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阳,安阳》 第一章 凤阳宫内 凤阳宫内,一片狼藉,桌上,架子上的,能摔的,能碎的,如今全都躺在地上呢除去屋内不断传来的“噼里啪啦”瓷器落地的声音,偌大的凤阳宫,人人噤若寒蝉,不敢发出半点声音。下人都被赶到了门外,只有皇上身边的赵公公战战兢兢地站在安阳郡主身侧,看着她发疯一样将所有的东西一概扫到地上,听着那清脆的瓷器碎裂的声音,赵公公心里一阵心疼,那可都是上好的瓷器,就连宫里也不常有的。 安阳才不管这些,她一面摔一面哭,好像怎样都不能发泄她心中的怒火。 赵公公也不敢劝,就站在旁边看着她摔东西,等凤阳宫内已没有东西可摔,再也听不见瓷器碎裂的清响时,赵公公终于开口了:‘郡主,您歇歇吧。’ “皇上为什么不来见我?”安阳瞪大了盛满泪水的眼睛固执地问他。 赵公公叹气:“郡主。皇上是不会来的。” 安阳扭过头不再理他。 “那我去见他。”一阵沉默之后,安阳忽然说道。 赵公公看她说着就要走,连忙上前拦在她面前:‘郡主,皇上这会儿不会见您的。’ 安阳仿佛泄了气一般停下脚步,眨着盈满泪水的眸子问:‘那他什么时候见我?’ 看着她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小孩子一样强忍着泪水问自己,赵公公也心疼,只是他也只能叹气:“您出嫁前,皇上会来见您的。” 安阳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泪水从大大的眼睛里滑落,顺着脸颊流到嘴角,涩涩的,咸咸的,流进脖子里,黏黏的,不舒服。 赵公公心疼她:‘郡主,咱别闹了,小王爷挺好的,您嫁过去,皇上也不会让您受委屈的。’ “可我不想嫁给他。”安阳抬着头固执地坚持。 “老奴知道。”赵公公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她不想嫁给他,他自然知道,她想嫁给谁,他也知道,但是这个人这辈子是不可能了,还是得劝。 安阳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赵诺,赵诺微微低下了头,眼睛看着自己的脚尖。 安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轻轻垂下了眼睛,终于转身回去坐了下来。 赵诺看她坐下来连忙走上前去:“老奴叫他们进来收拾?” “不要。”安阳果断拒绝。 赵诺又低下了头没有再说话。 安阳就呆呆地坐在前面的椅子上,任由泪水顺着自己的脸颊流下来。 她不说话,赵诺在她面前低着头站着,也不开口。 凤阳宫里忽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偶尔飞过的鸟儿传来几声微微的鸣叫,门外站着的下人,有人偷偷抬头看了看紧闭的大门,又立马低下头去,虽然并没有人发现她的小动作。 “我要见皇上。”过了许久,安阳的泪终于流干了,但她还是坚持这句话。 “皇上现在忙,没空见郡主。”赵诺也坚持。 “见不到他我不会嫁的,除非他想让婚事变成丧事。”安阳比他更固执。 “郡主出嫁前,皇上会来见您的。”赵诺还是这句话。 “我现在就要见他。”安阳看着赵诺。 “皇上现在忙。”赵诺低着头重复着这句话。 “我知道,他不愿意见我。”安阳终于低下自己的头,好像承认了这个事实。 “皇上自然是愿意见郡主的。”赵诺慢条斯理地解释。 安阳叹了口气,抬起头来眨了眨眼睛,将要流出来的眼泪憋了回去:“赵公公回去吧。” “老奴叫他们进来收拾好了再走,不然皇上不放心。”赵诺依然低着头说道。 安阳已经懒得说话,径直站了起来,转身进了内室,一个人坐在梳妆台前。她抬头看着铜镜中映出的人脸,模糊地看不清楚,不知道是铜镜不够清晰还是有什么在眼睛中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听到赵诺打开大门的声音,听到有一群人鱼贯而入,听到赵诺在指挥他们将凤阳宫恢复如初,听到赵诺在跟明玉和彩碧说让她一个人歇一会儿,安阳听着凤阳宫在赵诺的指挥下忙碌起来,她这个凤阳宫的主人好像被遗忘了一般,安阳自嘲地笑了笑,摸了摸自己头上的那支紫玉钗,真好看,她想着,顺手将它摘了下来。 安阳拿着这支钗子在手里把玩,在不算明亮的烛光下,紫色的玉钗显得晦暗不明。 安阳轻轻摸着这支钗子,指尖碰到了钗子的尖端,忽然,她笑了笑,拿起钗子用力往自己的脖子上按了一下,安阳皱眉,有点疼,但好像没有出血,她果然还是对自己不够狠心啊。 安阳又用了更大的力气在原来的地方按了一下,这次更疼了,但还是没有出血的痕迹。 她笑了笑站了起来,把钗子抵在自己脖子上走了出去,有人看到她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叫着:“郡主。” 安阳冲她笑了笑,径直走向了赵诺。 赵诺正指挥他们清理地上的瓷器碎片,她摔了太多东西,赵诺生怕没有清理干净会伤到她。 安阳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很少失态的他吓了一跳,好在很快反应过来,看着安阳,看着她手里拿着的那支钗子恭敬地问:‘郡主这是做什么?’ “我要见皇上,不然,赵公公就带我的尸体去见他。”安阳说着拿着钗子装模作样地在脖子上用力。 赵诺看到她的动作了,他的眼睛随着她的动作微微眯起来,注视着她的动作,在她用力过后看了一眼她的脖子,没有血迹,又低下头重复刚才的话:“皇上今日没空,见不了郡主。” “那他何时有空?明日?还是后日?”安阳追问。 “这,老奴不知道,要去问皇上。”赵诺回答。 “赵公公以为我不舍得这条性命?”安阳忽然笑着问。 “郡主千金之躯,万不可伤到自己。”赵诺微微抬眼扫她一眼,又重新低下头。 “赵公公是不肯带我去见皇上了?”安阳手中的钗子依然抵在脖子上。 “皇上现在没空见郡主。”赵诺重复着不知道说了多少次的话。 安阳转身,赵诺微微弯着腰,恭敬地低着头,目送她离开。 第二章 禁足 赵诺低着头,目光随着安阳的身影移动,当看到她没有走进内屋,反而向着门口走去的时候,赵诺快走进步上前拦住她:‘郡主,别为难老奴了。’ “我没有为难你,我要见皇上。”