看是一回事,对自家媳妇好才是真男人。 “还有下次?” 大爷故意威胁的话落在凌非眼里,莫名顺耳极了。他这人一向不喜欢被人多加评价,更别谈指手画脚,可大爷似乎成了那个例外。 跟在陆少身边那么久,好的没学到多少,凌非这会突然发现自己倒养成了挑剔的烂毛病。可现在在这位大爷的唠叨里,他心里渐渐生出的喜悦不假。 “听大爷的不敢了。” 凌非这是承认了? 安小弥惊恐地看着自己,凌非不以为意,这会总算拿起那杯水喝了下去。 “李爷爷,真的不是您想的那样。” “这个人是我一个朋友,仅仅朋友而已。” 任凭安小弥如何解释,李德平都认定了老婆子的话。没办法,他要怀疑老婆子,估计连门也不让他进了。 “丫头,修好了。” “我回去了,你王婆婆还等着我呢。” 在安小弥极度复杂的眼里,李德平镇定自若地离开,顺便还把门拉上。屋里立刻归于平静,又只剩下她和凌非两个人。 已经九点了。 他难道没有回去的打算? 僵持了许久,安小弥不得不顶着凌非异常的目光,说:“你该回去了。” “欠你的钱我会尽快还的。” 凌非悠悠地瞟了安小弥一眼,纸老虎一个,这个时候还死鸭子嘴硬。他是该说她心大,还是不自量力。 “我有说过要回去。” “啥?” “蠢。” 凌非自顾地躺在了安小弥狭小的沙发上。他不是陆少,没那么娇生惯养,相反在老爷子手下风里来雨里去这些年,什么苦也算吃过,条件艰苦更不用说。虽然这女人的窝小了简陋了些,但比起他空荡荡的房子,这里要温暖得多。 见男人没有要走的意思,安小弥也没办法,是别人她还能凶悍些,扛拖把把人赶出去。但这人不是别人,是她债主啊。 他要一个不高兴,自己不就完了。 “您高兴就好。” 凌非的春天来了。 等安小弥醒来,已经日上三竿,沙发上的男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昨夜,晚上凉气逼人,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还是不放心,后半夜自个拿了一条厚毯子给男人盖上。 被人追债追到家里来了,她安小弥这活得也忒惨了。 可她有办法吗?她这一个月该是衰神附体,没有一件事是顺心的。习惯地从床上跳起来,在床上当自由女神站了许久,安小弥才反应过来,她被辞退了。 她安小弥,二十五岁,再次成为了失业人员的大龄剩女。 祸福相依。 “请问是安小弥本人?” “是。” “你被陆氏集团录用了。” 陆氏集团,她什么时候投过简历啊?她还在一脸懵逼,对方直接说了“你今天有时间,就到公司人事部报到。” “好,好的。” 这是天上掉馅饼了。 不管了,就算是刀山火海,她也去试一试。万一成功了,她不就可以近距离接近她的偶像,天天看到偶像了? 从衣柜里拿出她最满意的正装,踩着蹩脚的高跟鞋,她下楼,拦了辆车,直奔陆氏集团。 和前台说她是被录用的新人员,对方竟然没有多问,直接放了她进来。安小弥上电梯前,都在想陆氏集团的人都这么好说话的吗? 去了人事部,那个经理全程看着她笑,让安小弥受宠若惊。她不记得她认识他,还有他这样笑,莫名让人觉得猥琐啊。 “安小弥?” “恩。” “经理,你好。” “你是总监的助理,现在去报到。” “这么快?” 人事部的经理是个人精,今早凌总监特意来人事部找他,说他缺个助理。光是听这句话,他就知道凌总监有内定的人。没等他几番旁敲,凌总监直接给了这个安小弥的资料、 他看这个女人也不是很惊艳,看起来还有点傻,真不知道凌总监看上她哪了? “还有问题?” “经理,没有了。” 路上安小弥问了几个人,总算找到了总监办公室。她站在门外,深呼吸,再深呼吸,直到她确保自己已经很勇敢了。 敲门。 “进。” 世上有后悔药的话,安小弥保证她一定会第一个买。上一秒她的小脸还是春光灿烂,可下一秒在对上男人似笑非笑的俊容后,安小弥生生地僵硬在原地。 她好想逃,可她逃不掉啊。 “来了。” 凌非就等着安小弥上钩了,离开她家那会,看她睡得像个猪,凌非瞬间觉得满足极了。他也到了成家的年纪,要是身边的人是这个安小弥,他觉得这实在是件有趣的事情。 至于感情嘛,培养培养总会成的。 他可不是陆少,一根筋,好好的人非得给伤个彻彻底底,自己再连带着痛彻心扉。这简直是把谈恋爱变成了找虐,活受罪,太过压抑难受。 要是他凌非看上的人,一定把对方养成小白兔,那小日子过得才是有滋有味。 “凌非?” “过来。” 安小弥看着凌非朝自己招了个手,心里发抖,脚底发软。她很想很想往后转,再拔腿一跑,离这个男人远些再远些。 你想呀,每天看着心思如海的债主在自己眼皮底下晃来晃去,这不得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生怕他下一刻就要自己还钱。自己如实说没钱,如果对方来个,拿你工资抵债,那她安小弥不是白干活找罪受,弄不好还得吃土,喝西北风? 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安小弥,你矫情个屁。有份工作混着就不错了,陆氏怎么说也是声名在外,会残忍地克扣你个小员工的工资?总监助理,工资应该不会很低的,你难道要回去继续当个失业人员? 这人啊,眼光一定要往长远的想,你这也太短浅了。 “总监好,我是安小弥,也是您以后的助理。” “希望您以后多多指教。” 这丫头抽风了,整的这又是哪一出?不过,看着女人脸上别扭的笑容,他怎么就这么开心呢。 既然你要装糊涂,该配合你演出的我又怎么会视而不见? “可以。” “安小弥,现在把桌上的文件拿去,各复印十份。” 安小弥就看了一眼那堆像小山堆得密密麻麻的文件,她顿时头皮发麻,一股不好的预感强烈地涌上心头。 她是不是惹上了什么不得了人,那她现在跑还来得及不? 第六十七章 只能躲在背后爱你 人间骄阳,心若寒冬。 你见过太阳雨吗? 一边下着雨,另一边弥散着阳光。雨过天晴,七彩的彩虹斜留天际,划下那美丽的圈影。 薄冰,不止一次想,她怎么就好了伤疤忘了疼? 那天见过席阳后,她总是心神不宁,不知是为了自己,还是那个人?她总觉得要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了,可具体什么,她问自己,也理不出所以然。 或许,她该出去走走了。 “薄姐。” 薄冰无奈地看了眼在黎子易家混吃混喝的白晨,她这几日过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竟然没有留意到以前那个安静如画、活泼似阳的男孩不知何时已经成了对黎子易言语相向的泼皮。 是这个世界变化太快,还是人都善变,亦或者是她太过于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了? “白晨,问你个事。” 白晨总算等来薄姐开口和他说话了,在公司凌非最近没个踪影就算了,连陆少也不知去向。这样下去,陆氏早完有凉的那天。 老爷子到现在也不知道陆少和薄姐分开的事,是个惜命的人都不敢开口,怕被当成驴卸了。 “你说。” “听黎子易说你在忙着相亲?”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黎子易这个大嘴巴。白晨努力挤出一抹尴尬的笑,自嘲道: “唉,别说了,都是一团糟。” 薄冰不理会打趣的白晨,她看着他,眼里坚定无比,不是戏谑,不是玩笑,带着孤注一掷的认真。 “加我一个。” 总得有人退场,也总得有人进场。既然已然没人进得了场,那她自己一人独角戏又何妨? 反正,再也不会有人入得了她的眼。 谁能告诉他,他为什么要答应薄姐,带她来相亲。 他坐在边缘上,薄冰的位置靠内。从他的角度,很难看到薄冰的反应。此时的白晨,他心里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陆少心里还有薄姐,知道自己带她还相亲,粗俗地讲就是找对象,陆少会不会灭了自己? 白晨面前的女人一直絮絮叨叨,可他压根就没听进去,只是配合地点头,“嗯”“是的”,就这样敷衍过去。 可薄冰那边情况就不一样了。 缘分是奇妙,但故意制造,大概才是有缘的精髓。世上纵然有有缘之人,可毕竟是少数。你若不主动,何来缘聚一说? “怎么是你?” 席平城笑笑,耐心地看着面前的女人。小时候那个胖嘟嘟的女生,原来长大了可以这么好看。 他忍不住反问,“怎么就不能是我?” 薄冰一时语塞,没有人规定相亲的对象,白晨也说是婚介公司按照条件给介绍的,想来席阳也是不知情。 “席阳,你误会了。” “薄冰,我说我认真的,你会考虑吗?” 她记得席阳少年时才长开,就成了很多小女生追捧的男神,一别多年,他竟出落得比女人还好看。那天重逢过于匆匆,她又一个劲地沉湎于往事不可自拔,以致于没有好好地、细细地看他。 皮肤白若凝脂,多情的眼眸,性感的唇,一笑那是要祸害多少女孩子啊。 “不会。” “我当你是朋友。” 朋友,谁想做你的朋友,薄冰,我想做你的那个唯一,你明知又何必装不知。 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不信,你可以看席阳看薄冰的眼神,又者薄冰看陆且扬时,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 我喜欢你,无关背后,只是那个人是你。 “薄冰,我不叫席阳了。” 薄冰诧异地看着男人,他似乎不受她拒绝的影响,仍是云淡风轻,这种气质让她莫名想起了陆铭锋。 他们是那么相似的人,却又不是同一类人。 她怎么弄得自己有多么了解席阳,多了解陆铭锋似的。薄冰没有说话,她就静静地看着席平城,她想他应知道她的意思。 “你消失后,我背着家里的人,把名字改了。” “席平城。“ 我抹平那座城关于你的伤痛,只为了等待你的回来。 这些话席平城当然没有说出口,他同样静静地看着薄冰,在她微红的眼里,他明白他的薄冰已经知道他的意思。 她一向聪明,可有时又愚钝得令人无奈。 这些,陆且扬都知道吗?他还见过薄冰多少样子,是自己不知道的。莫名地,席平成心里又燃起熊熊妒火。 “嗯,很好,很适合你。” “席阳,不,席平城,我有事,就先走一步。” 在男人复杂的注视下,薄冰挺直了腰杆,淡定自如地离开。她不能让他看出自己的心软,更不能给他一丝丝希望。 没了陆且扬,薄冰可以和不同的人尝试,但她独独不会和席阳。他是她年幼时的超人,那般强大和圣洁,她不舍得将他拖进自己混乱暗黑的世界。 她不愿,也不舍得。 一直无精打采的白晨,于人群中瞥到薄冰离去的身影,立马从座位弹开,在女方愤怒不解的面容下,无所畏惧地跟上薄冰。 席平城坐在原位,可目光一直尾随着薄冰,在看到一个男人紧紧跟在她身后,脸色顿时铁青。 他貌似不止陆且扬一个情敌,不过他心里也清楚,比起其他人,陆且扬是最大的劲敌。 因为他的背后是薄冰,是那个女人的心意。 这场相亲是他刻意安排的,他安在背地观察薄冰的人,在白晨带着她去婚介所时,他就知道了。他联系了婚介所的老板,临时顶替了要和薄冰相亲的男人。 为了挽回薄冰,他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也不知陆且扬和赵芸儿的事情几分真几分假,就算是假的,他席平城也会让它成真。 所谓的同病相怜,说的怕是席平城和陆且扬了。 席平城从见过薄冰后,还可以光明正大,可陆且扬就不一样了。他只能默默地在背后,看着,怨不得,恨不得,甚至连插手的资格都没有。 是他推走薄冰的,可一想到以后她会投入另一个人的怀里,他心里就不爽到了极致,恨不得杀人。 手下人发来的照片,又是薄冰和席平城,很好很好,可他又能怎么办?上次两人是在酒吧包厢,所幸没有发生什么事。这次更厉害,直接去了相亲现场。那下次,是不是更疯狂,两人直接去民政局领证了。 要不是知道薄冰拒绝了席平城,想必这会他已经忍不住对席平城动手了。 男人啊,吃着嘴里的想着锅里的。但陆且扬想的念的都是一个,他难道就不能果敢一点,直接告诉女人他病了,即将病不久已,不就喜笑颜开了。 可他不敢,也不舍得啊。 最近陆且扬不在公司的时间越来越长,凌非忙着和他的小白兔谈恋爱、斗智斗勇,白晨一个劲地围着薄冰转,两人直接忽视了这一现状。 有些事,有些人,总是等错过后,才幡然悔悟。如果早些,再早些,会不会是另一种结局? “她还没离开。” 幕辰楠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男人,才半个月,他就已经如此憔悴,若再等到一个月,他的病情自己还能有几分把握。 一开始幕辰楠以为陆且扬是吸入毒品而致,可看他这般虚弱,幕辰楠又不确定了。他瞒着陆且扬,趁着麻醉时间,刚给他做了一个全身仔细的检查。如果可以,幕辰楠倒宁愿自己没有多此一举。 胃癌晚期。 怪不得,他会那么轻易答应自己。就算是精神出了问题,会伤害到薄冰,他想以且扬强大的自控力,他一定不会那么快放薄冰走。 既然他揣着明白装糊涂,自己又何必拆穿他呢? “嗯。” “就这样让她误会你,然后恨你。” 他不明白陆且扬这个人怎么想的,之前人不在的时候,生死相随;现人回来了,他又小心翼翼,畏手畏脚来了。 “只要她过得好,就可以了。” “哎,你们。” 都是这么倔的人,他以前看薄冰不爽,现在依然这般。不是为别的,就为了她和且扬两人身上这股犟,让他深感无奈和讨厌。 “给你的药记得按时吃,否则,我怕你撑不到那个时候。” “走了。”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陆且扬每天例行公事般地来幕辰楠的医院,然后回公司。赵芸儿被韩东南带走,他也懒得去追究了。 失去记忆、孩子心性的赵芸儿,身边还有一个深爱她的韩东南在,怎么都比在他身边强。 他欠过赵芸儿一条命,她对薄冰做的一切,他就忍着疼放过了。要是以后她再多生薄冰的事端,即便他不在了,他也一定不会放过她。 阿薄,我又开始想你了。 总裁办公室俨然成了陆且扬的家,呆了十几天,汤姨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来了的。 “少爷,老爷回老宅了,要见你。” 陆且扬涣散的眼神总算因这句话有了一点光,他停顿良久,才从分散的精神幻觉里出来。 “我晚点回来。” 要不是他老头子在医院无聊,出去散散心,从其他人八卦的话里知道了他这混账孙子干的好事,他不知道要被瞒多久。 又是赵芸儿那女人,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 “老爷……” “他怎么说。” 看着老爷压抑怒火的面容,汤姨心一紧,不禁为少爷担忧。这样的老爷较当初少爷为了赵小姐和他争执时,表情一模一样。 老爷不会是知道了吧? “小少爷说马上回来。” “哼。” 陆钟拄着上好紫檀木做的拐杖,缓缓地上了楼。陆宅里笼罩着紧张压抑的气氛,汤姨更是连大气不敢出。 老爷子突然找自己,怕是应该知道了。 虽然一早做好了接受老爷子迟早知道的后果,可一想到陆家家法,陆且扬还是心有余悸。 有些往事搁浅,深藏于岁月的洪流。身处其中,自以为已然忘却,殊不知,再回首,仍是痛不欲生。 阿薄,我好像想起了一些被时间抹去的事。 第六十八章 精神奔溃 你见或不见,念或不念,我就在那,不走不离。 上楼前,汤姨看着陆且扬欲言不止。虽说自小小姐离开陆宅后,她就没有见过少爷回来几次。她不知道他们俩孩子之间发生了什么,可既然他们选择分开,她一个老太婆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她许久不曾见过老爷发这么大的火,她怕再次看到这俩爷孙反目。 “汤姨,你想说什么。” “少爷,待会上去顺着老爷些,和和气气。” 陆且扬犹豫了下,知道汤姨的担心,点头,表示自己不会冲动。 书房。 陆且扬推开门,一本厚厚的书就朝着他直直抛来。他也不躲,生生受了这一击,重物的后力让他额头立刻通红。幸好老爷子上了年纪,下手比之前轻了些,但还是脱了陆且扬的一层皮。 “爷爷。” “还知道我是你爷爷?” 怒而威,站而严,说的就是老爷子。多年的磨炼和处事,让老爷子即使昏迷了这几年,那份尊威还是不容人忽视。 陆且扬没有说话,也没有做无谓的解释。事已成定局,再多的解释都是无用、苍白的。 “又是为了那个女人。” 陆且扬没说话,算是默认。 “她就那么好,一个害了你亲爷爷的人,你竟然还不死心。” 且扬,且扬,你糊涂啊。 “陆且扬,你这就算了,怎么你还敢赶走小薄。陆家到底是你做主,还是我?” “是您。” 话落,没了后续。 陆且扬还是立在门边,没有进去。可下一秒,怒到极点的老爷子的拐杖就再次朝他不偏不倚地袭来,尖锐的菱角瞬间加深原先的伤口,有血出来,划过陆且扬的脸庞。 “你还真是我陆钟的好孙子。” 陆钟回头,看着陆且扬染着鲜血的脸,心在这一刻有些软了。他仍装作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的陆且扬,可越看心底越心痛。 这是他一手带大、抚养成人的孩子,且扬的父母去得早,从小就缺少父爱母爱。也怪自己对这孩子要求过于严苛,才造成了他如今这样的性格。 “说完了。” 陆钟气得想大骂,可一对上陆且扬冷漠的眼神,他又想起当年他的固执生生地害了三个人。 算了,他也老了,他们爱咋的就咋的。 或许,小薄离开也未必不是件好事,跟在且扬身边,以他俩的性格,不是赵芸儿,还会有没有下一个,谁也不知道? 他很心疼那个孩子,虽然她没那福气做他的孙媳妇,但好在她还是陆家的大小姐,这也算弥补了自己对她的愧疚。 “爷爷,我问你件事。” “当年到底是谁救的我?” “你不是一直坚信是赵芸儿,还问这干什么。” 其实陆钟一直以来都以为是赵芸儿救了陆且扬,可当初发现她和别的男人暧昧不清后,他就多了个心眼,让自己的另一个亲信去查了那件事。 l大陆且扬发生车祸时,那天他确实让薄冰去执行其他任务,可他没想到那孩子途中忍不住去看了陆且扬,在车子刹车失灵,撞上护栏后,汽油泄露,即将爆炸的瞬间,薄冰冲了上去,一个人咬着牙把昏迷的陆且扬从变形的车里救了出来。 恰好赵芸儿闻讯匆匆赶来,薄冰听见脚步声,就躲开了。等人陆续赶来,看到的就是赵芸儿抱着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陆且扬。所以,在场的人一致认为是她救了陆且扬,而赵芸儿也没有解释,选择了默认。 “且扬,既然你选择了赵芸儿,就别追问那么多了。” 到底还是陆钟选择了退步,他也想不出自己当年是怎么能狠下心对陆且扬用了家法,皮鞭抽在他身上,打得皮开肉炸,让人足足在医院躺了两个星期。 陆且扬以为爷爷会大发雷霆,然后家法伺候自己,可看老爷子这一硬一软的做法,就是在闹脾气,以此发泄心中的不满。 时间真的是个奇怪的东西,将人不停地推着往前走,然后在不知不觉间改变了一个人的脾性和傲气。 爷爷,他也变了。 “我想知道。” “是小薄。” 陆钟叹了口气,背对陆且扬,不想再和他说一句话。见此,陆且扬默默地离开书房,并细心地把门关上。 悲到极致是什么样的感觉,陆且扬以前不知道,可现在他恨不得自己亲手把他的心给挖出来,看看它是红的还是黑的。 他怎么可以在那么肆无忌惮地伤了薄冰后,还敢大言不惭地说爱她。 讽刺。可笑。 还真是滑稽。 陆且扬靠在墙上,再往前一步就是薄冰住的地方。她离开后,里面的东西什么都没有变,只是那些冷冰冰的东西怎么抵得上一个活生生又温暖的人。 又开始产生幻觉了,下午没好好吃东西,胃也开始隐隐作痛。 老爷子的话成了压倒陆且扬最后的一根稻草,所有的压抑和痛苦在这一刻突然爆发,已然把他整个人逼到绝境。 “嘶~” 真痛。 冷汗顺着他的脖颈缓缓淌下,心口绞痛,他越发虚弱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那铺天盖地袭来的痛苦,整个人顺势倒在了地上。 怕被楼下担心的汤姨发现,他靠着最后的意志力,踉跄地尝试站起来,大概摔了不下三次,他才摇摇晃晃地进了薄冰的房间。 来不及醒神,陆且扬就疲惫不堪地坐在冰凉的地板上,用身体背靠着门,连着喷了几口血。 他是不是就要死了? 恍恍惚惚间,他似乎又看到了后院紫藤花下,女人一身浅蓝连衣裙,看到他回来,浅浅一笑,那岁月静好的画面。 阿薄,我好想好想再见你一面。 失去意识前,陆且扬隐约记得自己西装口袋里藏了一把可折叠的小军刀,他双眼猩红,大脑一片空白。刀尖重重地划过手腕时,他感到有种不可名状的快感,让他体内的嗜血因子在疯狂地流窜。 这就是辰楠说的失控吧,幸好他身边的没人,不然他伤的就不是他自己了。 他其实很惜命,尤其在知道自己爱上薄冰后,可老天给他开了一个很大很大的玩笑,让他不得不割舍挚爱,凄惨离场。 “我爱的人哭了,我也哭了……” 他的阿薄啊,不要哭,若有来世,他一定比现在更早爱上她。 “辰楠,你一定要救且扬啊。” 陆钟紧紧地捏着陆且扬冰冷的手,老眼通红,他不过是想教训下这个臭小子,也没想他会按自己的想法来。这臭小子竟然割腕,他陆家就这么个孙子,让他一个白发人送黑发人,臭小子怎么舍得? 幕辰楠也是眼眶通红,他心疼地看着老爷子,内心复杂痛苦。这个人不是陆家大少,也不是陆氏总裁,是他幕辰楠的兄弟。老爷子的痛,他知,可他心中滋味又能好到那里去? “放心,我一定把且扬救回来。” 那年,他最骄傲的儿子和儿媳进了抢救室,再也没有走出来。再后来,他最疼爱的孙子也进了抢救室,好在老天爷留了他一命。可如今,他这孙子又再次进了鬼门关,这是存心让他孤苦一人吗? 凌非和白晨闻讯赶来,看到老爷子瞬间苍老了十几岁的样子,两人心疼不已。这前两天还好端端的人,怎么突然就想不开,出了这样的事。 “陆老,陆少他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陆钟闭上了眼,他不敢看那扇门,他不知道等辰楠出来时,他的且扬还在不在。 精神绷到了最高点,是会物极必反的。没等凌非反应过来,面前的老爷子猛地晕倒,弄得医院又是惶惶不安。 “白晨,你去看着老爷子,陆少这边有我。” “也好。” 今晚的医院注定是个不宁之夜,l市的两大风云人物双双出事,一个弄不好,明日医院便会陷入舆论风口中,甚至,l市也要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漫长的等待是会把人凌迟掉的,凌非守在抢救室外,想到这几日他忙着逗安小弥,所以没有注意到陆少的异常。要是他多留点心,注意一下陆少最近的行为,会不会就不至于让事情发展今天这样的地步。 陆少,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幕辰楠从手术台上下来,面色苍白得好若失了血色,脚步虚浮。他看到站在门外一脸自责担忧的凌非,轻轻一问: “来了。” “怎么样了?” “算是抢救过来了,但人是昏迷的,几乎没了求生欲。” 凌非扶起幕辰楠,他心里明白幕辰楠话里的意识,可潜意识还是不肯相信。那么刚强的人,强大到让他一个男人都畏之不及,怎么就没了求生的意志呢? 他这会突然想起陆少之前和他说过,“她待在我身边,才是最大的伤害”,难道这就是陆少设计甚至不惜放赵芸儿出狱来推开薄冰的苦衷? 这人怎么可以这么自以为是,可要换作自己,他应该也没有多余的选择。 自私地占有一时的幸福,可往后余生,留下她一个人在世间,又该是多么漫长而又孤独。 他终究不是陆少,所以遇到那么简单的安小弥,是他的幸运。 “辰楠,要不要告诉薄冰?” 凌非不提,不代表他想不到。可且扬千方百计推开薄冰,哪怕她恨他,为的就是不让她知道这一切。要是在他昏迷的时候,自己瞒着他告诉薄冰,他怕是会怪自己一辈子。 “他这么苦就是为了瞒她,你觉得以他的性子,会让薄冰知情。” 两个人就这样陷入沉思里,在凌非决心当恶人时,幕辰楠先他一步开口,“让她来吧,不然我怕他挺不过今晚,到时人就真的没了。” “去你大爷的,这都是些什么事。” “老爷子呢?” “急火攻心,晕倒了。白晨在那盯着,医生说没有大碍。” 幕辰楠叹息地拍了凌非的肩膀,两人已然心照不宣,“我去看看。” “嗯。” 走出医院,凌非看了手表,已经凌晨三点了啊。不知道那个丫头这会睡了没,估计啊应该睡得跟头猪一样。 他想直接打个电话给薄冰,可有些话他说不出口。抽了足足快一包烟,他才驱车,决定去黎子易那里。 第六十九章 纸是包不住火的 深情过晚,伤她彻骨。 “黎子易?” 大晚上的接到凌非电话,窝着一肚子火的黎子易睡眼惺忪,恨不得把手机捏碎。但转念一想,这是他的手机,要碎也是凌非那小犊子的。 “大半夜你这是要闹哪样。” 黎子易不悦,催促“有话快说。” 知道这人有极大的起床气,凌非懒得和他计较,他现在只想找到薄冰。 “薄冰在吗?” “不在。” 就算在他也不会告诉凌非,他和陆少整的那些事,别以为他不知道。 “确定?” “她今晚说有事没回来。” 凌非觉得黎子易在骗他,可又觉得这实在没必要。黎子易那家伙,藏不住话,只是比白晨多些心眼而已。 “陆少病了。” 陆且扬那个强壮得变态的人也会生病,这真乃l市第一奇事。心里这样吐槽,可黎子易的身体还是暴露了他的不安。 “真的?” “你觉得我会闲到拿这事逗你。” “在哪?” 凌非的车停在黎子易小区楼下,他心事重重,对于黎子易焦灼的提问,他发现自己有些难以开口。 “辰楠的…医院。” 虽说他还为陆且扬对薄冰始乱终弃的事耿耿于怀,但如果那人真的出了什么大事,这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我马上去。” 薄冰不知去向,黎子易去了也没用。当然,凌非只是在心里想想,没有说出来打击黎子易。 “你真的不知道薄冰在哪?” 废话。黎子易这会功夫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出门,路过隔壁薄冰的房间,一片漆黑,在无声地诉说着她的一夜未归。 “她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 “不过,你突然这么着急找她干嘛?” “你下楼,我在你家楼下,见面说。” 黎子易出门,就看到凌非那辆银色奢华的跑车,幸好是晚上,不然一定亮瞎他的眼。 “现在可以说了。” 一进车,黎子易就发现车里气氛过于压抑,有浓重的烟味。他下意识地拉了点车窗,可一旁男人长久的沉默让他心里的不安渐渐加深。 “陆少割腕,虽然被抢救过来,但辰楠说他没了求生的欲望。”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凌非从进医院就压抑到现在,他压抑得太久了,在看到黎子易的那刻,再也忍不住大吼而出。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没了求生的欲望,还能是什么,不就是这个人不想活了。 什么,陆少竟然不想活了,他是不是听错了? 黎子易怔了好久,凌非一拳打在方向盘上,手上有了刺眼的伤口。他脑袋像被充了血,反应异常缓慢。在长长的无声里,他忽然没了力气,整个人靠在座椅。 “所以,你才找薄冰。” 