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机奶奶的咒语》 第一节 梦幻小院 谷澄又做梦了! 和前几次一样,她都是幸福的醒来。 其实再也没有比做梦更美妙的事了! 谷澄,是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虽然是十八岁,可是她看起来像是十三四岁的样子。 她并不为自己的样子而担心,她想她会慢慢的成熟的!更何况她很喜欢现在的自己。 她站在一米五的试衣镜前,镜面镶在白色的木架上,木架安插在一个洁白的可以转动的圆盘上! 镜子正好能够从上到下把她装进去,因为她也只有一米五。 她的面色苍白,几乎没有一点血丝。 谷澄对着镜子做一个鬼脸,故意耸了耸鼻子。镜子里的她,眉毛和眼睛的距离拉近了,微微露出不是很整齐但又洁白的牙齿,脸上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酒窝离嘴角很近,给本来就十分干净的面容增加了几分让人不愿转移目光的看点。 没有人说过她漂亮,甚至是谷澄的父母。在她的父母眼里,她是一个安静的女孩,别无其他了! 谷澄安静的让人无法想象。如果不是她还有细若游丝的呼吸,她几乎不会制造引人注意的任何声响!但是她却不那么认为,她的耳畔一直都有风铃声,那是没有规律的但又是悦耳的,每时每刻都不一样。 女孩谷澄已经高中毕业了!她的成绩一直就在中上等,但是还是落榜了。 她从不纠结,也不羡慕,她就这样自然而然的毕业了。 父母整日里都在自己家的工艺品厂里忙,也没有时间和她交流。 就连她的父母都知道和她交流是很费劲的事情。但是她从来不惹祸,也不会出言顶撞,她更多时候是默默的。默默的吃饭,默默的喝水,默默的趴在桌子上读,默默的在纸上画一些色彩斑斓的图画。 谷澄的家座落在一个高大的山岗上,其实也不是山岗只是一个古老的土岗。父亲在那里建了一栋两层的小楼,谷澄住在二楼靠东边的房子。她的房间不大但是有一个巨大的落地窗户。本来那不是给他住的,而是父亲打算晾自己的手工作品而建造的!但是谷澄却喜欢上那一间房子。因为她在阳光晴朗的日子里,从那里可以看到杨槐树的顶端。她尤其喜欢杨槐树的树叶,特别是在春天里刚刚长出来的叶片,透着一股淡淡的芽黄色,还有一层像雾一样朦胧的新绿。她会摘下两片,盖在自己的眼睛上,然后正对阳光,仿佛一下子闯进了新的世界。 谷澄所在的房子,不是镇上最高的,但是因为山岗比较高,所以他能看到周围的七八户人家。 现在是初冬十分,洋槐树的枝头还有三两片叶片,但很快也会掉落了因为叶片又变成了金黄色,没有一点青色了! 谷澄不会因为季节的变换而有所失落,她认为所有的草木都有茂盛和衰败的理由! 她趴在窗台上,看着沉浸在阳光中的乡村,每一处的存在都那么熟悉。在她们房子后面是一片大的古老的杨槐树树林,树林东面是一排排新农村建设房屋,现在还有些房屋正在建设中。听说再过一段时间,乡村将会变成统一的那样的建筑,只是山岗上的暂时没有在规划之中。 谷澄想到这里,还是隐隐有点伤心。在山岗的西面偏南的位置还有一户人家,那里有一个小院,听说也在规划之中。 那里住着一个格西奶奶,那是一个慈祥的老人,如鹅卵石一样没有棱角的慈祥。和慈祥的老人相伴的是格西奶奶的小院,那也是谷澄经常去的地方,做梦也梦到过很多次。更确切的说是小院主导了谷澄梦的走向! 格西奶奶的小院背靠高高的土岗只有一家间房子,大概有二十几个平方。房子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了,可是房子却像格西奶奶一样根基牢固而慈祥。格西奶奶也是一个爱干净的老人,她虽然已经九十岁了,却没有老态龙钟的感觉,特别是笑起来,总会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牙齿致密而整齐,让很多年轻人都非常羡慕。 格西奶奶的小院,被半个土岗所包围。即使冬天来了,山岗上还长着星星点点的倔强的小草,似乎还在为老人留住最后一片绿色! 小院没有围墙,只有一些被玉米杆围城的篱笆。玉米杆在地里被放倒的时候,已经开始干枯,但无论如何的被阳光暴晒,还是留下了浅灰色的墨绿,仿佛就是为格西奶奶的小院准备的!小院不大,但小有情致。连搭在当前屋檐下的玉米也都三五成群的,均匀分布着,点缀着墙壁,既不是在炫耀丰收,也不是在悲伤贫穷。门前只有一小片空地,足够放下一张桌子,三张板凳,还允许一只小狗在桌子下面钻来钻去! 现在,刚刚过了正午时分,格西奶奶正坐在小院里,借着温暖的阳光做着针线活! 谷澄推开了小院的门,格西奶奶微微低了低头,从老花镜上面望到了小个头姑娘,“呵呵”的笑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格西奶奶,这是父亲让我给你带来的绿豆面条!我给你放厨房里去!” “嗯!”格西奶奶应了一声,就继续忙着自己手里的活。 谷澄家在山岗上,距离格西奶奶这里有五百多米!可是谷澄和格西奶奶的关系却走的非常近,特别是谷澄的父亲总会给格西奶奶带一些牛肉羊肉之类的,后来发现格西奶奶并不喜欢吃肉,于是改送绿豆面条。这一送就是十几年从来不间断,从谷澄记事起,就知道格西奶奶喜欢吃绿豆面的面条,慢慢的她也成为了面条使者。 阳光本来都是匆匆走过的,却在格西奶奶的小院里打着漩涡逗留了很久,因为谷澄来了!是的小院里显得更亮堂了! 格西奶奶朝南坐着,她已经做好了一个马甲,现在正在坠纽扣。扣子是宝蓝色的,和蓝黑色的马甲十分搭配!格西奶奶选择的蓝黑色的布料,不用摸,单凭眼睛看,就知道那是一种表面温和的布料,不会在和皮肤接触时感到太凉! 小院有一股草香味,还有玉米的气味,都十分温和。 “格西奶奶,我最近不会来跟你学针线活了!我要走了!” 格西奶奶没有停下自己手里的活,她说:“哦,难道小妮子要嫁人了吗?” “不是了!还早的很,我要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谷澄说。 谷澄这时候发现格西奶奶正在盯着自己,好像在问她要去哪里! “其实呢,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但一定是远方,很远的远方!” “告诉你的父亲了吗?”奶奶问。 “当然喽!他很支持我,他知道我终究要离开他的。”谷澄说。 “嗯,小妮子长大了!有的时候给奶奶告个别,奶奶如果年轻一点,也会出去看看,可是出不去了!”格西奶奶说。 “你不老,现在出行很方便的!”谷澄说。 “不了!你帮我带一句话,告诉你想要告诉的人,就行了!”奶奶说。 “什么话呢?”谷澄说。 “叶伤秋,雨伤秋。叶,雨中飘零!叶雨相逢,若泪争流!”格西奶奶说。 “有点伤感。是咒语吗?”谷澄问。 “算是吧!爱情的咒语!”格西奶奶说。 “有魔法吗?”谷澄问。 “有啊!可以让你找到一份爱情!” “真的吗?逢人就问吗?” “告诉你想要告诉的人,我想那个人就在远方。”格西奶奶说。 “叶伤秋,雨伤秋。叶,雨中飘零!叶雨相逢,若泪争流!”谷澄默念着,她似乎读出一点点感伤,但是她知道格西奶奶从来没有说过慌,更何况她这个年龄,正向往着爱情呢! 第二节 火车上的告别 带着一个伤感的咒语,带着对未来的未知,带着一双好奇的眼睛,她要出发了! 其实,更多的还是给人带来了吃惊的表情。没有人会相信谷澄哪来的勇气,她几乎连一只公鸡也打不过! 可是她却很坚决,在她看来,远方不仅仅是未知的,更是趣味横生的! 她已经习惯了周围的一切,其中也包括格西奶奶的小院。尽管格西奶奶的小院一直都是她梦的组成部分,但是她似乎已经彻头彻尾的把梦做的彻彻底底了!她更需要新的元素走进她的梦里来。 告别格西奶奶的时候,格西奶奶把那个棉马甲给了她。她没想到那个蓝黑色的马甲居然是给他做的,可是她穿起来居然十分合适,特别是配上白色的绒线衣,更显的时尚了! 其实她并没有时尚的定义,在她看来舒服才是更主要的!那件马甲是兔毛做的,做了简单的密封,但是估计可以穿很久,至少今年兔毛不会从里面跑出来。 火车从苍茫的北方出发,具体来说是从金黄的树叶挂满树梢的树下出发。树从来没有如果远方,他们不知道远方的类似它们的物种是怎么度过这个冬天的!谷澄打算代它们去看看。 谷澄坐在临近窗户的位置火车行驶了半个多小时,隔窗望去,还是黑黝黝的麦田。 “叶伤秋,雨伤秋。叶,雨中飘零!叶雨相逢,若泪争流!”谷澄默念着,心想:这是什么咒语,更像是词,像纳兰容若一样。如果当着一个陌生人的面读的话,会被当成神经病的! 她忽然间想闭目养神了!她在家里也经常这样做!谷澄正襟危坐,全身放松,感觉自己像是在列车上漂浮,像一滴水,一滴不会被任何东西所左右的水,她的形状是天然形成的。她闭上眼睛,眼睑也是放松的,脑海里只有一张纸,一张白纸。她极力不去思考白纸是用什么材质做的,不去想白纸来自哪里,有经过了多少次托运,又有哪个批发部售卖等。大概过了一分钟,她微微睁开了眼睛!世界再一次变得十分清晰,她看到了清晰的列车时刻表,蓝色的火车沙发,绿色的走道,还有乘们清晰的面孔。她所看到的一切都轮廓分明。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操作电脑的男人,他的鼠标不是像老鼠一样趴着,而是立体三角,那上面有适合手握在上面的键盘。男人大概有三十岁,留着一头像弹簧一样的头发。男人一侧坐着一个昏昏欲睡的女孩,她想醒来可是却非常困难,现在又不知不觉的把头埋在她的胸前,头发盖住了大半个身体。乍一看,就像是一堆头发下面长了两条穿丝袜的腿。 谷澄一侧是男孩,那个男孩有着高挺的鼻子,微微的小胡子。男孩精神很好也不会轻易去打量身边的人!从他的眼镜片里,谷澄想这一定是个学霸式的学生。 再次把头转向窗外,明显绿色要多了一些,她的第一站是上海。她并不是要去上海,在她看来上海只是一个巨大的城市,代表南方的入口,她更多的是想从那里找到通往江南的入口,她可以从那里去杭州啊,苏州啊,或者其他的地方。 其实现在路程才刚刚过半,谷澄坐的是慢车。所谓慢车,在火车上,还是看不清脚下的铁轨的只是看到一些黑褐色的影子在下面匆匆而过!她托着下巴,往远处看,感觉自己像是一个使者,带着发现世界的不同而来,同时又再给自己打气说:这本来就与家乡不一样,这就是收获。尽管这么说,但还是难掩失落之情。 所谓失落,也属于额外的收获,但并不是自己想要的。谷澄这样告诉自己。她并不认为在万物萧条的时候出行走哪里不对,毕竟每个时节都有各自的风景,毕竟自己还有好奇心在催促她前行呢! 她也曾时不时的听格西奶奶嘴巴里默念过这几句话,所以她记得非常准确。 这时对面的披头散发的女孩被自己的电话吵醒了,带着惺忪的表情接着电话,对方一定是一个熟人,所以她说话的方式也很随意。 “喂,……还有一个多小时吧!……嗯……不用,我自己回去好了!你忙你的吧!” 这时候,谷澄才第一次看到那个女孩。因为困倦的原因,她整个脸都被头发遮盖着,但手机非常漂亮,还有就是五颜六色的指甲。上衣和她一样也是棉马甲,却也非常时尚。再看看身边的有点小胡子的学霸同学,穿了一件纯黑色的羽绒服,羽绒服中间的拉链是由一个捂脸的表情包做拉锁的。男孩的腿非常细,穿着一个牛仔紧身裤,脚上却穿着一双大号的红黑相间的旅游鞋,像船一样。对面的玩电脑的男人,带着金丝眼睛,手指纤细修长,手指不停地在鼠标上点来点去,显得十分忙碌。 谷澄再看看自己,活脱脱一个乡巴佬的打扮。她并不觉得自己那里不对,但是和他一侧个对面的人相比,似乎缺少了一点时代气息。