安阳手中紧紧地攥着那只钗子,因为几次移动,脖子上已经有了几个红点,在雪白的肌肤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赵诺抬头匆匆一瞥,又低下头:“郡主要见皇上就是为难老奴了。” “你假装看不见好不好?”安阳软下语气与他商量。 “那老奴就是当差不力,该以死谢罪。”赵诺低着头说着,语气平静,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安阳怔了一会儿“若是我并不在乎赵公公的性命呢?”她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赵诺轻声问。 “老奴贱命一条,郡主仁慈,才有老奴一条活路。”赵诺依然低着头,语气未变。 “皇上不会要你的性命的。”安阳忽然笑了,想要从赵诺旁边走过去。 赵诺依然低着头快走两步,弓着腰又一次挡在安阳面前:‘郡主,请留步。’眼看着她就要踏出凤阳宫的大门。 安阳不理会,继续往前走,他挡住了正前方,她难道不会从旁边走吗? “关门。”赵诺转身喊了一声。 安阳继续往前走,赵诺弯着腰低着头跟在她身后,凤阳宫内的下人还在忙忙碌碌,很快凤阳宫内就已经干净地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了。 安阳走到宫门口,看着紧闭的沉重的门,她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赵诺,上前两步,用力拍打着大门,没有任何回应,她更用力地拍着门,耳边只有她拍打大门的声音,安阳像刚才发疯一样摔打瓷器一样发疯一般地用脚踹门,明知道无济于事,但她心中的怒火必须找个借口发泄出来。 她踹了很久,赵诺就在旁边低着头站着,不说话,也不动。 终于安阳累了,她徒然地停下了动作,转身看着赵诺:“赵公公,您最疼我了,求求你让我出去吧。” 赵诺抬头看她一眼,哭得真可怜啊,但是他很快又低下了头:“郡主说错了,这宫里最疼郡主的是皇上。皇上做的一切都是为郡主好。” “不见我也是为我好?”安阳反问。 “是。”赵诺回答。 安阳彻底泄了气一般:‘他把我禁足了对不对?’ “自然没有。” “那为什么不让我出门?” “等郡主冷静下来,门自然会打开的。” 安阳仰头,把眼泪憋回去:‘现在我冷静下来了,可以打开大门吗?’ 赵诺不说话。 “你们都是骗我。”安阳自嘲地笑道。 “这是为郡主好。”赵诺依然平静地说道。 今日定是出不去了,安阳甩袖回身,冲园子中的秋海棠撒气,她不敢真的用钗子自杀,用在这些花草身上的时候却是丝毫不手软,似乎还是不解气,她转身找到铲子,拿起铲子胡乱打着,精心侍养的花草,很快狼藉一片,却没人敢拦,只要她不出门,赵诺就不会说什么,任由她发脾气。 安阳把花草全部糟蹋完还是不解气,又转身回了内室,将自己卧房里能摔的一股脑地扫到了地上,外面来来回回搬东西的下人只当做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低着头,垂着眼睛,匆匆走过。 赵诺留在屋外看着下人们收拾,明玉凑到他身边,暗暗使眼色,想问要不要去里面收拾。 赵诺冲着她微微摇头,明玉连忙走开。 她闹了整整一个下午,从赵诺把圣旨送到凤阳宫,就没有安静过,好在皇上有先见之明,特命他留下来安抚,赵诺心中苦笑,他哪里能安抚郡主,他只能是由着她闹,然后把大门一关,无论如何也不让她出门去找皇上而已。 里面终于安静了下来,凤阳宫内又一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走来走去这么多人,便是连脚步声也听不到。 内屋没人敢进去,只有白日点的那几只蜡烛,没人知道安阳在里面做什么,更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赵诺命人送了晚饭来,赶了众人下去,自己走到屏风外头轻声唤:“郡主?用晚膳吧。” 内屋没有声音。 赵诺皱眉又轻声叫了一遍:“郡主?” 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赵诺屏息仔细感受,里面没有任何动静,好像里面没有人一样。 赵诺微微抬眼向里面看了看,没有人影,他垂下眼睛叫:“郡主?” 依然是一片死寂。 赵诺皱眉,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走了进去。 “啊!”赵诺吓了一跳,他鲜少这么失态。 但是在看到坐在床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的安阳时还是忍不住惊呼出声。 他连忙低下头说道:‘郡主?该用晚膳了。’ 安阳笑了,站了起来,走到赵诺面前:“吓到赵公公了?”她带着戏谑地问,像一个调皮的小孩子,好像下午那个歇斯底里地发疯的人不曾存在一样。 赵诺在前面走着没有说话。 安阳笑得更开心了:‘你害怕了?’ 赵诺带着她走到桌子边,看着她坐下,在她旁边站定,用银筷子亲自试了菜之后,才说道:‘郡主,用饭吧。’ 安阳歪着头,轻眨双眸问他:“你说我新婚之夜也像刚才一样吓一吓我的那位夫君好不好?” 赵诺低着头:‘郡主开心就好。’就算对方是小王爷,皇上也会为她做主的。 没意思,安阳转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饭菜,伸手指了指其中一样清蒸鸭脯,赵诺连忙上前用筷子夹了一块放到她碗里。 “若我父兄还在,我说不想嫁给他,你说他们会不会由着我?”安阳轻轻咬了一口鸭脯,慢慢嚼完了,问赵诺。 “郡主要不要再尝尝这红玉稻米粥。”赵诺一边说着一边拿过她面前的碗替她盛了放在她面前。 安阳看着他的动作,看着他把东西放在自己面前,却并没有动。 “他们说父兄是被害死的呢。”她好像自言自语。 “老侯爷为国捐躯。”赵诺说道。 “赵公公觉得我可怜吗?”安阳忽然问。 “郡主千金之躯,一生荣华富贵。”赵诺只说。 “可是我从未见过母亲,父兄早死。”安阳语气平静,好像在说什么无关键要的事,只是带点感叹。 “郡主有皇上的疼爱。” “可是现在他不要我了。”安阳低下头轻声说道。 第三章 初见 深夜,乾清宫内,赵诺正在回话。 “她睡下了?没有再闹?”穆泽一边看着奏折一边问站在自己身后的赵诺。 “是,老奴等郡主歇下了才回来的。”赵诺低声回答。 穆泽看着奏折,自顾自地笑了起来:‘摔了不少东西吧?’