又是这种循环的戏码,他需要时,所有人都为了他转来转去,可薄冰呢,她又做错什么,她这辈子最大的错不过就是遇到他,再爱上他而已。 “他这样有意思吗?” “明明是他把人赶走,现在装脆弱博同情有用。” 黎子易也怒了。他早就说过让薄冰离陆且扬远点,也说过要带她远离这些人,可最后他还是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步步沦陷,再次陷进这理还乱剪不断的纠缠里。 事情走到今天这步,他也有一定责任。 “黎子易,你别强词夺理。” “我强词夺理,难道这不是事实?” “陆少是有苦衷的。” 什么苦衷,他看就是装出来的。黎子易气得就要下车,他此刻濒临在暴走边缘,已经忘记了下楼前他要去看望那个男人的初衷。 “你电视剧看多了吧。” “的,你能正常些。” “陆少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没有他,你当年还能活着从那群人手里出来。你摸摸良心问问,那样在垂死边缘也没有放弃生的希望的人,会这么轻易地放弃自己的生命?” “……” 凌非说的是事实,可他心里还是有着怨恨,为薄冰不值。 “我也不清楚,但我猜陆少一定是得了一种他也无能为力的病,他不想让我们知道。” “不然,他那么在意薄冰,怎么舍得推开她?” 凌非吼出来的话,让黎子易一时哑口无言。他在计较什么,他不是一直站在薄冰身后,看着她幸福就好。 他是从什么时候斤斤计较起来,黎子易思绪散乱,拼命地想起很多事。或许,他对薄冰的感觉是在江边那次就有了微妙的变化了吧。 “附近有个云渡酒吧,我想她应该在那。” 凌非默默开车,照着黎子易指的方向开过去。越过一片种满槐树的街道,他们在云渡停下。 安静轻松的音乐透过微敞的门缝,顺着夜里的匀匀风声,就这样不经意地传进他俩的耳朵里。 黎子易走在前,凌非跟在他身后。 之前的争吵,在冷静下来后,两人除了保持沉默,也不知道该如何缓解这尴尬的氛围,索性就这样吧。 这深夜 还是一个人 寂寞难安 还是一个人 可知 为何是你 又可知 为何我就放不下你 我一个人 一个人夜夜难安,只是为想你 想你 …… 薄冰迷蒙的眼,藏着泪意。她一直落在酒杯的目光,渐渐被舞台上驻场的歌手吸引了过去。 年轻的面庞,为何布满了沧桑。那淡淡的带着忧伤的嗓音,一遍又一遍地循环,怎么就这么深深地插入她的心扉,让她的伤无处遁形。 陆且扬,我怎么就这么犯贱地又想起你了。 连相亲也没有用,那么她就跑来喝酒。不是说一醉解千愁,可为何你抱着赵芸儿的那幕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我的面前。 是我醉了吗? 还是那只是我的幻觉。 你也没对我多好,但我当初怎么就喜欢上你了。 知道薄冰的习惯,黎子易直接往角落里找。果不其然,他就在右前方空空独一人的角落看到了那个酩酊大醉的女人。 “薄冰。” 黎子易上前,没想到薄冰突然紧紧的抱住自己。他有些不知所措,这还是他第一次离薄冰那么近,他甚至能闻到酒混着她发香的味道。 后赶来的凌非,看到这一幕,也有些意外。他正要拉开两人,就见黎子易怀里的女人一把推开他,嘴里嘀嘀咕咕。 “你不是他。” “我记得他的气味。” 薄冰继续坐下,端起酒杯,继续喝。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她推开的人是谁,当然,他也没有注意到凌非的到来。 “她经常这样?” 黎子易无奈地别开脸,他看着凌非,说:“离开陆家后,她偶尔就会来这里,一个人喝到酒醒。” “你就放心她一个人?” 凌非还没看到过薄冰这么醉的样子,那层坚强淡漠的外壳被取掉后,她其实也没有自己看到的那么坚不可摧。 “老板是我的朋友。” 白了黎子易一眼,凌非想幸好他不至于那么蠢。要是薄冰真的出了什么事,陆少一旦知道,他也救不了黎子易。 “她这个样子,你确定还带他去见陆少。” 凌非面露难色,他也没有预料到薄冰会在这个时候喝醉。可陆少今晚要是不能醒来,那么还有没有明天,就是个未知了。 “走。” “喝醉或许更好。” 黎子易让薄冰的手搭着自己,扶着她和凌非出了云渡,上了车迅速往医院赶。 行过你心里,纵使往后风景更甚,也再无心了。 碰到从陆且扬病房出来的幕辰楠,凌非和他对视了一下。良久,他才开口“来了就好”,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惫。 幕辰楠这会已经身心俱疲,看完老爷子,他不放心地回去守陆且扬。结果,一开门,就看到心电图成了直线,吓得他冷汗淋淋,立刻进行电击。后看着那线又有了微弱的起伏,他才敢松一口气。 “让她一个人进去吧。” 黎子易看了凌非,他没说话,可自己心里也明白,薄冰,就是陆少最重要的那味药。 没了,撑着撑着,就无可救药;到最后,连命也不要了。 “那样也好。” 薄冰模模糊糊,她昏了一路,可她还是能感觉到有一双宽厚的手一直在拉着自己。不过,这会周围怎么那么寂静,还有那温暖的来源也没有了。 滴滴滴。 这是什么声音? 薄冰终于舍得动了眼皮,她潜意识地以为自己还在云渡,喊了一声“服务生”,可回应她的还是那滴滴滴声。 这会她坐在那里,在她的一边躺着重度昏迷的陆且扬。 他们隔得那么近,那么近,近到薄冰只要一伸手,就能触碰到男人憔悴的俊脸。可她不知道,也不明白心为何蓦地疼得不受控制。 半个小时过去。 薄冰的酒意总算消了一点,守在门外的三人都一脸疲色,看着那扇门,忧心忡忡。 入眼,是那张她再也熟悉不过的脸。 薄冰当即愣住,在看清男人紧闭的双眼、苍白的嘴唇,鼻尖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她猛地回头,就看到那个仪器。 原来滴滴声是从这里来的。 她颤抖的手落在男人冰凉的脸上,那么冷,那么冷,仿佛下一刻他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陆且扬。” 这么久的自我压抑、故作决绝,都抵不上薄冰在看到男人这般模样时的心疼。她怨过他又和赵芸儿在一起,她恨他忽冷忽暖的靠近,可比起这些,她终究是怕了,怕到不敢爱他。 她可以骗过他,骗过很多人,可她骗不了自己,不然她也不会疯一般地想他,任思念日滋月长。 “你以为这样躺着,我就会同情你?” 薄冰口不择言,爱恨交织在她心间,她怕陆且扬醒过来的冷漠,可更怕他就这样死掉。 她心里还有太多的疑问。 她还没有问他。 第七十章 转危为安 生死咫尺,仍难放下。 男人依旧躺着,不为所动。微弱的呼吸时而强烈,时而虚无,在寂静沉沉的病房里,陡然让薄冰失了理智。 “你给我起来。” 薄冰绝望地大喊,酒精作用下的她连掩饰都不屑于。她这一刻只想遵从自己的心,不去想那么多的是是非非、对对错错。 病床上的男人还是静静地躺着,如果不是薄冰看到他的心电图还在起伏,她都有种他已经不在的错觉。 这是薄冰第一次放肆地大哭,她以前受的伤,无论再大再痛,能咬牙挺过就好,不能的话她最多也只是轻轻地哭。长此以后,她都快忘了肆无忌惮地放声大哭是什么样的感觉。 陆且扬,我一定是在做梦。 你醒来好不好? 我保证以后见到你,绝对不会靠近你了。 “陆且扬,你不要阿薄了没关系。” “陆扬,醒过来好不好?” 凄楚地乞求,卑微到了尘埃。 熟悉又怀念的声音一直在陆且扬耳边萦绕,久久不散。他不想死,可身体已经负荷不了他病症发作的趋势。他以为自己很强大,有着无比坚固的意志力,可当老头子说出是小薄救了自己后,他觉得他的世界在那一瞬间天崩地裂。 他喜欢上赵芸儿最大的原因,不过是因为她救过自己,而他也不排斥她的天真。可现实狠狠给了他一巴掌,冷冷地告诉他这原来都只是一场闹剧,一个彻彻底底的笑话。 他爱的人是不该爱的,可该爱的却被他弃之如敝履。 何其可悲。 身体里一直有一个邪恶的声音在一声又一声地朝着他阴阳怪气地叫嚣:陆且扬,你怎么不去死。 陆且扬,你该死。 去死吧。 意识被彻底攻陷的那一刻,他没有任何反抗,不由地万分心安。不过,从心里衍生的愧疚,让他只是觉得这样的惩罚太轻太轻了。 一了百了。 若如此,了了那份痴想,也好过现在行尸走肉地活着。 可他都快进入鬼门关了,这个轻轻又带着浓重悲伤的声音为何在他身后不停地追喊,那么让他心疼,疼到让他忍不住停了下来。 这是谁的声音呢? “且扬,你醒过来好不好?” 执念太深,注定过不去那忘川;不负时光,却唯独负了你。 是她。 他心心念念的阿薄。 不,他不能死。他不能认命,他还没有好好地再看她一眼。 男人的手轻不可微地动了一下,接着心电图剧烈地波动,突然之间就快成了一条直线。薄冰泪眼蒙胧地瞥了一眼,然后疯一般地冲出病房,大喊: “医生。” “医生,快来。” “快来救救他。” 看着突然疯狂出来的薄冰,幕辰楠最先从她的话里反应过来。立马找人,进了陆且扬的病房。 薄冰还在不停地喊,她怕极了陆且扬一动不动的样子。她怕,他再也不会醒过来。比起他怎么冷漠疏离,她只要他活着就好。 黎子易上前拦住女人,在看清她脸上的泪水和迷茫的眼神后,心一窒。她还是跨不过陆少这道坎,也终究无法对他若无其事。 “薄冰,你冷静点。” 他摇着她的身体,把她紧紧抱住。薄冰像是抓到浮沉人海里的一根救命稻草,她紧紧抓着男人的肩膀,像是把自己所有的痛苦都传递过去。 “黎子易,快找人救他。” “薄冰。” 女人溢满泪水的小脸抬起来,目光变成了空洞无神,她在看自己,却仿佛在看另一个人。 “他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你说,他这么惜命的人,躺在那里的人一定不是他,对吧?” 黎子易心痛地用手盖住女人的眼,用所有的温柔,安慰道:“嗯,你只是醉了。” “睡一觉就好了。” 一旁等候多时的护士看到黎子易的眼神,突然靠近,给薄冰打了一针镇定剂。黎子易看着女人慢慢阖上了布满红血丝的眼,然后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我带她回去了。” 凌非复杂地注视着黎子易的举动,他在这一瞬间看透了许多被他们每个人拼命隐藏的东西。只是他说不出口,他也相信黎子易不会越过那道防线。 “好,明天她问起,你就说是她醉了。” 该庆幸薄冰是醉了,还是醒着。看着这般疯狂的薄冰,黎子易再次深深被这个女人的深情彻底打败。 她还真是不留一世情面,在他才刚刚发觉自己对她的心意,就用她本能的行动,将他堵在了入口外,再也进不去。 “他没事的话,告诉我一声。” 还是不放心陆少,但也不能让薄冰继续待在医院。虽然这不是他们的本意,可那个男人做了这么多,为的什么他们所有人不言而喻。他们即便于心不忍,但也不能让他的苦心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嗯。” 听到走廊发生大动静赶来的白晨,远远看到两个熟悉的背影。没等他走近,两人就已经离开了。 现在已经是早上六点多了。 今晚整整折腾了三个钟头多。彻夜未眠的凌非和白晨眼角都挂上了重重的黑眼圈,神情憔悴。 “陆少情况怎么样了?” 凌非看着病房,“辰楠在里面。” “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 白晨守在老爷子那里,但心一刻也没有安定下来。他把从陆少性情改变到如今发生的一切联系在一起,得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陆少生了重病,不能治愈,所以才推开薄姐。 “知道什么?” “你个老狐狸,别装了。” 白晨对着凌非胸口就是一拳,软软的同棉花糖一般。凌非深深地叹息后,点了下头,说:“我也只是知道陆少是有苦衷。” “但我并不知道他瞒了我们他得病的事。” 常说病来如山倒,小病无碍,大病恐灾。有些人不生病则已,一生就是轰轰烈烈地大病一场,轻则半个月,重则危及生命。 “那薄姐知道吗?” “不知道。” 关于薄冰来过的事他是不打算告诉白晨的,他们几个知道的也会把它烂在肚子里。正好,他可以借此让白晨不在薄冰面前提起这件事,免得她起疑。 “不要枉费了陆少的一片苦心。” 凌非的话算是验证了自己的猜测,虽然他一开始就希望如此,陆少没有放弃薄姐,可真当真相摆在他面前,他之前的理直气壮都没了。 你说他们的爱情怎么就这么多灾多难。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该怎么做。” 这抬杠的本事还是照旧,凌非到底还是在心底生起今晚唯一的愉悦,只是看向陆且扬在的病房神情愈发凝重。 咔,门开了。 “怎么样了?” “陆少现在需要好好休息,进去不要打扰。” 面露疲态的医生停在凌非面前,说完,凌非能感觉到他重重地松了口气。 “谢谢。” 幕辰楠一身白大褂,他还沉浸在刚才陆且扬差点失去心跳的场面。幸好,那个混小子心里还有放不下的执念,千钧一发之际,又有了心跳,自己才能把他从鬼门关里拉出来。 “辰楠。” 白晨因担心,急急地凑到陆少的床前,看到男人血色几乎全无的脸,回想起平日里他的魅力四射,一个大男子汉竟然当场落了泪。 凌非嫌弃地瞟了白晨,懒得管他。他拍了拍幕辰楠的肩膀,两人默契地走出病房。 “薄冰呢?” “黎子易送回去了。” 这样也好,他们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待会且扬醒过来,只要瞒住他,薄冰来过的事他就不会知道了。 “陆少到底怎么了。” 幕辰楠没有立马回答,他倦怠的眼神里,透着浓浓的悲哀。 “有烟吗?” 凌非知道幕辰楠已经戒烟好多年了,他一直是他门这几人之中最洁身自好、无不良记录的人。这会想必他也是到了极限,不然也不会破例。 “给。” “他是精神错乱加胃癌晚期,又加上服了太多副作用强烈的药,数药齐生效,身体承受不住,才自残。没想那刀割得过深,失血太多,人又没了活的念头,才导致昏迷不醒。” 凌非怔了,他想说些什么,可最后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不想伤到薄冰,才狠心推她走。” 怪不得在记者发布会后,陆少对赵芸儿就不怎么上心。甚至就算最后知道赵芸儿在韩东南那里,他也没有做什么。 他利用赵芸儿,不过是为了演一场戏,一场让薄冰恨他的戏码。为什么不是别人,因为只有是赵芸儿,薄冰才会信。 他当初为赵芸儿做了多少,没有谁比薄冰更清楚。独独是她,薄冰才会离开。 “辰楠,其他的我不问了,你说实话,陆少他还能救吗?” “去国外做手术,还有一丝希望。” 一丝,这是多么渺茫的概念。万一有个什么意外,不就连人都没了。这是一场赌局,就看陆少有没有运气赌赢。 “他答应了吗?” “一个月。” “我明白了。” 他什么都不能做,如果非要做什么,那就是替陆少瞒着薄冰,最好能瞒一辈子。 “辰楠,就只能如此了?” 幕辰楠垂下头,他也不希望是这样的结局,挣扎了很久,说出的话表面上是劝凌非,实际上也是让他死心。 “他的决定你见他哪次反悔过。” “凌非,我们能为他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过于沉重的事实压得凌非这会喘不过气,“进去看看”,他不放心白晨,怕他毛手毛脚,打扰到陆少。 “算了,我去老爷子那里看下。” 第七十一章 决定离开 你说,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吗? 是他产生的幻觉吗? 陆且扬明明清楚地听到了薄冰的哭声,她让自己醒来,那么悲伤,让他疼到窒息。可当他拼命地睁开眼,视野里没有他期盼的人。除了白茫茫的天花板,身边只有泪眼汪汪的白晨,以及站在角落思虑重重的凌非。 “陆少,你醒了。” 面对白晨高兴的样子,陆且扬却不想说话。他点了个头,再次闭上了眼。脑海里最后浮现出来的画面是他靠在薄冰房门,似乎吐了几口血,拿到小军刀朝着手腕割了几下,然后他就什么都记不得了。 他还真是命硬,连老天都不肯收他。 “白晨,让陆少好好休息。” 凌非见陆且扬又闭上眼,知道他现在不想和他们任何一个人说话 。这样也好,他就不会问起薄冰来没来过的事,这事就这么混了过去。 “诶。” “陆少,哪里不舒服你一定喊我们,我们就在外边。” 白晨老妈子的性格还是不变,之前是因为陆少抛弃薄姐,他愤愤不平。可现在知道了真相,他一时半会竟然不知道站在谁的那边。见陆少醒来,松了口气的同时,忍不住多啰嗦几句。 病房随着他们的离开,再次陷入了长长的寂静里。 陆且扬这会卸下在人前的伪装,撕掉了那层冷漠的皮,他仍俊美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痛苦,脆弱在这一瞬间侵袭了全身。 阿薄,我快撑不下去了。 老爷子中风后经历了一次大手术,用了将半个月的时间修养。这好不容易恢复过来,又受到陆且扬割腕自杀的刺激,人整整昏迷了十个小时,才醒过来。 “辰楠,且扬怎么样了?” 他抓着幕辰楠的手紧紧不放,褪去那层威严,他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有喜,有怒,有哀,有乐。甚至,会为了他最疼爱的孙儿,担惊受怕。 “陆爷爷,别担心。” “且扬现在没事了,好好休息,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真的?” “他就在隔壁病房,您不信就去看看。” 陆钟双手突然一垂,脸上的恐惧缓和了些许。这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就想不开呢?难道是且扬知道那次是小薄救了他,他一时想不开,才轻生的。可若真如此,他和赵芸儿那档子事又是怎么回事? 这臭小子肯定又瞒了他什么。 “辰楠,扶我起来。” 幕辰楠小心地扶着老爷子下床,接着陪他去了陆且扬的病房。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老头子是真心不喜欢,上次他就这样昏迷了好几年,本以为不用再常来这医院了,但世事难料。他不来,他那孙子倒让自己陪着他一起来了。 “且扬,爷爷来看你了。” 陆且扬慢慢睁开眼,在看到老爷子一身病服后,他猛地从床上下来。在两人错愕之中,他直直跪在老爷子面前。 幕辰楠想扶起地上的陆且扬,但被老爷子用眼神阻止了。僵持之下,他选择出去,把空间留给他爷孙俩人。 “且扬,知道错哪了?” “……” “你怎么想我管不着,但你给我记着你是陆家唯一的血脉。” 失去至亲的感受,他已经尝过了。他现在这把年纪,也不求什么,只希望他这个孙子不要再出什么事才好。 “我老了,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了。” 陆且扬隐隐感觉到老爷子要说的话,他把头低得更低,沉痛地再次闭上了眼, “我只求你一件事,陆家不能在你这断了。” 陆钟不忍再看跪着的陆且扬,转身,以一种极其缓慢艰难的步伐离开。 老爷子走后,幕辰楠进来,把还保持着原姿势的陆且扬小心地扶起来。他的身体都亏损到了这个地步,还不好好躺在床上,逞什么威风。 “辰楠,那件事提前。” 幕辰楠僵住了身体,他震惊地看着陆且扬,希望能从他的脸上看出任何的犹豫。可陆且扬很坚定,将他最后的顾虑也驱散了。 “真的想好了?” 陆且扬没有看幕辰楠,反而看向窗外绿色盎然 的春意,那勃勃生机不正是他这会最需要的吗? l市的春天终归还是来了。 那他的春天还会远吗?他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还有,再看到阿薄浅浅温暖的笑容吗? 他不知道,但答案已经深埋在他的心里。 “后天。” 陆且扬说出的决定让幕辰楠猝不及防,但想到他的身体确实不能再拖了。幕辰楠本打算劝他提前,现他这样说了,也正合了自己的心意。 只是心底的那丝丝难过又是怎么回事。 唉,有些人走着走着,就到了山穷水尽,覆水难收。 薄冰头痛欲裂地从自己的床上醒来。 她不知道昨晚自己喝了多少酒,但脑袋一阵一阵的痛感告诉她是有多么的烂醉。 房间里一片漆黑,薄冰觉得空气不流畅,开了灯,从床上下来,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白色的窗帘。 刺眼的眼光直直照进她干涩的眼里,差点把她的眼泪逼出来。 陆且扬,醒过来好不好? 这是她的声音,她什么时候说过的这样的话,为什么她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薄冰想继续往下想,可头又疼了,她只好暂时放弃。可心底存了个疑问,以一种她毫无察觉的方式悄悄地酝酿。 “黎子易。” 薄冰见厅、厨房都没有黎子易的身影。干脆来到他房门外,对着门喊了几声。在无人回应,她准备拿出备用钥匙开门后,男人才从里面探出个头,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 “几点了,还睡?” “你不也一样。” 黎子易怼了薄冰一句,自知理亏,薄冰没有多加理会。她总觉得浑身不对劲,可又想不起啦,才想着找黎子易问问。 “昨晚是你来云渡接我回来的。” 就知道薄冰心思深沉,她的直觉永远是她的判断准则。凡是感觉不对劲的事,她总要刨根问底,问个清楚。 “不然还有谁?” “难道你希望是你在酒吧那个艳遇的帅哥。” 顶着薄冰眼神的冷刀子,黎子易继续不怕死地调侃,“我去的时候,见你眼巴巴地瞅着舞台上的那个小哥哥,不会是想老牛吃能草,看上人家了吧。” 砰,是门被重重地关上的声音。 幸好他闪得快,不然这张倾城模样今日就要毁于薄冰的魔掌了。 总算骗过薄冰了。 她喝醉了断片是常事,兴许真是她生出了幻觉,也是有可能的。她不会是太想念陆且扬,所以把人凭空臆想出来了。 呃,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下次不能再这样烂醉如泥了,误事误己。 忙着找黎子易问清楚,可看他反应该是自己胡思乱想了。肚子适时发出了“咕”的几声,薄冰急忙朝厨房走去。 一觉睡到下午,也是没谁了。 她到了厨房,看锅里还留了一个煎糊的鸡蛋,突然就想到小李子小小的身子踩着板凳,自己做早餐的辛苦模样。 她都是怎么照顾小李子的,竟然还让小李子照顾自己。 薄冰,你实在太失败了。 她把那个糊的鸡蛋热了,先是煮了饭,才从冰箱把仅有的青菜和一点肉拿出来,炒了个小菜。想到还有黎子易,她又从冰箱底部翻出了紫菜,混着最后的两个鸡蛋打了个汤。 闻到香味的某人拖着他那花哨的拖鞋,突然就坐在了餐桌的板凳上。薄冰端菜出来,一脸嫌弃,嘴上不饶人: “鼻子属狗的。” 黎子易自顾乐呵,难得薄冰不点外卖,下厨,他可是怀念她的手艺很久很久了。 昨晚认清现实后,黎子易就把心里对薄冰的那份好感给封存起来。江边那微微悸动,是他第一次认真。但如果这份感情给她带来的困扰,他宁愿她把自己当成亲人,至少,还可以享受她的好。 反正他吊儿郎当惯了,偶尔的天马行空,他们也只是以为自己在发神经。 “哈哈哈。” “薄冰,快盛饭。” 看到男人眼里冒出饿狼的绿光,薄冰不屑地转身。动作比内心诚实,还是很快地把饭递给了黎子易。 “吃吧。” 男人大口大口,薄冰才动了几下筷子,那仅有的菜便没了。忍下揍人的冲动,薄冰好脾气地喝着剩下的汤。 算了,就当是感谢他昨晚来接自己。 吃过饭,黎子易又滚回了他那小窝。薄冰一个人在厅看了会电视,是很狗血的剧情,男女主误会,相爱相杀,好在结局是好的,两人笑着相拥,白头到老。 嗯~还是陆且扬比这个男主帅些。 傍晚的春风透着一丝凉意,刚好能抚平季节初始里人们内心的焦躁。薄冰起身,把厅里的那两扇窗都全部敞开,一倾而入的凉风,带着属于春天清冽的气息,将薄冰深深地笼罩。 男人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而她哭红了眼,说着违心的狠话,最后,变成卑微的哭求。 突然涌现的片段,那么真实,真实到薄冰再次怀疑起自己昨晚去见了陆且扬。她忍不住想:要是这些都是真的,那他不会真的出事了? 为再次冒出的这个愚蠢念头,薄冰自嘲一笑。她怎么还是不死心,人家都不稀罕,她怎么就是学不会变通呢? 都已经决定不爱了,不再纠缠,怎么还是老样子。 这是病,得治。 指针停在五点那里,薄冰利索地拿起外套,出门去接快要放学的薄小李。黎子易补了个回笼觉,等他走出房间,已经空无一人。窗台上,薄冰挂的小风铃随着晚风滴答滴答地作响,像极了音乐厅里小提琴演奏的起声,婉转悠长。 她走了啊。 他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又慢吞吞地回了房间。不去思考,把现实和外面的一切都隔离在那小小的一扇门之外。 第七十二章 此去经年 是离别,还是重逢。 l市的夜晚来得悄无声息,幕辰楠走后,陆且扬躺在病床上,思绪难安。他看了左手伤口处包扎得严严实实的绷带,心绪又开始起伏不定。 后天就要走了。 他想去看看她。 明知这个想法是不对的,可一想到辰楠说的手术成功率,他蓦地害怕起来。比起自杀那会失血过多而亡,他更怕自己在进入手术台前连见她最后一面都不能。 于是,陆且扬偷溜出了医院。也许是以为他同意了出国,所以辰楠对自己放心了很多,都没有让人好好地盯着他。 这是他的疏忽,还是故意为之,陆且扬暂时不想去探究。 薄冰把小李子接回家,安顿好他后。莫名地满心恐慌,她想可能是想得太多了,需要缓解一下。所以,她等小李子休息后,自己又出了门。 小区外的鹅卵石道铺得很别致,常常有小朋友拉着家长在晚饭后到这里散步,一派和睦、其乐融融的景象。 她出门的时候已经很晚,路上稀落无人,仅有那暖黄的灯光给她递来了一份光明和暖意。她还在想着那断断续续的记忆背后的真实,可试了黎子易的口风,看了他的反应,他该是不知情的。当然倘若就算他知道,想必也不会告诉她的吧。 果然,太了解一个人真的不是件好事。 薄冰在l市住了十多年,怎么说呢,这座城市有它的独特之处,可她还是喜欢离城,那里没有这么多的喧嚣和算计。 明天,去找一份工作吧,不然老是胡思乱想,迟早要出问题的。 不期而遇,就是此刻的薄冰和陆且扬。 薄冰僵在原地,她静静地看着男人朝着自己走来。过了这么久,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平静地对视。 他怎么会来这里? 她打算装作不认识,默不作声地经过男人。可就在他们即将擦肩而过时,陆且扬拉住她的手,一个用力把她拥入怀里。 男人的举动来得突然,超出她的意料。薄冰反应过来后,拼命地推着男人,可男人坚实的胸膛如磐石。她的那点力量,在他面前没有任何作用。 “放开。” 男人置若罔闻。 薄冰冷了脸,她使出全力,男人这会突然就松了手。薄冰奇怪地看着男人,才些许未见,她竟然发现他变得更憔悴了。那没有血色的唇,实在太明显了。 他过得不好? “你还好吗?” 陆且扬的心里有千言万语,但在真真正正地看到这个小女人后,他原本想好的措辞全都化为乌有。 