她头发竖着高高的发髻,扎着红头绳。上身是蓝黑色的马甲里面是母亲亲手织的白色毛衣,下面是一条看着显得臃肿的棉裤,和身边的男孩相比一条腿几乎跟男孩两条腿一样粗了!脚上穿了一双棉布鞋,里面是灰色的袜子。她的周深都展示着自己乡土气息,尽管她也上了高中,但是她显然不是那么在意过穿着打扮,而是更侧重于实惠,保温。 有时候,人在没有对比的时候,本来就是安于现状的。可是现在,还没有到上海,而是在去上海的列车上,谷澄就想是不是也把自己打扮一下呢?让自己不至于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呢? 其实,她也不必太纠结。她白净的脸庞,天真的眼神,还有她身上特有的一种脱俗的气质,是很多同龄女孩所不具备的。只是她自己没有感觉到而已。并且她并不喜欢给指甲“化妆”,她认为指甲上加上乱七八糟的装饰,反而限制了她手指的自由,那一定很不自在。 这时候,对面的那个丝袜女孩也注意到谷澄,因为谷澄时不时的偷瞄她。 “你要去哪儿!”那个女孩友好的问谷澄。 “嗯,上海!”谷澄说。 谷澄也很久没有说话了,也表情轻松的回答。 “你住在上海?” “不,我只是出来转转,转转而已!”谷澄刻意的强调,其实她更在意的是她心里藏着的江南。 “转转?”那个女孩思量了一会儿,又说:“不是去工作或者上学吗?” “不是,只是转转。”谷澄说。这也没有什么,因为她确实像个学生。 “很少有人这个时候出来转转,这时候,并不是旅游的好季节!” “你呢?”谷澄问。 “自然是挣钱,我还能干什么!”那个女孩说的很自然。 “哦,是吗!真的还没有挣过钱,没有什么定义!”谷澄平静的说。 谷澄真的还没有挣钱的概念,她更不知道所有的人都是为了挣钱而远行的,也只有她了! 谷澄生活成本一向不高。在她的意识里,她还没有达到向世界索取什么的权利,因为她觉得自己还没有奉献。只要能够提供一些食物给她,足可以让她感激这世界了! 她看了看对面的女孩,上身的羽绒服是芽黄色的,下面的丝袜也是一点褶皱都没有,脚上是一双不那么高的高跟鞋,真的是有性感又有高贵。 女孩打量了她,更是被谷澄刚才的话所吸引。在她印象里没有挣钱想法的已经极为稀少了,没有挣钱欲望的要么很有钱,要么是傻。她暂时还没有办法给予谷澄确切的定义,于是她说了:“我们可以一起,这是我的手机号,我叫高澈。” 谷澄没有打算交朋友,但是对方这么主动,于是她拿出了手机,储存了高澈的电话。 谷澄的手机还是简单的翻盖手机,她的手机也只是打电话,接电话,虽然是彩屏手机,但只是彩屏,几乎没有任何别的功能了! 她在储存号码的时候,输入高澈的名字,却不经意间输入成“告别”了。 高澈看到了,并没有感到吃惊,她很吃惊的是眼前的女孩简直是人间少有的,因为这个女孩用的手机已经是老的不能再老的古董了!如时光穿梭了,或者时代再前进,却没有带上谷澄也是有可能的。 第三节 怪物的气息 高澈像是一个开始,因为谷澄只和她有过交流。 谷澄自然不知道了外面世界的模样,在她看来世界大致相同的。比如北方的冬天来了,南方的冬天也就快了。麦子也会冬眠,只是早早晚晚的事。燕子也会飞向更加向南的地方,去追逐向南飞奔的温暖!她大概是追不上了,因为她斜视整个天空,看不到候鸟的身影。 高澈这时候在注视她,已经看了她很久了,眼神坚挺而死板,好像还有些凶狠的感觉。 这时候,中途停了两次车,两人身边的乘都下去了!四个座位就只剩下她们两人! “你真的不上班?”高澈问。 谷澄点了点头,其实尽管高澈拥有显得凶狠的目光,但谷澄还是感觉很亲切,因为毕竟她只认识高澈,并且是刚刚认识。 谷澄不知道高澈出于什么目的,但是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我不能想象,你这样的如何生存下来,如果你不上班。”高澈说。 “我饭量小,我带了衣服!”说着谷澄指了指自己小型的旅行箱,然后说:“我并不担心我如何生存,因为我可以回家。” “是吗?恐怕你来了上海就不想回家了!”高澈说。 “为什么?”谷澄问。 高澈没有说话,而是走过来和谷澄并排坐下来,拿出自己像巴掌大的手机,举到两人视线以上。 谷澄很自然的看过去,在那手机上,她看到了两个人,一个头发散乱,皮肤虽然白但没有光泽,只有眼睛一眨一眨的,还算有点活力,那就是她了。另一个面色红润,唇红齿白,眼睛犹如雕刻上去的,棱角分明,睫毛像卡通美少女的一样。谷澄忍不住转过头,望着眼前的高澈。 高澈问:“有什么不同?” “没有什么感觉啊!”谷澄说。 “没有什么?你没看出来我更时尚一点吗?何止一点,和你比,简直不是一个时代的!”高澈对于谷澄的麻木显得有点不耐烦似的。 “嗯,也许是我累了,而你刚睡醒!只是我感觉你的眉毛好像有点不自然!”谷澄说。 高澈闭了闭眼睛,显得无可奈何的样子,然后轻轻的把眼睫毛摘了下来:“这是假的,我想说的是即使我不用假睫毛也是你没有办法攀比的,这就是外面的世界你会慢慢迷恋上的!” “我想我不会,我感觉假睫毛会让我不舒服!”谷澄说。 “我不是指假睫毛,而是所有的一切你真是榆木脑袋!”高澈说。 虽然高澈这样说,但谷澄反而觉得很亲切。 高澈又说:“其实我一眼就能看得出,你是一个乡下姑娘,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乡下姑娘,你看你的手机,那已经是十年前的老古董了!从这个手机也能看得出你们那里是多么的落后!” 谷澄这时候拿出自己的手机,那是一款老年机,宝蓝色外壳,触屏是是鸟鸣的声音。 “你是说它?”谷澄问。 高澈看了看手机,又带着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谷澄,她把自己的手机摊在手里。 谷澄的手机属于老年机里面比较落后的一款,整个手机大小不如高澈的一半,但是厚度是高澈手机的三倍。 “你说的没错,我真的没有见过世面,但是我的手机也不错,我很喜欢。我就是想出来看看世面的!”谷澄说。 “你下了车,跟我走,我带你去看看世面!”高澈说。 “真的吗?谢谢你哦!”谷澄一边说一边抓住高澈的肩膀,像是遇到了久别重逢的朋友。 高澈眼睛一白,她心里也在想这样的一个人,到了上海,会不会把下巴惊掉呢! “我其实呢,只是知道上海是第一大城市,还是从地理书上看到的。我更向往的是江南水乡!”谷澄又说:“就是那种小桥流水人家的样子!” “已经是冬天了,就算是小桥流水,你也顾不得去看了,总是寒风瑟瑟的!”高澈说。 “没关系啊!我可以等,现在先让我找好地点,然后慢慢的等!我有的是时间。” “上海也有,你可以一边认识上海,一边等!反正你有的是时间!”高澈重复着谷澄的话,好像现在很少人这样说了。“你认为上海是什么样子的呢?”高澈又问。 谷澄这时候透过窗户往外看去,窗户上多了一层寒气,但是窗外的绿色却比家乡浓重了许多,尽管气温并没有明显的上升,但她已经感觉深处江南了! “应该是高楼大厦集中排列,汽车纵横交错!”谷澄说。 “还有呢?”高澈又问。 “到处都是工厂,路上都是工人,很少有农民。” “我就是农民!”高澈白了她一眼。 谷澄发现翻白眼是高澈的特殊技能,那更多的时候代表对她的不屑一顾。 高澈又低下头,然后不停地拨弄着手机,不一会儿就沉迷于手机的世界里。 高澈几乎忘记了谷澄的存在,谷澄却也是如此,她也沉浸在高澈的手机世界。 那个手机对于谷澄来说是了不起的,手机里七彩缤纷,五花八门,被一些图像和文字占据着,这在谷澄的手机上是看不到的! 高澈玩着一款消消乐的游戏,每一次挪动五颜六色的方块组合成线,就会出线爆破,伴随着欢快的音乐。谷澄再看看自己的手机,她在按键上按一下“1”然后屏幕就显示“1”,跟着是单调的“嘟”的一声,不会再有其他的东西了!谷澄记得这是家里第三款手机,是父亲给他的!父亲同时换了一款可以连接手写大将军的手机,每次都是通过手写发信息的,已经感觉很高级了!那是因为父亲不会使用拼音打字,谷澄会,可是她不知道该给谁发信息或者打字,在她的圈子里除了父母,还没有其他人的联系方式,即使有了其他人,她依然觉得没有发信息的必要! 谷澄这时候,向周围看去,发现大多数人都拿着手机,有的和高澈的一样又大又薄,有的略显小一点,但也是可以在屏幕上操作的。谷澄发现不是大多数人,而是绝大多数,甚至是所有人。大家玩手机的时候,相当专注,以至于没有发现谷澄在观察他们。 谷澄拿出自己的手机,翻来覆去的,却找不到一直盯着它的理由!于是她在手机右上方按了一下开机键,翻开通讯录。里面存了父亲,母亲,叔叔,舅舅的电话,还有就是“告别”的! 于是她也学着大家专心致志的样子,盯着手机号码“用功”。忽然间她觉得她应该把父亲母亲的电话记下来,那是有必要的,万一自己遇到什么困难或者危险,可以向警察叔叔告知,让他们通知父母。 高澈看到谷澄对着电话号码在那里发呆,问:“怎么了?刚出来就想家啦!” “我才没有!”谷澄这时候抬起头看着高澈。 高澈站起来理了理头发,谷澄这才发现这个女孩还有一双高跟鞋,和她胖瘦适中的身段完美的搭配着,完全不符合所谓的农民的身份。 世界本就如此,很多时候都是靠假象来维持的!也许只有假象才能平复一个人的内心。谷澄是不喜欢装成什么什么的样子的,她一度觉得自己该自由生长,哪怕是长的奇形怪状的,比如长出又尖又长的鼻子,长出像扇子一样的耳朵,长出一双羽毛丰富的翅膀,她都没有意见。只要不被路人称作怪物,她喜欢自然生长。可是她知道,那样她不可能不被称作怪物,所以很多时候她还是中规中矩的,在自己衣服的束缚下,慢慢长大。现在,她已经不做当初的梦了,因为十八岁应该过了疯狂生长的时段。她这次出行还有一个目的,就是看看这个世界有没有自由生长的“怪物”,那肯定少之又少! 可是现在谷澄似乎闻到了一股怪物特有的气息,就在她的附近! 第四节 预感 谷澄也不知道怪物的模样,但是她知道怪物肯定有着让人不忍直视的面孔,还有凶狠的嘶鸣! 她梦到过很多次,有时候甚至到了极度绝望的地步。每次做噩梦的时候,在梦的另一端,总会有一个小桥流水的风景。一个穿着白底蓝花的旗袍女孩,手里拿着一把可以让阳光自由穿梭的太阳伞。女孩目光十分开阔,以至于只要看到她的人都会停下脚步欣赏一下她的婀娜多姿,风情万种! 火车已经行驶了六个小时,现在正是正午时分! 在谷澄的印象里,火车一直向南行驶,即使偶然间也会改变方向,但一直改变不了向南的印象。 谷澄所在的是第十三车厢,从北向南望去,能够一下子穿透三四节车厢。一眼望去,前面的车厢都在不停地蠕动,自己好像被装在巨大的蚯蚓体腔里,要跟着巨大的蚯蚓一起爬上南方。 前面的车厢是明亮的,但是谷澄从走道望过去,还是有点阴森的感觉。如果不是还有着对于江南的好奇,她就想打道回府了。 忽然间谷澄转过头,看着高澈说:“叶伤秋,雨伤秋。叶,雨中飘零!叶雨相逢,若泪争流!” 高澈被弄的一头雾水,说:“什么东东?” “爱情。” “爱情?你有病吧!”高澈说。 “没有,这是一个可以让你找到爱情的咒语!”谷澄说话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为什么要告诉我?我不需要爱情!”高澈说。 “真的吗?在我看来每个人都需要爱情,你怎么会不需要呢?难道你不要意思?”谷澄问。 高澈被逼的无可奈何的,然后一屁股坐在谷澄对面,瞪着谷澄说:“你看我是不好意思的人吗?爱情已经被无数人看透了,那就是文人墨嘴巴里飞驰的火车!” 一边说一边岔开腿,毫无淑女气质的往沙发座位上一坐。 “这也不能说明什么?”谷澄这时候看高澈如此的豪放,穿着丝袜的美腿几乎全部露出来了! 邻桌的男人,似乎看到了这两个女孩子的异常又或者被高澈豪放的岔腿的动作所吸引,都用余光往她们这里看。 “这不能说明你不需要,恰恰相反,可以证明你在掩饰你自己对爱情的向往。”谷澄说。 “那能当饭吃啊!”高澈没有反驳,而是轻蔑的说。 “不能!”谷澄说。 “能当衣服穿?” “也不能。”谷澄又说:“但它可以让我不再害怕怪兽,就是梦里的怪兽。” “切!幼稚!”高澈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还有点愤愤不平的样子,接下来她语气忽然间舒缓了下来,又说:“等你看到真正的现实,你会发现爱情才是真正的怪兽。” “不,它是打败怪兽的唯一武器!或者说征服怪兽。”谷澄说。 “我看你还是死心塌地,一如既往的幼稚下去吧,这样对你,对别人都是有好处的!”高澈说。 “不,我已经十八岁了!我的爱情就在前方等我,我有预感。”谷澄把两只手抱在一起,做出祈祷的姿势。 高澈不得不再次摇摇脑袋,因为像谷澄这样从世外桃源来的人早就不复存在了,再就是憧憬爱情的女孩子只能去幼儿园去找了,因为小学生都知道爱情都是骗人的! “你要帮我~”谷澄说。 “帮你什么?” “帮我把咒语传递给所需要的人!” “早就忘了!”高澈说。 “那我发短信给你!”谷澄晃了晃手机,做了一个鬼脸。 高澈也搞不明白,眼前的这个十八岁的女孩怎么如此的开心,并且还心安理得的用着老年机,如果是她,她早就疯了! 不,现在她已经疯了,她不光忍受不了自己没有智能手机,甚至忍受不了谷澄用那样的手机。感觉谷澄的手机越看越碍眼,越看心里越觉得压抑。 火车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到上海了,谷澄感觉火车一直是下行的。她一直认为自己的家乡地势比较高,而上海接近了海平面。前些时候是看过一则新闻,说若干年之后,上海会有一半泡在水中!具体是多少年,她没有记清楚,但她心目中的上海就成了飘在海上,只和陆地有着一部分接触的极小板块。 谷澄很快编辑好了格西奶奶告诉她的话,然后发给了高澈。 高澈每次听到信息提示的时候,总会不自觉的拿出手机,但今天她却十分反常,她甚至不愿意去摸手机。 “一定要把它传给需要它的人!”谷澄说。 “有短信吗?你是不知道我已经很久没有写过短信了!”高澈说。 事实也是如此,现在的手机已经达到了无限流量的时代,大家都可以直接视频聊天或者语音聊天了,所以大多数人都已经忘记了短信的存在了! 但也只是坚持了三十秒,因为高澈本来就要看手机,并不是因为想去看谷澄发的短信,而是习惯。 谷澄在一旁看到高澈看手机看的入神,心里美滋滋的。 “你有朋友在上海吗?”谷澄问。 “这话说的,我的朋友不要太多哦!我也是出来五六年了,怎么可能没有朋友!”高澈说。 “我要先去逛逛上海,然后……” “我可不会陪你,这一路我的骨头都快散架了!”谷澄还没说完,就被高澈打断了。 “没有啊,我感觉挺好的!这可是我第一次坐火车,本以为火车会发出咣咣当当的声响,还会喷出巨大的蒸汽,可是却不是那样的!” “你说的是电影我《铁道游击队》里的情景吧!” “嗯,差不多。现在变化真大呢!” 两人说着说着,火车两侧的楼房渐渐稠密起来了! 谷澄扒着窗户往外看,看到的都是高楼林立,她连忙问:“上海到了吗?” “还早呢!还有半小时吧!” “可是我看到了很多高楼大厦,还看到了一条大江,以为上海到了!”谷澄说。 “这里连上海的郊区都未到呢!” “你可以先回去,等下我去找你。”谷澄又说:“你那里住的下吗?” “嗯……如果不是太久的话,我们可以住一起。” “自然不会太久,我看看上海,就走!” 在谷澄来看上海就是一个县城,要么是三个县城这么大,她不能想象再大了! 火车进站了,火车走进了一个圆形的大棚,然后缓缓停了下来! 谷澄那着自己的行李,早早的就在下车的门口等待了! 高澈没有什么行李,也跟在谷澄身后。 谷澄把脑袋低下来,隔着窗户往外看,她生怕错过任何一道风景。 车门打开,因为站台正好和火车底盘持平,所以并不用火车门口的楼梯。谷澄从火车上跳出来,早就仰起了头,她看到一个巨大的盘盖在她的头顶之上。 上海,上海!这就是大家口中的上海! 谷澄整体上是兴奋的,因为他感觉上海还是很讲究的,知道把站台修的高一点,省的让一路疲惫的旅外多走几层楼梯。 谷澄还没有把整个气势恢宏的南站头顶的这把巨大的伞扫视一遍,已经跟着人流走进了一个下行的阶梯。 谷澄一直在她身后跟着,她则是左顾右盼的看着下车的乘。本来在火车上都还算安静的乘,这时候都健步如飞,好像都心急火燎的,希望赶快逃离这里。 上海南站下行的阶梯足足有三百多米,走了好半天才走进了一个地下走廊。 谷澄以为走廊会暗一些,可是当她走进走廊才发现那里居然别有天地。 走廊两侧是气势恢宏的大屏幕,屏幕上展示这各种商家的广告,有旅游公司的,有卖涂料的,还有肯德基的广告。这些屏幕都在滚动播出,质感不错,联系虽然不大,但却没有让人觉得那里不对,感觉那些广告张贴的恰到好处。特别是美食的广告,用给人一种想上去咬一口的冲动。 谷澄被那些广告吸引,以至于忘记了底下走廊里灯光照明的位置。 谷澄心里想:“居然还有这样的世界。” 她殊不知这只是一条普通的地下走廊,还没有更恢宏的上海在车站之外! 人群,往出口出一拥而上,谷澄却想停下来看看那美丽的广告语!她一向不是很急,她喜欢的还是缓慢的有秩序的状态。但现在她是身不由已的,不光是身后的高澈,还有她身后背着大包小包行李的旅,逼着她出了出站口。 第五节 高冷的地铁人群 出了出站口,旅们都在朝着一个方向的入口一拥而入,就像是赶火车。生怕慢一点就会错过一样。 谷澄自然不会那么着急,这里每一个广告,每一个大型立柱,甚至脚下的地板砖对她来说都是新奇的,因为这之前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气势恢宏的公共设施,也没有过如此好奇的目光,至于起初对于小桥流水的向往也抛在脑后,置之不顾了! “去哪儿?”谷澄问。 “你不是要去逛逛吗?我们要去坐车?”高澈说。 “又要坐车?走走不行吗?” “走走?难道你要我陪你走到我的住处?那要走二十个站,要把腿累断的!” 谷澄自然不知道所谓的二十站有多远,她走的最长的路程是从自己家到外婆家,大概有十五公里,她走了一个中午。她已经做好了准备,说:“难道有十五公里远吗?” “我也不确定,但是我从来没走过!我甚至不知道我住的地方在哪个方向,只能靠地铁!” “哦,那你真是太懒了,要是我,我就先搞明白自己所在的具体方位,以免没有车的时候可以走回去!你这样很危险!” 谷澄说的话让高澈感到很委屈,但是确实如此,她真的不知道所谓的火车南站在上海的哪个位置,也不知道自己所在的高桥在哪?但是她知道眼前的这个女孩还是把上海当成了她们老家的县城了,或许更大一点更现代化一点,但也不会觉得太大。 谷澄还是跟着高澈走进了地铁入口,两人买了票。 谷澄在那里仔细打量着手里的地铁票,说:“多少钱,等下我给你!” “不用了!”高澈说。 验了票,两个人乘坐电梯往下走,走到地下,他们跟着人群按照箭头的方向走了十几分钟!在这期间,谷澄顿时又感到不舒服了,有一种怪兽来袭的感觉,但是她没有说出口。 “你怕了?”高澈看着紧张的谷澄问,但是她没有等谷澄回答,又说:“这是地铁,就是地下交通!” “地下?为什么要走地下,我想去地面走走!”谷澄说了转身要出去,是地铁的栏杆拦住了她。 “只有这一趟列车通往我们那里,你看刚才走的通道了吗,那就是地下的其中一条路,也需要走十几分钟。现在我们还在火车南站下面,而南站对于上海来说,只是一个上万个建筑群里的一个,你想想你能走几次这样的路吧!”高澈说。 这时候谷澄才发现,自己所说的走回去,去高澈那里是一件困难的事,真的要走到天黑了! 在地铁站台等地铁的时候,谷澄偷偷的瞄了瞄地铁轨道的地方,黑漆漆的,还有点莫名的凉风。这是她第一次在地下仰望大地,更多的感觉是地下确实阴凉! 这里坐车的都是刚下了火车的乘,所以大包小包的行李非常多。谷澄只有一个小型的拉杆箱,但站在人群里,感觉自己和大家一样,都是逃难而来的似的!有个农民工大叔挑着担子,一头挂着被褥和脸盆,另一端挂着暖水壶,水桶,还有巨大的茶杯。即使这样,他还在那里悠哉悠哉的拨弄着手机,以至于经过他身边的人,来来回回,打破了他的平衡他却也不在意! 大家都在翘首以盼,盼望着车赶快过来,也好让自己不至于拎着行李站在站台上。 谷澄也在等,她还没有见过地铁,她想地铁也就是地下铁路,所以列车应该就是火车吧! 但当她向幽深的隧道看过去的时候,感觉那里非常像自己做过的噩梦。那种意境简直一模一样,黝黑,冰冷,静的吓人。她甚至想到那里会爬出一只面目狰狞而庞大的怪物,让大家尖叫并四处逃散! 终于列车来了!谷澄第一次看到所谓的地铁! 车头一闪而过,但谷澄还是记住了车头的模样。车子比火车还要好看,像是一个子弹头一样!列车并不是因为来自阴冷深邃的隧道而变得黝黑,恰恰相反,那是一列灯火通明的列车。 列车里没有沙发垫,而是一排靠着车窗的硬座位!座位上方是横着一根不锈钢的钢管,上面挂着拉手,供没有座位的人拉扯着,保持身体平衡。 “这就是地铁?”谷澄问。 高澈显然早早就知道她会惊奇,说:“对啊!这就是。” “我知道了!这就是很多节的公交车!里面的座位都和公交车的一模一样呢!”谷澄只顾得说话,很多人都已经从打开的门走了进去。 谷澄也被人群挤着上了地铁。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上了车之后,两个人没有座位只有扶住一根车厢正对着门口的一根不锈钢管子,对向站立着。 谷澄这时候忽然间想笑,可是她却不知道笑的理由。但她还是笑了出来,就是那种没有声音,但又控制不住表情的笑。 高澈看了也不知如何应对,只能也跟着尴尬的笑。 地铁很快启动了!谷澄听到了一种来自车厢外面的轰鸣声,像是铁皮撕破风的声音,不是很大但很刺耳,以至于她不由自主的抱住钢管,腾出两只手堵住自己的耳朵。 谷澄紧盯着高澈,高澈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还在玩着手机。 “速度很快吗?”谷澄提高了声音说。 高澈微微点了点头,不予理睬。 “像飞起来一样!”这时候谷澄显然很兴奋。她不光感到了飞翔的速度,同时她也感到了一种阴冷。 高澈还是没有说话,就这样经过了几站,陆陆续续的有人上车,有人下车,两个人也有机会坐下来了! “我们快到了吗?到你的住处了吗?”谷澄问。 “还早。”显然高澈要冷静许多。 这时候,那些挑行李的,拎大包小包的也都下了车,又陆续上来了一些其他的人。显然这时候车上的人显得自然一些,也都相对安静一些,但谷澄除外。 她还是不停地扫视上来的乘,显然现在上来的人都文静了很多。她这时候发现大家都和高澈一样,有着同样的淡然,有着同样的做法那就是摆弄着手机。大家的表情惊人的一致,但谷澄认为大家肯定没有商量过,只是太统一了,让她觉得很不自然。 谷澄再往前看,看到了三个外国人,其中一个男的扎着乱糟糟的辫子,另外两个女孩,都是蓝眼睛,鼻子又小又尖。那三个老外在那里有说有笑显得格外轻松。谷澄努力的去听只听到个别单词比如“sun”,“fd”,“beauty”之类的。谷澄还是努力的探出脖子,想听懂他们的谈话,可是还是很困难。她知道那三个人谈的很开心,整个车厢,算是最开心的了! 谷澄同时也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因为她总是没有停下来过,要么去看老外的鼻子,要么去偷听他们的谈话,有时候又盯着一个带耳麦的男孩发呆,整个一刘姥姥进大观园的作风。