他都能想象到,接到圣旨的安阳会发多大的脾气,凤阳宫内的东西就算摔完,只怕她也出不了这口气。穆泽想着想着,嘴角的笑淡了下去。 “老奴已经让他们补上了。”赵诺只答到。 穆泽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像低着头什么也没有看的赵诺在穆泽点头之后,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了:“郡主吵着要见皇上。”他不该多嘴的,但是他还是没忍住说了一句。 穆泽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笔,过了一会儿说道:“朕会去见她的。” 赵诺没有再说话。 没有再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穆泽又开始看放在自己面前的奏折。 他心里想问问,安阳今天到底发了多大的脾气,想问问她还说了什么,但是他最终什么也没问,她的婚期就在一月之后,没有什么好问的。 凤阳宫中,听到赵诺离开之后的安阳睁开了双眼,盯着头顶的床幔,只留了一盏烛灯,她连床幔的颜色都看不清。 安阳躺在床上,想起十二年前的那个冬天,纷纷扬扬的大雪中,她等来的不是归来的父兄,而是噩耗。 那一年,开春不久,边关传来消息,西北突厥进犯,边关守将向朝廷紧急请求支援,父亲临危受命,率三万大军开赴边疆,年仅十七岁的长兄当仁不让,担任大军先锋,只有十三岁的二哥,第一次上战场,走之前,他来看安阳,说他也要去战场杀敌,小小的年纪,满满的激动和期待,他以为自己会与父兄一样建功立业。 任务紧急,他们一刻也不敢耽搁,甚至都没有时间把年仅四岁的安阳送到舅舅家,父兄就要率军出发,只能把她交给家中的奶妈照看。 父亲和大哥常年在外征战,他们走的时候,安阳并没有意识到这次与以往有任何不同,她虽然不舍,还是懂事地不哭不闹。 后来的事情,安阳就不知道了,他们在战场怎样英勇杀敌,怎样运筹帷幄,安阳都不知道。 她再有父兄的消息已经是冬天了,他们走了快一年的时候,宫里忽然来人,要接安阳进宫。 她到了宫里,见到皇上,当然,还有他身侧的皇后。安阳乖乖下跪行礼,却在还没有跪下去的时候被皇后抱进了怀里,她神色戚戚地看着安阳,心疼地摸着她的头说:“乖孩子。” 安阳不明所以,她见过皇后几次,她跟着外祖母和舅母来宫中参加宴席时,皇后也会走到自己身边,摸摸自己的头说“乖孩子”,但是这次安阳觉得奇怪,她看向上面坐着的皇上,希望他能告诉自己,发生了什么,可是太远了,她离皇上太远了,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看到端坐在那里的人,好像也在看着自己。 “安阳。”皇后在叫她,除了父兄,别人都叫她安阳。 安阳重新看着皇后,即便是小孩子,她也知道皇后极美,她温柔地叫她的名字,温暖的手拉着她小小的双手,看着她说着最残酷的话:‘边关刚传来消息,你父亲和哥哥失踪了。’说是失踪,却一个月都没有搜寻到任何踪迹,大人都知道,他们已经葬身沙漠了。 安阳看着她问:‘失踪?’她还不能理解这个词的意思。 皇后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解释。 “定远侯在归程中突遇风沙,风沙过后,再也没有找到他。”穆泽一边说着一边从上面走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小小的身躯,被圈在皇后的怀里,穆泽看着她。 安阳大大的眼睛也看着他:“哥哥呢?” “他们跟定远侯一起不见了。”穆泽看着她回答。 那个时候的安阳并不能很好地理解不见了是什么意思,她只是看着皇上,看着皇后,觉得事情可能比自己想象的要严重。 “那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想了一会儿之后安阳问到。 皇上与皇后对视一眼,无声叹气,果然还是个孩子。 “他们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来了,安阳先留在这里,跟我一起住好不好?”皇后看着她温柔地问,编着骗小孩子的谎话。 “过段时间是多久?”安阳固执的个性从小到大都没有变过,这个时候的她又好像不是一个可以轻易糊弄的小孩。 皇后被问住了,她看向穆泽。 穆泽也蹲下身子,将安阳拉了过来,摸了摸她的头说道:‘他们回来之前会告诉你的,在他们回来之前,安阳先在宫里住着,朕亲自教你好不好?” 皇后看向穆泽,之前商量只说把安阳接进宫来,虽然没说把安阳放在谁身边养着,但是她身为皇后,难道还有比她更合适的人吗?她没想到,皇上竟然打算亲自抚养安阳,她看了穆泽一眼,又低下头看向安阳,眼中带着笑意,之前的惊讶和不解被隐藏的很好,其实她大可不必如此的,四岁的小孩子能看得懂什么。 安阳没有说不的机会,父兄战死沙场,外面都是这么说的,她身为定远侯府孤女,得皇上怜恤,接进宫中亲自抚养,以示皇恩,从那日进宫,安阳再也没有回定远侯府的机会,东西是皇后派人带着奶妈去收拾的,奶妈很快也因为某些原因被送走了,皇后说她老了,要回去颐养天年,安阳点头同意了。 那一年穆泽十九岁,经过与一众皇子的厮杀,刚刚成功坐上皇位一年有余,并无子女,安阳是他抚养的第一个孩子,连后来皇后生的嫡子也没有皇上亲自抚养的待遇,因为这个皇后暗中恨了她许多年。 安阳躺在床上无声地笑了笑,他一直对自己很好,宫中的公主皇子甚至也比不上她受宠,她七岁时,有大臣进言,说她已经大了,不能再由皇上抚养,他转头就赐了自己凤阳宫,还是会经常来看她。 皇上对她那么好,所有的人都说安阳郡主受宠,甚至越过太子,可是今天,他一纸圣旨就要把她嫁给一个她见都没见过的人,婚期就在一月后。 之前他从未透露过半点风声,安阳接到圣旨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是傻的,他把她当傻子一样愚弄,之前所谓的宠爱如今看来全是笑话,她却对他抱有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安阳想想自己真可笑。 第四章 见面 圣旨送到凤阳宫之后,凤阳宫的大门只有在赵诺来看她的时候才会打开,他不来见她,也不让她去见他,果然做得了皇帝的人心肠都不是一般的硬。 