就让他最后任性一次。 薄冰没有回答陆且扬,她选择直接越过他,这次男人意外地没有拦住自己。可等她走了几步,两人隔了一定的距离,男人沙哑略带悲伤的声音才随之传来。 “我要走了。” 女人还是冷漠疏离的反应,看来自己给她的伤害实在太大。陆且扬在薄冰看不到的背后,苦笑着,为这或许是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感到深深的无力和痛苦。 “你以后好好的。” 陆且扬的话说得莫名其妙,薄冰忍不住停下了脚步。理智告诉她绝对不要理会这个男人,不能再上他的当了。可薄冰到底于心不忍,过不去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陆且扬,你以为你还是我什么人?我怎么样与你何干。” 不知是气话,还是心里话。薄冰回头注意到男人的身子颤了下,心里生出一丝报复的快感。 “是和我没关系。” “可是,阿薄啊。” 突如其来的深情,温柔的呼喊,让薄冰差点就回到了那会他们和好如初的日子。薄冰越发觉得陆且扬此刻的行为古怪,但她找不出他这么做的理由。 “以后照顾好自己。” “陆且扬,你什么意思?” 在薄冰失了冷静的追问下,陆且扬抬脚就走。他背对着身后的女人,对于她的咆哮,他清清楚楚。可他怕自己再不走,就更舍不得走了。 薄冰还停在原地,男人已经消失在黑夜里,仿佛从未来过。最后的视野里,他似乎走得很急很急,还带着些狼狈。 不过,这反常的举动不会又是他的另一个算计? 信任一旦被撕开,就像一个无底洞很难再填补上去。薄冰选择不再相信陆且扬,是因为她怕极了黄粱美梦,再也不敢奢望从那人那里得到任何的东西。只是当一切都浮出水面后,那时的薄冰才万分后悔,后悔她怎么就没有好好地拦住他,才徒徒丢了他好多年。 薄冰失落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把头埋在被子里,脑子里该是承载了太多东西,加上宿醉后余留的浑浑噩噩,薄冰头又开始疼了。 她一直在想陆且扬为什么来见自己,他说的那些话又是有何目的。明明看到过他对赵芸儿的温情,怎么她还是会因为他稍微的难过而心软。 真是没出息。 明天,等明天,就可以忘了这一切。 一生要忘记多少,才算是不枉费这短暂的一生。有些忘记,是必然;但有些遗忘,却可能是一生之殇。 “回来了。” 幕辰楠守在陆且扬病房的门,等着人来了好好盘问,顺便交代一些事情。 “嗯。” “去找她了?” 这次陆且扬没有反驳,从他沉郁的表情,他大致猜到了陆且扬这次去的成果。以薄冰决绝的性子,陆且扬这番反常,只怕那个女人会以为这是陆且扬又一个企图。 前科太多,洗不掉也是种无奈。 “且扬,你为什么不和她说呢?” 陆且扬径直越过幕辰楠,坐在了病床上。他阴沉着脸,辰楠的话太过尖锐,直接插入了他的心坎。是他把这件事弄得复杂起来,等到最后收尾时,又是他心软差点前功尽弃。幸好薄冰在这方面反应慢,不然他真怕自己忍不住和盘托出。 “手续都弄好了。” 想转移话题,唉,可他又拿这个人没办法。护照是小事,但安抚老爷子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 “在此之前,你先想想怎么和老爷子说。” 如果薄冰是他拖延时间的理由,那么老爷子的狠招则是他提前离开的催化剂。薄冰已经被他推开,即使他不愿意,但她以后一定会有属于自己的生活。但陆家这辈就他个单孙,他若有事,陆家就真的没有后了。 决心要做一件事可以有很多很多理由,但这些对于陆且扬来说,最终还是想活下去,为了他无可替代的人们。 “我会让凌非告诉他我出国谈项目,并让凌非代管公司。” 是凌非的话,老头子多半会信。公司离开了陆且扬,估计会受到些影响。有凌非在,可以稳住一些不良居心的人。 “这样也好。” 陆且扬离开的时候,天色灰蒙蒙,机场除了幕辰楠,就只有凌非一个人。三个人就沉默地对视着,有些话被生生梗在喉咙里。 在陆且扬转身之际,凌非红了眼眶。他看着两人上了登机口,心口难受。他不知道,这一别会不会是永别。但他相信陆少这么强大的人,一定会化险为夷,平安归来。 薄冰是在巨大的雷声中醒来,她看了时间,才早上五点。 窗外哗哗的雨声响,雨水拍打在玻璃上,清脆的滴答声让薄冰心里突然一凉,她忍不住裹紧了被子,翻来覆去,却没了睡意。 心底空空落落,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似乎在离她而去。 或许是她太累,产生幻觉了。 “算了。” 她起身,去了厅。拿杯子,准备泡杯热茶暖暖身子。却在看到装茶叶的盒子时,人突然就不动了。停了一会,薄冰机械地装好茶。倒水的时候,她一个走神,不小心烫到了左手的拇指。 “薄冰,你没事吧?” 黎子易起来上个卫生间,出来就看到厅里站着一个人。刚好外边又打了个雷声,让他心里不由地惊了一下。 “想什么那么入神,手被烫了也不知道喊吗?” 黎子易厉声,才算把薄冰的思绪拉回来。她慢半拍地回头,看着不知何时凑到自己身边的男人,意外之余,下意识地收回了被他拉住的那只手。 “等着。” 薄冰乖乖地在厅坐着,那淡淡的表情,似乎对自己烫伤的手毫无感觉。她不知是天气的缘故,还是那天见了陆且扬被他说的那番话困惑,总之,她现在头绪乱成一团。 黎子易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冷毛巾和医药箱。他瞪了薄冰一眼,无奈地帮她处理伤口。上好烫伤药后,黎子易注意到薄冰放在桌上的茶,已经凉了。 无奈地叹息,拿起她的杯子,重新帮她泡了一杯回来。 “黎子易。” “干嘛?” 黎子易没好气的样子,落在薄冰眼里,成了纾解她心口那团郁气的一个突破口。薄冰忽然对着黎子易笑了起来,弄得黎子易一团雾水。 “还早,快滚回你的床上去。” 黎子易凶巴巴地说完,自个转身走进了房间,厅里顿时只剩下薄冰一人了。他那时看着薄冰没有防备的笑容,竟然觉得有些害羞。在她面前厚脸皮惯了的自己,要是被她看出来了,指不定要怎么调侃自己。 薄冰拿起黎子易后来泡的那杯,抿了一口,她倏然闭上了双眼。她不想难过的,只是她总是忍不住怀念他留下的气息。 黎子易泡的,没他泡的好喝。 其实细细想来,陆且扬后来也没有对她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他只是又和赵芸儿在一起,旧情复燃,给她的所有承诺都是浮云。她感到自己被深深的伤害,除了他的移情,她应该更在意的是她再次因为自己的愚蠢而原谅了那个男人。 第七十三章 重拾记忆 失而复得,得而复失。 不曾失忆,便不会遗忘。可一旦想起,却宁愿就此忘掉。 韩东南整日对着赵芸儿怨恨的小脸,由无奈到厚脸皮,再到习惯成自然。对于赵芸儿的小打小闹,他要是一天感受不到,浑身就不舒服。 “喂,我要见且扬。” 同样的戏码一天要上演好几次,韩东南都会凶巴巴的吼住女人,在她含泪的眼眸里,让这一切归于平静。 陆且扬不是对外宣称和芸儿重归于好,怎的,人失踪了这么久也不见他有任何反应。 不过,这对自己来说却是有利的。 关于赵芸儿失忆的病症,韩东南一直在费尽心思、发动人脉寻找治疗之法。到底不负有心人,他总算从熟人那里知道了一个在精神领域建树颇深的医生。 今天,他就要让芸儿想起一切。 医生来的时候,赵芸儿正为韩东南不让她出门,坐在地上撒泼,只差打滚了。韩东南无奈地看着幼稚的赵芸儿,从未有过的满足感遍布他心窝。 要是最初没有松开她的手就好了。 医生用的是心理治疗法,他对赵芸儿进行深度催眠的时候,韩东南就守在不远处。他看着沉浸在梦魇里的赵芸儿哭着喊着放过她,双手更是疯狂地抓着自己的胳膊。他正要冲过去制止她,医生却用眼神示意他停下。 犹如过了一个世纪,才结束。 他颤抖地抱着大汗淋漓的女人,又惧又怕。 交代了其他注意事项,医生就离开了。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韩东南温柔地抚摸着女人的脸庞,有片刻的出神。 如果她记起了一切,她还会不会继续想不开?要真是如此,他该怎样才能阻止她? 记忆的浮沉到底还是落了根,赵芸儿没想到有一天她还能走出监狱,还能想起那一切。然偏执的疯狂是会害了人,同时亦会毁了自己。 她记起了出狱前的一切,但也没忘了出狱后陆且扬突然的回头。她不相信那个男人是真心的,就像此刻她看着面前一脸担忧的韩东南,不相信他的悔恨一样。被抛弃过两次的她,只爱自己。 她要复仇,而韩东南就是她眼前最有利的棋子。 “芸儿。” “你感觉怎么样,有想起什么吗?” 赵芸儿低下头,她不想让男人看到她现在的模样。原本她想继续装下去,可一想到当初是这个男人把自己推到了陆且扬身边,赵芸儿就一刻不想和他待下去。 “放手。” 声音冷到彻骨,韩东南旋即露出苦笑。脸上那纠结的眉宇,不知是该高兴还是难过。他的芸儿总算回来了,可这个冷漠的芸儿却再也不是他记忆中美好的人儿。 “你都记起来了。” 不舍,可韩东南最后还是慢慢地放开了女人。熟悉的温度脱离自己时,那袭来的冷意让他感到陌生。 “我想回赵家。” “一会我送你。” 女人没有理会韩东南,她只是跟他说明事实,何况她现在不太想见到他。韩东南没有上前阻止赵芸儿,他不是不敢,只是有自己的顾虑。 他还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不过,照她记仇的个性,负过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包括自己在内。 走出韩家的那刻,赵芸儿瘫软在地。 她看到韩家别墅外养的珍稀花种都在这个温暖的季节绽放了自己的美丽,入目所至,姹紫嫣红,周边都是葱郁翠色。 原来都已经春天了。 赵芸儿走回了赵家,敲门,门卫是陌生的面孔。他看了自己良久,说:“小姐,请问你找谁?” “赵樑在吗?我是他的朋友。” 想说女儿的,可话到嘴边,赵芸儿却说不口。她已经给爸爸和赵家带来了太多太多的麻烦,她不能再拖累爸爸了。 “抱歉,这里只有林先生,没有你说的人。” 赵芸儿急了,一个可怕的想法在她脑海里形成。难不成爸爸受自己牵连,把别墅卖了。那么,赵家企业不会也受到陆且扬的打击,一蹶不振了? “能向你打听一个事,以前住在这家的人去哪了?” 门卫打量着面前瘦弱的女人,有些不忍,他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可这会有些管不住自己的嘴。 “你说赵家啊,被林家收购了。他也是惨,养了那么个不孝的女儿。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了陆家,怎么会有好下场。” “我听说那人还是陆大少的未婚妻,最后进了监狱。” “唉,真是自作孽。” 赵芸儿直直地站在原地,她从不在意外人对自己的议论和看法,做事向来极端。可经这一遭,她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还不如一个外人看得明白。 看女人还站在原地,门卫不耐烦了。他催促道:“没你要找的人,赶快走,别影响我工作。” 赵芸儿不知道她是怎么离开的,只是当她孤零零地站在大街上,才意识到她已经无家可归的事实。 韩东南的车就这么停在她的一旁。 察觉到一双宽厚的手朝自己伸过来,赵芸儿这次没有躲开,她看着韩东南,又似乎透过他看着某个人,隔着时间的重影,他们终究不是一个人。 “你还有我。” “想哭就哭出来。” 赵芸儿蹲下来,韩东南也跟着她蹲下去。她无助地抱着他,像是抓住最后的一根稻草。压抑不住的哭声,听着让韩东南心里一阵一阵地疼。 “芸儿,我再也不会丢下你。” 许久不见席平城的林暮皖,在完成他交代的事后,第一次主动去找了他。 “你在哪?” 席平城正捧着玫瑰花,守在薄冰家楼下。他想着竞标的事一结束,林暮皖就该找自己了。可他没想到她这么着急,在对付陆且扬这件事上,竟然比自己更耐不住寂寞。 “有事,晚点找你。” 看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林暮皖目光渐深。她没有多加停留,只是不知道席平城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价格不菲的豪车,英俊的男人,手里捧着浪漫的玫瑰花,是多少春心懵懂的小姑娘心里想着盼着的。 薄冰好歹从大清早的消沉恢复了过来,那个男人只是来她面前晃悠了一会,就对自己造成了那么大的影响,真是服了自己。 “薄冰。” 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薄冰四处张望,在看到被人群包围住的男人后,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席平城,他怎么来了。 女人向后退,躲在人群的动作被席平城看得一清二楚。他微笑着,朝着薄冰背过身的身影走过来。人群自动给他让出了一条宽敞的小道,他很轻易地就走到了她的身后。 “这么想躲着我。” 薄冰僵硬地转过身,和席平城面对面。她尴尬地一笑,在那鲜艳的花面前,实在过分苍白。 “送你的,喜欢吗?” 薄冰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听得到的音量,说:“你到底要干什么?” 看着女人薄怒的小脸,席平城不以为意。他笑得越发灿烂迷人,毫不掩饰地说:“我要追你。” “哇。” “好帅啊。” “这个女人好幸福,啊,我要是也能有这么个运气,死而无憾了。” 黎子易买房子的时候,考虑的是接地气,邻里和睦。所以,用他的积蓄买了中等价位的房子。没有陆宅那种傲然于外界的森寒,这里人气爆满。这一刻,薄冰倒一万个希望他买的是人烟稀少的郊外公寓。 “你认错人了。” 薄冰摆脸,不顾众人看她复杂的目光,她越过席平城,慌乱地走出小区。她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光明正大地追求,不知道作何反应。虽然知道刚才的做法会让席平城丢了面子,可迫于外力而接受她,这是对他的不公平,也是对自己的欺骗。 她从来都是把界限分得清清楚楚。 唉,席七去哪给他找的这个老套子,还说一定可以让薄冰对自己改观。 席平城看着女人决然离开的身影,脸上全无受挫的样子,继续厚着脸皮开着他的豪车追了上去。 众人独白:情侣闹剧,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席平城,你够了。” 薄冰气愤地看着开车跟了她一路的席平城,这么狭窄的一段路,她也是佩服他是怎么锲而不舍地跟上来的。 席平城停车,从车上下来。他淡定地走到薄冰跟前,大眼瞪小眼,两人同样的泪痣,在无声地暗示着什么。 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它要出墙去。 “薄冰,我正人君子你不在意,那我只好厚脸皮了。” 这还是她记忆里的席平城吗,之前他在自己面前一本正经的样子,照现在看,估计都是装的。 “……” “那花可是我精心准备好久的。” 故作哀叹,可女人不为所动,实在是太不给面子。 “小薄,你就真的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 薄冰瞅了瞅席平城,看他生龙活虎的样子,没有生病的迹象。一个莫名其妙的陆且扬就够她心烦了,又来个厚脸皮的席平城。 她以前的席阳,席平城到底把他弄到哪里去了。 “这么狠心,敷衍一下我都不行。你不记得,你小时候有多黏着我了。” 席平城还是不死心,哪怕他早知答案,只是觉得耍赖缠着薄冰,看着她又惊又慌的样子,莫名可爱至极。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很忙,没时间和你在这唠嗑。” 席平城看女人放了狠话,识趣地收敛了不正经。今天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追人这事要学会有进有退。来日方长,薄冰总有一天会对他敞开心扉的。 “没有了,我立马就走。” 咦,这么好说话。薄冰纳闷了,但席平城已经开着他那辆骚包的豪车消失得无影无踪。 话说不清楚,人倒是跑得快。 薄冰在网上看到附近有家花店要转手,价钱面议。她以前在陆氏做陆且扬的助理兼保镖时,学会了很多。凭她掌握的能力,去其他公司就职还是绰绰有余,但她不想。 这些年攒了些小钱,应该还可以支撑一段时间。她其实也没有细想,只是看到那则消息后,就来了。花店虽然不是大生意,好在清闲自在,是她希望的。 第七十四章 天涯一方 从头到尾,她求得不过只是那份清静。 “小姐,请问你有什么事?” 薄冰被店主明媚的笑容感染,她嘴角跟着动了。许是要把花店卖了,店里只剩下几盆花草了。薄冰一眼就注意到了角落里的茉莉花。 “您可真有眼光。” “这也是我最喜欢的。” “近期店要转手,您要是早来几天,就能赶上我店里大减价加促销了,可划算了。” “是吗?” “亏本出售,顾能不赚吗?” 店主留着柔顺飘逸的长发,微笑时脸颊两边的梨涡若隐若现,让薄冰瞬间想到古画里那温婉如玉的女子。 她该是多么美好、不谙世事啊。 “噗~” 薄冰生生被店主的诙谐幽默都笑了,她心里还残留的积郁顷刻没了。她在想这个店主的男朋友该是有多大的魅力,才能把这么有趣的姑娘骗到手。 “算了,看在咱们有缘的份上,我把这盆茉莉送你。” 薄冰愣愣地站着,她对于店主善意的亲近,自己那一直对外人竖起的防备突然就这么松懈掉。她诚恳地看向店主,说出了她来的目的。 “嗯,谢谢。” “不过,我很想接手你的花店。” 店主惊呼一声,嘴角笑意更浓了。她忍不住打量起这位人,简简单单的白色衬衣加牛仔裤,放在大街上最普遍的穿着,可在这个女人身上,她竟然看到了不一样的美。清冷的气质在那浅浅一笑里,蓦地就触动了她的心弦。 她还真是一个颜控。 “哈哈,好啊。” 薄冰受店主乐观友好的态度影响,两人相谈融洽极了。很快,店主就拉着她泡起了花茶,唠嗑起来。 从店主幸福的言语里,薄冰知道她在国外有个谈了好多年的男朋友,再过几天,他就要回国,和她举行他们准备了快一个月的婚礼。 “祝你们幸福。” “谢谢。” “到时候如果你愿意来参加我的婚礼,我会更高兴的。” 说完,店主应是想到了什么,小脸娇羞,像极了爱情。薄冰忍不住从心里羡慕她,在一个女人最美好的年华,遇到愿意给她一生承诺的男人。如此,夫复何求? “我一定来。” 花店再次开张的时候,生意兴隆到让薄冰错愕。 当白晨穿过人群,他身后跟着凌非、黎子易,一起朝薄冰走来,她恍然了明白事情的原委。 “薄姐,我们来给你捧场了。” 白晨还是一如既往地热情,黎子易微微一笑,只是凌非沉着脸,看着她的目光深沉,似乎藏着心事。 “小薄,开门红啊,以后会更好的。” 黎子易附和道。知道薄冰不声不响地盘了家花店,他一开始有些惊讶,心想她这是不打算离开l市了?那几日薄冰除了把小李子安排好,几乎过上了早出晚归的生活。他看在眼里,没有明说,却还是偷偷在背后出了一些力。 “借你吉言。” 薄冰店里还没招帮手,目前就她一个人。面对热情的顾,她忙得停不下来,也就没有时间去管他们三个人。 “我去帮薄姐。” 白晨说完,挤到薄冰身旁,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忙活起来。 “好帅的小哥哥。” “小哥哥,我要十束百合。” “我也要。” …… 有白晨的加入,薄冰看着越发拥挤的人,在这一刻深深感受到颜值的重要性。 这是一个看脸的时代,但也是个更注重内在的时代。金玉其中,败絮其外,是会遭人鄙弃的。 她希望无论美丑,善恶,贫富,每个热爱生活的人,都应做到言随行,行随心,无愧于这漫长又短暂的一生。 黎子易带着凌非去了花店里的休息室,薄冰把这里收拾得很文艺别致,让人看一眼就会赏心悦目。窗台上的几株绿萝长得茂盛,伸出的枝桠缠着墙壁,斑驳的阳光洒落在绿萝上,惬意迷人。 “他怎样了?” 其实凌非也不知道,机场一别后,他就和辰楠失去了联络。老爷子时不时地问起,他总是不得不打起一百倍的精神,才找到理由把老爷子安稳下来。 “我也不知道。” “你知道那件事了没?” 凌非不解地看着黎子易,他现在心事重重的,跟刚在门外和薄冰热情打招呼的他实在相差太大。 “席平城向薄冰告白了。” 薄冰认识席平城,那个l市商业黑马的席氏总裁,这实在超乎自己的意料。他也算和薄冰认识很久了,还从不知道她竟然会认识这个来自离城的人。 “他要再不回来,薄冰就要被人抢走了。” 知道黎子易是在调侃,明明是一句玩笑话,可凌非听着耳里,就觉得无比的辛酸。为那个忍住苦楚、默默承受的男人,为他对薄冰所做的一切,更为了他戏剧化的半生感到深深的难过。 “你说薄冰会忘了他吗?” 黎子易压下心里的苦涩,他不该对她心生爱意的,可这世上任何事物都是可以遵循规律,然后掌握它的走向。唯独人心,是最变化莫测的,不受任何左右。 “我猜不到。” “你比我清楚,还问。” 他又没有黎子易那么对薄冰上心,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女人的表面,她内心下的风起云涌,估计也只有她本人最清楚。 “她不会忘的。” “你现在不是代管陆氏吗,怎么地也算半个总裁,要不你给薄冰宣传下她这小花店?” 凌非有在认真思考黎子易的建议,可没等他发表意见,黎子易又改变了主意,“她喜欢清净,你还是给她投资一笔钱吧。” 这好人都让他一个人做了,敢情他放在这里是当个摆设来着。 “可以啊,黎子易,胆子肥了。” “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对我指手画脚。” “切~” 黎子易把门拉开,这个位置刚好可以看到在店内花架旁为人认真介绍的薄冰,收银台上,白晨身边挤满了一群年轻小姑娘。 多么和谐又美好的一幕。 “我先走了,白晨问起,你就说公司有事。” 凌非本来就只是过来给薄冰捧捧场,看现在的情况,他留在这里也只是凑个人气而已。不过黎子易的建议,倒是可以考虑,回头让安小弥以她的名义和薄冰谈合作的事。 薄冰那人要知道是他们几个的意思,绝对是不会同意的。 英国。 哗哗哗的水声再次从浴室传来,幕辰楠推门的动作一滞,他知道陆且扬又咳血了。在疾病面前,身为医生的无力让他无法直视陆且扬。 得知他患了胃癌晚期,幕辰楠多希望自己弄错了。可来到英国,找到他的老师,知道且扬的情况后,他表示可以治好陆且扬的精神散乱,但需要一个月的时间;至于晚期胃癌,癌细胞正在逐步向全身扩散,他不建议手术。 “吃点东西吧。” 一开始陆且扬想瞒着幕辰楠,但两人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自己咳血的次数又越发频繁,到底还是瞒不住他,何况幕辰楠又是那么心细的一个人。 “嗯。” “老师说你很积极配合他的心理治疗,加上最好的药物调理,估计用不到一个月。” 对于幕辰楠的病症,他确实是医术有限,如果由他来主治,顶多只有10%的希望。但他老师是英国医学界鬼才,尤其在精神领域造诣惊人。这就是他一直强烈要陆且扬出国的原因,因为他相信他的老师一定可以治好且扬。 世事难料,幕辰楠毕竟是人,也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得了胃癌的。” 幕辰楠还是问出藏在心里这段时间的疑问,他不知道男人的心是不是石头做的,怎么可以对自己那么冷血。 良久的沉默后,陆且扬才决定全盘托出。 “一个星期前。” 那是没有薄冰的深夜。 查到薄冰和席平城的关系,陆且扬顺藤摸瓜,竟然知道了那隐瞒于多年时光下的阴谋诡计。他不敢想象,薄冰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世和家人飞来横祸后,是怎么样的反应。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跑到浴室,张口,吐出鲜红刺眼的血。他用干净的毛巾擦了嘴角的血迹,冲了把脸,但那阵不舒服的感觉并没有减退,反而再次凶猛地袭来。他又再次吐血,这次任他怎么做,都无法止住似崩漏的血。 连夜,他去了老爷子的主治医生那里。一番说明缘由后,老医生答应帮他保密,并对他做了彻底的检查。 检查报告放在他的手上时,他整个人都处于恍惚状态,不真实,觉得这一切好似噩梦一场。 “小陆啊,你这病才刚到晚期,还是存在治愈的可能。” 老医生劝慰的话从遥远的那端传来,他在那一刻无比地希望自己耳鸣了,可安静的房间里,静得掉一根针都能听到声响,那他自是听得再清楚不过。 “不了,谢谢您。” 医者仁心,老医生对陆且扬印象还是颇深的。那几年陆老爷子昏迷不醒,这个小伙子不仅一手扛起了陆家,还常常深夜跑来陆老爷子的病房,有时一坐就到天明。 不容易啊。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得了胃癌呢? 他不放心席平城接近薄冰,可事情发展到如今,早就背离了他的初衷,他现在也是身不由己。 “怪不得你会那般精神失控,老爷子是一个原因,另外一个是你自己吧。” 幕辰楠就说手术那会他的身体亏空得比他预计中的还要严重,即便失血过多,即便精神散乱,哪怕他没了求生欲望,也不该濒临到了死亡边缘,没了回旋的余地。 “辰楠,我宁愿你没那么了解我。” 陆且扬现在食之无味,可既然是辰楠的一片心意,他实在不想让这个人为自己操心太多。 辰楠,已经做得够多了。 “你—罢了,我也懒得说了。” 什么事都自己扛,真以为自己是战无不胜的超人啊。且扬,你一厢情愿地放开薄冰,不惜一切地瞒着我们,就不怕有一天她知道一切,更恨你吗? 第七十五章 搁浅你我 他在遥远的远方,思念着谁? 席平城最近消停了了很多,薄冰也少了许多烦忧。 那个女人来的时候,逆着光,薄冰正在打理她新栽培的茶花。随着那声轻轻地询问“你好,我想要一束雏菊”,薄冰不敢置信地抬头,这声音是暮皖的,可在看到来人妖媚的面容后,她所有生起的希望顷刻没了。 她不是她,那只是是自己的错觉。 “好。” 林暮皖来l市有一段日子了,一开始抱着报复陆且扬的决心而来,可席平城迟迟不肯透露他的计划。每每她问起,席平城都以再等等为由打发她。 听席七说盛西墓园有自己的墓,她愣住了。可转念一想,自己这一别几年,留给家人的只有那死讯,她还真是不孝啊。 哪里有自己去看自己墓地的人,林暮皖想她应该是第一个。 在那个低头的花店老板抬头看向自己时,熟悉的面容,让林暮皖差点失态。她忍不住把视线一直放在女人的身上,想起她们已经好多年没有见了。 薄冰,是她。 当初每次薄冰执行完任务,都会给她带小礼物。她看薄冰一身黑衣,裹得严严实实,心想薄冰是搞间谍的吧。薄冰看出了她的心思,只是对她粲然一笑,不作解释。 要不是席平城告诉自己,林暮皖还不知道薄冰瞒了她这么久。 