典型的乡下土包子的表现。 高澈在她身边也觉得不自在了扯了一下谷澄的衣服低声说:“大家都在看你!” “哦?是吗!谁呀!” “很多人!”高澈还是低声说。 “让他们看去好了,又不会失去什么!就是我的耳朵有点受不了!快到了吗?”谷澄问。 “嗯,还有两站!” “我要去陆地上去,我受不了这里的气氛!” “什么气氛?” “坐地铁的人都显得很高冷!”谷澄说。 高澈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说,她坐了很多次地铁,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 “有吗?” “你自己看!” 第六节 到达 终于是到站了! 高澈还是没有发现乘们有什么不正常的,也只有谷澄认为人们是高冷的。她权当谷澄是一个初入人世的黄毛丫头,她完全可以对自己的言论不负任何责任,也不会内疚有内疚感。 地铁停了,停的又稳又准,谷澄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样子!她感觉这次出来,非但没有让她逃离那种怪兽来袭的感觉,反而是让她觉得越来越担心!她想:也许是刚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的缘故吧! 这次,谷澄没有走在前面,而是跟在高澈的身后。她觉得只有高澈身上稍微有点温度,也就是所说的亲和力! “你准备在这里呆多久?”高澈问她的时候,并没有看她,而是盯着上升的电梯,因为她们俩已经在上行的电梯上了! “大概要一星期吧!我感觉我们坐了很久的地铁,上海应该比我想象中的要大!”谷澄说。 “你终于知道了!实话告诉你,要逛遍上海,没有一个月是不行的!” 电梯走到了尽头,两人一起走出了出站口。接着谷澄跟着高澈按照安全出口的箭头指示,拐了三道弯,又上了一层楼梯,终于走出了地铁。 谷澄感觉自己像是其中一只从地下钻出来的老鼠,现在终于看到了阳光下的上海。 当然不光是她一只老鼠,她身后还有更多的从地铁口钻出来,有的还用手遮挡着阳光,像是见不得光一样! 阳光从西南方向斜射过来,现在已经是中午两点钟了! 虽然已经是冬天,但是上海却还没有寒意袭来的感觉。 谷澄停下来,四处张望,好像生怕错过任何一个景色。其实也没有什么景色,都是色彩斑斓的大理石或者玻璃,但更多的还是青灰色,因为地面和楼的主体都是由青灰色的大理石砌成的! 其实也没有什么,远处尽是高楼大厦,尽管是阳光明媚的日子还是有一些像是浸泡在云雾!再近一些,就和电视上的都市生活没有区别了。警车在街道上顶着一个警示灯,在街区游窜。陆陆续续的行人,着装整洁时尚,走路匆忙,不如农村人走起来悠哉悠哉的样子。 “怎么样?”高澈问。 “不错啊!比我想象中的要好!这里是市中心吗?”谷澄问。 “哪里看出来是市中心?”高澈问。 “你看那里的高楼,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高的!有五十层吧!”谷澄指着那个高耸入云的楼说。 “五十层?那可是有八十八层,但这里不是市中心,几乎不是上海了,而是上海的郊区!” “什么?郊区?” 在谷澄的印象里所谓的郊区,就相当于自己村子后面的田地,那里全是村子的郊区了! “对啊!我也只是在这里才租的起房子!”高澈说。 “可是你说你在上海上班!”谷澄没有想到这里是郊区。 “对啊!就是天天做它去市里上班呀!”高澈指了指刚才出来的地铁口说。 “也不错呢!上海的郊区也比我们的县城繁华不知多少倍呢!” “你要去上海,我给你推荐几个地方!但是我不能陪你因为我要上班了!我这次回家请了十天假,如果再请假的话,这个月的房租都是问题了!”高澈很显然还是很关心眼前的这个女孩的,虽然只是萍水相逢,但是她并不是很讨厌她,只是有时候感觉她的手机让高澈自己感到极其不舒服,也不知为何! “嗯,那你让我记一下。”谷澄说着拿出了一支笔和一个日记本。 谷澄的日记本是一本由淡绿色,淡蓝色,粉红色还有淡黄色组合而成的,封面上还写着你的远方四个大字! 高澈又说:“其实你也没有必要记我随便说几个地方,如东方明珠,城隍庙,外滩等,如果你要看古镇,也可以去七宝镇,那里有可能有你看的小桥流水人家。” 虽然高澈说的很快,但谷澄还是记下来了! 她继续跟着高澈往前走,穿过了两个胡同,又过了一条马路,在一个普通的民房面前,高澈停了下来。 “我就住这里了!你跟我上楼,我可是累坏了,需要赶紧睡一觉,晚些时候就要去上班了!”高澈说着顺带着看了看自己的指甲,似乎自己要凭这副指甲去挣钱。 高澈住在三楼,上了楼走到了楼梯的尽头,高澈打开了房间门。 房门打开之后,里面竟然还有五个小门,分别在门的两侧和正对着门的位置。 谷澄心想:上海郊区的房子真是结构复杂啊! 高澈的房间正对着刚才打开的大门。 打开第二个门之后,谷澄走进来,环视着这个房间。房间不大,除了一张床只外,也只有勉强挪动的空间。房间里没有厨房,也没有卫生间。 “坐吧!不要闲小。我也只能住在这里了!” “没有啊,挺好的!也只是临时住所而已!”谷澄说。 “临时住所?对你来说应该是的,我可是在这里住了三年了!”高澈带着惊奇的口气说。 高澈的卧室,只能说是睡觉的地方,因为除了床,其他地方连个板凳也放不下,更不用说桌子了!这和打扮光鲜的高澈格格不入。谷澄开始还以为高澈会有一个大房子,最起码除了床,还要有一台电脑,一个厨房,一个餐桌。 高澈又说:“你习惯和别人一起睡吗?我是说你和我,我倒是没有什么!” 谷澄又有什么好挑剔的呢!高澈能够毫无戒心的收留她,总比自己出去找旅馆要好得多。 谷澄的眼睛一刻也不停留,她还是走到了小窗前!那扇窗其实并不小,只是被一堵木板墙给隔开了! “这里打不开吗?”谷澄问。 这时候的高澈已经连衣服也没脱,就直接钻进了被窝里! 但她还是扭过头来说:“哦,本来是可以打开的,可是……”高澈看了看手机又说:“可是现在过了十二点了,就打不开了!但明天早晨可以打开!” 谷澄还是第一次听说,窗户开关还受时间的限制! “你要干嘛?”高澈又问。 “嗯……我想看看外面的风景,你看你的窗子这么模糊,根本就看不到外面!”谷澄指着模糊的窗户的玻璃说。 “当然喽,那是两层,因为现在隔壁的窗子推过来了,所以看起来有点模糊!” “隔壁?” “对啊!我租的房子是一个九十平的廉租房,房子被房东隔成五个单元,也就是说有五个这样的房间。这样房东可以收五份房租了!” 谷澄这时候看了看那个木板墙,又趴在那里听了听隔壁,但什么也没有听到! “隔壁住的什么人呢?” “是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男人,但现在他不在他去上班了!”高澈说。 “你们房东真会想办法!这样要收很多房租的!” “这就是寸土寸金的上海,不,这是寸土寸金的上海郊区。”高澈又对谷澄说:“你的日记本上写的是什么?” “这个吗?是我的日记。足足有三百页呢!” “有关什么的?” “美丽世界!” “美丽世界?果然还是小孩子的心态,你家人让你出来,还真放心!”高澈有点抱怨谷澄家人的意思。 “不!我十八岁了!本来我胆子很小,可是我觉得那没有必要!比如我不会因为害怕梦到怪物,就不去睡觉!你相信有怪物吗?” 高澈这时候更觉得眼前的十八岁女孩,虽然有着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但还是充满幼稚想法的,还有那幼稚的眼神。 “既然是美丽世界,怪物又会在哪里呢?”高澈反问道。 “我也不知道。”谷澄带着无辜的眼神说:“但是我这里只记录美丽的世界,但怪物只存在我的意识里,似乎就在这附近。” 高澈看着那个写着“你的远方”的日记本,感觉特别温馨的封面抵消了令她感到毛骨悚然的怪物。 “好了!好了!不说了!你也可以睡觉了!明天你好去看东方明珠,但是你自己去,我明天要睡到十二点呢!”高澈说。 谷澄也有点倦了,她躺在高澈身边眼睛一眨一眨的盯着简易的天花板,眼神里尽是好奇。 第七节 独行 高澈的行头完全不是做工的装扮,她在傍晚六点钟醒来,并草草的做着梳理。 女人天生是会打扮的,就像是天生就是整理家务的本领一样,几乎成为了一种本能。 高澈往头发上喷了一下带有香草气味的香水,已经是最后一道工序了。这时候的高澈已经是十分性感了,特别是她高挺的鼻子更是让她显得精神抖擞! “你是做什么的?”谷澄用一侧的脸贴在被子上,侧着头问高澈。 “你看我是做什么的?”高澈一边说话,一边穿上那高的夸张的高跟鞋,鞋子让她显得更加身材傲人了! “应该不是做工的,你看你的指甲,还有修长的手指!” “我是啤酒推销员!但是我们的酒吧主要顾是女顾,所以我只是负责沟通,陪酒的都是男服务员,就是男公关!”高澈说。 谷澄显然不是很有兴趣,因为她对于酒吧的定义还很模糊,特别是“男公关”,她更是一无所知,她也不想知道。 高澈把谷澄就在家里,就去上班了!对此,谷澄还是打心底充满感激的,也不知哪来的信任,让她觉得高澈充满好感! 夜幕来临,寒气袭来!南方的冬天并不十分冷,只是因为没有阳光的支持,温暖略显单薄了一些。 谷澄的第一个夜晚,是独自一个人,高澈已经去做啤酒推销员了。 谷澄并不想呆在屋子里,她走出房间,下了楼梯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上海的冬天并不是太冷,所以谷澄一件羊毛衫配上格西奶奶的马甲,足可以抵挡微微的寒气。 也许是来的时候太过于匆忙,以至于出来的时候,感觉道路有点远,并且是弯弯曲曲的。有幸路灯的灯光充足,倒是让谷澄没有什么恐惧。 先拐了两个弯然后又过了一座桥,谷澄看到了更加灯火辉煌的街道。 起初她从高澈嘴里得知这里属于上海的郊区,可是即便如此,她还是感到了一股浓重的上海气息。 因为当她走到那条灯火辉煌的大街的时候,所谓的大街其实并不是很宽广,只是因为人流大,门面做小生意得非常多罢了!这是一条步行街,大家都应该是附近的人,吃了晚饭出来遛弯的,也有一些是游,因为那些人里还有几个背着鼓鼓的双肩包,也不乏有一些外国人。 “看啊!这就是上海!”谷澄像是在对谁说话可是她身边却没有人,但她又说:“明天,不!今天,我们就去外滩,那里应该会更漂亮。” 谷澄说的话,好像身边有其他人一样,其实只是她自己。 谷澄顺着步行街,跟着行人的脚步往前走。她从来就不担心自己会迷路,她清晰的记得通往出租屋的路口有一家精品玩具店,玩具店门口摆着一只巨大的米奇。 谷澄不想错过每一道风景,有古玩店里的水晶,绸缎铺里的纱巾,还有金店橱窗里的童子拜佛的精美挂件!总之是目不暇接的,这些在谷澄生活的小村庄里是看不到的。在家乡这个时候,大家都吃好了晚饭,很多人都开始整理床铺睡觉了!大街上也有稀稀疏疏的门面是开着的,但也不会开启太多的灯,一是怕费电,二是确实不会有太多的顾光临。 走了十几分钟,人群越来越密集,这时候谷澄看到了一个拐弯的路口,很明显大家的脚步都快了一些,但不是很明显。 “你好!请问这里能到达外滩吗?”谷澄几乎没有征求对方的应允,就直接问身边的一个人。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个子不是很高,但还是被谷澄仰望的,因为谷澄只有一米五多一点。 “前面就是地铁,是可以到达外滩的!”中年男子好像是老上海,他回答了谷澄的话之后,就拐进一个胡同里去了! 谷澄本来还想问问应该怎么乘坐,也没有机会了。 她继续往前走,走在街道的路灯下面。