赵诺倒是每天都来,来了也只是看看安阳,陪她说两句话,每次安阳都不死心地问他:‘皇上什么时候来见我?’ 赵诺每次都是一样的回答:‘婚礼前皇上会见您的。’ 他既然说了,安阳就乖乖等着。 出嫁的是她,她却什么也不用准备,也什么都不关心,她每天关心的只有一件事,就是皇上是不是答应见她了。 她之前不想嫁,现在还是不想嫁,但是她盼着婚期的临近,因为那意味着皇上终于要见她了。 成亲前一天,午后赵诺又带着圣旨来了凤阳宫。 他将安阳封为了公主,莫大的荣耀,安阳却依旧不想接圣旨。 赵诺读完了圣旨,在轻声叫她:‘公主?’ 安阳抬头看着他笑了笑,乖乖接过了圣旨,问他:“皇上要见我了吗?” 赵诺点头:“皇上在乾清宫等着您。” 安阳笑了,圣旨随手递给自己身边的明玉,她迫不及待地要见他,想找他问个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一路匆匆走来,乾清宫离凤阳宫并不远,这是他当时为了照顾自己特地做的安排。 赵诺为她推开了门:‘皇上在里面等着呢。’ 安阳点了点头,走了进去,明玉和彩碧被赵诺挡在了外面。 乾清宫内安静地落针可闻,安阳走过屏风,看到书桌前端坐的穆泽,他正看着安阳,看着她一步步走过来,走到他面前,就像他看着当初那个小女孩一天天长大一样。 安阳也看着他,十多年了,他好像没怎么变过,坐在那里的时候永远肃穆端庄,他不喜欢说话,沉默的时候大多显得严肃,只有在对着她笑的时候才变得温柔。 安阳想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她开始喜欢他温柔的笑,更喜欢他只对着自己一个人笑。 “安阳。”当她走近的时候,他终于轻轻出声唤她的名字。 安阳没有答应,继续向前走,她绕过了书桌,站在他身侧,问他:“为什么让我嫁给他?” 穆泽转头看着她反问:“肃亲王府不好吗?” “皇上觉得他好?” 穆泽低头:‘肃亲王府只有这一位嫡子,将来定是要继承王位的,应该没有什么差错。你以公主身份嫁过去,肃亲王府也不会欺负了你。’ 安阳点点头:“皇上想的真周全,安阳该谢谢皇上。” “你怪我?”穆泽听出了她话中的嘲讽。 安阳不做声。 “我是为你好。”穆泽长叹一口气。 “可是我不想嫁给他。”安阳说道。 “朕知道。” “你知道?”安阳问:“不,你不知道。”她轻轻摇头。 “朕知道。”穆泽看着她说道:‘但朕还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所以你这么着急把我嫁出去?”安阳问他。 “你的婚事大臣们已经提过许多次了,你舅家也提起过,说让你嫁回去。”他身为皇帝也并不总是能随心所欲,更多时候恰恰都不能按着自己的想法来。 “所以为了不让我嫁给别人,你抢先一步把我许配给另一个?”安阳自嘲地笑了。父兄已经失踪多年了,却还是有人为了几万大军盯着她这个定远侯独女。“既然这样,何不直接让我嫁给你?”她盯着穆泽,看着他的反应,她不惜把话说的这么明白,指望他给自己一个答复。 “穆浚人很好,将来也会继承王位,你嫁给他一帆风顺。”对于后面的问题,他避而不答。 “一帆风顺?”安阳笑了:“可能吧。” “只有朕还在,一定保你一生无忧。”穆泽认真地看着她说到。 “一生无忧。”安阳重复到:‘皇上为安阳考虑的真周到。’她点头,眼中闪着泪光,她看着穆泽笑着摇头。 穆泽终于从他的座位上站了起来:“明日就要成亲了,高兴一点。”他想了想又说道:“明日朕就不去送你了,太子会替朕去喝杯喜酒。” 安阳笑了笑:‘好!’ 穆泽有些吃惊,她被自己宠坏了,脾气并不好,之前传旨她发了那么大脾气,他一直避而不见,他以为今日见她,自己的乾清宫只怕也要不保,她竟然就这么答应了,没有生气,没有发怒,没有歇斯底里地找自己要一个解释,更没有摔碎自己房里的一件东西。 安阳看得到他眼中的惊讶,她笑了笑:“皇上是不是觉得我没有跟你大闹一通不符合我的作风?” 穆泽没敢点头,但也没有摇头,他不相信仅仅一个月的时间,她就已经转变了这么多。 安阳叹了口气:‘明日就是婚期,我今日与你大闹一通,婚事还能取消吗?你当初下旨的时候,将我关在凤阳宫内,无非就是下定了决心,不管我怎么闹,这门婚事都说定了,事到如今,我再闹还有什么用呢?’她早该明白的,他甚至都没有亲自来告诉她,直接一纸圣旨送到凤阳宫,她还想着找他要个说法,真是太傻了。 穆泽看着她,她好像真的长大了,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你明白便好。”他看着安阳说道。 “我倒希望自己不明白。”安阳苦笑。 “虽说是今日才册封,但是朕早已命礼部按公主的礼制准备你的婚事,今日下午东西已经抬进了肃亲王府。”穆泽从桌子上拿起一个册子递给她:‘这是嫁妆单子,今日交到你手中,好好保管。’ 安阳随手接过来,看也未看:“谢皇上。” 她何尝与他这么气过,穆泽心中叹气,当年的小丫头终归还是长大了,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也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即便身为皇上,他也不能如愿,肃亲王府的小王爷是他为她精挑细选的夫君,之前不敢告诉她,因为她知道了一定会闹得鸡犬不宁,只能狠心用一张圣旨打发她,只是看着眼前的她,想着明日她就要嫁给另一个人了,跟在自己身边十几年的小丫头要离开自己了,穆泽还是觉得心中好像空了一块一样。 只是看着她的时候,他还是要笑着,好像在为她高兴一样。 安阳也笑着,好像真的为自己的婚事高兴。 “一起用晚饭吧。”穆泽说到:“很久没一起吃饭了吧。” 安阳点头:‘至少有一个月没有见到皇上,自然也没有可能与皇上一起用饭。’ “安阳。”他看着她:“别怪我。” 安阳将眼泪憋回去的同时对着他笑了笑:‘不敢。’ 穆泽轻轻点了点头,她终归还是怪他的,但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用饭的时候还是只有他们两个,连赵诺也被穆泽赶了出去,他像安阳小时候一样,亲自给她夹菜,安阳想着笑了,在这皇宫中,有这样的待遇的恐怕也只有她了,也难怪别人总说皇上宠爱安阳郡主,也难怪皇后一直不怎么喜欢自己,那个当初搂着她叫她:“乖孩子”的人,越来越不喜欢她了。 