她说过:暮皖啊,我以后离开陆家,就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开一家小小的花店。如此朴实,那会自己还打趣她。没想到她真的做到了,只是没有离开l市。 “不好意思,请你等一等。” 薄冰在认真地挑选、搭配,她都是针对顾的需求现场包好,一来顾可以随时改变心意,二来不必耗费时间。之所以让这个人等一等,是因为薄冰在她的身上感到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想多和她待一会。 “我不急。” 平常只用几分钟解决的事,薄冰故意倒腾了大半时间。薄冰趁机观察女人的反应,见她只是淡定地坐着,细细品尝桌上的花茶,并没有恼怒。 心里求知的欲念太过强烈,不问问她就不死心。薄冰于是故意搭话,说:“你是第一次来吧?” 不知道薄冰葫芦里买的什么药,林暮皖记得薄冰以前并不是那么好亲近的,尤其是对陌生人,她一向敬而远之。 “嗯。” “虽然有些突然,但我想说你和我一个故人很相似。” 薄冰,难道看出来了? 林暮皖轻轻一笑,态度愈发气疏离。她不知道薄冰是试探,还是真的确定,但林暮皖对自己现在的神态样貌还是相当自信的。 只要她不承认,绝不会有人认出来。 “哦,那一定是你很在意的人。” 过分艳丽的小脸,与薄冰记忆里的人重叠不上来。这一刻,她竟然想到了陆皖。陆皖长得和暮皖是真的相似,至于是不是隐藏了什么,她不想去细究。 “可惜她已经不在了。” 说完,这次薄冰没有犹豫,她把包好的花递给女人,满脸歉意:“实在抱歉,耽误了你这么长时间。” 接过花,林暮皖表示不在意,转身离开。 薄冰看着女人离去的身影,真的像,可惜,并不是她。是自己想多了,暮皖都已经不在了,这个人又怎么会是她呢? 她什么时候这么莽撞了,遇到一个感觉熟悉的人就以为是她要找的人。 林暮皖没有马上离开,她只是绕到拐角,在薄冰的视野范围之外。等薄冰回头钻进店里,她才隔着远远的玻璃,温柔地注视着薄冰。 薄冰,等处理好一切,我会来找你的。 离别至殇,在于死别。 墓碑上清楚地刻着爱女林暮皖之墓,让林暮皖眼睛生疼。她弯腰,把花放在墓前。站了好久,久到脚麻了,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该走了。 离开的时候,她恰好和同样带了雏菊的叶安染擦身而过。他没有认出她,等她停下来,男人已经朝着她身后的方向快步走去。 林暮皖想,这样也好,就让他以为自己不在了。 叶安染是今天下的飞机,林暮皖出事后,他心灰意冷,刚好医院里有个进修学习,院长推荐了他。本来他不想去,可那会伤心过度的他无心工作,更不想待在这座城市,所以就答应了。这一走,就是四年。 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来看她,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再喜欢上另一个人,但他这次回来,已经做好了要忘了她的决心。 暮皖,这应该也是你希望的。 因为叶安染,林暮皖半路又返回来,她躲在不远处,看着较最初愈发成熟帅气的男人,不由地心疼。她对他终是愧疚太多太多,多到林暮皖有时候都不知怎么面对他不计回报的好。 今天是暮皖的忌日。 薄冰因为有事耽搁了,来得迟了。她手里也捧着雏菊,远远就看到有个高大的身影站在暮皖的墓前。 林家前些年因暮皖的事,没有对外解释,突然就离开了l市,去了国外。这些事她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不是林家人,那会是谁呢? 她走近,男人这才回头,两人视线对上,说不出的哀伤蔓延开来。 “叶安染。” 叶安染把小李子交给薄冰后,她在山城安顿好就联系了他,说他有时间可以来看看小李子。当时他忙着出国手续,和薄冰说明原委后,两人自此没了联系。 没想到,缘分这么奇妙,他们就这么在暮皖的墓前遇到了。 “你也来看她。” 之前薄冰忙着逃离l市,一直没有去想小李子怎么会在叶安染身边。现在看到他,心里的疑问形成,让薄冰忍不住想问个明白。 “这么久了,都没有好好地来看她。今天是她离开的日子,怎么说都得来。” “她有你这样的朋友,是她的福气。” 叶安染无心的话,却让薄冰当场酸了鼻子,面色黯然了许多。薄冰把花放在墓的另一旁,说:“你错了。” “是我遇到她,才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叶安染对薄冰并没有太多的了解,关于她的印象大都来于外界评论和林暮皖的偶尔提起,这会听她这么一说,薄冰微微悲戚的语调,让叶安染对薄冰又多了几分新的认识。 “我送你。” “这么久了,想去看看那孩子。” 他还记着小李子,薄冰以为叶安染可能已经把小黎子给忘了。不过,他连暮皖都没忘,又怎么会忘了小李子呢。 “我一直想问你,你是怎么从林家手里接走小李子的。” 其实,他也不知道林家这样做的理由。暮皖离开后的某天,林家派人来找他,什么都没说,就把孩子交给了他。 “是林家带那孩子找的我。” 薄冰困惑了,但叶安染没理由骗自己。那么,林家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想过为什么吗?” “想过,后来忙着出国,就渐渐把这事忘了。” 叶安染朝薄冰一笑,用老友的口吻说:“我才回来,烦心的事就别提了。” “你带路。” 意识到是自己太较真了,薄冰向叶安染表示歉意。也对,事情的缘由真有那么重要吗?于她而言,只要小李子在她身边就好了。 “走吧。” 薄冰是打车来的,思霓的车她老早就还了回去,主因是她嫌它太显眼了。叶安染开了车来,薄冰搭了他的,两人回了她现在的小区。 黎子易刚去接薄小李回来,准备上楼,就看到薄冰从一辆白色轿车里下来,接着又下来一个气质儒雅的男人。 他发誓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男人。 薄小李察觉到身边黎老头的异样,跟着他一起看过去,就看到自己亲爱的薄姨正和一个陌生叔叔朝他们走来。 “黎老头,那个人是薄姨新交的男朋友吗?” 啊。 “你打我干什么。” 薄小李捂着小脑袋,委屈地看着黑脸的黎子易。他不是经常鼓励薄姨去找,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薄姨也可以离开那个陆坏蛋。这是多好的事,真是愚蠢。 “谁教你这些话的。” 眼看黎子易的手又要落在自己的脑门上,薄小李赶紧跳得有两丈远,这一条件反射整得黎子易一愣一愣的,扬起的手就这么停在了半空中。 “黎子易。” 薄冰他们在他和薄小李争吵间,就已经来到了他跟前。薄小李见到薄冰,就像看到了救星,小跑到薄冰面前,伸出两只小胖手,是要抱抱的姿势。 “这是叶安染叔叔,小李子还记得不?” 薄冰抱起小李子,嘶,可真沉的,估计又长个子了。 叶安染用眼神示意薄冰,从她手里接过薄小李。他走的时候,这孩子还像个小豆芽,眨眼之间,就长这么大了啊。 “叶叔叔?” 他不排斥这个抱自己的叔叔,薄小李仔细地看着叶安染的脸,拼命地在小脑袋里回想有没有这么个人。 记忆的闸门有时会不经意地被关上,却又会在某一个时刻被自己无意地打开,此后止也止不住。 他想起来了。 叶叔叔,妈妈还在的时候,他经常来看自己。有一次,妈妈和他调侃自己,说以后他成家,要是有了个女儿,就当自己的媳妇儿。 薄小李那会可高兴了,说自己总算是有个玩伴了。现在由于深受黎老头不正经的熏陶,在明白那三个字的意思后,面对和蔼的叶安染,薄小李突然害羞起来了。 “真的不记得了呀。” “记得,记得,叶叔叔那么好的人。” 马屁精。 黎子易白了薄小李一眼,心里盘算着一会怎么套薄冰的话。她不是去拜祭林暮皖,怎出一趟门,还带了个男的回来。 “哈哈哈。” “上去坐会?” 难得见一面,薄冰想叶安染一定想多和小李子接触。说真的,薄冰是打心底感谢叶安染当初把小李子交给了她,不然,回想那段在山城的岁月,薄冰想可能在某一刻自己就坚持不下去了。 “也好。” 伴随着叶安染爽朗的笑声,他们回到了住处。叶安染和薄小李在厅打闹,薄冰则去了厨房,打算弄些菜,一起吃个晚饭。一直被视若无睹,几乎成了空气的黎子易,板着一张脸,脸色臭得难看。 “薄冰。” “他是谁,你不解释解释。” 薄冰正忙,没空搭理黎子易,随口打发了个“一会再说”,就又把黎子易晾在一边。这一刻,黎子易感到自己被彻底无视了。 第七十六章 再生转折 冥冥之中,遇见你,余生足矣。 晚饭过后。 “薄冰,那我走了。” 薄冰送叶安染到门口,她没想到小李子可以那么快和他打成一片。这回忍不住再次打量男人,薄冰突然发现时光真是厚待他,除了气质,这人和她初见那会并没有相差多少。 叶安染始终对小李子来说是个特别的人。 “再来记得告诉我。” “一定。” 叶安染走了。薄冰迈着缓慢的步伐,眼神黯然,心事重重地上楼。她开门,觉得氛围异常凝重。抬头,就见沙发上那一大一小正襟危坐,严肃认真的目光齐齐落在她的身上。 “你俩看着我干什么?” 黎子易不发一语,小李子眼睛骨碌碌地转来转去,余光时不时瞅着自己。一看就是心虚,背地里藏着事。 薄冰关好门,奇怪地看着莫名其妙的人。那两人也不说话,都绷紧了牙关,仿佛在比较谁更有耐心。 “小李子,你说。” 她给自己倒了杯水,这才走向那两尊大佛。薄小李感受到薄姨森冷的寒意,手抖了抖,下意识地戳了身旁的黎老头。可黎老头幸灾乐祸地看着自己,似笑非笑,让小李子忍不住在心里咒骂。 见死不救。 “呃…薄姨,你是不是和叶叔叔好了?” 薄冰刚喝了口水,差点被小李子这句不着边的话给吓得吐出来。她狠狠地白了黎子易一眼,但男人完全无视她的威胁,反而挑衅地看了自己,那个意思就是小李子说的是事实。 “谁和你说的。” 薄小李悄悄看了黎老头,想到两人打赌的那根大鸡腿,不管了,他决定豁出去了。他摆出一副小正经的模样,不拍死地开口: “叶叔叔说的。” 叶安染说的,怕是这两人联合来诓她的吧。 “再给你一次机会。” 在薄冰的权威性下,薄小李最后还是屈服了。他用手指了指一旁的黎老头,以五十米冲刺的速度跑回了他的房间。 只剩下黎子易和薄冰了。黎子易开始还能镇定自若,但女人探究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萦绕,让他不禁开始起了冷汗。 他还是招架不住薄冰的无声拷问,自己招了,“薄冰,不是我说你。你这随便带个男的回来,也不解释,让不知道的人看了不误会才怪。” 黎子易在知道自己在薄冰这儿没戏后,就学会面对现实。但想到陆少默默为薄冰做的一切,万一等他回来,薄冰已经开始将就,搞不好有了新人,那不是局面很尴尬。 压下心底的酸味,黎子易再三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为了陆少。 “哦。” 这和自己预想的不一样,薄冰反应这么平淡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 薄冰心想这家伙也是能憋,刚还看他劝叶安染来小杯酒的,这人一走,立马原形毕露。知道黎子易是担心自己,薄冰也不绕弯子了。 “当初是他把小李子交给我的。” “这么大的人情,你说我要对人家视而不见吗?” 原来是这样。 黎子易懵了。那他怂恿小李子整的这一出,不是没事找事吗?他尴尬大笑,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你早说嘛”。 “我突然想起小李子的作业还要我辅导,你自己早点休息。” 男人嗖地跑进了小李子的房间,留下薄冰无奈地坐着,她真的是遇到了两个活宝。至少,因为他们的存在,让她不用频繁地想起那个人。 她坐了一会,觉得无聊,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翻出泛黄的日记本,薄冰轻轻地拍走上面的灰。她也是心血来潮,整理了下一直放在角落里的木箱子。 几本书,和这个被自己遗忘的本子。 流年易逝,各自安好。 开篇的第一页,写着这几个字,落款是她去山城的第一年。 怎么形容那时的自己,对于陆且扬,嘴里说着恨,可行动到底还是诚实。现在看来,她恨着他,不过是为自己找个理由,可以时时想他,不至于忘了他。 以后照顾好自己。 薄冰又忍不住想起那天陆且扬忽然出现在她的面前,说的那些奇怪的话。他看起来很虚弱,脸白得没了血色,和之前出现在她面前趾高气扬、咄咄逼人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明明上一秒恨不得自己滚得远些,却又突然温柔地嘱咐自己好好的。 男人都是这么善变的吗? 不想了,过去的就过去了。 薄冰还是舍不得毁了这本日记,她再次把它放回箱子,只是这次加上了一把牢固的锁。一同锁住的,还有她对那个人最后的念想。 生活一下子平静下来,没有了陆且扬,没有了席平城,薄冰又似乎回到了在山城的日子。偶尔叶安染过来,都是给小李子大包小包地带吃的,弄得那家伙半个月就长了五斤。 黎子易因为和凌非共同负责的那个项目,也一直待在公司,回来也是满脸疲惫,拿了换洗衣服就走。 大家都过上了忙绿的生活,唯独薄冰自己,每日守着花店,看着来的人脸上不同的神情,渐渐地又开始发呆起来。 她喜欢这种平静的生活,但隐隐总觉得自己忽视了什么。 这个季节有一个节气,天气骤然变凉,很多人一不留神就得了感冒。薄冰体质一向不错,但架不住薄小李的近距离传染。这不,她向学校请了假,带着薄小李两人一起去了医院。 挂号,薄冰戴着白色口罩,牵着薄小李排队。排到他们后,医生说小李子重感冒严重,需要输液,然后再吃点药就可以恢复了。薄冰谢过医生,就守着薄小李吊针。 这一折腾就是一个小时,薄冰按铃叫来护士,拔了针后,她让小李子在床上休息等她一会,自己去结医药费。 经过走廊时,薄冰刚好碰到那晚给陆且扬动手术的一个医生。他记得薄冰,因为要不是这个人突然出现,陆少就抢救不过来了。 “是你啊。” 医生挡在薄冰面前,面带亲和的笑容,俨然是认识薄冰很久的样子。 薄冰礼貌地停下,她不解地看着这个医生,自己应该不认识这个人才对,可他这反应让薄冰有些疑惑。 “忘了自我介绍,我姓叶,叶安景,是医院外科主任。” “您好。” “请问我们见过?” 经女人这一提醒,叶安景才明白是自己失态了。他笑了笑,说:“你不认识我,但我对你印象深刻。” 这人是什么意思? “那晚要不是你,陆少就凶多吉少了。” 回想起那晚,叶安景还是难免心惊肉跳。心跳到嗓子眼的感觉,实在是让人后怕。陆少出事,他们一群人守在病房外,连呼吸都是紧张的。 从医这些年,什么大手术他没见过。若全力抢救仍是无效,那后果自然与他们无关,可偏偏陆少的命金贵不凡,真在那种情形下,不临阵脱逃都是好的了。 “您说的陆少是陆且扬?” 这l市除了陆且扬敢自称一声陆少,其他人都没那资格。叶安景对女人的反应有些奇怪,但还是耐心回答。 “是。” 一瞬间,薄冰脑海里又浮现出男人躺在床上气息微弱的那幕,比起上次,这次那么清晰、那么深刻,让她相信这一幕是真真切切地发生过的。 “麻烦把您知道的所有告诉我。” 薄冰突然就红了眼眶,看得叶安景一怔。她不记得那晚的事了?其实他也不知道她进去后发生了什么,只是在她冲出来大喊医生后,辰楠就带着他们进去,看到心电图剧烈地起伏,他们全都松了口气。 他那时就想这个人对陆少而言一定是非常重要之人。 “你别激动。” 叶安景反手松开薄冰忽然抓住自己的手,他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一提,竟然引得她这么大的反应。不过,他还是疑惑为什么她不记得那晚的事了。 薄冰已经不去想面前的这个人是谁,她像是抓住了最后的一根稻草。她知道只要抓住了,那么有些深藏许久的秘密便会付出浮出水面。 哪怕是无比沉重,她也想知道。 在她心里隐隐感觉的到,如果那一切都是真的,是不是意味着陆且扬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他并没放弃她呢? “那晚陆少割腕自杀,被陆家送来医院,我们本来都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但你进去后,陆少心跳突然剧烈起来了。也是这样,我们最后才救回了他。” 叶安景确信他陈述的是事实,可面前这个刹那泪流满面的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担心地问,“你没事吧?” “谢谢。” 薄冰朝着叶安景深深地鞠了一躬,她脚步虚浮地走回薄小李的病房。一路她都在想是哪里错了,为什么她会记忆模糊。 她那晚一定见过黎子易,而他为什么面对她的质问选择忘了否认,他到底在瞒着她什么。 看她像一个傻瓜一样,就这么好吗? “薄姨,你怎么哭了。” 薄冰靠在门上,她过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全然不知薄小李何时来到了她身旁。她脆弱得抱住小李子,拼了命地汲取这份最后的温暖。 “没有。” 薄小李声音很轻,他生病了现在还有些虚弱。可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薄姨在颤抖,因为她抱着自己的身子在全身地发抖。他心疼地拍着薄姨的后背,像以前他哭的时候薄姨做的一样。 “薄姨,不哭,不哭。” “小李子会陪在你身边的。” 薄冰没有收住那份悲伤,她知道心里的那个猜疑终于成真,有时候,比起真相,最后知道的那个人才是最痛苦的。 第七十七章 找他对峙 猝不及防,是最大的伤痛。 薄冰没有发出哭声,她压抑着内心的痛苦,一直抱着薄小李,直到孩子的咳嗽声响起,才打破她所有的自我封闭。 “小李子,你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告诉薄姨。” 薄小李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自己机智,让薄姨转移注意力。她这人死脑筋得很,一件事想不通要僵持好久好久,最后的结果只有伤到她自己。 不过,他好久没有看到薄姨这么伤心了。 “薄姨,我们回家。” 这会薄冰想起他们是在医院,唉,是她不好,光顾着自己的感受,忘了小李子还在生病,是她的错。 “好,我们回家。” 她揉了揉薄小李发胖的小脸,勉强地露出笑容,说:“小李子今天想吃什么,薄姨都答应你。” 薄小李想了想,没有马上兴奋地提出要求,而是久久地看着薄冰,让薄冰有些奇怪。薄冰也不急,她耐心地等着他。 “薄姨,你说过病者为大,是吧?” “嗯。” 薄冰忍不住理了理薄小李弄乱的衣领,温柔地注视这孩子。对于刚才她的举动,她打算咽在肚子里,最好不要让小李子问起。 “那你以后不要伤心了。” “小李子会跟着你一起难过的,好不好?”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懂事呢?薄冰眼眶又有了泪水,只是这次她别过了头,把小李子抱着,他看不到她的脸。 柔声安抚,“好,薄姨答应你。” “那我们回家,去买你最喜欢的大鸡腿。” “好呀。” 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有时候,薄冰想要是自己不那么执着,不那么在意那个人,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从头再来呢? 可惜时光不会倒流,她注定回不到那年自己初遇那惊艳少年,改变不了她一见倾心的结局。 回去时,薄冰依照承诺给了薄小李买了大大的鸡腿,考虑到他还是生病,薄冰只给他买了一只。 薄小李看着那排香喷喷的鸡腿,简直快要望眼欲穿。可拗不过薄姨的念叨,他只好选了最大的那只,然后在老板爽朗的笑声里,恋恋不舍地离开。 薄冰准备出门,刚停在玄关处,回头想嘱咐小李子有事打电话,却在小李子不舍眼神的冲击下,看着那孩子微微撅起的小嘴,知道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不想孤单一人的情绪。 薄冰只好放弃。 他一个病人,还是孩子,留他一个人在家,她自己也不放心。 “薄姨不走了,留下来陪你可以了吧。” “哇,薄姨最好了。” 看着薄小李欢天喜地蹦跳,薄冰淡淡一笑。她换上拖鞋,先去书房里拿了本书,再回厅,陪小李子坐在沙发上。 许是薄姨*静,小李子中途打了个盹。睡了觉醒来,发现她还在看那本书。一时无聊至极,又不敢出声打扰薄姨。于是,他悄手悄脚,拿出自己的游戏机,自个愉快地玩起了俄罗斯方块。 一个悠闲惬意的下午,就在两人不经意间流淌而去。后来,薄冰看得累了,就靠在沙发上眯了过去,连小李子什么时候搂着自己睡着了,她也浑然不知。 价值三个亿的旅游开发项目总算告一段落,后续工作交给凌非,黎子易总算可以好好放松了。于是,会议一结束,他就提前下了班。走前,黎子易想到陆少的事,忍不住去了凌非的办公室。 “他还是没有消息。” 凌非摇头,算是承认。两人同时生出不好的担忧,但人现在国外,具体如何,他们纵使有心,也无从知晓。 “要是再没有,那我亲自去看看。” 凌非本来打算找个时间去,可公司的事一抓一大把,一拖就拖到现在。白晨一直以为陆少是出国办公,对他去治病这事一无所知,眼下知道陆少出国真相的就只有他和黎子易。 黎子易去也好,他随机应变强,或许能早点联系到辰楠。 “薄冰那边?” “没事。” 黎子易坚定地语气,让凌非想说出的顾虑,又压在了心里。好在薄冰没有继续追问那晚的事,不然这么多的疑点,想瞒也瞒不了。 “我会和她解释。” 黎子易以为薄冰对此并不知情,上次她问自己在医院见过陆少没,他也糊弄了过去。这次,就说他为了项目要出国一段时间,她应该不会生疑的。 但他不知道,就在不久之前,薄冰已经知道了一些事情的原委,也大致猜到了这些事背后可能藏着什么是不能让她知道的。等待他回去的,将是一场迟来的对峙。 虽然对这半个月叶安染时不时的拜访,黎子易心里仍有些不舒服。但看在他对小李子那么好的份上,黎子易也渐渐收起了心里的不满。 他打算去花店接薄冰,但紧锁的门暗示着店里没人。他只好打了个电话给薄冰,但长久的嘟声后,显示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不会是先回去了? 黎子易于是开车回去,途径小李子最爱的那家烤鸡腿店时,他熟门熟路地进去买了一只。想着那家伙一会看到,一定会流口水,不停地拍自己的马屁。 他打算明天就走,去英国的票让凌非帮他订了。这一走,估计会有一个星期见不到他们了,薄冰应该不会太激动,倒是小屁孩估计要闹腾一会。 他不在,没人替他收拾尾巴。到时候,惹祸了,怕是要被薄冰教训个够。 烤鸡腿店的老板一直以为面前的这个男人和上午来的那个女人、小孩是一家三口,加上他们经常光顾自己这里,对黎子易显得更热情了。 “先生,你真幸福啊。” 黎子易接过包好的鸡腿,被老板的话蒙了。老板没发现,继续说:“你太太刚带孩子来买了一只,下午你又来了。” “你们对孩子真好。” 难得有人误会自己和薄冰的关系,黎子易高兴得不行,哪里会去反驳解释。他笑着,声音都带上了喜悦。 “谢谢了。” 照老板这么说,想来薄冰已经到家了,他也要快点回去。 因为这一小插曲,黎子易一路哼着小曲。进门,正好看到厅沙发上睡得沉沉的一大一小。 他胸口暖极了,这么温馨幸福的一幕,他想他会一直记着,哪怕到了老的时候,他也不会忘了。 没有打扰两人,他蹑手蹑脚地进了房间,拿出大毛毯,小心地帮两人盖上。他看着薄冰恬静的睡颜,突然就明白为什么后来陆少会喜欢上她的理由了。 薄冰的好就像无声的细流,在你没有任何防备,还没能察觉时,就已经深入你的心扉,让你再也忘不了。 黎子易伸手想抚摸薄冰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了下来。他转而很快回了自己的房间,靠在了阳台上。烦躁的时候,他烟瘾就会犯得特别严重。 薄冰感觉到模模糊糊中有人靠近了自己,等她醒来就发现身上多了毯子,旁边的小李子睡得香甜。不忍心吵醒他,薄冰轻轻地挪开他的小手,把他的头靠在抱枕上,再全身盖得严严实实。听到小李子满足地哼了一声,像小猪崽一样,薄冰才放心地去了黎子易的房间。 门是虚掩的。薄冰进去,发现床上没人,难道人没有回来?她走了几步,就在阳台看到了那个缩在角落的男人。拉开玻璃门,几缕呛鼻的烟味飘在空气中,正好让薄冰闻到。 “又抽烟了。” 黎子易不知道这么快就醒了,赶紧掐掉手里刚点的烟,以薄冰看不到的速度迅速往楼下扔去。 “嗯,以后尽量不在家里。” 一时沉默。 “黎子易。” “我再问你一次,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开门见山,薄冰直接质问。她从上午等到现在,已经觉得够久了。一开始想打电话去问,可最后一刻还是犹豫了。 有些话,当面说才更能看出是不是谎言。 没有想到薄冰会突然这么问,好在自己定力不错,没有被薄冰唬住。黎子易看向薄冰,眼里没有丝毫闪躲,摆出平日里嬉皮的样子。 “我能瞒你什么。” 在那个医生和黎子易的话里,薄冰选择了相信前者。要不是那晚她喝得烂如泥,也就不必费这么多心思去证明那段记忆是真还是假。喝酒误事,看来以后她还是少喝些。 薄冰突然压低了声音,那么低沉,让黎子易几乎以为她已经知道了。就在他心里打鼓时,薄冰接下的话让他彻底放弃了隐瞒的念头。 “上午带小李子去医院,我遇到了那晚对陆且扬动手术的医生,他说陆且扬差点死了。” 男人良久的沉默,给两人的对峙添了凝重的氛围。在薄冰正要继续追问时,黎子易才开口。 “他还说了什么?” 薄冰缓慢地走过去,自然地坐在黎子易的一旁,也学着他看着天空那处通红的晚霞。余晖打在他们身上,静谧而美好,但抵不过薄冰心里的寒意。 他果然骗了自己。 “我见了陆且扬,然后他才能被抢救过来。” 黎子易嘴角泛着苦意,他脸色一白,这些都落了薄冰的眼里。她没有继续说,因为知道黎子易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都知道了。” 事已至此,再瞒下去还有什么意义。陆少现在下落不明,指不定哪天就不在了。他们这两个人又何必绕来绕去,珍惜现在所剩不多的时间不好吗? 就让他来做一次恶人。 “薄冰,你听好了。我现在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做好承受的准备。” 为什么黎子易表情会这么凝重,难道事情真的和自己预想的一样,陆且扬,他出事了? “他是胃癌晚期,现在承楠带他去了英国治疗。但到现在为止,凌非都没有联系上他们。” 胃癌吗?这就是他费劲心思要瞒着自己的事。陆且扬,陆且扬,你到底把我看成什么人,你究竟有没有信过我,哪怕一刻也好啊? 女人失魂落魄,黎子易看在眼里,疼在心底。可比起现在这样痛,他倒宁愿她还能再见那个人一面。 她心里始终是那个人,从来都不会是别人。 