她也是不经意间的,但是路灯却一直在她的头顶,被制作古朴的灯架掉起来的现代化路灯,既有现代风格又有古典的装饰,让人觉得十分温馨。 虽然坐了一天的火车,谷澄略感疲惫,但是她的眼睛却还是十分精神的,不停地观望着周围的一切,仿佛是带着使命而来的,不敢也不舍得眨一下。 谷澄的世界一直都是清晰的,层次分明的,即使是夜,也让她觉得格外清晰。谷澄由衷的感激生命,让她因为能够看到这样的世界!她没有什么好奢望的,哪怕只是简单的看看世界,已经足够了!很显然这个世界并不是她想像的那么只有简单的小桥流水,具体是什么她也不知道,她知道无论世界如何,她有自己的使命,就是看世界!即使她有时候还是为自己的梦或者预感惴惴不安,但那只是属于她自己,并不属于自己的视觉。她的视野里还没有出现过梦里的东西。 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总觉得那里不对!她还没有看到小桥流水,但是她认为这里即使有小桥流水,桥也是没有韵味的,流水也许是刻意制作的,就像饭店大厅里的假山瀑布一样,山是塑料雕刻的,水是由马达传送上去的!因为这里虽然打着现代上海郊区的名号,却一直延续着都市步调。 谷澄在一条马路的一侧发现了一个有电磁波标志的牌子,有陆陆续续的人群从那里钻进去。 谷澄也跟着走了进去,原来那就是地铁入口了! 在排队卖地铁票的时候,人相对拥挤。排队的人很少交流,大多选择低着头,摆弄着手机。有的人脸上被手机屏幕反射出蓝色的光,有的则是绿色的,还有的根本没有什么颜色。 谷澄自然无事可做,她也有一部手机,也就是那一部老年机,里面存了父母的电话,还有高澈的电话号码。她现在想:没有必要也掏出手机,给他们任何一个人打电话,因为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做。谷澄前年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他正在专注的操控着手机,手机里是五彩斑斓的世界,有两三个小人正穿着盔甲,拿着武器,来回奔跑!男孩玩的相当投入,以至于到了他买票的时候,因为自己太“忙”,所以闪出位置给谷澄。 “谢谢!”谷澄礼貌的对男孩说。 男孩在百忙之中抬头扶了扶眼睛说:“没关系!没关系!” 谷澄买了票,那是一张正面印有地铁线路图的精致卡片,她攥在手里,和大家一起排队。 在排队的时候,她不时观察从她身边经过的人,有时候是观察地下的地铁公共设施。 大家都在赶路,所以相对于村庄里的人来说,显得漠然!也是因为彼此不熟悉,根本就没有可以讨论的话题。又或者大家忙于思考一天来的收获或者在总结,总之人群虽然拥挤,但说话的很少。 在上地铁之前,站台上站着的人,也没有东张西望的,都非常遵守秩序,俨然一副训练有素的样子。谷澄在人群里穿梭着,她要找路标或者站牌指示,因为她也想尽快赶到外滩,把东方明珠和黄浦江景色收入到自己的日记本上。 她终于是找到了东方明珠的位置,是要到达一个叫陆家嘴的地方,于是按照地铁线路乘坐上前往陆家嘴的一趟车。 在地铁上,谷澄身边的乘显得表情呆滞!有带着巨大的耳麦听歌的大男孩,有夹着公文包翻看手机报纸的文静男士,还有穿着火辣拿着手机涂抹口红的妖艳女郎,还有坐在座位上眯着眼睛养神的上海大叔!大家都已经习惯了乘坐地铁的这种感觉,谷澄看着这些毫无交集的人,感到了无趣。因为还有十几站,所以她不知不觉的躺在地铁上睡着了! 隐隐约约,她听到了轰鸣声,还有声音巨大还带有回音的脚步,虽然她没有看到任何东西,但是她知道那是怪物,是她梦里经常感受到的那个怪物! 今天,她感到很好奇,可是怪物还是没有出现。谷澄通过那怪物的呼吸声,隐隐约约判断出那个怪物,背脊高高隆起,脖子努力向前,以眼前的一切当做食物,无论是黑暗还是白昼,无论是面包还是铁块,无论是时间,颜色,空气,它都会一扫而尽! 她醒了! 地铁还在撕破风,并发出嘶鸣的声音! 地铁里更安静了! 她这时候多想和别人说说话,可是大家都很漠然,能够像高澈一样的本来就少,谷澄也只能这样想了! 第八节 第二次坐地铁 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乘坐地铁的大多都是下班的人,游很少。其实游和下班的人很容易区分,单凭眼神就能看出来。 下班的人,眼神木然,乘坐地铁几乎变成了常态,对周围的人没有什么好奇。游则会不时观察地铁站台上的广告屏幕或者观察着乘坐地铁的人,比如谷澄就是如此。 玩角色游戏的男孩就在谷澄对面,谷澄向他微微一笑。那个男孩本来淡定的眼神变得有点慌乱了许多,但他又及时调整了过来然后微微一笑。 “我要去东方明珠!你呢?”谷澄真的是个天真的姑娘,她对周围的一切都毫无戒心,甚至觉得自己和男孩说话也极其正常。 “哦!我也在那里下车!”男孩说。 “你刚才玩的什么游戏,看得出那是一款非常吸引人的游戏!” “王者!”男孩高高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但度数不是很高。 “等下你告诉我东方明珠怎么走,好吗?我是第一次来。”谷澄还在打量这眼前的男孩,男孩不是很高,但也有一米八上下。 “嗯……没问题。只是我也帮不上什么,因为你从陆家嘴下了车就会看到东方明珠的!它并不是很难找,不,应该说很容易找!因为它很高。”男孩还是有点拘谨的样子。 谷澄则不会,因为她心里没有杂念,几乎一点都没有。她只是觉得地铁里的气氛太凝重,才让她不得不想办法找人聊天。 “漂亮吗?”谷澄又问。 “东方明珠吗?我倒是没有觉得,也许是看的太多的缘故,就是一个高大的建筑而已。但还是有很多人慕名而来!”男孩并不是很强壮,而是看着身体有些单薄。但是却很精神,眼睛也很大,面部五官清晰,还有点略微的皱着眉头,又不像皱眉头,而是像注视别人时形成的一个习惯。 “你有多大?”谷澄开始逐步深入的聊天了! “我?十八岁!” “属老鼠的吗?我们同龄哦!”谷澄说。 男孩没有说话,他也是第一次和一个女孩子说这么多话,并且是女孩子主动和她说话。这本来很正常,但对于这个男孩来说却有点不可思议。 男孩没有说话,地铁里又变得安静了很多!很显然谷澄很不习惯这种安静,因为人群汇集的地方,如果太安静了,就像庭审一样,有着压抑感,似乎马上就会有人宣布庭审结果。 “你看这里像什么?”谷澄显然在寻找话题。 男孩被问的一头雾水,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谷澄的话。 “就是这里!”谷澄把头转向地铁行驶的方向,这样望过去只看到大家参次不齐的做着,没有高矮个区分,没有性别区分,也没有年龄的区分。 男孩看过去,就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地铁了!感觉眼前的女孩子才是最特别的,特别的有点过分。 “就是他们!”谷澄说。很明显她嘴里说的“他们”就是乘坐地铁的人们。谷澄又说:“你想到了什么?十八岁!” 男孩这时候已经忘记了一切,只是记住了自己最新的名字“十八岁!” “我什么也没想,这只是普普通通的地铁!你刚才叫我什么?” “十八岁呀!你不是十八岁了吗?这样称呼你不是恰到好处吗?”谷澄在没有知道对方名字的时候总会根据特点给人取名字,今天也不例外。 “我不喜欢这个名字,你还是留给别人吧!”男孩有点不高兴了。 “这有什么啊,一个男孩子哪有这么讲究啊!你也可以叫我六月啊!我是不会介意的。你看这里的人脸上是不是都镀了一层膜,看着有点高冷!”谷澄说。 “没有啊!这是很正常的地铁啊!倒是你看起来有点不正常!”十八岁说。 “我叫谷澄!我是出来看世界的!”谷澄简短的介绍了自己,然后又说:“我不想讨论正常不正常的话题,我们就此打住。” 男孩看了看眼前的可爱的姑娘,其实并不讨厌。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洒脱的女孩,并且还非常漂亮!他对于地铁本来也没有什么印象,只是觉得再正常不过的交通工具。但是在谷澄的提醒之下,他发现地铁里的人确实是表情木然的,有一种处事不惊的状态。他只是看不见自己,但是他不想自己也是木然的模样。 男孩咧咧嘴,挤出一种微笑的表情。 谷澄禁不住笑了出来,说:“你还算不错,只是笑起来有点牵强!” “欢迎你来上海!乡下姑娘!” “你能看得出我是乡下来的?”谷澄问。 “看不出!但是你的装扮出卖了你!你看你的鞋子,这样的鞋子是没脸见人了,你却穿的如此的没心没肺!”男孩说。 谷澄穿的是老式的虎口棉鞋,她这时候又故意抬起来,左右看看,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好。 “很不错啊!这可是我们那里最流行的款式!”谷澄说的一点没错,在老家这样的鞋子随处可见,那是一双格西奶奶做的千层底,鞋帮上压着厚厚的棉花,是一个地道的北方棉鞋。 “你看~”男孩往地铁的走道里望去,谷澄也跟着看过去。 每个人脚上都穿着不同款式的鞋子,有高跟的皮鞋也有平底的皮鞋,更有杀马特的风格,还有高过膝盖的马靴。 “果然是很漂亮,但能不能达到保温效果,还要另说!”谷澄一边说,一边感受着自己鞋子的温暖。 “你快到了!”男孩说。 “哦?你呢?”谷澄问。 “我下一站!”男孩说。 “那是不是说我们就再也遇不到了,对吗?”谷澄问。 “按照概率来说很难!” “那我送你一点东西!你可以凭它找到一个女朋友!”谷澄说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纸团给了那个男孩。 “是什么?” “一个爱情的咒语!” “现在可以看吗?” “不仅可以看,还可以送给需要爱情的人!” “听起来很神秘!”男孩说。 这时候地铁停了下来,谷澄下了车,她头也没回,只是背着男孩做了一个招手的姿势。 谷澄似乎感觉到男孩正在盯着自己,其实男孩真的在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个女孩,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招手的女孩。 谷澄把第二个咒语传播出去之后,感到特别轻松,虽然她不知道那个咒语是不是真的那么神奇,但是她觉得那个咒语的使命让她特别有成就感。 出了地铁口,她还有点依依不舍的,可是后面的人群把她从地铁口冲了出来。抬头已经是点点繁星,再就是七彩斑驳的星团,非常集中! 后来她发现那不是星团,而是镶嵌在一个巨大的圆球上的灯光,再往上还有另一个圆球,依然灯光璀璨。 “哦,这就是东方明珠了!一定是的!”谷澄这时候,在远处看到了只有在电视上才看到的上海标志建筑。 “好高,好美,好大!” 谷澄这时候把目光从天上拉到地面,她发现上海除了东方明珠,还有灯火通明的街区,也是同样的辉煌,几乎让她应接不暇,甚至连喘气都十分困难了! 第九节 情不自禁的幸福 “嘿!东方明珠! 这是晚上,这里是我! 你可曾看到我对你的仰望, 这是情不自禁的幸福。 无论你知道或者不知 看或者没看 都没办法阻挡我把你装在我的视野里和记忆里!” 谷澄淡淡的写了几句然后装起自己的日记本,她想能够来到东方明珠脚下是难得的,日记什么时候都可以写。 谷澄本来觉得自己是被世界所忽略的,甚至连一点光也不会给她。当世界忽然间降临在她的身边的时候,她几乎没有任何思想准备。她的父母,格西奶奶的小院,再加上父母和格西奶奶欢乐地聊天,一切都忽然间被她永远记在心里,同时她想世界也听到了她的声音。 