吃饭的时候两人无话,用过晚饭,穆泽不说让她走,安阳也没有走,两个人静静地喝着茶,一杯茶放在嘴边许久,其实滴水未进,不过是捧着茶杯做个掩护而已,安阳不想走,穆泽贪心地想再看看她,虽然以后也还能相见,但再见,她就是自己的侄媳妇了,真是造化弄人。 但终归她还是要回去,临走的时候穆泽递给她一块令牌:“以后拿着令牌进宫方便。” 安阳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只是她都出嫁了,怎么可能常往宫里跑呢,她虽也是公主,却是定远侯府的人。 赵诺亲自送她回宫,一路上无话,到了凤阳宫,赵诺看着安阳说道:‘公主保重。’ 安阳轻轻笑了:“赵公公放心吧。” “哎。”赵诺点了点头,忍着鼻酸,安阳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她的心思他看得最清楚,皇上的心思他也看得明白,但是有一干大臣挡在中间,皇上是绝不可能娶她的,只是可惜,也心疼她。 第五章 异变 是夜,安阳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直到她听到外面嘈杂的声音。 开始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疑惑着坐了起来,仔细侧耳听了听,吵闹的声音越来越大,安阳连忙下床,推醒了守夜的明玉:“你听,外面是什么声音?” 明玉乍然被摇醒,依然有些迷糊,但是看安阳神色认真,她也不敢说什么,认真地听了听,明玉皱眉:“奴婢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她抬头看着安阳,明日就要成亲,她不会今天晚上还要生事吧,明玉心中想着。 安阳松开拉着她的胳膊的手,走到了门口,靠着门听了听说道:“不对,入夜之后宫里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人吵闹的声音?”她说着就要打开门出去看看。 明玉连忙伸手拉住了她,虽然她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但是她怕安阳是找借口跑出去,不敢在这个关键时刻出什么岔子,所以拉住安阳说道:“公主别出去,奴婢叫人去看看。” 安阳想了想,对她点了点头。 在明玉要推门出去的时候,安阳又叫住了她:‘我觉得不对劲,告诉他们千万不要打开凤阳宫的大门。’不怪她多心,宫中发生点什么都是有可能的,总是小心为好。 明玉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是。” 门口就有人守夜,他们在门口站了这么久,门外的人都没有反应,恐怕是已经睡着了。也怪不得他们,真正熬着一夜不睡也是受不了的,大多数人都会偷懒。 明玉拉开门,找到门口守夜的人,将他摇醒:“叫你守夜,你却比公主睡得还沉。”明玉生气地说道。 那人看到明玉连忙一下从地上站起来,赔着笑讨好:“明玉姐姐,你饶了我这次吧,我也是太困了,打了个盹,以后不敢了。” 明玉看他一眼:‘我是知道你们这些人的,叫你们守夜,你们一个个比主子睡的还早。罢了,公主说外面有声音吵闹,你出去看看。’ 那人连忙答应一声“哎。”就要往外跑。 明玉拉住他:“你跑这么快做什么?公主说不要打开凤阳宫大门。” 那人点点头:“是。” “去吧。”明玉这才叫他离开。 她转身进了屋内,顺手关上了房门,安阳正在卧室床上坐着等她,看到她进来问:“你还是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明玉皱着眉又仔细听了听,还是摇头:‘奴婢什么也没有听到啊。’ 安阳皱着眉,听着外面的声音,她并非说谎,确确实实听到了吵闹,哭喊的声音,还有兵器碰撞的声音,她只是觉得奇怪,入夜之后的皇宫,别说是兵器的声音,就是大声说话也是不许的,哪里来的这些声音呢。 明玉看她不说话,可看着也不像是说谎,想了想问道:‘是不是公主这些日子睡的不安稳?’ 安阳摇头:“不是,我真的听到了声音。” 明玉低着头,看起来公主不像是说谎,可是她也确实什么都没有听到,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只能等小金子回来问问他了。 结果还没等小金子回来,明玉忽然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安阳说道:“公主,我听到了。” 安阳也听得更清楚了,她没有听错,是真的有人进宫了。 为了防止她出宫,凤阳宫门口每日都留有守卫,她听到了门口守卫的惨叫,明玉也听到了,她吓坏了,傻傻地看着安阳,好像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安阳也吓坏了,小金子连滚带爬地跑到门口拍着房门,要进来,安阳稳下心神叫明玉去开门,顺便将凤阳宫内的人都带到自己的房中来。 明玉有些惊讶地看了看她,还是连忙跑出去叫人了。 门一打开小金子就跑了进来,也顾不得自己的身份不能进安阳的内屋了,跑到卧室屏风前面跪下:“公主,我听到外面有好多人,凤阳宫外的守卫也被杀了。”他吓的声音发抖,连奴才的自称都忘了,难为他还能说出完整的话来。 安阳在他跑进来的时候已经站了起来,紧握着双手,只是点点头,外面有人在拍打凤阳宫的大门,一声一声传到安阳的耳中,每一声都像是一道催命符一样,她不知道大门什么时候会被打开,一旦大门打开,他们便可长驱直入,内屋的门什么也挡不住,想也知道她与凤阳宫内的众人会面临什么样的命运。 小金子在外面抖成一团,安阳站在床边紧紧握着双手,整个人都在发抖,明玉还没有带着人进来,外面拍门的声音却越来越大。 明玉终于带着凤阳宫中的下人来到了内屋,他们中的许多人是第一次进内屋,也都听到了门外的声音,胆子小的宫女已经吓得六神无主,每次宫变,最先死的都是他们这些无关紧要的下人。 安阳听到他们过来,连忙找了件衣服披上,看了看明玉身后站着的一大群人,安阳当机立断:“明玉,将他们都安顿在内屋,然后把这屋里能得上的东西,全部搬到门口,将门顶住。”这样就算大门被打开,这里至少还可以坚持一阵子。 她不知道外面现在是何情况,不知道宫中的人是占了上风还是处于下风,若是处于下风,自然她们都是必死无疑,便是顶住门也不过是拖延一会儿,晚一点死而已,但万一是宫中的人处于上风呢,她们多坚持一会儿,获救的可能就大一些。 