与其等日后她知道,后悔终生。不如,现在告诉她,起码她还能守着他,再见到他,不必因误会一别各天涯一处。 “我明天去英国,既然你都知道了,你要和我一起去?” 薄冰反应慢了好多,她睁着通红的眼眶,看着黎子易阴沉的脸。最后的一缕夕阳也没了,他也没了。 “好。” 生死未卜,下落不明,这是一个半月以来,薄冰从别人口中第一次知道关于那个人的消息。 第七十八章 飞往英国 你若不来,那我朝前多走几步就好了。 黎子易让凌非再订一张飞机票时,他有些纳闷。还没提问,黎子易就主动交代了。 “她都知道了。” 真是越怕什么就来什么。 “你说的。” 黎子易声音透着无奈,凌非等了好久,才总算从那人口中知道原委,“她去了医院,刚好碰到知情的人,那人告诉了她。” “就算我想瞒着也没用。” 是自己疏忽了,但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就算不是那个人,总还会有另一个。相较之前的担忧,凌非这一刻觉得知道了也好,或许,有了薄冰,陆少会更努力地活下去。 “好。” “明早七点的飞机。” 薄冰当晚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要带的,她拿了最小的密码箱,里面只放了几套衣服,还有陆且扬当初送的手链。 “小李子,我和你黎叔叔要出远门,可能要很久。这段时间你先和叶叔叔一起住,要乖些。” 薄小李吸了吸鼻子,什么也没说。全程跟着薄冰,生怕她突然就凭空消失了。薄冰知道他的心情,也就没有拆穿他。 “叶叔叔一会就来,你把要带过去的东西理理,我给你装好。” “恩。” 薄小李终于不舍地回了他的小房间,把自己喜欢的变形金刚、魔方等都堆在床上,再从衣橱里翻出几套衣服,就算收拾好了。他透过门缝看着发呆的薄姨,想到上午她抱着自己哭的样子,内心隐隐不安。 薄姨,她很不好, 叶安染知道薄冰要离开的消息,下了班就匆匆赶来。平常要一个小时的路程,生生被他缩短成了四十分钟。 “怎么突然要走。” 薄冰看叶安染喘着气,想来他来得很急。她给他倒了杯水,才向他说明缘由。 “叶安染,我和黎子易有一件事必须要做,是明早的飞机。但不放心小李子,想着只有他和你比较亲,所以拜托你照顾他一段时间。” 叶安染见薄冰话说到这里,也猜到她不方便告诉自己,可还是忍不住问了句:“很重要?” “是。” “好吧。” “薄小李,快出来,我来接你了。” 一直躲在门后的薄小李真希望自己此刻化作空气蒸发掉,这样他们谁都找不到他了。但奈何叶叔叔嗓门大,他有心躲避,却无法逃开。 “来了。” 小小的人推门而出,迈着大爷的步伐,瞅了叶安染一眼,说:“我是男孩子,要有自己的空间。“ “叶叔叔你去帮我理下我床上的东西。” 薄冰奇怪地看了小李子,刚不是说她来的,怎么突然又让叶安染去,这孩子又要弄什么名堂? 叶安染也不恼,乐颠颠地去给薄小李收拾。薄冰这会没事,打算休息一下,薄小李就缠了上来,这样想吃,那也想拿。委屈巴巴,像是自己是个狠毒的老巫婆,要把他卖了一样。 “薄姨,能不走吗?” 薄冰知道他鬼主意多,所以才任由他折腾。她习惯地揉着他的小脑袋,温声说:“我们很快就回来的。” “那好吧。” “我去找黎老头。” 薄小李算看清了事实,就不作无谓的挣扎。他去找黎老头,目的只有一个,让他一定好好的照顾薄姨。 薄冰不知道那两人聊了什么,出门前,薄小李又低着头和黎子易悄声细语,一旁的叶安染带着谜一般的笑容。就薄冰一个人,一头雾水地看着三个人的互动。 随他们去吧。 好在,这下她可以放心去找他了。 飞机靠近英国的上空时,薄冰靠着座椅,她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幸好黎子易看向窗外,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 她期待,但更多的是害怕。 凌非给了幕辰楠之前留的地址,黎子易和她下了飞机,没有休息,直接打了车去。薄冰在车上闭目养神,就听到黎子易用流利的英语和司机交流,很快车子停了。 薄冰跟着黎子易下车,两人停在了一栋英氏风格的庄园外。黎子易上前,按响门铃。许久,都没有人出来。 “不会弄错了?” 黎子易小声嘀咕,可薄冰还是听到了。 如果他不在这里,那么茫茫人海,她要到何处寻他? “要不再等等。” 明知黎子易是在宽慰自己,可薄冰看着这栋庄园,心还是一下子落入了谷底。她强装自然,说:“好。” 幸好庄园外路灯下留有长椅,黎子易叫住薄冰,“去那坐会。” “我先订附近的酒店,找人的事急不得。” 虽然来之前薄冰备了些衣物,但后来她并没有带过来。黎子易是男人,带的本来就比她少。这么一比较,两个人除了各自的背包,相当于两手空空。 黎子易拿着手机浏览旅店,薄冰不知道干什么,索性戴上耳机,反复循环听着那首《难安》,是她在云渡酒吧听的那首原创。 幕辰楠给凌非的地址并没有错,只是近一个半个月来因为陆且扬病情的缘故,需要住院,才没有回庄园。 老师说陆且扬的精神意志让他敬佩,但陆且扬的胃癌是个棘手的问题。私底下,老师找到自己,建议他们回国,利用中医的方法试试,也许有更大治愈的希望。 幕辰楠向陆且扬提起过,但他淡然的表情,让自己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这么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等幕辰楠从担心陆且扬的身体缓过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许久没有联系凌非了。给陆且扬进行精神治疗时,需要封闭式空间,他作为老师的助理,自然隔绝了一切同外界的联络。 他今天回来庄园,是打算拿份病例。可车子停下,他远远就看到门口的长椅上突然冒出了两个人。以为是某个路过的路人,可黎子易恰好看向他这边。原以为在l的人,突然就出现在自己面前,这让幕辰楠顿时吃了一惊。 黎子易怎么来了。 他旁边的女人又是谁? 听到车声,黎子易率先看了过去。一开始没抱希望的,但在看到那个熟悉的男人后,黎子易一直紧绷的神经总算松了下来。 “黎子易?” 幕辰楠朝着黎子易走来,薄冰因为耳机没有及时注意到身旁男人的激动。等男人伸手拿下她的耳机,她先是奇怪,后在看到正朝他们走来的人后,所有的内心活动都归于平静。 她都做好了漫长的找人的心理准备,可幕辰楠的出现实在是让她猝不及防。惊喜的同时,又感到莫名的难过。 幕辰楠在这里,那么他的情况一定不好。 “是凌非让你来的。” 幕辰楠走近,他刚开始目光是落在黎子易身上,可当他瞥见旁边的女人后,俊脸一沉,嘴角刚勾起的弧度就那么僵住了。 薄冰,怎么是她。 他恼怒地瞪了黎子易,可男人眼底下的无奈让他发觉事情应该不是他自己看到的这样。他们是不会告诉薄冰的,除非是薄冰自己知道,主动要来的。 “幕辰楠,他在哪。” 薄冰第一句话就是陆且扬,那么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 这次幕辰楠没有同薄冰较劲的心思,他也不知怎么开口,更不知道事情怎么还是让她知道了。想到且扬之前做的那努力,到头来只是徒劳一场。 心不禁有些难过,为那个傻得不像他自己的人。 “他们告诉你的。” 薄冰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虽然不喜欢幕辰楠,甚至对他还夹着恨意,可换一个角度想,要是没有他,她可能真的再也见不到陆且扬了。 “罢了,你先们跟我来。” 幕辰楠转身,黎子易跟上,薄冰没有多加思考,也赶紧追上两人,一同进了庄园。在这个异国他乡,除了幕辰楠,她找不到有更快的方式可以找到那个人。 即使,她从心底排斥着这个人。 “等我一会,我带你们去见他。” 来之前,薄冰想过很多种可能。比如找不到幕辰楠,找不到他,或者她和黎子易要留在英国,用大海捞针的方式去找。 也许是冥冥中注定,也许是上天垂怜自己,她终于还是见到了他。 黎子易和她到的时候,由于时差,那会英国这座城市还是清晨。可经过这么一折腾,现在已经到了傍晚。 陆且扬坐在医院的院子里,许是私人医院,医院设施更加随病人的意愿,舒适美观。幕辰楠带着他们进了病房,护士说“陆先生看天气好,说想去院子走走。” 薄冰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男人高大挺拔的背影上,没有留意到黎子易和幕辰楠已经悄悄离开。剩下的时间和空间,都是属于他和她的。 薄冰像是一个得到自己喜欢的糖果的孩子,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面前清瘦的男人。他还是那么好看,从刚才那个女护士说起他眼里的光,是她当初心动时的模样。 外国女孩大都敢于勇敢追爱,她不知道那个护士有没有向陆且扬暗示过。但想到男人冷着脸,不耐烦的样子,又莫名地好笑。 她该笑的,可笑着笑着就落了泪。 幕辰楠告诉她:他的精神症状是治好了,但以后还存有一定几率的复发。另外,他得了胃癌晚期,现在只是初露,动手术的话最多活个一到三年,但采用中医治疗的话,还是有一定希望的。 他还说,薄冰,那件事是他对不住她,但这次陆且扬能不能活下去,同意他的治疗方案,就要看她了。 这些都是在黎子易不在场时,他们两个人的对话。 什么时候,他把她看得那么重要,重要到所有人都知道,可偏偏自己一无所知。还因为赵芸儿,就误会了他,甚至上了他设的局。 如同心有灵犀,陆且扬下意识地朝薄冰这个方向看过来。那团垂下的紫色花簇挡住了女人的脸,他只能看到女人的侧影,可这已经足够他认出她了。 薄冰,不该是她的。 她这会应该在l市好好地生活,或许已经答应了席平城,又或者相亲遇到了别人。虽然他不希望她的身边出现任何人,可他已经很难给她幸福了。所以,比起她孤独一人,他宁愿有一个人替自己去守护她。 可陆且扬还是低估了他在薄冰心里的位置。 第七十九章 异乡取暖 且扬,庭院里的花儿都开了,你回来好吗? 那么遥远而又孤寂的日子,他都是怎么挺过来的。 薄冰始终没能靠前,她心底藏着太多的话,想开口,明明该宣泄的是自己,可当她看到男人望向自己的方向时,她的身体已经下意识地转过了身。 果然,她还是不够勇敢。 陆且扬的眼睛在阳光下熠熠发光,亮丽到薄冰不敢去与他对视,甚至让他知道她来了,来找他了。 原来,再大的恨,再多的自欺欺人。不是遇到那么一个人,你不会明白,你的坚持和所谓的底线是多么的虚伪。 陆且扬喉咙苦涩,他自嘲的神态同当初高傲不可一世的自己实在截然不同。就算是她,陆且扬你也没有资格。 他终于挪动了步子,打算回病房。出来太久,一会辰楠找不到自己,又要念叨了。可他才走了几步,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那传来的声音就是他刻在记忆里的人的啊,不会错的。 是她,真的是她。 “陆且扬。” 隔了万水千山,于他们而言,却觉已是几辈子的事了。 “我来了。” 薄冰怕陆且扬离开,还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害怕,从后边追了上来。幕辰楠不会拿假话骗自己,而且还是事关陆且扬。她毫不怀疑那人对陆且扬的真心,用赴汤蹈火来形容也不为过。 男人没有回头,但停在了原地。他没有回应自己,薄冰离他只有几步。他们就这么互相站着,谁也没有再开口。 薄冰,她在等,等陆且扬的坦白。 陆且扬拼命地压下回头将女人拥入怀中的冲动,他双手成拳。他没想到她真的找来了,那对于自己的事情,她又知道多少,或是一无所知。可薄冰既然来见自己,那他苦心瞒着她的那些事又有什么意义?费尽心思地折腾有意思吗? “陆,哇,我找了你好久。” 一头金黄色的波浪长发,肤白蓝眼,扭着性感的蛮腰,看到陆且扬,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在阳光的映衬下,美得让人一时恍了神。 “来英国了也不来看人家。” “要不是刚遇到辰,我还不知你在这呢。” 撒娇的语气,媚眼如丝,一不留神就把人的魂给勾了去。艾力丝刚离得远,没看清男人复杂的脸色,可这会靠近,才发现男人似乎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情绪。她移开目光,这才看到在男人身后的女人,小巧迷人,是典型的东方温婉女子。 哦,这不会是陆的小女朋友吧。 她正要表达她的热情,却被男人揽住腰,僵硬的瞬间,男人已经转身,面带笑意,那过分俊美的脸,让她一时半会看不清楚状况。 “忘了向你介绍。” “艾力丝,这是我经常和你提起的妹妹,薄冰。” 啊,原来是妹妹。可艾力丝还是觉得很奇怪,陆的表现太反常。他一向最讨厌自己碰他的,怎么突然就动作亲昵起来。 反观那个被陆称为妹妹的女人,双瞳似水,面色淡然,好像是在默认,但那微微苍白的小脸又在排斥着什么。 “你好。” “我是陆的——” 没等艾力丝说完,陆且扬抢先,冷冷地说:“回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 陆且扬揽着一头雾水的艾力丝,头也不回地走了。直到走到薄冰视野看不到的地方,他仿佛碰到细菌,猛地放开艾力丝,刚才的笑容又被冷漠覆盖。 “喂,你怎么不让人把话说完。” “陆,你是不是开始有一点喜欢上我了。” 习惯了艾力丝的厚脸皮的陆且扬,径直走在前面。艾力丝见他话也不说,忙小跑跟上。两人回了病房,就见早已等候多时的幕辰楠。 “怎么是你?” 艾力丝朝幕辰楠抛过去一个媚眼,“怎么就不能是我?辰,你是有多不待见我。” 幕辰楠以为会是薄冰和且扬一起回来,难道他们谈崩了?可看且扬这个反应,反而较之前心事愈发重了。 “艾力丝,说,你来干什么。” 艾力丝承认她确实对陆且扬有过非分之想,但那是她还在l市的时候。后来她来英国深造,全心于放纵自己,已经把陆且扬放下了。要不是今天不舒服来医院,遇到辰,她不会猜到陆且扬也在。 “我能干什么?来看看老朋友不行。” 幕辰楠现在无比后悔,他怎么就好巧不巧地在走廊里碰到这个女人了。早知道就随便诓个理由,把她哄出医院。只是她不是来看病的,怎么就遇到了且扬。 他看向站在窗前的男人,紧绷着脸,全然一副没有多做解释的样子。幕辰楠觉得头痛得厉害,他没好气地拉过满脸兴奋的艾力丝,在她“喂”的质问声里,把人带出了陆且扬的病房。 透过窗,陆且扬的这个角度刚好可以把医院的花园一览于眼。他看着依然站在原地的女人,那小小的身体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更加羸弱。 心再次不可自抑地裂开,而疼痛也自心脏处蔓延开来。 她不该来的。 黎子易找到薄冰时,她就保持着站立的姿势。 幸好阳光不够毒辣,不然那么个站法,不晕倒都是奇迹。他走过去,想问薄冰和陆且扬谈了没,却在看到她通红的眼眶后,脑海里刹那只剩下抱住她的念头。 “薄冰,不行的话我们就回去。” 明明是那么温柔的声音,可听在薄冰耳里,却像极了一把尖刀,把她的自以为是掀开,呈现在阳光下,是如此的卑微和愚蠢。 她怎么就信了呢。 “我见到他了。” 薄冰没有推开黎子易,这个时候的她迷茫、脆弱。她需要这份温暖,来告诉自己还能坚持下去。 “子易,我不回去。他在这,我就在这。” 唉。 黎子易把女人抱得更紧,他从薄冰的反应也大致猜出她和陆且扬的对话如何。以那人的性格,估计是死磕到底。但陆少应该不知道薄冰已经知道了一切,他以为这样就能让薄冰知难而退的,那陆少便大错特错了。 “好。” 两人相拥,在陆且扬的眼里显得那么美好又残忍。他多想冲下去,狠狠地推开黎子易,警告他:薄冰,是他的。 但现实是他只能站在这里,站在离她最远的地方,任凭心底淌血,也不能去靠近她,再次给她希望。 薄冰,你走吧。不然,我就要控制不住了。 又是熟悉的反胃,陆且扬皱眉,速度地走进浴室,对着洗漱台。他拧开水龙头,那刺眼的鲜血顺着水慢慢消失。再也支撑不下去,长久的忍耐在见到薄冰的那刻,陆且扬发现他突然有些坚持不下去了。 他靠着门,连洁癖也在意了。闭上眼,惨白的俊脸,在宽大的病服下,竟散发出迷乱致命的诱惑。 脑海里仍旧浮现着那两人相拥的画面,真是刺眼,让他身体每个部位都在叫嚣,不爽到了极限。 一个美好的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入夜的微凉,让陆且扬惊醒。他的病房因为辰楠的关系,比较特殊。很少有人来,一般是辰楠和他的老师来例行检查病情,其他人没他允许轻易不能进。至于那个护士,是因为日常需要,他给了她特例。 一只冰冷的手在陆且扬睁眼的瞬间落在了他的脸上,他讨厌其他人碰自己,正要发泄怒火,却在看到女人含泪的眼眸,片刻的发愣后,眼里的痛意一闪而过。 他一把甩开女人的手,侧开脸,声音冷漠刺人,“你怎么还不走?” 薄冰没有反驳,她保持着手的姿势,心里还在为她推开门,看到男人虚弱狼狈的模样,疼惜不已。这不是他,更不是她希望的。她离开他,恨他,所有的前提都是建立在他好好的前提上。可他现在的样子,又算什么? 她就这么不值得他信任。 “陆且扬,以后演就演得像些,别让我看出来。” 陆且扬突然就酸了鼻子,可他不想让薄冰看到。两人就这么对峙着,许久,在陆且扬决定放狠话之前,薄冰却忽然蹲下,主动抱住了他。 熟悉温暖的体温,一点一点把陆且扬心里的寒冷驱逐出去。他该推开的,可这个怀抱太过久违,让他不舍得。 “这次,你赶不走我。” 话落,薄冰深情地吻了男人。她吻技不好,仅有的经验也是面前的男人教的。印象里,她很少主动,都是陆且扬引导自己。算起来,这是第一次自己主动诱惑他的吧。 浅尝即止,已经无法满足陆且扬的思念。他在薄冰的攻势下,彻底放纵了自己的情欲。他加深了这个吻,带着无尽的眷念,像一个蜷缩在黑暗里的人看到了仅有的微光,抓住了,哪怕下地狱,也绝不放手。 薄冰的泪就这么直直地落在了他的脸上,将他最后的固执砸得粉碎。他给她的爱似乎都是苦的,在他的记忆里,她的悲喜大都与自己有关。明知不该心软,可事已至此,他还能瞒她多久? 哪怕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提醒自己,陆且扬,你自欺欺人够了吧。她都来了英国,找到了你,还看到你生病住院的样子。你是哪里来的自信,以为几句话就能把她打发回国? “且扬,我都知道了。” “你骗不了我。” 陆且扬想要把女人嵌进他的身体里,他把她抱得那么紧,那么紧,周围的温度瞬间上升。就让他彻底沉沦吧,明天,以后,他不要去想了。那对于他,已经太过沉重,让他快坚持不下去了。 他唤她,“阿薄。” 这一声,早已在他午夜梦回时,唤过千声万声。她是他,此生心病所在。 我给了你机会,是你自己找上来的。那么,怪不得我。 第八十章 和好如初 你是解药,无从割舍。 激情褪去,取而代之地是无尽的疼惜。陆且扬细细地看着熟睡中的女人,扑闪的睫毛还残留着泪水。是什么让她这么不安,连睡着都这么警惕。他把女人往自己怀里一拉,久违的温度让他红了眼眶。 阿薄,你怎么就这么傻。 薄冰醒来时,身边没了男人的身躯。她心一紧,光着脚就在病房里四处找寻。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像刺般扎在她心里。她停在门外,手一个劲地颤抖。他已经病得那么重了吗? 陆且扬出来,看到女人还在躺着,嘴角微微一扬。有多久了,他都不知道自己还可以露出高兴的笑容。在来之前,明明自己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以为他可以忍受得了没有她的日子,可他高估了自己。病得愈重,对她的思念也更深了。 他走过去,轻抚她的头发。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他贪婪地呼吸着有薄冰味道的空气。薄冰知道陆且扬在看着她,可她不敢睁眼。如果她睁开眼,一定会看到男人眼里最动人的温柔。 幕辰楠例行公事,来给陆且扬查诊。可一进来,就被那深情的一幕灼伤了眼睛。病房都可以用来虐狗的,实在是不给他们活路啊。 “且扬。” “我们出去说。” 怕吵醒薄冰,陆且扬拉着幕辰楠去了外面。原先想责骂辰楠的,可一想到他是为了自己好,陆且扬只好放弃。 “你带他们来的。” “你觉得你瞒着她有用吗?她的决心比你想的要坚决得多。” 幕辰楠就想骂醒陆且扬,要是薄冰死心不爱他算了,可明知道她的心意,还把她推出去。他要是挂了还好,万一哪天治好了,他就等着后悔一辈子去吧。 “辰楠。” 幕辰楠看着犹豫不决的陆且扬,知道他顾虑太多。可事情发展到今天,还不如一开始就告诉薄冰实情多好。 “回去吧。” 他总算等到了陆且扬的答案,为了让他回国,他可是下了一番苦功夫,就差把刀架在陆且扬身上了。现在薄冰只是一出现,就让陆且扬改了主意。 见色忘友。 “我来安排,你去休息。” 陆且扬回去,就见薄冰坐在床上,直直地看着站在门口的他。她一句话没有说,可他就是觉得她在害怕。 “放心,我不会走的。” 薄冰还是没有移开目光,“我知道”,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的冲动。他的费尽心思,还是被她的任性毁掉。就算她知道了他的情况,他也不会再赶她走,可万一,万一他的病治不好,到时自己又该怎么办? 生活刚给她开了一扇明亮的窗,可下一秒又骤然堵住了她所有的退路。 “且扬,答应我,你会没事的。” “嗯。” 命运还真是厚待他陆且扬啊,兜兜转转,还是把她送到了他的身边。 坐在幕辰楠的车上,黎子易还是觉得不可思议。陆少,就这样被小薄解决了?他狐疑的目光惹来陆且扬狠冷眼一瞪,立马乖巧地看着车前方。 “先回庄园,明天再走。” 这庄园在幕辰楠的名下,是当初留学学医特意买的。离开那会,想着转手,可因为这座庄园的历史和环境,他寻思着留个纪念。雇了人定期打扫,便回了国。不曾想他再回来,不是为了旅游,却是为了陆且扬这个麻烦。 把人带回庄园,幕辰楠的老师打了电话来,他又匆匆地出门。薄冰看着厨房里干净得不能再干净的厨具,冰箱里的空空如也,让她放弃了给陆且扬炖汤的想法。 云里雾里地过了一早上,她啥也没有反应过来,幕辰楠就把他们带回了庄园,顺便把出院手续办得悄无声息。 “不想出去逛逛?” 黎子易算是看明白了,自己心里的那些小心思就散了吧。一直听说英国的风光值得一游,这来都来了,不出去浪一浪,实在太可惜。 薄冰看着院子外躺在藤椅上的男人,面色温柔,“不去了”,她保持着站立的姿势,贪婪地享受偷看男人的喜悦。 真好。 “那我去了。” “嗯,给小李子带点小玩意。” “明白。” 黎子易这一走,偌大的庄园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惬意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薄冰觉得站的腿有些酸了,准备收回视线,恰好陆且扬看了过来。他孩子气地站了起来,朝她笑着挥手,薄冰知道她是让自己出去陪他一起。 有些话现在问清楚了也好,她忐忑了那么久,犹豫了那么久,似乎她从未问过他为什么这么做。他是真的不信任她,还是另有苦衷?她也是人,是个有情绪的普通人,她也会有坚持不下去的时候。 “阿薄,过来。” 以前陆且扬会喊她小薄多,除了生气的时候叫她的全名,他阿薄倒是叫得少。可从早上到现在,他一见自己看他,就会喊她阿薄,阿薄,也不说缘由,只是一个劲地傻笑。以至于她才避开他,可这人偏偏闲不住,她一个不留神,就又跑到院子去了。 “你不怕受凉了。” 穿着一件白衬衣就出来,他真当自己是之前那个身强体壮的陆且扬,真是不把自己当成病人。薄冰瞪了男人,又转回屋里拿出一件外套,这才走到男人在藤椅上,小心地给他披上。 陆且扬顺势把薄冰拉着坐下,他拥着她瘦小的肩膀,那种满足自心底散开来。他突然想到在陆宅的日子,她也是乖顺地被他拥在怀里,紫藤花下,她幸福的模样让他魂牵梦萦。 “有你就够了。” “陆且扬。” “你是不是病得头脑不清了?越来越会花言巧语了。” 陆且扬不解地低头,瞧见女人戏谑地笑,他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薄冰下一句的话把他雷到了。 “说,那个金发女郎是你的谁。” 飞来横醋。陆且扬也不解释,难得看到薄冰关心自己身边的女人,再多逗逗她。但他的小心思并没有得逞,薄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恍然大悟,说:“你不用解释,我也知道是人家看不上你。” “……” 懒得管陆且扬的反应,薄冰开心地靠着男人,决定小盹片刻。陆且扬看着这意外的一幕,再瞅瞅女人得意的样子,这才明白自己被耍了。 唉。 薄冰所谓的小盹就是直接睡了过去,陆且扬的胳膊都被她压酸了。他都怀疑她是怎么被老爷子看上,成为暗部成员的。就这点精神,被人偷袭挂掉了也不知道。 他抱着她,慢慢地挪回了他的卧室。本来他们每个人都有一间,辰楠因为临时有事回不来,至于黎子易,还不知道要浪到什么时候。 陆且扬原本不困的,可受薄冰的感染,他眼皮开始重了。于是,就演变成了他搂着薄冰入睡的一幕。一晃,整个下午就过去了。 薄冰是饿醒的。 陆且扬抬眼,就见薄冰眼睛发光地看着他。随着她肚子不合时宜地出声,在女人尴尬的掩饰里,陆且扬开怀大笑。 他带着薄冰去了一家老店,是中国餐厅。当初他和辰楠经常来,对这里也算比较熟悉。可转眼几年过去,这里终究还是变了些。 陆且扬定了单独的包厢,把菜单递给薄冰。薄冰一口气点了五六个菜,生怕迟一秒陆且扬会反悔一样。他有这么小气,说了带她来吃饭,就是让她随便吃的。 菜上来的时候,薄冰服务员都放在她这边。至于陆且扬的面前,只是简单的米饭加一个清淡的鸡汤。不理会男人哀怨的小眼神,薄冰吃得香极了。 陆且扬哭笑不得,但还是他默默地拿起筷子,非常淡定地吃了起来。知道女人是为自己考虑,他突然觉得要是自己早些对她那么好,是不是自己能给她的东西会更多些呢。 他不知道自己的病能不能只好,但如果是为了薄冰,他想再去赌一次。 晚上的时候,薄冰打算回自己的房间。可不放心陆且扬,于是临睡前决定去看一眼。可这一看,她就被陆且扬拉到床上,不放她走了。他从身后抱着自己,均匀的呼吸声慢慢响起。原本想趁他睡着了自己偷溜回去,可男人身上的暖意让她舍不得。 以后的事她不要想了,至少现在他还在她身边。 因为要赶飞机,薄冰很早就醒了。收拾好了,她去叫黎子易,发现他的门没锁,这才意识到昨晚他没回来。打了个电话过去,黎子易说他在机场等他们。 “阿薄。” 她回头,陆且扬笑得迷人,她小心脏陡然一跳,故意提高了音调,“怎么了?” “帮我系领带。” 哦。薄冰长舒一口气,幸好没有被看出来。她走过去,陆且扬几乎比她高了一个个头,她踮脚,才够得到。略微生疏地给陆且扬系了一个勉强看得过去的领带,在男人含情脉脉地注视下,薄冰红着脸跑出了房间。 幕辰楠来得刚好,他们搭着他的车一同去了机场。