现在,她站在远处,不光看到了色彩变换的东方明珠,也看到了东方明珠附近熙熙攘攘的人群。人群在移动,也在变幻着颜色,大家正在排队进入这个庞大的建筑,然后跟着电梯上升到更高的地方。 站在这样的巨大的建筑面前,谁都不免有要登高望远的冲动,可是谷澄却不,她觉得只是看看就足够了。 她出了地铁站,就登上了高架桥,那里也有很多人,大家都表情轻松,有说有笑的!有的拿起手机和东方明珠的一部分来一个自拍,有的则站的远远的,打算和东方明珠塔有个全景合照,还有的在那里扶着栏杆讨论着什么!谷澄从人群中走过,像是一个局外人,像是从美丽的丛林中走过的踏青旅者! 东方明珠在谷澄来说,只是一个方向塔,她是闻着东方明珠的气味来到这里的!她从未见过如此多带着激动情绪的人群,没有见过如此崇拜的眼神,也没有见过如此繁华的都市!而现在这所有的所有都铺展在他的面前,她不能把眼前的画面完全装进自己的视野里,但是即使只有一个角落,也让她在那里看不尽也看不完。 “我是幸福的,你也是幸福的,我来替你感受这种幸福!其实世界不止有怪物,也有正常的人类,不是吗?”谷澄又在窃窃私语了,好像真的有人再听一样,可是她身边没有人,只是她自己。 繁华的东方明珠塔的脚下,其实是以游为主的,大多常住的上海人是不会或者不愿意在那里穿来穿去的!穿来穿去的只有旅游大巴或者以照相为工作的小贩,他们不得已才必须在东方明珠塔脚下来回游窜。 谷澄的眼睛是清澈的明亮的,也是锐利的,她能轻易从人群中把游和小贩区分出来,但很难把被怪物气息感染的人从人群里区分出来。其实,她并不觉得危险,只是她万万不想让自己变成那样的一种人,可是那是不由自主的,也许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拥有怪物气息的,她却是十分排斥的! 感知美好才是她的任务,她所感知的怪物也只会在她的梦里出来!她并不会因此感到恐惧,甚至一度觉得怪物也有善良的一面,并不是彻底的不可理喻! 走在上海的大街上,四面八方尽是五彩斑斓的灯光,如同梦幻的世界。她在东方明珠塔的一侧的小路往西走,因为她隐隐约约感到了一阵异样的风来自那里。她穿过了一片绿化带,走过一百多个大理石台阶,又走过一片树荫,看到了一个长长的栏杆。她不知道栏杆的入口在那里,只有选择往南走,因为不光是他,同她一起的还有不知方向的游。 她并不赶时间,她更喜欢一个人安安静静的走着。上海的冬天并不如家乡那般寒冷,不光不冷,就算是有风吹来,还有点让人感到惬意的凉爽,十分舒服!谷澄心想,这算是给自己一种安慰了吧!如若不是在地铁里看到了那些冷漠的目光,单凭今晚这声势浩大的灯火辉煌,已经让她了无牵挂了! 她几乎是没有接触过乡村生活的,虽然她生活在农村。 起初谷澄的眼睛是能够看到东西的,但那在她记事之前!后来她只有声音的世界,在父母的肌肤接触认知世界。总之,父母在她眼睛出现问题之后,就开始了拼命的挣钱,到处为她寻医问诊,从未间断。她已经记不得自己跟着父母去过多少家医院,有正规医院也有游医偏方,但一直没有太大起色。 她其实并着急,因为她已经习惯了从记事起所感知的世界。倒是父母的焦急让她只有耐心的配合着。 后来父亲的生意做的越来越好,父亲本就是个乐善好施的人,所以也经常做善事。他希望通过自己的善心感动上苍,还给他女儿一片光明。在父亲资助的人里,有个患了骨肉瘤的小女孩,最终还是没有逃过命运的安排。小女孩只有八岁,小女孩离开世界的时候,小女孩的父母得知谷澄是个失明的人,就想把孩子的眼角膜捐献出来,看能不能给她一些帮助!于是在成功的做了眼角膜移植之后谷澄才重新收获了光明! 她没有见过那个小女孩也没有听父母谈起过她是如何呗治愈的!还是格西奶奶告诉她的,但告诉她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了!她并没有因此感到害怕,又或者有什么不舒服。她虽然没有见过那个小女孩,但是她会经常性的观察自己的眼睛。她感觉自己的眼睛其实不是自己的,而是带着小女孩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她想看这个世界,同时带着小女孩的感知来认识这个世界。 谷澄非但没有因为用了别人的眼角膜而有所顾虑,而是满心里都是感恩。她觉得世界眷顾了她。小女孩叫安安,谷澄感觉自己的眼睛在得到光明的那一刻起,就不再属于自己,而是和安安共同拥有。她有着一个使命就是把世间所有的美好都通过眼睛储存在自己脑海里,日记本上,又或者储存在和别人的对话里。可是这时候,她开始做梦了,总会梦到一些让她很不自在的东西。她拼了命的不去想太多,可是有时候是不由自主的,又是难以从脑海里抹去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去看世界,让美好把那些奇奇怪怪的例如怪兽啊,怪物啊之类的东西从自己思想里赶出去! 这时候,谷澄终于走到了路的尽头!或许说没有尽头,只是自己眼前出现了一条江,她停下了自己的脚步而已。 这是怎样繁华的城市啊!哪来的动力让它如此繁华。 江水自南向北流淌,江面穿梭着灯火阑珊的船只。江面很宽,可是并行数十条船,而不冲突。 在江的对面也有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谷澄虽然看不到对面的人的表情,但大多数都在对面仰望着气势恢宏的东方明珠塔,应该是这样的! 东方明珠塔脚下,黄浦江边,人群中,这就是谷澄现在的坐标了!不得不说这时候的谷澄心里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自在了!她忘记了所有的一切,只装着满满的幸福感。她不知道幸福感来自哪里有可能来自对于这个繁华的都市的崇拜,也有可能是感受到了江面吹来的微微寒风,也许是众多的惊喜冲散了她心底仅有的一丝尘埃! 世界是热情的也是美丽的!谷澄毕竟还是一个冷静的女孩子,她还是会想起自己绝对不是那个可以被辉煌的外表所迷惑的人!上海这个被称为魔都的地方,也许征服了乘坐地铁的人,征服了前来仰慕它的游,谷澄却是一个例外,她感知幸福的同时,也理性的审视藏在城市背后的未知…… 第十节 东方明珠塔下。 格西奶奶的小院是以玉米秸为主旋律的温馨小院!那里有一张小桌,三条板凳,一个针线篓! 清晨的阳光斜射过来的时候,格西奶奶就会安详的坐在小桌前开始忙碌起来!她好像每天都有做不完的针线活,虽然看起来并不是很快,可是也就是半天功夫就会赶出一件满意的手工“作品”,可以是一双鞋,一件马甲,也有可能只是绣了一只凤凰!每一件手工似乎都把阳光织在了上面,总能让人看到一些太阳光的身影! 谷澄第一次看到这个世界之前,认为世界是杂乱不堪的!当她第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就是在格西奶奶的小院,有参次不齐的玉米杆,有大小不一的玉米,还有一些不知名的细碎的野草堆在屋檐下!谷澄没有觉得乱,反而是觉得这样的小院才是一个整体,似乎少了哪一样都是不完美的! 她并没有厌倦自己的家乡,甚至还留恋上了格西奶奶的小院。每次走进小院的时候,像是走进了幸福的时光里。即使是阴霾重重的天空,她也能从深黑的阴影里找到自己青睐的景色,足够她一天的幸福。 谷澄是安静的,她几乎不愿意参与任何的杂乱不堪事情。有时候即使只是安安静静的看着格西奶奶做针线活,又或者帮忙坠几个纽扣,也能打发一天的时光。可是就在她安安静静的度过自己的时光的时候,她得知自己痊愈的眼睛,来自一个于一个小女孩的的馈赠!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有了使命,那就是把世界的美好和那个小女孩一起记录下来。她是赤诚的充满感恩的,她甚至是哭泣过,为那不幸的小生命感到惋惜!现在她不会了,她感觉眼睛不光是自己的,她要爱惜自己的眼睛! 怪物来袭的时候,是一种非常压抑的感觉。那不是简简单单的要她的性命,而是几乎攫取她的所有,包括她的眼睛!也不是死亡,而是让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在死亡的边缘摇摇欲坠!她习惯了所有的一切,像同龄人一样对远方充满憧憬,同时也充满恐惧。在两种感觉一起到来的时候,她还是会不由自主的选择走出去,因为那是迟早要经历的! 但是今天不一样,她来到了灯火辉煌的上海!上海像是一块美味的蛋糕,不用嘴巴,单凭眼睛足够让她感到说不出的甜蜜。 假如谷澄有一把刀,她把这块蛋糕切开,依然会在横切面看到斑驳琉璃的灯火。谷澄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侧面,她还是觉得那些所谓的古怪的事情就在她的身边,迟早会原形毕露的,只是一时不可名状,不可描述! 有些时候,就是这样的,很多东西就隐藏在不知不觉的生活里,隐藏在大家始料不及的地方!这也是最可怕的,当你意识到它的存在的时候,它已经进入你的骨髓,你的血液,让你即依赖它,又讨厌它,即离不开它,又想把它从身体里剥离出去!谷澄眼前的繁华,让她忘记了危机,只有目不暇接的风景,让她失去了方向。 谷澄,这是谷澄第一个晚上,远方的晚上!她看到了新世界,看到了在马路上川流不息的人群。大家都急急忙忙的赶路回家,也有赶着去上班的。大家都没有时间打招呼,也没有功夫点头微笑。谷澄很希望大家都像熟人一样,可是这里不是自己的那个乡村,所以并没有那样的风俗。 谷澄又跟着人群往前走,她失去了目标,因为东方明珠塔干扰了她的目标。 这时候一个老人上来打招呼。 “小姑娘,能麻烦一下吗?”那是颤巍巍的,模糊不清的声音。 谷澄转身一看,是一对六十多岁的老夫妻。 “嗯,有什么可以帮你的?”谷澄礼貌的问。 老先生脸色灰暗,但目光炯炯,他手里拿了一款老式相机。他显然只是第一句话显得顺溜些,用一只手指了指相机,然后又指了指自己和在栏杆旁摆好姿势的老伴,谷澄马上明白了,这是想让她给他们拍一张合影。 谷澄欣然同意了。 谷澄从老先生那里接过相机的时候,老先生嗓子里发出模模糊糊的“谢谢”,只是谷澄能够听到。 夫妻俩相隔一个拳头的距离,老先生抱着肩膀,老太太站的笔直,还时不时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随着快门的按下,就听到交卷缓冲的声音。 “为什么不靠近一点,再来一张呢!”谷澄建议道。 夫妻两个轻轻的笑了,但他们同意了谷澄的建议,两人同向站立,依然保持一定的距离。两个人非常有夫妻相,都是很富态的脸庞,发际线几乎一样,显得精神矍铄。 “为什么不来一个拥抱呢?”谷澄问。 老太太首先不好意思了,她羞涩的像个小姑娘。老先生也招了招手说:“呵呵,我们那个年代不流行这一套。” 老人们又再三谢过谷澄,谷澄告别了那对老夫妻,回忆着刚才两人的表情还有老人说的最后三个字:“这一套!”这一套又是怎么的一套呢?也许就在眼前了! 灯火辉煌的上海,让谷澄遗忘了这是上海的夜,因为她的思维模式还停留在晚上关灯的乡村,而这里却是晚上比白天更加富丽堂皇。 没有什么可以说服谷澄不想家,尽管她刚刚离开家乡有十二个小时而已。没有什么可以解释眼前的辉煌,她能做的就是储存储存储存。 谷澄转过头看那对老夫妻,也在仰望着东方明珠塔,他们仰望的角度十分的大,以至于和天空几乎平行了! 在外滩的东侧,有一个透明的玻璃餐厅,外面有个巨大的招牌,上面写着咖啡馆。咖啡?这是一个只有在电视或者上才看到的东西。谷澄心想:是不是自己也要试着喝一杯呢!还可以歇歇脚。