明玉听了她的话连忙转身去指挥众人将桌子椅子一并挪到门口,将房门死死顶住。 安阳站在屏风旁边看着她们的动作,忽然说道:‘来几个人,将这个屏风也搬到门口。’ 明玉惊讶:“公主?”这屏风是卧室与外面的遮挡,如今这屋子里这么多下人,怎么能把屏风搬开。 安阳抬手:“搬吧。”命都快没了,还考虑什么尊卑贵贱,什么礼仪规制。 这扇屏风是她及笄那年穆泽赏的大理石屏风,极重,好几个人搬才能勉强挪动,安阳庆幸他当初没有赏自己一扇苏锦的屏风,不然这个时候可派不上什么用场。 屏风终于被搬到了门口,桌子椅子也一概摞在了门口,众人十分自觉地站在门边,人人都紧张地听着外面的声音,他们方才挪动没顾上听外面的声音,如今才发现拍门的声音已经停了。 明玉也听到了,她看向安阳:‘公主,声音停了?’ 安阳点头。 明玉心中存着侥幸,难道是事情已经解决了? 安阳却没有像她那么乐观,她紧张地听着外面的声音,凤阳宫外还是有人说话的声音,但是没有拍门的声音了,安阳皱眉,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如果是宫中守军胜了,现在应该在拍门问自己有没有事,但是现在门口还有声音,却并不问自己,恐怕并非宫中守军,但是他们好像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了,安阳疑惑。 第六章 门破 很快她就明白了,有人用刀刃拨开了凤阳宫门的门栓,当她听到大门被打开,一群人吵嚷着进来的时候,安阳微微抬起头来叹了口气。 屋内的人明显也发现他们已经进来了,惊慌失措地看向安阳。 安阳看着他们说道:“莫要慌张,大家齐心协力,顶住门,坚持到守军来便好了。”她不过是安慰他们,她自己也不知道宫中守军到底怎么样了,也说不定被全歼了,但无论如何总不能打开大门放他们进来,好歹要抵挡一阵子。 安阳说完转身进了卧室,从盒子里拿出一把匕首,这是她嚷嚷着要练武的时候穆泽命人特地为她打造的,虽然她的武功实在平平,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这把匕首却是请天下最好的造剑师傅打造的,确实是削铁如泥,若不是落在自己手里,定能让使它的人如虎添翼,只是可惜落在了自己手中,实在是暴殄天物。 安阳看着匕首叹了口气,她并未打算拿这把匕首与敌人拼个你死我活,不过是想在大门打开后便用这个自我了断。 她能想象到,若是自己被这些叛军抓住会遭遇什么,她向来惜命,却也要尊严。 外面至少有七八个人,他们已经来到了门口,正在用力推门,屋内大概有二三十个人,除去宫女便是太监,若不是有屏风,桌子椅子作挡护,他们这些人在外面这几个人眼中根本不值一提,多亏了之前做的准备,才能勉强抵挡一阵子。 安阳手中紧紧握着匕首,眼睛死死地盯着门,打算在门被打开的一瞬间就用这把刀自我了断。 明玉本来陪在她身边,现在也被她赶去门口一起帮着顶住门。 她看向安阳,看到了她手中的匕首,明玉惊呼:“公主?” 安阳对她笑了笑:“别担心。” “公主。”明玉叫她,紧紧地盯着她手中的刀:‘不要做傻事。’ 安阳笑着安抚她:“放心吧,我可惜命了。”只是她手中的刀握得更紧了,门已经被推开了一条缝隙,一旦有了缝隙,便支撑不了多久了,安阳认命了。 她听到外面有人在喊:‘里面的是谁?打开门,饶你们一条生路。’ 明玉看向安阳,安阳冲她轻轻摇头,不说话。 外面的人一边用力推门一边劝他们:‘将门打开,保证不为难你们。’ 明玉有些犹疑地看着安阳。 安阳还是摇头。 缝隙越来越大了,门口的众人已经用了全部力气,还是无能为力地看着门的缝隙越来越大,安阳看得到他们脸上的恐惧。 她手中握着匕首慢慢走了过去,明玉看到她的动作连忙冲她摇头。 安阳继续往前走,就要走到门口。 明玉急了:‘公主,快回去。’她用口型对安阳说着:“藏起来。” 安阳看着她笑了笑,就这么大的地方,她能藏到哪里去呢。 她走到门口,问外面的人:‘外面是何人?’ 他们终于听到了里面的声音,众人哄笑了一声:‘里面的又是谁?’ “我乃安阳公主,定远侯独女。便是要死也该让我死个明白,让我知道自己是做了谁的刀下亡魂。”安阳慢慢地说道。 大概是因为安阳出声,他们放松了警惕,推门的力量骤然弱了一些,里面的众人趁势连忙将大门又一次关死。 “我们是祁王手下,还不快开门?”外面的人说着又开始用力推门。 安阳皱眉,竟然是祁王,十几年前,那场皇位争夺战中,祁王失败,穆泽仁慈,留他一条性命,但是也将他全家贬去了西南荒蛮之地,无诏不许入京,十几年来相安无事,今**宫的竟然是他。 安阳自然不可能开门,她与祁王可没有什么交情,就算有交情,现在外面站着的不过是普通士兵,谁也不知道门打开之后他们会做什么。 没有再听到安阳的回答,外面推门的力量更大了,里面的人几乎已经顶不住了,刚关上的缝隙如今随着外面的人用力又一次打开,而且缝隙越来越大,几乎就要顶不住了。 安阳死死地盯着门,手中紧握着匕首。 “砰”地一声,屏风倒在了地上,桌子椅子也一并倒了,里面的人有的被压在了桌子下面,有的在门被推开的一瞬间就往里面乱跑,如今也顾不得内室是不许进的了,性命攸关,谁还会在乎这些,最后除了那些被桌子椅子压住没来得及往里面跑的,就剩下安阳自己在门口站着了。 几个人骂骂咧咧地进来,顺脚就踢了踢被压在桌子下的人,领头的人拔出了手中的剑走向安阳,另外几个已经进了内室,安阳听到身后的尖叫,惨叫,不绝于耳,她悄悄攥紧了匕首。 领头的人走到她面前,看了看她问:‘你是安阳公主?’ 安阳看着他不说话。 那人笑了笑,从桌子下面随手拉出一个人来,指着安阳问他:“这是你们公主吗?” 那人惊慌失措地点头。 “看仔细了,可别看错了。”他拉着他的胳膊问。 被拎着的人连忙点头:“就是她。” 安阳笑了笑:“何必为难一个下人?” 他随手将拎着的人扔在了地上,走近安阳看着说道:“安阳公主。”“砰”的一声,安阳手中的匕首被他打落在地上,她捧着自己被打痛的手,她都还没举起来就被他发现了,安阳的手被震得一阵发痛。 他弯腰捡起了安阳的匕首看了看笑道:‘真是把好刀,放在你手里真是可惜了。’说着将刀收在了自己腰间。 “我要见祁王。”安阳努力平静地说道。 “要见祁王?”那人笑了。“祁王是你能见就能见的吗?” “当年我父亲救过祁王的性命,你们若是对我怎么样,只怕祁王那里不好交代。”安阳努力让自己不那么害怕,假装镇定地看着他。 