远远地就看到等候不久的黎子易,一身洋派的衣服,差点闪瞎薄冰的眼。 登机后,薄冰和且扬坐一起,而幕辰楠和黎子易却隔着他们半个过道。薄冰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意,可对上陆且扬含笑的眼眸,她也懒得想了。 不管结果如何,好在她还是把他带回来了。 第八十一章 江边告白 时光荏苒,岁月不待我。 凌非知道他们要回来特意推了今天的所有会议,加上白晨,两人一大早就在机场的等候了。十一点的飞机,现在是十点五十,快了,快了。 当黎子易热情地朝着他俩挥手后,凌非慢了一拍,白晨已经冲了上去。他远远地看着那个消瘦的男人,依旧气质出众,可因为身边女人的存在,竟在不自觉间散发出温柔的气息。 陆少,你没事真好。 “陆少,你瞒得我们好苦。” 白晨拽着陆且扬的衣袖,完全忘了他有洁癖的事。陆且扬难得一次不计较,他笑而不语,心里这才明白原来所有人都知道了,就只是他一个人在那里固执不已。 幸好,他还活着。 一路上因为白晨的聒噪,充满了欢声。对于凌非提出的去迎风宴,陆且扬拒绝了。他不去,薄冰自然也跟着。至于剩下的几个人,皆是心知肚明地离开。 “我来开。” 见陆且扬去驾驶座,薄冰急忙制止他,抢先一步。陆且扬这次意外地顺从薄冰的心意,他转而去了副驾。 “回陆宅吗?” 薄冰轻声询问。陆且扬想了一会,薄冰也不催他。过了几分钟,他才缓缓开口,“阿薄,我想去江边。” “好。” 中途,薄冰停在了一家超市。她去提了几罐啤酒,不顾男人诧异的目光,继续发动车子到江边。l市的北面是川江,沿着城市的边缘日复一日地流淌,像不知疲倦、尽忠职守的将士,守卫着这座城市。 她很喜欢这条江,以前执行任务累的时候,她就会一个人常常来这里,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到了。” 陆且扬走在前面,薄冰静静地跟在他身后。江风吹起了男人的衣角,也拨乱了女人的头发,这一幕是那么和谐,是岁月静好的感觉。 薄冰跟着陆且扬坐在江岸的草丛上,下午的风还有些炎热,陆且扬选的位置刚好是处于绿荫之下,不必受太阳的摧残。 “现在可以说了。” 陆且扬以前觉得薄冰了解自己是件好事,可经这么一遭,他发现被她太过了解,实在是让自己连隐藏的念头都没了。 面对男人的沉默,薄冰也不急。她娴熟地打开一罐啤酒,自顾喝了起来。见男人伸手要接,她朝他丢了一个白眼。接着,从袋子里拿了一瓶矿泉水递给他。看他还犹豫,薄冰直接塞在了他手里。 “你胃不好。” “喝这个。” 陆且扬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他一直看着不远处的江岸,可薄冰觉得他似乎又不在看那里。 “阿薄,我一直想问你,你就真的不曾怪过我?” 终究还是问出了口,他一向把自己的感情藏得严严实实。即便和赵芸儿热恋时,他也保持着清醒的理智。可后来发觉对薄冰的情愫,他才明白他的所有的底线都是虚设,因为那个人是阿薄,所以他只能无条件地退让。 “怪。” “甚至恨过。” 薄冰这会的声音显得很冷漠,让陆且扬的脸不自觉地白了些许。换位思考,如果他是薄冰,他也不会原谅自己的。 “但是,陆且扬,你听好了。” “我薄冰,爱陆且扬。” 掷地有声。那是最美的情话,将陆且扬的耳朵都给震聋了。他收回视线,转过头的动作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僵硬的身体都快不是他自己的了。 “我是在做梦吗?” 薄冰从没见过陆且扬这么迷茫的样子,她不知道此刻他的心里是怎么想的。可男人眼角流出的泪水,像是最美的承诺,让她这勇敢无畏的告白不至于黯然落幕。 她伸出手,学着以前男人的样子,将陆且扬紧紧抱入她的怀里。她温柔地开口,“不是,陆且扬,薄冰真的真的很爱你。” “那么,请你好好活下去,好吗?” 回应薄冰的是男人苦涩的吻,他吻得那么用力,那么急迫,仿佛要验证什么。薄冰脸色潮红,在江水的映衬下,美得惊心动魄。 “阿薄,我会好好地活着。” “我再也不会放你走了。” 额,这个男人,连承诺都这么强势,还要占自己的便宜。可怎么办,她这辈子就是栽在他身上了。 爱情不是单方的飞蛾扑火,一方过于炽烈的心,一旦得到另一方的回应,即使微不足道,但却是星星之火,足以燎原。 薄冰的告白来得那么迟,却也来得那么适时。 陆且扬从未想过有一天能亲口听到薄冰说爱他,可事实是他真的听到了,还是在他无法给她未来足够的承诺的情况下。 爱是承担,更是一种分担。如果爱,请深爱。 他抱着女人,有风徐来,他决定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要好好地活下去。 “阿薄,这么多的啤酒,你喝得完?” “你别打主意。” 薄冰娇嗔地吼了陆且扬,见惯薄冰不苟言笑的样子,她脸上的新表情真的让陆且扬心情愉悦。他高兴,是因为这是薄冰因他而流露出来的可爱表情,是专属于他的。 “好。” 接下来的时间,陆且扬乖顺地喝着他的矿泉水。反观薄冰,在说了那番大胆的言语后,一个劲地给自己灌啤酒。她倒是希望自己醉了,可啤酒不会让人醉,只是会让她忍不住多跑几趟厕所。 实在太尴尬了。也不知她哪根筋错了,竟然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和陆且扬告白了。 “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嗯。” 怕薄冰头晕,陆且扬主动开车,好在薄冰没有阻止。薄冰一直紧绷着神经,从知道陆且扬出事到飞去英国找他,这一路来她都表现得很坚强。也许是江风太凉,也许是刚才的告白太醉人,更或者是几罐啤酒的缘故,薄冰觉得自己的头好重,身上好热。一番挣扎,她直接靠在座椅上,昏睡了过去。 陆且扬以为薄冰是累了,可到了陆宅,他帮她解安全带,碰到她手的那刻,烫得吓人。他立马慌了,用手一摸她的额头,温度更高。他转回驾驶座,猛踩油门,直奔医院而去。 “医生。” “医生。” 陆且扬的大喊让医生很快赶来,将薄冰带去检查。一个小时后,薄冰醒来,就发觉陆且扬一直紧紧攥着她的手。她一用力,男人迅速把她全身都细细地查看了一番。 他都还是一个病人,怎么可以让他照顾自己。 “且扬,我没事,你不用紧张。” “都发烧40多度了,我能不紧张吗?” 陆且扬几乎是吼出来的,说完,他一看薄冰发蒙的眼神,瞬间意识到自己紧张过度了。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身体状况,可薄冰不行,她一个头发都不能受到损失。 “你是傻子吗,不舒服还跟着我去什么江边。” 明明是指责,男人的语气也不好,可落在薄冰耳里,她竟然觉得开心。陆且扬啊,陆且扬啊,担心我就直说,像被踩到尾巴发怒的小老虎干啥。 “恩,我傻。” “陆且扬是全世界最聪明的人,那么,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躺着。” 陆且扬没好气地瞪了薄冰几眼,出去给她办出院手续。薄冰乐呵呵地笑着,缩在病床上,傻笑个不停。 犹记得,之前还是她吼他着。怎么才一会功夫,他们的角色就互换了呢? 薄冰像做错事的乖宝宝,一路跟着陆且扬回了陆宅。见到是她,汤姨紧紧抓着自己的手不放,激动的情绪让她不忍心拒绝。倒是陆且扬冷冷地说,“汤姨,给她熬碗姜汤,连自己发烧了都不知道。” 一听这话,汤姨也摆了脸。对着薄冰又是一番苦口婆心,埋怨她这么大的人也不会照顾自己。 汤姨一直以为陆且扬是出国办差,要是她知道陆且扬的情况比自己严重,估计受折磨的人就是他了。薄冰笑着,点头把汤姨的交代都应付了过去。这才得以上楼,可没等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就被走廊里不知站了好久的阴郁男人拽着进了他的屋。 “还生气呢?” 陆且扬不理会薄冰,他是不会告诉他看到她当时的样子,整个人方寸大乱,生怕自己迟一些,她就会出事。 “你感冒了,出出汗就好了。” 这是什么逻辑。不过,就算出汗,也不用和他共处一室吧。 “小薄?” 是汤姨来了。薄冰转身就要走,被陆且扬挡住。他抬起大长腿,把门锁了。薄冰不知道陆且扬和汤姨说了什么,汤姨就离开了。本想问问陆且扬来着,可男人一进来,却吻了自己。她错愕,可随着姜汤进入她的喉咙,她这才明白陆且扬的意图。 他是打算用这种方式喂自己。 一碗汤见底,薄冰整个人也软软地趴在陆且扬的身上。发烧的她大脑本就不够灵活,再被长时间的亲吻,严重缺氧,薄冰很没面子的再次晕了。 她晕晕沉沉地被男人抱着上床,隐约觉得男人的手搭在她的后背,在她的耳边温声呢喃。但她太累了,所以没有听清楚男人的话。 阿薄。 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今后只要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陆且扬揽着沉睡的薄冰,忍不住把她抱得更紧,失而复得,实在是这世上最为难又痛心的事了。好在,她只是小小的发烧。 这一夜,陆且扬思虑缠身,彻夜难安。天微微泛白,那一刻他突然无比地害怕起来。他怕万一他还是要离开,那么那时的薄冰又该如何? 她会比自己更痛苦的。可是,他舍不得再次放手。 所以,阿薄,原谅我最后的自私。 第八十二章 无声约会 他爱她,用余生最后的时光。 “且扬,我这边都联系好了,你看什么时候过来?” 辰楠的速度真是快啊,这才回来一天的功夫,他就把自己的事都打点好了。陆且扬侧身,看着还在熟睡的女人,轻轻地回道:“后天。” “好。” 阿薄,让我对你好吧。 “你看我不累吗?” 薄冰耐不住陆且扬炙热的目光,别开头,把自己缩在被窝里。习惯真的不是件好东西,就比如现在,她竟然不自觉地习惯了有陆且扬的陪伴。 “不累。” “阿薄,听白晨说你开了家店,带我去吧。” 白晨这个大嘴巴,真是什么都不能告诉他,这么快就和陆且扬站在一条线上了。薄冰翻了个身,却被陆且扬顺势拉回怀里。两个人足足躺了十几分钟,薄冰才不情愿地被陆且扬拽下床。 她看着陆且扬打开他的衣柜,突然被一半的女式衣服惊到了。陆且扬适时解释,“给你准备的”。 “试试这件。” 知道薄冰不喜欢穿裙子,但清新风的长裙她还是偶尔穿的。陆且扬的眼光就是毒,随手一挑,搭在身上莫名地相衬。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薄冰一度以为自己眼花了。 面目绯红,双目含情。 她慢慢地出去,只见陆且扬搭了件风衣,和以前的西装严肃不同,今天的他显得阳光随意。只是他脸色隐隐的苍白,在无形地暗示什么。 “很好看。” 陆且扬拉住她的手,不管她的扭捏,径直下楼。汤姨看着这一幕,露出姨母般的笑容。薄冰脸皮薄,刷地一下就红了。 她没谈过恋爱,但没见过猪上树,总该见过猪跑。看黎子易撩人家小姑娘多了,她也耳濡目染,受其毒害不浅。 她和陆且扬现在像不像是在约会呢? 一路神游的薄冰,被陆且扬拉着站在花店门口,她还在恍恍惚惚。为了出国,她把店暂时停业了。 “等我一下。” 薄冰把门打开,她环视了店里的花一圈,立马注意到角落里的那盆茉莉枯萎了。在自己喜欢的事情面前,注意力都是百分百的。一旁的陆且扬,就这样被薄冰晾在一侧。他也不恼,静静地等她忙完。 席平城有好几天联系不到薄冰了,一番打探,才知道她出国了。今天刚好附近有个商场发布会,他参加完,就想着顺路过来她的店看看。一开始只是心血来潮,可当席平城看到那抹娇小的身影后,他怎么也收不住嘴角溢开的笑容。 他大步上前,高兴地喊道:“小薄?” 薄冰慢慢回头,就正好对上席平城灿烂的笑容。她有些诧异,随即也露出笑容。她对席平城的感觉,无关爱情,到底还是亲情多啊。 “平城。” “你怎么会来?” 没等席平城作进一步举动,一堵肉墙就挡在了他和薄冰中间。不悦地看向该人,陆且扬,他不是消失了吗? “陆少,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你们认识?” 明知故问。席平城是铁了心厚脸皮,反正他和陆且扬也就在那次宴会上有过一面之缘。他或许不够了解自己,但自己却是很了解他。 “且扬,他席平城,我以前的邻居。” 薄冰在脑海里组织了一会语言,最后还是觉得这个词比较好。反正没有人知道她十岁之前的事,陆且扬应该也不会有那个闲心去调查。 “哦。” “你好!” 碍于薄冰的存在,两个男人面上带着笑,可心里都恨不得把对方痛扁一顿。薄冰聪明的时候也着实聪明,可她犯起傻来,也是没有谁了。 “小薄,我改天抽空来看你,爱你呦。” 席平城边说边走,还在空中给薄冰递了个飞吻。薄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觉得周围突然满满的低气压,索性继续装傻,倒腾她的茉莉花。 陆且扬一直知道有这么个情敌的存在,刚开始他还能说服自己不用在意,可这会面对来人堂而皇之地挑衅,一张俊脸黑得吓人。 这都是些什么烂桃花,得掐掉。 当然,薄冰是不知道陆且扬的这些念头。 等薄冰收拾完店子已经过去了两个钟头,她看着不满的男人,心想自己是不是把什么给忘了。哦,他是让她带他来看自己的花店,但是不是让她来开业的。 “且扬,这店还不错吧。” 薄冰开始自夸,可触及男人晦暗不明的眼神。她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巴,默默地牵着男人的手。陆且扬虽然什么也没说,可微翘的嘴角还是泄露了他愉悦的心情。 还算有点良心。 “白晨买了两张电影票,三点。” “嗯。” 于是乎,薄冰跟着陆且扬去了大电影院。观众席上空无一人,她奇怪地看了一旁的男人,可陆且扬一本正经的神情,摆明了他也不知道。 其实,是陆且扬包场了。不过,这些他是不打算让薄冰知道的。说出来的,就不算是惊喜了。 电影里的男女主因为一场误会匆匆别离,那张无疾而终的有关青春的爱恋就这样悄然退场,他们连好好告别都来不及。 本以为薄冰会哭,可她看得聚精会神,除了眼眶微红,便没了下文。那些人不是说,看电影时,女生一般都会脆弱,这个时候就是展现男人的风采了。可阿薄,你这冷淡的反应,实在不该啊。 就不该听白晨瞎扯。 站在电影院门口,薄冰突然严肃认真地对陆且扬说:“陆且扬,你要是再推开我,我就真的不要你了。” “好。” 不顾人潮如流,他一把将薄冰拥入怀中。头靠近她的耳畔,魅惑的声音让薄冰立刻顿在原地。 “我只要你。” “阿薄,我再带你去个地方。” 陆且扬说的地方,就是这里。薄冰看着那栋熟悉的别墅,再望向簇拥成团的红树林,绿色自一际倾泄,如同上帝不小心洒落在尘世间的绿宝石,美得无与伦比。 “这是我为你种的。” 她当初只是随口一说,他在一旁也并不作声。不曾想,陆且扬竟然放在了心里。在她不知道的日子里,他到底还为她做过些什么? “谢谢。” 陆且扬牵着薄冰走进那片红树林里,因着春季,红树林还没有变成那如火的颜色。原来不知不觉间,就要到夏天了。薄冰的手很小,陆且扬握着它,心口抑制不住地喜悦。 没有喜欢上一个人不会知道心动是件多么美好的事,而真正爱过,才会明白万水千山,这世间风景再美,也没有你在我面前盈盈一笑时的震颤。 他爱薄冰,深入骨血。 “阿薄,我给你拍张照片。” “啊?” 拗不过陆且扬的坚持,薄冰只好照他的指示,站在最大的那棵树下。她今天正好穿了浅绿系列的衣服,微微随风浮动的长裙,应景应情。 薄冰深呼吸,她先是闭上眼,酝酿好情绪后,她这才睁眼,望向男人的角度,灿然一笑。 咔嚓。 相机定格的声音被他们彼此默契地忽略,他看着她,她也看着她,那深情对视的画面,让他们都想到了白首相伴。 我能想到的大抵如此,在未来无法可期的情况下,尽我可能地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你。让你笑得无暇,让你不再忧伤,让你知道这个世上有这么一个人,曾爱你如生命。 “好了?” “嗯。” “我看看。” 薄冰激动地跑过去,谁知陆且扬直接收起了相机,掉头回了别墅。此时的薄冰没有意识到她的行为是多么的孩子气,她气急败坏地扯着男人的风衣,许是被她愚蠢的行为给震惊了。陆且扬停住,没等她开口质问,男人一把把她抗在肩上,带回了别墅。这样尴尬的收尾,让薄冰红了整张脸。 “陆且扬。” “你放我下来。” “不放。” 那般得意,让薄冰气得牙痒痒。 把薄冰小心地放在厅的沙发,陆且扬去外面,从车里拿了一个大袋子回来。薄冰好奇地跟着,结果发现陆且扬竟然进了厨房。 他要做饭? 知道门口的小女人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陆且扬眼里更加得意了。她不知道他的事。还多着呢。 “阿薄,看我给你露一手。” 那样自信的神态、语气,一如既往,是独属于这个男人的。陆且扬,你怎么可以这么完美呢?不科学。 “嗯。” 薄冰索性靠着门,看起来慵懒的模样,实则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厨房里系了围裙依旧帅气的男人。他什么时候买的菜,她怎么都不知道。 且扬,你有心了。 陆且扬的手艺不是吹的,光是那娴熟的手法,薄冰都自叹不如。不到一会,色香味俱全的一桌子菜就出来了。陆且扬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瓶红酒,他都要开了,却被薄冰抢了过去,放在一遍。 “医生说,你不能喝酒。” 这么好的氛围,不来点酒实在可惜。可看着薄冰佯怒的面容,陆且扬只好放弃。对自己的病,她倒是比自己更上心。 “听你的。” “陆且扬,你以后改行当厨师,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 好吃的食物也堵不住薄冰的嘴,陆且扬算是看出来了。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薄冰这么话唠,不过,这样也挺好的。 薄冰吃得很多,陆且扬基本上都没有动,他全程看着薄冰。这会,薄冰主动收拾碗筷,他刚好可以上楼洗个澡。 “今晚不回去了?” 薄冰问从浴室里出来的男人,陆且扬点头,给了薄冰答复。海边的风湿润透凉,薄冰这会坐在阳台上,可以把整片海的夜景尽收眼底。她看着陆且扬,眼睛湿漉漉的,让他莫名心疼。 “你又吐血了?” 她知道,她又不是真的傻。他今天这么反常的举动,一看就是想给自己一个约会,她怎么会看不出来。他强撑着身体,就只是想让她开心,她怎么可以让他失望呢? “没大碍的。” “陆且扬,你过来点,我冷。” 浓重的鼻音,委屈巴巴。陆且扬宠溺地看了阳台上那小只的女人,裹紧了浴袍,又顺手拿了自己的风衣外套,这才走向女人。 “唉,这样就不冷了。” 薄冰披着男人的外套,像小猫般地朝他的胸膛拱了拱。陆且扬身上的味道真好闻啊!薄冰忍不住再靠近一点,这一黏人的举动惹来陆且扬温柔的轻笑。 第八十三章 苦尽甘来 温情过后,是残酷的现实。 即使陆且扬想尽可能地弥补对薄冰的亏欠,即使薄冰装作不知情地陪着他演戏。但现实总会来,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 “我陪你去。” “好。” 在海边别墅逃避了两天的他们,终于踏上了去往医院的路。陆且扬脸色凝重,为了不让薄冰看出来,他故意一直看着窗外。可他这点心思,薄冰怎么会不懂呢。 到了医院,薄冰一眼就看到等在门口的幕辰楠。几天未见,他眼圈暗沉,看来不少操心。见是她,幕辰楠礼貌地一笑。 “跟我来。” 接见他们的是一位上了年岁的老医生,带着金丝眼镜,面容和蔼亲人。想是幕辰楠和他说了陆且扬的情况,他直接切入主题。 “先说说你最近的情况?” “咳血,感觉虚弱无力。” 听到陆且扬平静的陈述,薄冰心疼得厉害。明明都这么严重,他是怎么做到对自己强颜欢笑的。 “辰楠,麻烦你带这位小姐出去,我有些话想再问问他。” “嗯。” 薄冰久久没有起身,还是陆且扬主动把她拉到门外。见状,幕辰楠适时地把门带上。老先生的医术在他和爷爷之上,早年已经对外才宣称不再治病。他费了好大的劲,才说服了老先生破例。 一扇门隔开了四个人,他们各怀心事,脸色皆是沉重。 “薄冰。” 幕辰楠突然开口打破两人压抑的气氛,薄冰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回话的冲动。她心里到底对幕辰楠还是存有芥蒂的。 要不是他和赵芸儿,她的孩子应该还在。但究其原因,薄冰比谁都明白,要不是陆且扬不信任自己,自己执迷不悟,事情也不至于发展到那个地步。 真正不能原谅的是她自己。 “谢谢。” “不用,我承受不来。” 薄冰态度还是一如再遇时的恶劣,可幕辰楠毫不在意。终归是自己对不住她,也对不住且扬,但倘若再给他一次机会,他恐怕还是会那么做吧。 “我也是被赵芸儿欺骗了,以为那个孩子不是且扬的。本来中途我就放弃了手术,可我低估了赵芸儿的手段。说到底,是我幕辰楠对不住你。” 他在解释,可就算不是他的错,但薄冰还是过不去心里的那关。不过,面对幕辰楠诚恳的道歉,尤其是他这么地帮陆且扬。薄冰不敢想,要是没有他,她还会在有生之年再见陆且扬一面吗? 人这一辈子难免有犯错的时候,有些错是可以弥补的,但也有一些是无论如何穷尽一生也无法改变的,比如生命。 “他会好吗?” 薄冰避开了他的话,但幕辰楠还是很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薄冰没有上次的咄咄逼人,说明她已经在开始接受自己的道歉了。 “老先生医术非凡,相信且扬一定会没事的。” “嗯。” 薄冰突然觉得很累很累,又不想让幕辰楠看出来,她干脆半边身子靠着墙。他们谁也没有再说话,两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间病房。 一个小时过去。 老医生出来,他让幕辰楠跟自己,交代一些用药事项,于是就只剩下薄冰和陆且扬了。薄冰匆匆进去,只见陆且扬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薄冰没有打扰他,她这会细细地打量男人,才两天,他怎么这么消瘦。她到底在干什么,这么晚才注意到。 “阿薄,我知道是你。” 一句话,薄冰就红了眼眶。她拼命地压抑住流泪的冲动,故意清了嗓子,说:“且扬,会好起来的。” 这次陆且扬意外地没有回薄冰,他还是看着窗外,薄冰顺着他的角度看过去,除了那几支发芽的树枝,就没有什么了。 “我去给你倒水。” 找了个理由,薄冰夺门而出。她找了角落,低声啜泣起来。泪眼朦胧时,一双好看的手轻轻拂去她眼角的泪。薄冰一看是陆且扬,不禁吓了一跳。 “且扬。” “你还真是傻。” 薄冰泪眼汪汪地看着男人,她不知道说什么才对。她其实是个胆小鬼,连问清答案的勇气都没有。薄冰越来越明白,自从遇上陆且扬后,她就变得再也不像她了。 “不问问我,就下了决定?” “老先生说,我的病幸好发现得及时,可以治愈。” 陆且扬无奈地叹息,似埋怨,又似在嘲笑薄冰的蠢,总之,他的安慰没有达到效果,反而让薄冰哭得更厉害了。 “傻子。” 那压在薄冰心里喘不过气的石头终于落下,薄冰用力地抱住男人,拼命地汲取他身上的温度。只有这样,她才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真真切切地在她身边。 另一边。 老医生拍着幕辰楠的肩膀,笑道:“辰楠,你那兄弟真是好运。要是再晚些,我也就帮不了他了。” “这是我开的处方药,你让他定期过来进行针灸治疗,这样会好得快些。” “谢谢您。” “改天让你爷爷过来,好久没和他切磋象棋了。” “一定。” 幕辰楠去了陆且扬的病房,竟然空无一人。想着有薄冰在,陆且扬应该不会出什么事的。一会给他发个信息,报个好消息,自己也总算可以松口气。 事情渐渐在朝着好得方向发展。 陆且扬每天在薄冰的监督下,按时吃药,定期针灸,一晃一个月过去,当老医生说“他没事了”,薄冰当场落泪。 陆且扬手忙脚乱地安抚她,惹来老医生羡慕的目光。他心想:这年头,患者当着自己的面秀恩爱实在太扎他这颗老心了。 他也该出去走走,看看这夏日风光了。 得知陆且扬痊愈出院,凌非和白晨特意准备了一个大大的花环,还把老爷子接回了老宅,一群人满心欢喜地等着他们回来。 “阿薄。” “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薄冰一想到自己的失态,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所以这会,对于男人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恨不得拿块布把他的眼睛遮上。 “你想说啥?” “阿薄,嫁给我吧。” 在车上求婚,还是在这种情况下,薄冰着实受到了不小冲击。她没有回陆且扬,挺直了腰杆,故意看着马路前方,装作什么也没听到的样子。 陆且扬也不觉恼,他从薄冰发红的耳根已经看出了她的心意。迟早都是他陆且扬的媳妇儿,也不差这么一会。 到了陆宅,一片漆黑,薄冰以为她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陆且扬,今天是什么日子?” 陆且扬奇怪地看着安静的陆宅,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不然薄冰指不定要怎么调侃自己。 “好日子。” 他大步走在前,薄冰狐疑地跟在身后。推开大门的那可刻,“彭”是漫天飞舞的彩带,纷纷扬扬地洒在他们身上。刺眼的灯刹那照亮这个厅,薄冰这才注意到爷爷、汤姨、凌非、白晨、黎子易还有幕辰楠正带着笑意看着他们。 “surprise。” “欢迎回来。” 这确实是好大的惊喜,温馨融洽,对于薄冰来说,是家的感觉。薄冰笑着笑着,泪水也随着奔涌而出。陆且扬则很淡定,可他握着薄冰的手更紧了。 “小薄,以后这臭小子欺负你,告诉爷爷,爷爷帮你收拾他。” 陆钟褪去了平日的威严,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家,他也渴望家的温暖,希望儿孙绕膝。不管之前陆且扬这混小子做了什么事,幸好他还有良心,把小薄带回家。看在这件事上,他就勉为其难地饶了他这一次。 “好。” “别说了,饭菜都要凉了。” “陆少。” “薄姐,快来。” 陆且扬从未想过还能再和大家开心地聚在一堂,吃着一顿温馨的饭。他庆幸当时的幕辰楠没有放弃自己,他也没有彻底地心灰意冷,不然他可能真的再也看不到这和乐融融的一幕了。 有相聚便会有别离,好聚好散一直是生活的规律。陆钟今晚过于高兴,喝了几杯酒,早早就被汤姨扶着休息了。剩下他们几个也喝高了,唯独陆且扬一人清醒。他不能好了伤疤忘了疼,更不敢得罪一旁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薄冰。 