毕竟自己已经走了很久了,在这里喝杯咖啡,再透过玻璃窗看看东方明珠塔,也是一件美事,不是吗! 咖啡馆里充斥着一股烧糊了的味道,但是又不是很过分的糊,空气中还有一丝丝甜味。 咖啡馆被一个巨大的玻璃罩起来,从里面看天花板,像是走进钻石里面一样,特别是在东方明珠变幻的灯光之下,更是斑驳琉璃。不早说喝咖啡了只是在这里坐坐,已经足够让人陶醉了! 咖啡馆几乎坐满了人,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爱好,那就是用不同的方式摆弄着手机。 谷澄也点了一杯咖啡,那里的服务员安排她坐在咖啡馆里最高的位置,也是距离东方明珠塔最近的地方。她向服务员点头致意,服务员是个男孩子,他也礼貌的说了一声:“不气。” 在等咖啡的时候,谷澄隔着玻璃窗往外看,那对让她拍照片的老夫妻,还在刚才拍照片的地方只是他们已经不在仰望东方明珠塔了,而是转身观望黄浦江,并不时的指指点点。 这时候咖啡端过来了,杯子不大,但足够谷澄喝了。咖啡带着一股糊味但是谷澄看到大家都喝的津津有味的,也只能也试着尝了一口。 谷澄感到了一阵苦涩! 第十一节 苦咖啡 那是一个敞口杯,有十几厘米高,下面跟着一个瓷质的焦土色托盘。杯子也是细腻的焦土色,还有一把小勺子。相比较而言,咖啡颜色略淡。 相对于其他喝咖啡的人来说,大家几乎已经忘记了什么时候开始喝第一杯咖啡了,但是谷澄却不得不承认这是第一次喝咖啡。即使是苦涩的,但是她还是禁不住笑了出来!她笑得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笑容,让自己的微笑扩散到整个脸庞。她都不想笑了,可是她不知道如何止住自己的笑。 谷澄这时候忙把自己的头压低一些,她生怕自己的笑影响到其他人。她的脸几乎贴到桌面上了,那时候她才感到了安全感。这时候,谷澄开始仔细打量喝咖啡的人,也环视着咖啡馆的布局。咖啡馆的吧台后面有三四个穿着枣红色衣服的人在不停地忙碌着,有的在从容器里取咖啡豆,有的在研磨,还有的在打开水。吧台一侧贴着一个醒目的标语:免费提供无线网!那是用发光的字体写成的,所以特别醒目,特别是帐号和密码是用蓝色字体写成的,几乎咖啡馆任何角落都能看的十分清晰。 坐在她右手边的是一个穿着奶白色风衣的女孩。她衣服很白,但是脸庞比衣服还白,本来就很高贵的衣服再配上那白的不可一世的脸庞,有点倾国倾城的感觉。那是一种没有任何化妆的白,但又白的很健康。谷澄从未见过如此皮肤白皙的女孩,曾经有人夸谷澄皮肤白但是和这个女孩相比却是有着天壤之别。 她十分娴熟的用食指和大拇指轻轻的捻起瓷勺,轻轻的搅动咖啡,没有听到勺子碰到杯子的声音。大概搅动了三到四周,然后把勺子拎出杯口,看着一滴咖啡滴到杯子里,然后把勺子放到托盘的一侧,这时候才听到一声轻微的声音。这些声音是平常人难以听到的,也只有谷澄能够听到,因为她很长一段时间是看不到东西的,所以有了很强的听力。 女孩动作极其缓慢的把杯子端起来,送到嘴边,用上嘴唇轻轻的碰触了一下咖啡。 谷澄没有见过如此优雅的喝咖啡的,再看看自己杯子里,已经喝掉了三分之一了! “这也怪不得那么苦涩,喝之前还要搅拌一下,还不能喝的太快!”谷澄低声告诉自己。 谷澄这时候也开始拿起勺子在杯子里搅拌着,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然后又学着女孩的姿势,轻轻的喝了一点。 这时候,谷澄除了收获淡淡的苦涩,还有就是咖啡的那种细腻顺滑,感觉很美妙。 咖啡屋的感觉还是相对安静的。谷澄一边喝咖啡,一边看着黄浦江来来往往的船只。那个女孩则像是有什么心思一样,面带忧郁。其他人,大多在抱着手机,有的一边看手机,一边端起杯子但是眼睛还是没有离开手机屏幕。左手边的男人,因为痴迷手机,以至于他的咖啡已经没有热气了,他还没有察觉到。 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机开始普及到生活中去的,想想谷澄还是有点不欢迎这个巴掌大的东西。她对于大上海的第一印象是繁华,其次就是“人手一机”了。谷澄这时候也被感染了,又或者说真的是无事可做了,她也掏出手机。打开手机首先出来的是天蓝色屏幕,上面显示着四个窗口,分别是通讯录,信息,多媒体,工具箱。她打开通讯录,看了看父母的电话,又看了看高澈的电话。她打算把高澈的电话号码记下来,也就是重复默念了两遍,便记在心里了!她这时候又看了看其他的玩手机的人,他们肯定不是在记号码,因为记手机号码并不是一件可以持续很久的事情。 谷澄觉得自己生活的世界和这里的人生活的不是同一个频道,也许这就是繁华的城市和落后的农村的区别吧!所以她总是感到一种怪兽来袭的感觉,从来没有间断。她相信那是自己的错觉,因为玩手机的人,并没有影响她,只是没有注意她,也没有注意窗外的风景,甚至是苦涩的咖啡! 谷澄又喝了一口咖啡,她感受到了咖啡的苦,同时舌根是一种幸福的甜味。咖啡的甜味一直蔓延到整个食道,无法被其他的感觉所取代。 这里没有人给予她足够的热情,她把这些归咎于这是都市本来的面目。自己生活在乡村,几乎每一张脸她都那么熟悉,如果遇到之后没有打招呼,倒是显得有些怠慢之意。在这里诚然没有了那种感觉,因为陌生充斥着整个咖啡屋,甚至是整个外滩。 谷澄变化不大,只是发生了一次一千公里的位移。上海外滩的灯光降落于她的周身,让她全身陶醉。还有一杯咖啡来到了她的身旁,让她知道了还有人花一顿饭的钱喝这些东西。再就是那各式各样的手机,还有手机屏幕上不断变换的屏幕颜色。那些颜色是有魔力的,吸引了周围的人的目光。她诚然不是如此,她一天掏手机的次数也就三两次,要么看看时间,要么给父母打电话。起初有手机的时候,她是十分不自在的,感觉是父母给了她一条绳索,把她拴在了绳索的一端。父亲或者母亲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就像是在绳索的另一端拽了一下绳子。她是极其不自在的。 但是就今天她看到的,感受到的大家对于手机的依赖,手机绝对不是一个绳索了!更像是朋友,恋人,还是那种极其要好的朋友,一刻也离不开的朋友,是生死相依的恋人,就算是死也要在一起的恋人。 谷澄这时候更是觉得自己兜里的手机有千斤般沉重。她甚至开始担心自己在这里待久了,也会和很多人一样,变成一个依赖手机的人。 这时候,咖啡馆的门又开了!咖啡馆的门是自动感应的,一直开开关关没有停过,只是这一次进来的是一个农民工,所以引起了谷澄的注意。农民工进来之后,就开始躲避着所有人的目光,谷澄想他大概是在躲避咖啡馆服务员,因为那个人根本不想点任何东西。 那个农民工穿的衣服上尽是斑斑点点的涂料,特别是他的上衣上还有像巴掌大的。从他附近走过的人都会下意识的躲开他,生怕那些涂料沾到自己身上,有的还用鄙视的目光看了他一眼似乎再说:他怎么来这里了! 那个农民工顺利走进了咖啡馆没有人阻拦他也没有人招待他。他的眼神开始抬起来,似乎在寻找一个可以帮助他的眼神。可是他发现几乎没有人的眼神和他的眼神相碰触,即使有也很快的躲开了。谷澄在观察他,他也发现了谷澄。 “姑娘,能不能给我帮个忙?”农民工对谷澄说。 “没关系,您说。”谷澄其实是能够感觉到这个农民工是需要帮助的,所以应允着。 “我想给家乡的孩子们视频聊天,想在这里连接一下网……” 谷澄隐隐约约知道有个叫无线网络的东西,是可以连接手机的。 “你看,是不是那个?”谷澄忙指着吧台附近的蓝色字体问那个人。 农民工眼睛顿时亮了,他忙说“是的是的,谢谢你,姑娘。” 那个人快速的记住了那些帐号和密码,然后就匆匆的走出了咖啡馆,在咖啡馆外面停了下来。农民工停下来的地方正好在谷澄座位的斜下方。谷澄清晰的看到那个农民工,正在整理自己蓬乱的头发,还有衣领。这时候,农民工的脏兮兮的手机屏幕上显示出一个画面,在画面的右上方是一个小窗口。不光是谷澄,邻桌的一对小情侣也发现了,他们正在低声说话。 “他在连无线网,看样子是成功了!” “怎么看也不像来喝咖啡的,如果他坐在这里,我宁可从这里离开!” 他们的话引起了谷澄的反感,但她很快就不再理会这对喝咖啡的小情侣了! 农民工在外面正在对着手机和家人视频对话,屏幕很小,却显示着两个十多岁的孩子的影像。那个农民工显得很开心还不时把手机对准东方明珠,让孩子们看。这时候,这个农民工饱经沧桑的脸上满是幸福感。 谷澄也为自己能够给予他一丝帮助,感到成就感十足。她希望明珠塔更加璀璨一些,好让农民工的孩子看到最美的上海。 咖啡苦,但是其他时候尽是甜蜜。本来没有什么好赞颂的咖啡馆,因为被那个农民工蹭了无线网络,谷澄也忽然间感到咖啡并没有那么贵了! 第十二节 一个中年人 农民工和家人聊了有半个小时,谷澄在那里观察了半个小时,咖啡早就冷了! 她这时候也想到了村子里偶尔也有一些生活窘迫的人,也是如此落寞不堪。但像农民工这样的人比比皆是,有的身上沾满水泥,有的沾满油漆。在农村看来,这样的人都司空见惯了,他们的衣服上的其他东西代表着他们的职业,并没有因此而被歧视。而这里,却很明显,那个农民工变成了异类,很多人都投以不愿看到的目光,有的眉头紧邹。 谷澄还没有离开咖啡馆,她今天走了太多路,想多歇歇。 风景是上海的,她还想看看上海除了不可一世的繁华,还有什么?她接触到了高澈,十八岁,还有喝咖啡的女孩,蹭无线网的农民工。 谷澄没有办法一时间了解上海,并且她并不是为了上海而来的。 这时候,一个中年男人坐到了谷澄对面的桌子上,也点了一杯咖啡。咖啡淡淡的冒着白色水蒸气,谷澄还是看清了那个人。那是一张安静的脸庞,眼睛也是纯净的,给人莫名的好感。 那个男人微微对谷澄一笑,表情显得极其随和。 谷澄也微微一笑,也不知为什么,她想找人说说话。在看了咖啡馆所有的人之后,感觉只有这个男人是她的选择了! 谷澄相对于咖啡馆的人来说是无聊的,因为她无事可做,而窗外的景色已经让她渐渐的感到麻木了! 这时候那个男人端起了咖啡,坐在了谷澄的对面。 “你好!可以坐这里吗?” 咖啡馆的小桌其实比你不小,即使桌面上摆两杯咖啡,还是有很大的空间的。有的貌似情侣的人,会倾着身子向前,可以在桌子上说说悄悄话。但那个男人坐在谷澄的对面,却显得很远。 谷澄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 “你刚来上海?”男人问。 “嗯,你能看得出来?” “不我也是从你的打扮看出来的!” 谷澄这时候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和鞋子,的确和咖啡馆的其他人有着很大的区别。 “咖啡好喝吗?”男人问。 谷澄这时候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人,也就三十岁的样子,但是头发已经有点发白了! “我也是第一次出门,所以也是第一次喝咖啡,喝着不错!”谷澄倒是有什么说什么,没有任何戒备。 “我是一个家,自己眼里的家,还没有得到人们的承认!” “没有承认?那就还不是。” “嗯!是我的梦想!我经常来这里,这里很安静,可以呆上很久!” 谷澄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男人,他并没有带纸笔,完全和她印象里的作家大不相同。 “写什么?”谷澄问。 “写这个城市!”中年男人说。 “写爱情吗?” “爱情?它已经被整个社会所遗忘了,也只有你这个年龄段的还在做有关爱情的梦!” “也没有了!”谷澄说。 “谈谈你吧!我可以请你再来一杯吗?”中年男人说。 