父亲确实曾经救过祁王,当年祁王在与当今皇上的争斗中败下阵来,穆泽即便心软,也知道斩草必除根的道理,所以是动了杀心的,是父亲替他求的情,这些事是她在查找当年父兄失踪的真相的过程中知道的,不知道十几年过去了,祁王还记不记得这件事,就算记得,是否肯认账,只是她现在必须得试一试。 听着身后不断传来的尖叫,安阳说道:‘让他们放过我宫中的人。’ 那人看着安阳笑了,先别说她说的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定远侯都死了多少年了,她一个被圈养在皇宫中的定远侯孤女,祁王是不是肯认这个账都不一定,就算还看在往日的情面上,也不过是保住她而已,还能为了她宫中的下人惩罚更替他打了胜仗的士兵不成?果然是养在深闺的小丫头,实在太天真。 “若是不放呢?”他看着安阳有些不屑地笑。 “那我见了祁王可不一定会说些什么。”安阳硬着头皮威胁他。 这次他是真的笑了,看着安阳就像看着傻子一样:‘公主还是先想想自己能不能见到祁王吧。’那人说着就要伸手拉安阳。 安阳起床的时候只穿了里面的衣服,外面披了一个披风,他这样伸手一扯,披风直接落在了地上,身上只剩下里衣,安阳觉得十分羞愤,却也不敢再惹恼他:“你若是带我去见祁王,我定会记住你今日的恩情,在祁王面前一定为你说好话,待我回了定远侯府,另有千金奉上。”不能威胁,安阳只能改成劝诱。 他嘲讽地笑着看着安阳:‘怎么,现在不说为你宫中的这些人求情了?’ 安阳努力平静地说道:“我只是觉得他们皆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下人,实在不值得你们动手。” 那人冷哼一声,却还是没有再为难安阳,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她的身份特殊,并非真正的公主,更是定远侯府孤女,若真是公主,杀了便也杀了,倒是定远侯独女的身份让他有些忌惮,不敢直接动手。 安阳现在自身难保,更救不了身后那些下人,听着他们的尖叫,安阳只能努力让自己不要去听,不要去想,她听到了明玉和彩碧的声音,她们哭着喊她,喊她来救她们,安阳张了几次口还是没有出声,她对不起她们,但现在她真的没有余力去救她们。 安阳被留在外面听着他们在里面为非作歹,她不想听,却也不敢逃,她更不知道出了这个凤阳宫外面会面临什么。 她蹲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捂住耳朵,尖叫声却还是无孔不入地传进她的耳朵里,在她的身边环绕着经久不去,她紧紧闭着双眼,紧紧地捂住耳朵,却好像无济于事,各种声音一股脑地塞进她的耳朵里。 “安阳,安阳。”有人在她身后蹲下来,轻轻扶住了她的肩膀,在耳边轻轻叫她。 第七章 真相 安阳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人时,轻轻叫了一声:“表哥。”终于哭了出来。 苏起扶着安阳站了起来,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来披在了安阳身上。 安阳一边哭一边说:“表哥,让他们停手吧。” 苏起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转头对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里面的尖叫声终于停止了,但是哭泣声还是不停地传入安阳的耳朵里。 那几个人已经被带了出来,看到苏起的时候连忙行礼。 苏起看了看他们:‘出去。’他厉声说道,向来温和的苏起很少会发脾气。 领头的人看了看苏起怀中的安阳,连忙转身走了出去。 苏起带着她去了另一侧的书房,让人从另一边找了明玉和彩碧过来,自己在外面等着,让她们为安阳梳洗换衣服。 安阳见到明玉和彩碧的瞬间就哭了出来,明玉和彩碧也哭,一边哭一边为安阳换衣服。 安阳看着她们虽然头发凌乱,身上的衣服也被撕破了,但好歹没有真的吃亏,总算稍有安慰。 “你们也去稍微收拾一下,待会儿跟我一起走。”安阳说道,把她们留在这里,等于是把她们留在狼窝,她离开之后,这些人更是毫无顾忌。 明玉和彩碧知道她是为自己着想,当即就要跪下来谢安阳。 安阳将她们拉了起来:“方才是我对不住你们,你们也莫要怪我,我连自己也保不住,更无余力保护你们。” 明玉和彩碧摇头:“公主为我们做的已经够多了,奴婢们是下人,公主大可不必如此的。” “我会带你们一块走,剩下的人,我也会去求表哥,不让那些人再进来。”安阳说着。她知道对许多人来说已经晚了,但是能做多少做多少吧,希望那些人不要怪自己。 安阳换好衣服出去的时候苏起还在外面站着,看到她过来才连忙迎过来。 安阳将披风递给他:‘多谢表哥。’ 苏起看了看她,接过披风:‘你我之间何必如此气?’ “我还有一件事要求表哥。”安阳说道:“凤阳宫里的这些人,表哥能不能想办法让他们免受骚扰?” 苏起看着她,想了想点头:“我会派人在门口守着。” 安阳十分感激地行礼:‘多谢表哥。’ 苏起伸手将她扶起来,笑着摇头:“都说了不必如此气。” 安阳假装不经意地挣开了他扶着自己的手,笑了笑,跟在他身侧一起出了凤阳宫。 她不知道苏起要带她去哪里,是去见祁王,还是去见舅舅和外祖父。一路上她看到许多尸体就这样横七竖八地躺在路边,有宫中的守军,但更多的还是太监和宫女,一路走来,她几次欲言又止。 表哥与祁王的人是认识的,也就是说祁王叛乱表哥也参与其中,既然表哥参与了,只怕整个靖国公府都没有置身事外,也难怪此次宫变如此顺利就让他们得逞了,舅舅掌控着御林军,一旦御林军叛变,宫中仅剩的那点守军根本不值一提。 可是为什么呢,外祖父和舅舅为什么会参与祁王的叛乱?靖国公府向来忠心耿耿,穆泽也并非是非不分的暴君,为何他们愿意调转枪头支持祁王?安阳心中不解。 即便知道穆泽现在恐怕凶多吉少,安阳还是想问问他现在怎么样了? 她一直低着头,想着外祖父家为何叛变,想着穆泽现在怎么样了,忽然一个趔趄,被路上扔着的一把剑绊倒,差点就要跌倒在地上,还好苏起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将她扶稳了,苏起才皱眉说道:‘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没有。”