陆且扬吩咐管家把他们分别送回去,这一折腾就过了大半夜。等他上楼,薄冰已经洗漱完,躺在床上睡着了。他轻轻地抱起她,回了自己的房间。 没有她睡在他一旁,他不放心。 薄冰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把陆且扬压在身下。女人沐浴后的清香,在夜色的蛊惑下,让陆且扬躁动难安。强忍下心里的欲望,陆且扬深深地呼了口气。 他是不是没有和薄冰说过,她睡着了和她平日的淡然截然不同。那股娇憨,傻萌,不自觉地就能把他的心给弄化了。 阿薄啊,阿薄啊。 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他最后还是亲了她的额头,却在听到她的呓语“陆且扬,你还在啊”后,哭笑不得。阿薄,你就这么在意我,连在梦里都怕我消失不见了。 还真是傻。 陆且扬深情地注视着薄冰的睡颜,感谢老天给了他这么一个机会,那么往后余生,就请他的阿薄多多指教了。 第八十四章 咫尺幸福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陆且扬的悠闲日子不到一周,就被老爷子喊回了公司。他向薄冰抱怨,却被女人嫌弃的眼神打败,最后他只能默默地回了公司。 “陆少好。“ 一路上遇到的人都恭敬地和陆且扬打招呼,他绷着脸,严肃到不行。到了办公室,发现凌非已经在了。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回想这几个月,陆且扬觉得不可思议。他自导自演的独角戏,最后竟然被所有人识破了。要是一开始就选择坦白,是不是事情就不用那么复杂。 “陆少,那我回自己的位置了。” “嗯。” 卸下代理总裁的重担,凌非倍感轻松。最重要的是,他又有时间去逗他的那只小白兔了。 正在修改材料的安小弥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心头发毛。她下意识地看向对着自己的总监办公室,人不在,可能是她多想了。 原以为凌非会不停地催自己还钱,可这短时间实在风平浪静,因为工资不菲,安小弥的小日子总算得到了改善,但这一切是建立在没有还债的基础上。 “安小弥,今晚有空吗?” 想得入神的安小弥被突然冒出的声音吓得不轻,那熟悉的调子,不是凌非那个大债主,还能是谁。她立马露出狗腿的笑容,也不管是不是太过谄媚,总之,先让他心情愉悦了再说。 “有。” “那跟我去应酬。” “…好。” 一整天,安小弥盯着坐上的钟,都快把它看出花来了。看着指针一秒一秒地转动,安小弥心里更慌了。但该来的总是要来,比如现在,任凭安小弥再拖拖拉拉,还是坐在了凌非的车上。 “车上有狼,能吃了你不成?” 凌非深深地看了安小弥,安小弥只觉自己的汗毛都起来了。可她不敢表现出来,依旧谄媚地笑,说:“没有,总监你误会了。” “总监的车那么好,怎么会有那些奇怪的东西。” 凌非专心开车,可那愉悦的嘴角无不在彰显他的好心情。其实,压根就没有什么应酬,只不过是白晨想见她,在他耳边一直唠叨,甚至威胁不带她来,白晨就自己跑去公司看。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凌非妥协了。 “白晨。” 薄冰在花店好好的,想着一会陆且扬来接自己。不料,白晨突然打来电话,让她江湖救急。她寻思白晨平常虽然不着调,但一般不会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于是,丢下心情不明的陆且扬,按白晨说的地点赶过来,但来餐厅又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哈哈,薄姐快坐着,让你见一个人。” 白晨笑嘻嘻,一副完好无事的样子。薄冰又气又无奈,但既然来都来了,就看看他葫芦里卖着什么药。 “下不为例。” 安小弥慌得一批,她知道她的大脑又开始抽风了。谁能解释下,她为什么会拿起文件挡住自己的整张脸,还保持了一路。幸好凌非没有问,不然她还真不知道怎么解释。 怎么是餐厅。看起来高端大气上档次,那一定很贵。凌非,不会是打算在这里狠狠宰自己一顿吧。安小弥,淡定,不能乱想。都说了是应酬,应酬属于工作范围,会有公司报销的。 凌非盯着面部表情丰富多样的安小弥,不知道她那小脑瓜里都装着什么。可她这是打算在门口杵多久,她少根筋算了,但他又不傻,站门口被人当动物观看。 “再走神,这个月的工资全扣了。” “等等我。” 凌非没想到薄冰也在,正如薄冰不知道白晨说要见的人是凌非一样。两个人都愣了,而始作俑者白晨事不关己,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凌非,这位是?” 安小弥看着陌生的一男一女,男的一看就纯洁无害,女的怕是她见过的气质最出尘的人了。她还沉浸在看到俊男美女的喜悦里,没想到那个俊男把话题突然引到了自己身上。 她不能给凌非丢面子,不然这个大爷一生气让自己一次性还钱就完了。她恭敬地鞠了个躬,说:“你好,我是总监的助理安小弥。” 没有说错吧?但为什么气氛一下子就变了。安小弥不安地看了对面两人的反应,他们突然就沉默起来,那个俊男也没有马上回答自己。 尴尬。 安小弥正要开口化解,却被身边的凌非抢先了。第一次,安小弥觉得凌非也没有那么冷血无情,她看着他的眼神竟然流露出她不知道的依恋。 “不用理他。” 真是霸气,完全是霸道总裁的范儿啊。 “薄姐,这是护短。” “确实” 薄冰附和着白晨。 这两人一唱一和,凌非实在看不下去了,沉声说:“白晨,适可而止”。他恶作剧就算了,薄冰跟着瞎起什么热闹。他直接拉着安小弥,坐在了他们对面的位置。 “你不会没有告诉她?” 白晨一直憋着笑,这会发泄出来,笑声把安小弥吓得一愣一楞的。告诉她什么,不是说了应酬?可怎么听这人的意思,感觉凌非好像瞒了她什么。 “你好,薄冰,他是白晨。” 薄冰在看到跟在凌非身后的安小弥,那可爱迷茫的样子,再联想白晨之前的神神秘秘,她就猜出来。这是变相的见家长,可以凌非的性子,怕是还没有告诉那个女孩子。或者往深处想,他还没有搞定人家。 “别紧张,我们和凌非是朋友。” 几句话,就化解安小弥的窘境。她看向那个叫薄冰的人,心里对她的好感砰砰砰地直线上升,真是人美心又好。 “我叫你小安吧。” 也不管安小弥同意不同意,白晨继续说:“小安啊,非常抱歉,我刚不是故意的。只是看着你这么可爱,走神了。” 这个男人那么好看诚恳的笑容,让安小弥怎么拒绝得了。她本来就是花痴属性,怎么禁得住白晨的诱惑。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白晨,脑袋机械地点了几下。 “多事。” 小安,低俗。 白晨谁教你这么称呼人家的,她以后可是你嫂子。凌非狠狠剜了白晨一眼,但白晨完全不在意。他好不容易发现凌非的软肋,不好好利用,实在是对不住一直被凌非奴役的自己。 凌非语气骤冷,安小弥即使很高兴,但也不敢表露出来。毕竟,这是自己第一次被帅哥亲切地喊小安,哇,太幸福了。可考虑自己身边的大债主,安小弥怂了。她只好当个老好人,默默地说。 “总监,我觉得还行,真的。” 被男人阴郁地扫了一遍,安小弥立马狗腿地改口,“还是叫我安小弥,好些?” 薄冰默不作声地看着这滑稽的一幕,安小弥还真是有趣的。凌非那么古板的人,上哪里找到的这么个活宝。那干脆,她也来加一把火。 “凌非,抽个空你们一起回陆宅。我想爷爷看到,会很开心的。” 曾经凌非对薄冰做过很过分的事,纵使是因为陆少,但做了就是做了,这点是不能改变的。他一直对薄冰心怀愧疚,只是没有合适机会向她道声歉。薄冰从来是心思玲珑剔透的人,只是第一次见了安小弥,就知道了他的心思。 她还真是可怕,但偏偏人又那么好,多么矛盾。 “好。” 薄冰的话把安小弥整蒙了,爷爷,这不是见家长吗?他们是不是误会了。她急着要解释,可白晨的话又接连向她抛来。 “小安你是哪里的?” “我是本市的。” “哦,那你现在真的是他的助理?” “嗯。” “很亲密的那种?” 很亲密,不是,不是,安小弥立马否认,可白晨一脸坏笑,让她觉得自己实在是百口莫辩。她总不能解释自己是欠了凌非的钱,才被迫不敢辞职的。 “他这人脾气古怪,小安,你以后被欺负了,找我,不对,找我身边的这个人。” 薄冰越听越觉得白晨在拐卖纯洁少女,再瞧见凌非越发铁青的脸。她有种预感,这顿饭照这样吃下去,凌非就要摔门而出了。 “白晨,好了,难得第一次见面,你这样热情会把人吓跑的。” “咳咳。” 白晨这才收敛,意识到自己再作下去。怕是凌非要把自己灭了。他又露出他那纯洁无害的笑容,给安小弥夹了很多菜,片刻安小弥的碗里就满了。 安小弥能说什么,她什么也解释不了,只怕越解释越黑,更重要的是,有凌非在一旁,她什么也不敢做啊。 一顿饭吃得莫名地诡异,但又让人觉得搞笑。看着凌非送安小弥回去,白晨终于恢复了正经。 “薄姐,那是个好女孩,对吧?” “嗯。” “这家伙总算不再孤孤单单一个人了。” 薄冰知道凌非的生世艰难,但当初并没有过多地去了解。白晨和他最亲,想来他以前过得也不容易。是呀,那些进暗部的人,又有谁活得容易呢? “我送你,不然被陆少知道,又得挨批。” “也好。” 安小弥被白晨灌了几杯酒,他想制止,可看着安小弥亮晶晶的眼眸,他突然生出了一个不好的想法,所以他任由了白晨。 今晚薄冰的出现,想来是白晨瞒了她的。白晨,那小子,就这么不放心我看人的眼光。但薄冰的态度,以及那句意外深长的话,应该是他今晚最大的意外收获。 她是把自己当成了亲近的人,不然,照她以往的性子,怕是会冷了场。 “帅哥。” 出声的人躺在后坐上,大吼一句,就没了后续。凌非觉得自己真的是自找罪受,他没事载个醉鬼回家干什么。 凌非最后还是把安小弥带回了自己的公寓,忙前忙后地招呼了半宿,安小弥才总算消停了。以后还是不让她喝酒了,酒品太差,才三小杯就醉成这个样子。要是哪天喝醉了,去大马路耍酒疯,被人拐走了怎么办。 比起陆且扬,凌非真的是典型的正人君子。他把安小弥安置在隔壁的房,就回了自己的卧室。 安小弥人简单又好骗,勉强算是她的优点,但也意味着太迟钝。凌非不像黎子易那样能招蜂引蝶,又做不到陆少那般厚脸皮。所以,他要怎么做,才能让安小弥这块木头开窍。 大灰狼和小白兔之间的事,急不得,急不得。 于是,凌非想:先圈地为牢,决不能让别人把自己看上的白菜给拱了。至于以后的事,慢慢来,量她安小弥也逃不出自己的五指山。 第八十五章 怦然心动 腹黑是一门高深学问。 当初安小弥被言情小说祸害不浅,以为酒后乱性可能是一场浪漫的邂逅。但经过昨晚,安小弥算是明白了,她一个平凡之人就不要肖想那些天边的际遇了。还是老老实实过自己的小日子,比较妥当。 杵在床上快半个小时了,她还是不能接受自己躺在了一张陌生的床上。最后是凌非推门,深深地看了自己,她才如梦初醒。 “周末。” 男人说完就走了。安小弥怨恨地小眼神紧随着男人,恨不得把他的脑袋盯出两个洞。看到自己的衣服没有变样,安小弥松了口气,但那微微的失落感又是为什么。 凌非没有解释昨晚的事,安小弥也不敢问。他绅士地把她送回家,原以为这样就可以结束了,安小弥转过身,按捺不住地欣喜。但王婆婆的突然出现,将她所有的小心思都给毁掉了。 “小安,你男朋友又来了?” “额。” “也不叫人上去坐坐。” 王婆婆拎着袋子,安小弥知道王婆婆是要去附近的菜场。她该是笑得太假,不然凌非的表情怎么这么奇怪。 想笑就笑,摆脸给谁看。 “小伙子,有眼力。” 王婆婆热情的态度,让安小弥想找个洞钻进去。明明她和凌非什么关系都没有,可怎么他们都以为他们是那种关系。就算有关系,也只是债务关系。 凌非笔直地站在车旁,难得地对王婆婆露出笑容。王婆婆见此,自是高兴地离开。本来安小弥觉得无所谓,他爱站着就站着。现在不在公司,他无权干涉自己的决定。可这会看着男人似笑非笑的脸,她咋那么恐慌。 算了,让他上去又不会少块肉。 “上去?” “不了。” 凌非直接拒绝,然后开着他那辆耀眼的车,瞬间消失在安小弥的视野下。就这样,真是有毛病。 不去就不去,他不想,她还更不乐意呢。 还是自己的小窝舒服,安小弥进屋第一件事就是奔向自己的房间。难得周末,这么好的时间可不能浪费在不必要的事和人身上。 “昨晚去哪了?” 陆且扬揪住来给他送饭的薄冰,一番严刑拷问。薄冰把保温杯放在坐上,从容淡定,对于陆且扬的无事找事,毫不在意。 “先吃饭,吃完我告诉你。” 老先生说他的病算是好了,但他当初实在不爱惜自己的胃,以后还是要注意调理。为此,薄冰在网上找了很多食谱,亲自下厨,这些她是不打算告诉他的。 “又喝汤?” 薄冰熟练地盛在碗里,对于陆且扬的抱怨,她眉毛一拧。她还没开口,陆且扬立马谄媚地过来坐好,“阿薄做的,我都喝。” “油嘴滑舌。” “凌非,遇到喜欢的姑娘了。” 陆且扬不敢相信,凌非那个闷葫芦竟然有喜欢的人。他不会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吧?他验证的眼神落在薄冰脸上,薄冰很配合地点了头。 “我是被白晨拉去,才知道的。那姑娘,挺不错的。” “阿薄啊?” 陆且扬这语气,怎么看都是不怀好意。薄冰嫌弃地收好碗,身体本能地靠后。 “你看凌非这棵铁树都开花了,那你什么时候答应嫁给我?” 换做以前薄冰可能不会答应,可经历了这些事,她明白自己的那些固执,比起再次失去这个男人,实在微不足道。 “陆且扬,你觉得还需要我答应吗?” “需要。” 陆且扬把薄冰抱住,他用头蹭了她的脖颈,是眷恋的感觉。他知道,她这辈子是摆脱不了自己了,但有些东西他还是希望可以走走形式。 他想亲口听她说“愿意。” 薄冰无奈地笑笑,他对于陆且扬高冷人设的崩塌已经见惯不怪了。依赖一个人时,会是最真实的自己。 不必迎合,不必伪装,这就是我,那个并不完美的我。 “那就定下个星期的周六,我找人看了,是个好日子。” 这么快,薄冰惊讶地看着陆且扬,额,她很想说点什么,比如委婉地表达“且扬,不用这么着急”,可男人孩子气的俊容实在让她拒绝不了。 唉,反正都是和这个人,早点晚点又有什么区别。终归,她要嫁的是陆且扬这个人而已。 “一会我们去试婚纱。” “嗯。” 薄冰不知道,很久之前,在她死而复生回到l市,原谅陆且扬时,他就一直在筹划婚礼的事了。她的婚纱,是他亲手设计,不过现在可能要改点腰围,毕竟她更瘦了。 设计师乔看到薄冰,只觉得陆且扬的眼光真好。他一直好奇是什么样的女人可以俘获陆且扬的心,如今得见,他也算了了自己的一个心愿。 他见过和陆且扬在媒体上公开承认的未婚妻,人是比她美,但却没有她那种与众不同的气质。慵懒,对,就是这种感觉。 “乔。” “薄冰。” 男子一直看着自己笑,薄冰不解地看向陆且扬。陆且扬没有解释,他只是让那个叫乔的人把婚纱拿出来。 “陆,这就是你的小新娘。” “我想婚纱一定很适合她。” 他们一起看着薄冰进去的那间试衣间,较之乔的放松,陆且扬就显得紧张、忐忑得多了。 薄冰出来的时候,陆且扬眼睛一亮,一颗心绷紧了。随着女人慢慢朝自己走来,陆且扬真是为他的阿薄感到骄傲,笑得那是灿烂无比。 “怎么样?” “阿薄,很好。” 薄冰其实从两人的反应就看出来了,但还是想自己看看是什么样的效果。她侧身,望向镜子里的自己。她从不觉得自己长得惊艳,但总体上也不差。只是这婚纱,像是为了她量身定做,竟然如此适合她。 她在这一刻被自己惊艳到了。 “你喜欢就好。” 陆且扬愣住,回神便注意到身旁看痴的乔。大男子的占有欲上来,他一个箭步上前,把薄冰又推回试衣间,一个劲地嘱咐她赶紧换下来。 “小气。” 乔不满地看了倒回来的陆且扬,手一挥,助理立刻上来,接过他手里的设计册。两人低头交耳,时不时看向陆且扬。奈何一心沉浸在刚才的画面里的陆且扬,并没有发觉两人的奇怪。 他在耐心地等薄冰出来,刚才她穿婚纱的样子都把乔的眼睛看直了。乔这人眼光很高,一般人入不了他的眼。由此可见,他媳妇儿的魅力。不过,阿薄的美还是留给他一个人欣赏。 薄冰虽然不知道陆且扬的反常举动是为什么,但事实上她也觉得穿着婚纱太束缚了,很不自在。他让自己换,薄冰高兴都来不及。 陆且扬一直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直到赵芸儿的电话打来。他才想起来,在出国之前,他和赵芸儿之间的关系一直是处于放任状态。 “陆且扬,我们见一面?。” 赵芸儿的语气不同于之前,陆且扬隐隐觉得她是想起来什么。他想到了韩东南,以他对赵芸儿的上心,一定会不惜代价治好她。是他大意了,但还是亲自确认一下比较稳妥。万一是他多想了,不就造成了不必要的困惑。 “正好,我也有些事要跟你说。” “老地方。” 韩东南局促不安地看着挂断电话的女人,那天他从街头把她带回家,她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密封的房间里,不去过问外界的任何事。 他很想问她,她还爱着陆且扬吗?可又怕自取其辱,落得伤心的下场。 “你真的要去见他?” 赵芸儿给自己倒了杯水,她始终没有回答韩东南。这沉默的氛围将韩东南的尴尬无限扩大,她还真的吝啬同自己多说一句话。 好在他已经习惯了,这段日子以来赵芸儿把自己当空气对待。比起更多的要求,韩东南想通了,只要她还愿意待在自己身边就好了。 他始终是欠她的多。 “明天,你通知媒体到l大,就说是有一个独家新闻。” “嗯。” 一室无言。 赵芸儿上楼,锁了门,就走到房间的阳台上。她听说他出国了,也听说他回来了,身边跟着薄冰那个女人。她想不出陆且扬当时将自己从牢房里捞出来的理由,以及之后在媒体面前再次公开承认他们之间的男女朋友关系,难道仅仅是因为她丢失了记忆? 她不信,所以,只要她找出陆且扬隐藏的秘密,她就有了可以和他谈判的筹码。 有多爱,就有多在意。有多恨,就越发放不下。 陆且扬那样的人,一旦你被他用心地捧在手心过,就会明白没有另外一个人可以替代他的好。即便赵芸儿曾那么深爱韩东南,最后还是在和陆且扬假戏中爱上了他。 她不好过,那谁都别想好过。 韩东南站在赵芸儿房间门外,几次想敲门,但手最后还是垂下。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屋内压抑的气氛让他再也受不了,夺门而出。 他疯狂地在海边公路上飙车,那疾速的快感让他欲罢不能。要是这样一了百了,他的离开会不会换来她对自己的怜惜呢? 疯了。 特么的疯子。可他又能怎么办,她的冷漠伤人,已经快要把他凌迟了。 韩东南,他就要坚持不下去了。 第八十六章 环环相扣 地狱无门,你偏偏闯进来。 赵芸儿在赌,赌那个男人心里还有自己的一点位置。 学校已经放了暑假,校园里只有稀稀落落的人。她来得很早,天色刚明晰,她就已经到了学校。门卫还是那个叔叔,他认得自己,见是她就把她放了进来。 韩东南一夜未归,赵芸儿也不担心,甚至连电话都没有打。她知道不管韩东南如何,他答应自己的事,一定就会办到。毕竟,这是他欠她的。 “赵芸儿。” 陆且扬,真是久违了。她已经想不起来,他最后一次叫自己芸儿是什么时候了。突然,有些怀念起来。 “你都记起来了?” 赵芸儿看着远处的男人,他倒是愈发英俊迷人。可惜沧海难为水,她和他回不去了。她也不急,对男人的冷淡不为所动。 她忘不了,她被他亲手送进监狱,那般冷血无情的模样。无论她怎么哭着求他,他都如同一尊木偶,无动于衷。随后,凌非周期性地折磨,成为她最不能忍受的酷刑。她现在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疯的,只是一觉醒来,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老天不肯放过他,还是让她想起了一切。赵芸儿想,如果她告诉陆且扬他和薄冰的那个孩子是自己以他的名义流掉,他会是什么反应? “怎么,你又打算把我弄进去。” 赵芸儿过于讽刺的笑容,看得陆且扬格外不舒服。他为了自己的私心,把赵芸儿放了出来,要是她什么都想不起来还好,可现在的赵芸儿看来,他是不可能再放着赵云人不管的。 这个女人的心思太深,留不得。 “犯了错,就该受到惩罚。” 男人义正言辞,表现得慷慨正义,弄得她赵芸儿真的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但陆且扬他怕是忘了,她赵芸儿做的这一切不全都是因为他吗? “哦。” “既然你这么无情,陆且扬我再告诉你个秘密?” 赵芸儿一步一步靠近陆且扬,在他面前停下,她的脸突然亲密地贴着他的耳畔。察觉到男人本能地向后退,赵芸儿于是迅速用手缠住男人的腰。她的这一举动,成功地让陆且扬冷淡的脸染上了几分薄怒之色。 “赵芸儿。” 她还真是犯贱,学不会死心啊。陆且扬,但凡你能给我一丁点温柔,我也不会选择跟你鱼死网破。谁叫你对我那么残忍,那就怪不得我了。 赵芸儿看着正进来的记者,知道时机到了,轻声说:“陆且扬,你的那个孩子是被我打掉的。” “对了,还是以你的名义。” 陆且扬只是知道薄冰没了他的孩子和她不能生育,但他不知道竟然是赵芸儿以他名义做的。他的阿薄,到底是怎么挺过来的。她被他步步紧逼,回到l市,该是多么痛苦。 “你找死。” 男人不打女人,一直是他陆且扬的信条。可这个女人的恶毒,又想到他竟然被她欺骗了那么久。陆且扬不敢想,要是他认不清自己的心意,还要受这个女人纯洁的外表欺骗多久。心里对她的那一丝丝怜惜和愧疚,在此刻不复存在。 意料之中,陆且扬伸手打了赵芸儿,重重的巴掌几乎响彻云霄。赵芸儿嘴角都渗出了血,但她不以为意,依然笑着。眼波流转,让陆且扬一时看不透这个人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咔嚓。咔嚓。 媒体记者迅速蜂拥而上,将他们两个人围住。一大堆尖锐的问题,朝脸色阴沉的陆且扬陆续抛来。 “陆少,请你解释下刚才的行为?” “赵小姐作为你的公开女友,不久前你还承诺会保护他。而对于你刚才的行为,你打算怎么解释?” 男人已是盛怒,脸色难看,赵芸儿借机对着媒体的镜头哭得梨花带雨,博得同情。人都习惯于同情弱者,再加上先入为主,从而使得媒体对陆且扬的言语攻势愈发猛烈。 趁媒体把陆且扬缠住,赵芸儿则是慢慢地退到人群外。她隔着人群,挑衅地看向陆且扬,全无之前伤心欲绝的表情。 她要的是陆且扬身败名裂,而舆论的助波是她送给他的第一份大礼。陆且扬,你就好好等着。 这群记者是韩东南找来的,自是有了他的授意。陆且扬这边的动静闹得大了,学校的保安相继赶来。见是陆且扬,为免事态过于扩大,迅速地帮他隔开了记者,陆且扬才得以离开。 是他疏忽了。 在此之前,他必须得和阿薄说清楚。 收到陌生电话发来的彩信,薄冰点开,看到的就是赵芸儿低头贴近男人,暧昧至极。换做以前,她肯定就信了。可在认清陆且扬对自己的感情后,薄冰渐渐明白她过去爱一个人的方式从一开始就错了。敏感、不自信、多疑和逃避,是造成她和陆且扬信任问题的始作俑者。 且扬,我在家等你回来。只要你说的,我都信。 路上陆且扬联系凌非处理好这件事的公关,便飞一般地赶回陆宅。进门的忐忑被害怕替代,他怕阿薄知道,更担心她知道后会像当初那样不辞而别。 “且扬。” 看着坐在厅的薄冰,她面前沏好了两杯茶。她静静地与他对视,眼里纯粹,可陆且扬心更慌了。 “我泡了新茶。” 薄冰在等,等陆且扬开口。陆且扬也在等,等薄冰的反应。到底还是陆且扬先沉不住气,全盘托出。 “阿薄,我今天去见了赵芸儿。抱歉,我该告诉你,但我和她真的什么都没有。” 难得看到陆且扬解释的慌乱样子,让他平日里高冷得不可一世,想不到有一天他也会和个孩子般因为解释而手足无措。 “我知道。” “啊?” 阿薄是知道什么了,她淡定的神情,像是早就知道自己会着急回来解释一样。 “你知道。” 陆且扬快步走到薄冰身旁,把她拉入怀里才坐下。对于男人动不动就抱自己的行为,薄冰已经见惯不怪了。 “有人给我发了照片。” “给我看看。” 等薄冰翻出照片,陆且扬气得大骂,“赵芸儿这个卑鄙的女人”。竟然给他留了这么一手,想瓦解他和薄冰的信任,她还真是用尽心思。 “陆且扬,你要敢背着我真的出轨。那么,下场你知道的。” 陆且扬明知薄冰说的是玩笑话,可他小心肝还是颤了颤。阿薄就是他的小祖宗,她说啥就是啥,先把人哄好了再说。至于,赵芸儿他不会放过她的。 因为凌非的及时处理,韩东南找来的那些记者蓄意报道的内容连发布都来不及,就被他解决了。终于可以休息的凌非,在心里忍不住把陆且扬问候了好几遍。 剥削员工的无良老板。 “总监。” 凌非只是轻轻地扫了眼主动问好的安小弥,她脸就红得像个苹果,这让他倍感意外。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说吧,什么事。” 人生在世,总是难免落入俗套。后天就是大学同学聚会了,虽说安小弥上学时和同班同学没几个熟络的,但有一个人却是安小弥心里特别的存在。 没有暗恋过的青春不完整的,这是在安小弥看来最正确的感言。能深有体会,自是万千情绪皆有感受。 她暗恋过一个人,可惜他是别人的良配,不是她那个对的人。这次同学会是他主动邀请自己,安小弥不好拒绝,脑袋一发热地就答应了。 她给自己的安慰是:仅仅是看看多年后的他,过得还好吗?她不会去打扰他的,就是想远远地看一眼。 “呃,后天是我大学同学聚会,要带一个伴。想来想去,我也就总监比较熟悉。” 这小妮子主动求自己,实属难得。凌非刚才被陆且扬压榨的惆怅立马没了,他看着吞吞吐吐的安小弥,继续装作看不透,说:“哦”。 “安小弥,需要我提醒你公司是禁止办公室恋情的。” 安小弥的脸更红了。她就不该答应,谁能想聚会有个条件是男生带女伴(女友),女生带男伴(男友)。她单身这么多年,身边一个活的异性都没有,除了面前这个喜怒无常的大bss。 “总监,打扰了。” 她真是脑袋抽筋了,她不会去租一个,非得找罪受。安小弥准备离开,男人又冷冷地开口:“给我个满意的理由。” 他这是改变主意了? 由于刚才突然冒出的那个念头,这会安小弥只想快点闪人。她想自己绝对是脑残了,才会有如此不清晰的想法。一会下班后,她就去夜店随便租一个,到时混过同学聚会就行。 出于对凌非的惧怕,安小弥一如往常地笑得谄媚,态度诚恳: “总监,真的不用了。” 欲迎还拒,安小弥去哪学来的。但这女人犹犹豫豫、前怕狼后怕虎的行为,实在让凌非不爽。 “几点?” 他同意了?安小弥眼里顿时冒出了光,差点亮瞎凌非的眼睛。头一次被这女人感激地看着,凌非觉得浑身不舒服。 “把这些文件拿去复印。” “好。” 竟然没有反驳,这么听话的。凌非看着乐呵呵,走路一蹦一跳的安小弥,嘴角扬得老高。 安小弥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凌非竟然答应了。本来人就不聪明,她想着想着就跑远了。呃,这件事从成本上看,对她是有利的。这样她不仅可以省下一笔钱,还不用丢了面子,真是一举两得。 其实,仔细想想,凌非这人也没有她想的那么坏嘛。 此时的安小弥并没有意识到,她在凌非面前的有多么的恃宠而骄。