谷澄也没有推辞,于是男人又点了一杯咖啡,更换了原来的。 “我只是一个出来看世界的人,可是我总觉得周围充满怪物气息!我自然还没有到谈情说爱的时候,又或者不知从何说起!” 中年男人笑了笑,说:“那只有说说我自己了,只要你愿意听!” “就冲着你的咖啡,我也很乐意!” “我在这个城市!我是说我已经在这里很多年了!”中年男人说。 “这是个不错的城市,不是吗?”谷澄一边说,一边往窗外看。远处的灯火辉煌一直没有偃旗息鼓,反而是随着夜而显得更加光彩夺目。 “初来的都是这样想的,我来了第一年,也是想,一定要在这里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后来我做到了,不光做到了,甚至有点厌倦了!”中年男人又说:“我带着我的爱情,也就是我的妻子来到了这座城市。同时我也带着自己的作家梦。后来我发现我并不能靠梦想来获得工资,所以我去了工厂。你不知道,工厂里不会容纳梦想,它只是需要一个能够做工的人!我开始了我的工人生活。” “现在呢?看样子你不像一个工人,到真的像个学者。”谷澄说。 “可能是梦想没有断,所以造就了我现在的样子!你说到爱情,爱情只是我们的冲动,当我们把爱情变成婚姻变成生活之后,爱情会悄悄的从生活中退出!比如现在的我天天浸泡在工作和家庭琐事之中,就连梦想都悄悄隐退了!我来到这里,更多的是为了给梦想找一个!” “写好玩吗?”谷澄问。 “是一种爱好,但不一定适合每一个人。我自然是很开心的,感觉把自己想到的,遇到的写出来,就像是能够大口呼吸新鲜空气一样!” “真为你高兴,能找到自己的爱好是一件好事!有很多人是没有爱好的,又或者爱好被其他事情所代替了!”谷澄这时候看了看大多数的人说。 “你指的手机?我也有,我曾经也是每天都抱着手机,不停地翻,不停的操控,那真的不是一个好东西!” “我就很不习惯,但看得出有些人在对着手机屏幕发笑,有的专注在上面,很久也没有表情!” “那是曾经的我,不怕你笑话,我也是刚刚才删除了所有的软件,现在我的手机除了能够写作,再就是打电话了,就连支付功能也都被我删除了!手机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它正在摧毁大部分人的梦想,还好我觉悟了!” “我本来也想买一部那样时尚的手机,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不觉得拥有手机是时尚的事情了,反而是觉得可怕。”谷澄是有这样的打算的,她十分好奇,正打算尝试着买一部,念头却被打消了! “但也不尽是坏处,你看那个刚才进来蹭无线网的,满脸都是幸福,不是吗?”显然这个中年男人也看到了刚才进来蹭网的人了!他又说:“所以手机这玩意,只能叫这玩意才合适。在我这里是写作的东西,就像我拿着抽象的纸和笔一样,这玩意就变成了对话自己灵魂的枢纽!” “对话灵魂?”谷澄听了那个男人这样一句话,不免有些好奇。 “对啊,对话灵魂。其实我们都每时每刻的和自己的灵魂对话,只是有的人默默的,不说出来,有的愿意写下来,来臭显摆自己看来高尚的灵魂!”中年男人说的话显然把自己变成一个“臭显摆”的人了。 “你看我的灵魂是什么?”谷澄其实对自己还是十分模糊的,模糊的连自己也不了解自己了。 “你,我无法一时间给予判定。但你总也逃脱不了从生命的好奇走向生命的烦恼,那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统治自己的思想。”中年男人说。 “那你是不是正处于生命的烦恼呢?”谷澄又问。 “大概是吧!现在,我纠结的是在我还没有成为家的时候,在资金不足的情况下我该如何坚持自己的梦想。” 谷澄若有所思的说:“那我还是简单点好了,看看世界,消灭自己的怪兽,然后回到原来的地方去才是最好的选择。” 这时候,两个人的咖啡已经喝的差不多了!两人没有任何讨厌对方的地方,像是熟悉的朋友一样,聊着。 “年轻就是好啊!我长你十几岁,我印象里的怪兽已经步履颤颤了,我都没空恐惧了!” “你是说它很难消灭,但苍老的很快?”谷澄忽然饶有兴趣的问。 “至少在我的世界里,我的怪兽已经偃旗息鼓了,我还有点怀念它嚣张的样子呢!怪兽怪兽!也许并非什么怪兽,而是每个人不愿成为的另一面罢了!”中年男人说。 “是吗?”谷澄感觉他说的并不准确,因为她一直把怪兽当做外来物种。 第十三节 你好,朋友。 谷澄在聊天的时候,知道了那个中年男人叫辰之光。 连名字也是如此的安静,谷澄不知道别人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她感到了一种难得的安静。 “你可以联系我,如果你还要逛其他地方的时候,我可以给你指路。当然前提是我必须有空!”辰之光说了给了谷澄一个号码,有接着说:“我没有恶意的,感觉你的简单像是一个久违的朋友!” “嗯,好的,谢谢你的咖啡,也希望有一天你能成功!” 辰之光笑了,却有点不自信。 “前面就是渡口,一块钱就可以坐到对岸去,那里有商业街。”辰之光说。 “你呢?”谷澄问。 “我?我要在这里带上一会儿。我如果投入到写作中,时间会过的很快的!” 谷澄从咖啡馆告别了辰之光,然后向着他指引的方向走去。她并不想到对面去了,而是想乘坐地铁回高澈居住的地方。但是她还是向着渡口走去,她想让辰之光觉得给予了她帮助。 她没想到会遇到一个作家,一个有可能成为作家的人。 谷澄坐车回来,在一个小饭馆吃了一份炸酱面!炸酱面放了太多的甜面酱,甜的让她不停地喝水。 她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了!谷澄也累了,就洗了洗脚睡了! 迷迷糊糊的,她被一阵杂乱的脚步吵醒,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高澈正打开了房门。 “你回来了!”谷澄问。 “嗯,累坏了,可能是坐太久火车的缘故,从来没有这么累过。”高澈有气无力的说。 “我去了东方明珠塔。” “感觉如何?” “它在一片繁华之中,拔地而起,有一种不可一世的辉煌!” “还有呢?” “还喝了两杯咖啡,认识了一个朋友,是个男的!”谷澄说。 “男的?朋友?你可不要轻易交朋友,可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 “怎么这么说?”谷澄问。 “总之不是三句两句说的清楚的,有些男人就是靠骗像你这样的女孩子为生的!” “但是我并没有失去什么,他还请我喝了一杯咖啡!” “这里可不比乡下,城市套路,你不懂,就少跟陌生人说话。明天我带你去苏州看看,然后你就回去!”高澈说。 “嗯,也好!”谷澄说。 两人各自一个被窝,就睡了! 高澈背对着谷澄,谷澄面朝着高澈的背!谷澄心里还是十分感激高澈的,不仅仅是因为收留了她,还打算带她去苏州。 高澈已经睡了,能听到隐隐约约的呼噜声。谷澄刚打算入睡,忽然间一片白色的光闪了一下,只见高澈立刻停止打呼噜,左手条件反射一样拿出手机。 高澈眯着眼睛看了看刺眼的手机,然后调暗了屏幕亮度,才敢直视手机,接着她喘了一口粗气,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放,屏幕朝下。 高澈嘴里默默抱怨道:“该死的垃圾短信!” “有关什么的呢?”谷澄问。 她的话惊动了高澈,高澈说:“你怎么还没睡?” “也快要睡着了,我听到你打呼噜了!有关什么的短信呢?”谷澄问。 “是有关博彩的,属于短信骚扰,其实我已经把流量关掉了,还是打扰了我的睡觉!但有什么办法呢!我已经习惯了!” 谷澄自然不知道了在睡梦里被打扰的痛楚,但她还是能感到高澈有点气呼呼的,然后又接着打呼噜了! 谷澄是个睡眠很好的人,但她还是想起了手机对高澈的打扰。她对智能手机的好奇,远不如智能手机让众多的人有着僵尸化的表情显得更加深刻印象。 两人睡到第二天的八点多,几乎是同时醒来的! 高澈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在那里翻弄着朋友圈。 谷澄也在一边和她一起看,有的在发广告,有的在发晚上酒吧里的热闹场面,有的在发心灵鸡汤。 高澈在手机屏幕上逗留了十几分钟,谷澄更多的还是观察高澈的表情。高澈对这些朋友圈显然有点麻木了,好像就像必须来看看,即使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但一定要消耗这段时间一样。 “如果你有微信你会做什么?”高澈问谷澄。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它有什么用,有可能找人聊天,找那个作家!”谷澄说。 “聊天?” “嗯!我把格西奶奶的爱情咒语告诉他,让他告诉更多人,我想格西奶奶如果知道了肯定也很开心!” “还有呢?” “我想的很少!可能我会把微信慢慢遗忘,我想找找属于我的爱情!” “爱情?也可以通过微信找到的!” “真的吗?” 高澈晃了晃自己的手机,说:“对啊!你不想想人与人交往时,大多数人都是羞于启齿的,可是这个微信就能让人在不知道对方容貌的时候,愉快的聊天,这就避免了面对面的尴尬境况!” “哦,那他愿意和我聊吗?” “机会是均等的,你乐意,他就乐意!毕竟在交朋友这一方面,我们女生还是拥有主动权的!” 谷澄想想的确是如此,就拿她们村子里来说,倒是有一些男人因为讨不到老婆而成为光棍汉,而从来没有听说有女孩子嫁不出去的! 高澈看谷澄在那里发呆,又接着说:“但也不避免有些人会见光死,比如我就遇到过。本来在微信上聊的很好,可是见了面之后,就没有和我联系了!虽然只有一次,但是我认为那个男人是有毛病的。” 谷澄这时候再次审视高澈,高澈虽然不是太惊艳,但也算得上身材火辣,脸庞俊秀,温柔得体。 高澈见谷澄不说话,又说了:“也许是因为我是个外来的打工妹的缘故,这个社会很多人都是看出身,看文凭的,或者看资产,这几方面我一样都没有,我现在只能养活我自己!但是我相信,我能找到属于我的那个男人,因为和我这样条件的男人还是一抓一大把的!” “嗯,你可以告诉他,那个咒语!”谷澄说。 “咒语?就你说的格西奶奶?我如果猜的没错,那是一个将要老年痴呆的老人了吧!那哪里是什么咒语,也许是她给她的老情人的暗号罢了!”高澈说。 “她没有老年痴呆,相反她思路还清晰,还能做一手好的手工!” “叶伤秋,雨伤秋。叶,雨中飘零!叶雨相逢,若泪争流!你听听,她肯定因为什么苦衷,不能和自己的男朋友在一起,才写出这样的话!如果说是爱情咒语,也有可能是她自己的爱情咒语!” 谷澄从来没有听格西奶奶说过什么爱情的故事,只是她一直坚信格西奶奶是真诚的,即使真的如高澈所说,又或者不是,她都打算把这句话带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爱情,你有你的打工仔,可是我的又要去哪里寻找呢?” “先不说了,我们今天去苏州!说不定在苏州园林,你能有一场偶遇呢!” “最好是吧!我倒想知道我的爱情是什么样子的!” 高澈说:“你说这话,怎么一点也不脸红呢?” 谷澄问:“为什么要脸红?” 高澈摇了摇头,显出无可奈何的样子,说:“你不是一般的单纯,几乎单纯的有点过分!” 谷澄还是不是很明白,她不再想了,她们马上要去苏州了,去语文读本上描述的“不讲究对称的”苏州园林,还有有着流水和小桥的美丽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