而这些现象,正是喜欢上一个人的表现。 第八十七章 关于青春 猝不及防,转角遇到那个人。 关于安小弥,她真的是个很简单又容易满足的人。 至于那个叫做萧染的男生,是那个她年少曾用心守护、放在心底深处的人。直到他遇到了喜欢的人,他们各奔东西,就此杳无音信,她才断了念想。 站在酒店外,安小弥在等迟迟没有出现的凌非。许是她来得太早,凌非来得很准时,以至于她等待的时间完全变成她自找的。 安小弥穿了小礼服,难得弄了个淑女的发型。别于平日里的素面朝天,她特意化了妆容。恩,是有那么点好看。 凌非自然地拉起安小弥的手,在她抗拒的眼神下,笑着说:“是你拜托我的,这样比较像。” 她一直是低调的存在,以至于安小弥对聚会这种东西,从来都不在意。她不知道萧染怎么联系得到自己,但因为是萧染,所以安小弥拒绝不了。 进了同学聚会,安小弥突然觉得有好多目光聚集在她的身上。这不应该的,按理说大伙不会注意自己才对。 “安小弥?” 安小弥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她实在想不起这个人的名字。但她热络的语气,让所有人有种他们相识很久的错觉, “你不记得我了,我是张箴啊,坐你后边的那个。” “罢了,你总该记得萧染吧,我是他的哥们。” 记忆里是有这么一个人,和萧染形影不离。只是那时的安小弥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萧染身上,以至于没有记住别人的样子。 “哦,是你啊。你也来同学聚会,真好。” 张箴望向安小弥身旁的人,身为男人,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简单。光是那身西装,价位都在万以上。安小弥这人看着傻乎乎,不知道她怎么和这样的人有了联系。 萧染,似乎有了强敌。 “萧染在那边,一起过去。” 提到萧染,安小弥立马慌了。她不打算和萧染碰面,只是想在角落远远地看一眼。她急忙拒绝,“不了。” 张箴还想说什么,但那个男人极具威胁性的眼神让他胆怯了。算了,他只能帮他那个兄弟到这里。 凌非看着大口喘气的女人,眉头一紧。现在他突然无比庆幸自己跟来,看刚才她和那个人眉来眼去,一副红杏出墙的模样。要是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小白兔丢了他就亏大了。 “那人是谁?“ “同学。” “凌非,我们去那边坐。你要觉得不自在,我们就离开。” 年少的同学友谊,时隔多年,再次相聚,有很多东西都变了质。安小弥现在看着衣着光鲜亮丽的众人,再看看自己,不禁感慨人和人之间的差别怎么那么大。 “没事。” 两人都不再说话,凌非看着一直喝果汁的女人,她这已经是第五杯了。她的眼睛一直看着那边,是在看什么。 当看到那个站在舞台、阳光绅士的男人后,凌非注意到安小弥在对着那个人傻笑,细细看去,她的眼里还藏着泪花。 又一个情敌? 这女人真是出乎他的意料,这以后得看得更紧些。 萧染当初是班里的焦点人物,一举一动都是大家谈论的对象。所以,这种场合他自然是被推来主持,何况这次的聚会还是他主动发起的。 张箴告诉自己他看到安小弥了,他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她。她比以前看着更自信,更温婉了。只是她身边站着的那个男人,不苟言笑,却在无形之中给了他巨大的压力。 她过得还好吗? 他一直在找她,可是这么些年来,她断了和同学的所有联系。能联系得上她,还是他一次偶然和她工作过的杂志社有交集,从带她的编辑无意中知晓了她的情况。 萧染的走神引来大伙的起哄,被灌了几杯酒。等他好不容易抽身出来,鼓起勇气去找安小弥,角落里已经没有了她的身影。 走了? “慢点,慢点。” 安小弥看不懂凌非的操作,不就是有个女同学过来搭讪他,她在一旁笑,怎么就惹到他了。冷着张脸,把自己拉了出来。 “总监,只是要个号码,你至于那么警惕?” “你就是太古板了,这样是找不到媳妇儿的。” 她安小弥就是胆肥了,敢调戏凌非了。不出预料,明天她就看不到阳光了。但奇怪地是,这次凌非没有吼她,反而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心里发毛,安小弥松开凌非的手,后退了几步。对于她的反应,凌非明显不悦。凌非原本是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等安小弥对自己的依赖更多些,再告诉她,可现在他好像控制不住自己了。 “安小弥,要不你当我媳妇儿吧?” 猝不及防的告白,随心所动。混着街头温暖甜蜜的歌,安小弥觉得她心跳得好快。她看着凌非,希望从他的脸上看出任何戏弄,但男人那么认真,让安小弥心更慌了。 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是凌非看得上的,虽然她经常幻想,但现实她还是看得清的。他和凌非的差距太大,于她而言,他是不可触碰的存在。 怎么说呢,凌非就像那个时候的萧染,他们都太过于优秀。而她安小弥,太平凡了。 “总监,假的吧。” 依然是那样的笑容,让凌非有种力气打在棉花上,毫无作用的无力感。他这是告白失败了?这事可得藏着,不然指不定要被那几个人怎么笑话。 “你真以为我会看上你。” 再也不看后边的女人,凌非大步离开。安小弥在他的身后,所以没有看到凌非脸上的难过和挫败。 “谢谢你帮我,就当我欠你个人情。” 在那名为爱情的战场上,怕的不是一腔孤勇,撞得头破血流,而是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安小弥没有想到萧染竟然会出现在自己家楼下。路灯将他温暖的样子放大,那小小的影子透着孤单,看得安小弥眼眶一热。 “萧染?”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她这呆呆的傻样还是没变,身边的好多人都变 ,他也变了,似乎只有她还是保持着那份纯真。 “他们告诉我的。” “哦。” 安小弥还没从凌非的话里缓过神来,她很高兴会看到萧染,但她在见到他的这刻,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是喜欢他的,但也不是那么执着。 “你找我有事?” 萧染被安小弥问得愣住了,他不知道他现在的行为会不会给她带来困扰,但知道她住的地方后,他就迫不及待地赶来了。 “没有。” 压住内心的激动,安小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正常。她到底忍不住,鼓起勇气问了萧染关于那个人的消息。 “你和她还好吗?” 或许,对于安小弥而言,那个人始终是不可言说的存在。毕竟,她们曾经是那么好的朋友。她因为自己接近萧染,没想到最后是她和他在了一起。 “弯弯吗?我们早就分开了。” 分开了?也许是灯光,也许是她的错觉,不然她怎么从萧染的脸上看到深深的愧疚。他愧疚弯弯?算了,那也是他们的事。 “你也别太难过,像你这样优秀,总会遇到的。” “恩。” 安小弥真的没变,她总是替别人着想。要是他当初没有把许弯弯误会成安小弥,他们会不会就不至于变成今天这样? “上去坐坐?” “不了。” “那再见。” “恩。” 安小弥不知道萧染为什么会来见自己,她也不想深想。或许有些人适合留在时光里,慢慢念着就好,她不敢再去尝试。 唉,她就是这么胆小。 萧染并没有走,他找到她,并不是想这样说的。他其实想问她,“安小弥,我喜欢你,你还喜欢我吗?” 可是她刚就站在他面前,但他什么也没有说。不过,好在她总算找到她了。至于,那个陌生的男人,他需要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张箴。” “许弯弯回国了。” 许久没有听到有关她的消息,萧染没想到张箴会告诉他。萧染转身,“和我无关”。他听到了张箴的叹息,他和许弯弯的事,张箴是最清楚的那个。 “见到安小弥了?” “恩。” “你帮我在这附近找套房。” “k。” 从进门到躺下,安小弥全无困意。她的脑袋里有两个人一直在打架,一个是凌非,另一个是萧染。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两人的行为都那么奇怪。 一定是她想多了。 深夜l市区机场。时髦穿着,压低了帽檐的女人走出来,上了一辆黑色轿车,消失在黑暗里。 听说萧染为了找安小弥,特意办了同学聚会,他还真是有心。许弯弯一直不明白,萧染是怎么看出自己冒充安小弥的。但想来他不是喜欢自己的,不然也不会对自己那么狠心。 曾经的萧染和许弯弯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是所有人都看好和羡慕的一对。只是因为她要出国,两人才有了分歧。更不知道萧染是怎么知道自己认错了人,总之,他们就这样彻底决裂。 萧染,我不会让你和安小弥在一起的。 我不要的东西,谁都可以,唯独安小弥不能。 第八十八章 久别重逢 迟迟未归,归期可有? 对于失去的,再次得到,才更加知道珍惜的可贵。薄冰看着把工作丢在一处,每天忙着婚礼事宜的陆且扬,既心疼又无奈。 “且扬,简单就好。” 可她这样的话在男人深邃的眼里,都成了虚无。往往这个时候,陆且扬都会把她抱入怀,柔声道:“阿薄,我想给你最好的。” “这都是我欠你的。” 原来相爱的人,只要一个举动,一个眼神,甚至是一句简单的话,都可以带来无尽的感动。 “好。” 婚期定在七月初七。 陆且扬亲手写了婚帖,他是真的很用心在做,为的是给阿薄一个美好又难忘的婚礼,独一无二到以后只要她想起来,都是幸福的笑容。 他已经让凌非把和赵芸儿解除婚约的消息发布出去,虽然在网上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但好在都被自己压了下去。因为薄冰之前受到舆论的攻击,为免她再次被卷入不必要的风波,陆且扬不打算让媒体知道这件事。 她喜欢低调简单,但他陆且扬的婚礼怎么可以这么随意,该有的场子还是要有的。 “席平城,你再不动手,小薄就要和陆且扬结婚了?” 林暮皖一直奇怪这个男人的作风怎么突然变犹豫了,在回l市的这段时间,她也没有闲着,关于薄冰、陆且扬的消息她都密切关注。要不是她又去了薄冰的花店,薄冰惊喜地看着自己,然后诚挚地递给自己一张婚帖,她压根都不知道薄冰要结婚了。 回想薄冰那时的笑容美好温暖,这让林暮皖不得不正视一个问题,席平城说会帮自己报仇,可她所知的一切都是他告诉自己的,她也从未去求证。如果席平城是骗自己的,那么她不是就白白做了那么多。 所以,她决定试探席平城。 席平城安插在陆氏的人弄到了陆氏集团的标价,这意味着在陆氏下个季度新出的项目上,他们可以用更好的条件争取到合作方,给其一个重击。当然,除了赢下项目,席平城要的还有削弱陆氏的实力。这样,他就可以加快对陆氏的收购计划。 “你怎么知道的。” 他那次在薄冰的花店里见到了陆且扬,大致猜到两人发生了什么,可他没想到两人竟然发展到了结婚的地步。 “薄冰亲口说的。” “嗯。” “对了,你下午去帮我见一个新户,资料我让席七发给你。” 看席平城没有再说的意思,林暮皖知道自己的下个问题是不能再问了。她默默离开,心里却似乎有了答案。 兜兜转转,到底还是那个人。 这是陆铭锋第二次出国,也是他再次回到l市。这里还是那座城市,华灯初上,繁华景象,一直是他记忆中的样子。 公司被陆且扬收购,又出了薄冰那样的事,他觉得更加愧对暮皖了。薄冰被牵扯进来,始终是与他有关系,即使不是他做的。但陆虎城怎么说都是自己的父亲,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他还是没能保护好暮皖生前最在意的人。 收到陆且扬婚帖时,他被新娘的名字震惊了。是薄冰,那么就意味着薄冰没有死。他们这一对相爱相杀,误会丛生,可只要还活着,还彼此相爱,终究还是要走到一起的。 他祝福他们。 恰好他打算回来发展,和l市的一家新公司之前谈好了合作,今天赶来就是为了下午的见面。他这次回来,要等到陆且扬婚礼结束后,再考虑回不回去。 六月的雨,说下就下。 陆铭锋站在机场外,原本想联系陆且扬,可上飞机那刻他犹豫了。他们的婚期在七月,时间起码还有两周,他还没有做好面对他们的心理准备。 “铭少,我叫了车。” “嗯。” 十三跟在陆铭锋的身后,他依旧不苟言笑。这些年,一切都变了,惟独还有十三一直跟着自己。 到了一定年纪,感伤就成了常态。有些人活着活着,明明是大好的年华,却已经老了。没了朝气,老气沉沉。一回首,却觉已经活了一生。 “先回虎宅,还是去谈合作?” “去合作。” 林暮皖和席七提前十分钟到了约好的地点,中途,她对着席七旁推侧敲,但席七都一言不发,想来他知道了自己的意图。等他开口,却是“到了”。 说不出来,林暮皖有时为什么会对席七很上心。她以前是个很聒噪的人,而陆铭锋的小跟班十三又是个闷葫芦,她和陆铭锋在一起时,总喜欢逗他。后来,每次她恶作剧,十三就会在一旁笑,有时候,她还拉着他恶整陆铭锋。 那可真是一段美好的时光啊。 可惜十三不是席七,他对自己始终存有戒心,就和席平城一样。毕竟,他们只是合作关系。 林暮皖看着窗外的细雨走神,席七喝着茶,两人没有任何交流。直到来人的脚步声传来,他们才共同看过去。 “抱歉,堵了车。” 男人彬彬有礼,温润如玉,一如既往熟悉好听的声音,让林暮皖的心底泛起涟漪,却又让她慌乱不已。 是他,竟然是铭锋。 在接近一千多个日夜里,她每次都告诉自己,林暮皖,不要想他了。你有自己的事要做,他的身边已经有了一个人。你不能自私,再去打扰他的幸福。 可谁能告诉自己,要怎么克制,才不会在他面前失态?她既希望他认出自己,但又不希望他知道。矛盾、痛苦,让林暮皖内心煎熬。 “是铭少?” “你好,我是席七。”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席七,林暮皖面上平静,看起来很正常,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么的难受。 “席暮,很高兴见到您。” 陆铭锋在听到女人介绍时,那熟悉的声音一下子就触动了他的心弦。他忍不住多看了那个叫席暮的女人几眼,当对方礼貌一笑,他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失礼了。 “陆铭锋。” 接下来都是席七和十三的对话,偶尔陆铭锋和席暮会提些疑虑。持续了两个小时,他们的意见总算达成了一致。 陆铭锋因一天的奔波有些累了,他们起身礼貌地离开。在男人走后,席七看着呆坐在位置的林暮皖,一时觉得无奈。少爷这是打的什么算盘,故意让林暮皖和自己来,难道是刚才那个男人和她有什么关系? “席七,你去和席平城说,要是问起,就说我不舒服想休息。” “也好。” 席七走后,林暮皖一直做到店打烊,她才意识到自己发呆了多长时间。陆铭锋,他到底还是没能认出来是自己。 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镜子,林暮皖看这张陌生的面容。美是美,但终究不是自己本来的面目。她以为自己习惯了,但原来还是她太自欺欺人了。 要不是那场车祸,他们又何必走到如今?说来说去,都是陆且扬的错。本来她都打算接受薄冰结婚的事实,可那个人是谁都可以,但绝不能是陆且扬。 他害小薄已经够多了。 她不能让小薄重蹈覆辙。 回到以前住的公寓的陆铭锋,还在想刚才见到的那个女人。席暮,她和暮皖完全是两个人呢,但为什么他会有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不可能的。 和陆铭锋有同样的疑惑的还有十三,可看铭少正常的表现,他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可如果林小姐还活着该多好,铭少也不用这么折磨自己。 陆铭锋出国后,陆皖也离开了l市。 这些日子,她去了很多地方,认识了很多人,也有过几次邂逅,可那些人即便再好,也没有陆铭锋给她的烙印深刻。 林垣前几天突然联系她,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事,他只是告诉自己薄冰还活着。简单到不能再简单,她却当即落了泪。 对于薄冰,陆皖始终是愧疚的。她不后悔自己的自私,但独独愧疚了薄冰。她利用了薄冰对林暮皖的情谊,让薄冰成为商业交易的牺牲品。她本已经远离了所有的是是非非,是自己的刻意出现,害了她。 她还活着就好。 陆皖又整回了自己以前的模样,虽然过程很痛苦,也没有以前的自在。但陆皖是开心的,因为她再也不用做别人的替身。即使她再也不能靠近那个人,可是她已经学着放下了。 陆铭锋,你还好吗? 在这样一场漫长的单恋时光里,陆皖认输了,她真心希望陆铭锋可以被一个更好的人温柔对待。 他值得更幸福的。 季思霓突然给自己发来了一个视频,陆皖点开一看,季思霓看起来有些纠结,犹豫了好久,才说:“陆皖,林垣不让我说的。但我既然把你当姐妹,我希望你可以活得更轻松些。我们要回国参加小薄儿的婚礼,你不介意就和我们一起去吧。” 好。 发出去的那刻,陆皖觉得外面的天空更明亮了。 薄冰的婚礼,那新郎一定是陆且扬。 说起来,陆且扬对自己的迁怒,陆皖应该恨的。可经历了这么多,她也理解了陆且扬的心情。失去挚爱,换了她,也会不择手段地报复害了她的人。 她又要回去那里了。 陆皖靠着她的小沙发,听着电视里婆媳争斗的骂声,越发觉得自己老了。她这看的都是什么电视剧,都成大妈的品味了。 第八十九章 恩怨泯然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时间像一根捆住人与人之间的绳索,不知道下一刻,你就会和某个人牵扯到一切。纵使,在此之前,你们毫无交集。 “芸儿,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韩东南知道芸儿是无论如何都斗不过陆且扬,且不说他的背后,光是他的个人能力,都不是芸儿能算计到的。 以前芸儿可以骗到陆且扬,那是因为他喜欢她。可现在芸儿成了他的敌人,他自是上了几百个心。芸儿的那点小伎俩,他又怎么看不出来? 自己找的媒体都是关系交深的,但陆且扬把那天的事给压得地滴水不漏。次日,就宣布和芸儿解除婚约,速度之快令他们措手不及。他是高兴的,但芸儿不高兴。 “你说过帮我的。” “我要薄冰消失。” 没了赵家,光凭韩东南,赵芸儿早就知道自己是斗不过陆且扬的。学校那次她本以为可以让陆且扬背上劈腿的坏名声,自己再借机炒作,必要时重回星坛。但她低估了陆且扬,不惜下血本也要封锁报道。 他不是最在意薄冰那个女人,那么,她就再次把薄冰毁了。 不好的念头一旦产生,就很难消除。要是想想还好,可万一实施,就不是想想而已了。韩东南看着冷笑的女人,明明她离自己那么近,却陌生得可怕。她不再是那个人了,但他也不是他。 同赵芸儿一样不想看到婚礼的人,不止她一个,席平城也是其中之一。 那天让林暮皖去见陆铭锋,是他故意为之。席七回来告诉自己她落寞的样子,他知道和林暮皖的那场较量是他赢了。她既然有所怀疑,有所行动,他又怎么不察觉。 是时候加快自己的计划了。 小薄不能嫁给陆且扬。 “席七,你私下联系赵芸儿合作,但不要让他们知道你的身份。” “少爷?” “陆且扬的婚礼不能顺利进行。” “知道了。” 从来到l市,席平城难得静下心来。他一直工于心计,费劲心思总算让席家在这里有了一席之地。原本事情可以进展得更快些,可因为他的私心,一拖再拖。如果不是小薄真的要嫁给陆且扬,席平城是不愿意那么快暴露自己的计划。 陆且扬,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陆且扬以新娘子不能随意走动为由,让人帮她看了花店。薄冰不满抗议,被陆且扬丢在床上收拾几次后,她一想到腰酸背痛的惨状,索性就随那个男人去了。 这次,薄冰算是彻底地闲下来了。 思霓说:下午就到l市。还有,她说有一个人很想见自己。 自从思霓和林垣和好后,薄冰就很少打扰他们。就算是被陆且扬狠心分手后,她也没有想过告诉思霓。思霓以前就说她这个人哪里都好,就是这点不好,总是习惯一个人抗。其实,偶尔软弱一下也是可以的。 但她总是笑笑,之后一如既往。 薄冰瞅了眼在厅看财经杂志的男人,想试试撒娇有没有用,可一开口,又是老样子。 “思霓回来了。” 男人头也不抬,只是语气淡淡地说:“哦?” “我下午出去一下。” “好。” 这么好说话?薄冰不可置信地看了陆且扬好几眼,可他依旧专心地看着手里的报纸,让薄冰以为自己刚全是在自言自语。 得到同意的薄冰,还是开心地出门了。去了以前的老地方,她推门,就见早已等候多时的思霓。当看到一张陌生的面孔,薄冰不自觉地看向身边的思霓。 “她是?” “薄冰,我是陆皖。” 薄冰记得陆皖是神似暮皖的,难道这才是她真实的样子。思霓,说的那个人是她。薄冰不知道在山城遇见陆皖是一个阴谋,后来发生了很多事,也没有人告诉她不在l市一年里都发生了什么。所以,对于陆皖的突然出现,薄冰只是诧异,并没有太多的情绪。 “嗯。” 原以为见面薄冰会对自己很冷淡,甚至是怨恨。可陆皖看着薄冰平静的面容,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她的心里苦涩,愧疚源源不断地散开。 “听说你们就要结婚了?” “思霓告诉你的。” 陆皖笑了,她看向一直不做声的季思霓,这家伙默不作声,现在话题转到她身上了。约自己来这里,也不告诉她薄冰会来,害得她连心理准备都没有做好。 “你看出来了。” 季思霓忙拉着薄冰的手,“小薄儿, 我好想你。”? “别转移话题。” 薄冰冷漠地打断了季思霓的亲昵,她很好奇陆皖是怎么和思霓熟络起来的。不会是因为陆皖和暮皖像吧,但看情况应该不是这个原因。 “那个,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说来话长。”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着薄冰,相视一笑。薄冰倒也不惊讶,只是静静地等着。他们三个人就像多年后的老友相聚,没有拘谨,就只是静静地看着彼此。 “她是我的情敌,不过是假想的。” 在思霓幽默的讲述里,薄冰总算知道了林垣那场订婚宴的主人物是谁?原来是陆皖破坏了林垣和安倩倩的婚礼,不过那只是一场戏。后来,她们对峙摊牌,莫名地兴趣相投,成了朋友。 听完陆皖的经历,薄冰觉得她在看一部电视剧,女主就是她面前的陆皖。薄冰是真的为她感到高兴,因为她最后终于做回了原本的自己。 “陆皖,我一直没有告诉你,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和我的一个朋友很像。要不是我对她很熟悉,我就真的把她当成你了。” 薄冰,你不用致歉的。该真正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才对。 “薄冰,其实是我对不住你。” “无论如何,请你听我说完。” 那是怎样的开始,又是怎样的错位人生。她本不该和他们有任何交集,只是因为喜欢上一个人,想要靠近他,所以她答应了陆虎成的交易。 妈妈走了。 陆皖从火葬场里拿回妈妈的骨灰,把她安葬在了顾叔叔的身旁。她知道顾叔叔喜欢着妈妈,可这些年妈妈的心里只有那个负心汉。直到她收拾出租屋时,看到妈妈住院前写下的日记,她怕是永远都不会知道,原来顾叔叔的等待是值得的,妈妈终于在她有生之年爱上了他。 于是,她又开始相信了爱情。 赵芷对自己是真的狠,不仅在给工作上找她麻烦,还私下让人来恐吓她。为的是把自己逼出l市,以免某天安杉灯那老家伙知道他还有这么一个私生女的存在。 走投无路时,她遇到了陆虎成。其实,从某个方面讲,陆皖应该感谢他的。但真正要说起来,她也只是陆虎成手里的一颗棋子。她的感谢,在他眼里微不足道。 陆虎成让她整成一个人,她看了眼照片,就毫不犹豫地同意了。意外自己答应得那么快,陆虎城为此还多给了自己一笔补偿。 之后的事,她成了陆虎成的义女,陆铭锋回国。他们之间的相遇,也是在一场误会中开始,但始终改变不了一个现实,他不是林暮皖。所以,她对陆铭锋再怎么好,都只是徒劳。 知道薄冰是意外,但也是必然。她为了陆虎成,确实做了对薄冰不利的事。以致于现在坐在这里,面对浅笑淡然的薄冰,陆皖都觉得自己带着深深的愧疚。 “你在山城的消息是我告诉赵芸儿的,我们只是想用你作为挟陆且扬的筹码,但我没想到赵芸儿会这么恨你。” 陆皖真诚愧疚的眼神,不是假的,她是真心来向自己道歉的。此刻,再想起之前发生的事,薄冰只觉得恍若隔世。拿她来要挟陆且扬,原来在很早之前陆且扬对自己的重视已经这么明显了。 她那会在做什么呢? 黯怜自伤。不相信陆且扬,更不敢面对自己的心意。 她诈死的那一年里,陆且扬到底是怎么过来的。怪不得,她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他会那么激动。眼里混杂着喜悦和悲伤,浓烈得让她看不懂,心却揪得厉害。 “我已经离开这里了,可听到你还活着,我于是决定来见你。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能接受我的歉意。” 陆皖的声音停了,薄冰还处于恍惚中。她没有很快回应陆皖,但她看着眼角微红的陆皖,似乎有些明白了她的歉意。 思霓不知何时离开了,包间里只剩下她和陆皖。薄冰一抬头,就能看到玻璃窗外的绿萝和久违的阳光。生活始终是美好的,所以不要总是把自己桎梏在阴暗里,走不出来。 “好。” 薄冰看到陆皖不可置信的样子,决定问她一件事,“陆皖,能告诉我你想靠近的是谁?” “陆铭锋。” “为什么?” “他帮我解过一次围。我见过他对林暮皖好的样子,当时我就在想如果可以靠近他,就算他不喜欢自己,我也觉得够了。” 陆皖不说,薄冰都快忘了暮皖曾经有多么的幸福。陆铭锋是真的很爱很爱暮皖,天冷了怕她冻着,热了又怕她中暑,简直是二十四孝男友。陆铭锋真的是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暮皖,收起了他冷酷的另一面。 “薄冰,他们那爱情的模样让我既羡慕又嫉妒。” “恩。” 薄冰知道陆皖的意思。要不是如此,她当初也不会和陆且扬做交易,为的就是成全他们。只是后来陆铭锋一声不响地出国,害得暮皖因未婚先孕受尽l市的议论,她才一直忿忿不平。 “谢谢。” 陆皖想她这一趟是值得的。 薄冰突然朝着她伸出手,说:“一笑泯恩仇,那我们握手言和。” “好。” 陆皖欣然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