安阳连忙站稳,往后退了半步,勉强笑笑:‘表哥要带我去见谁?’她想了想问到。 “自然是祖父和父亲。”苏起笑道。 安阳点头,没有再说话。 乾清宫内,祁王在原本属于穆泽的位子上坐着,外祖父坐在另一侧,舅舅站在外祖父身侧,下面跪着的是穆泽,他被两个人左右拿剑指着脖子。 苏起带着安阳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安阳在看到穆泽的那一瞬间竟然高兴地笑了出来,她还以为他已经死了,没想到还能再见他。 “安阳来了。”外祖父看着她说道。 “这就是安阳?已经长这么大了啊。”上面说话的应该就是此次叛乱的主谋祁王了。 安阳跟着苏起上前走了两步,越过了穆泽,好像没有看到他一样,安阳走到外祖父前面,乖乖行礼:“外祖父。”她叫了一声外祖父就哭了出来。 苏世成被她哭的也要落下泪来,她被接进宫中之后,他就几乎没有见过她了,但是在她走进来的瞬间,他还是一眼认出了她就是安阳,因为这孩子跟她母亲长的太像了,远远走过来的时候,就好像是韵儿回到了自己身边。 他抬手偷偷擦了擦眼泪,轻声说道:‘安阳莫要害怕,有外祖父在,谁也不敢欺负你了。’ 苏起没敢说他在凤阳宫看到的景象,生怕他祖父现在就忍不住过去将那几个闯进凤阳宫的人给宰了。也怕他一怒之下也牵连了自己,毕竟是他晚了一步到凤阳宫,还好安阳没有真的出什么事,不然恐怕今天祁王与皇上的战争就要变成祖父与祁王的战争了,苏起心中一阵后怕,同时决定,一定要赶快找到之前闯进凤阳宫的那几个人,在安阳告诉祖父之前,先把他们拎到祖父面前,不然恐怕自己也难逃责罚。 安阳点点头,站在了外祖父身后。 旁边的舅舅看着安阳也笑了笑:“安阳别担心。” 安阳看着舅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苏起也默默地跟着安阳站在了身后。 祁王看着苏世成一家人说话,连理也没有理自己,心中恼恨,但现在还是用得到他们的时候,只能忍下这口气,等他们一家子终于说完,祁王才开口说道:‘既然人都到齐了,咱们开始吧。’ 苏世成点头。 祁王看着下面跪着的穆泽问:‘穆泽,你在位期间残害忠良,害死定远侯一家,可认?’ 安阳从站在外祖父身后开始就看着跪在下面的穆泽,他自始至终低着头,在自己进来的时候,他都没有看过自己一眼。 听到祁王的话时,安阳仿佛被吓到了一样楞了一下,然后她看向祁王,又看看外祖父和舅舅,他们一脸平静,看来是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了,她再看向穆泽,他还是低着头,不说话也不看自己。 安阳从外祖父身后走了出来,在她动的时候祁王和外祖父都看着她,安阳一步一步往下面走着,外祖父轻声叫她:“安阳?” 安阳置若罔闻,她终于走到了穆泽身前。 身前的守卫看了一眼祁王,祁王示意不必管她。 安阳蹲下身来,看着穆泽:“真的是你?” 她这样问是因为心中并非没有过猜测,但是她始终不敢相信,父兄全部是眼前这个人害死的,他毕竟亲自养育了自己十几年啊。 他对自己那么好,好到皇后嫉妒,大臣们进言,也因此她告诉自己不要怀疑他,若真的是他做的,他又为何对自己这么好呢? 穆泽不敢抬头看她。 安阳忽然伸手将他的头抬起来,让他看着自己,安阳一字一句地问道:‘真的是你吗?’ 她的父亲白手起家,对皇上忠心耿耿,从不结党营私,自她出生以来,父亲和长兄在家的时间比在外征战的时间少多了,他们为了这个国家,为了他,不顾危险在外征战,他却在背后密谋要了他们的性命,连自己两个哥哥也不肯放过。 这么多年,她有过怀疑,却始终不敢相信。 直到今天,当着自己的面,有人直接戳破了这个真相。 穆泽还是不敢看她,他的眼神游离别处,不敢与她对视。 安阳终于松开了双手,任由他的头再次低下去。 她知道自己不必再问了。 祁王已经不耐烦了,他本来的意思就是直接将他杀了便了事,但是靖国公和御林军指挥使坚决要求再问他一次,看他是否肯认罪,他现在还不敢得罪靖国公府,又想着定远侯独女若是知道是穆泽杀了他的父兄,将来说不定会帮上自己的忙,这才勉强先留穆泽多活一会儿,其实他自己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斩草必须除根,他一刻钟也不想让穆泽多活,他早点死了,自己才能早点高枕无忧。 “本王已经找到了证据,你便是不承认也没用。”祁王看着穆泽说到。 安阳在听到证据时回头看了祁王一眼,怪不得外祖父和舅舅会跟他一起兵变,原来是找到了证据。 “来人。”祁王刚说完这两个字。 一直沉默的穆泽忽然开口了:‘成王败寇,怪只怪朕当初太心软,竟然留了你一条性命。’ “现在后悔也晚了。”祁王轻笑。 穆泽终于肯看一看眼前的安阳,安阳看着他熟悉的脸和陌生的眼神,他那么悲伤,倒好像是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可明明是他,杀死父兄,害自己成为孤女。 穆泽看着安阳,没有他预料中的愤怒和憎恨,大大的眸子看着他,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看不懂她了,她果然长大了。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的,她那么聪明,早晚有一天会发现自己当初做的事,他为了皇位稳固铲除定远侯一家并不后悔,只是在面对她的时候,有时候会觉得心慌。 他决不能娶她,不仅是因为大臣进谏,更重要的是,他不想有一天她知道了真相,还必须待在自己身边彼此折磨,他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早。 第八章 自尽身亡 他伸手想去摸一摸安阳的头,最终还是没有碰到她的头发,他忽然握住了旁边指着他喉咙的那把剑,在众人以为他要对安阳不利的时候,干净利落地用剑割断了自己的喉咙。 就蹲在他面前的安阳被涧了一脸血,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应该恨他的,他杀了自己的至亲,在他死的时候,安阳竟然还会为他落泪,她怔怔地蹲在原地,看着穆泽的身体倒下去,众人以为她是吓傻了,苏起第一个赶到她面前,挡在了她与穆泽之间,掏出一块手帕轻轻替她擦去了脸上的血迹,轻声安慰她:‘安阳,别怕,别怕,有我在呢。’ 安阳愣愣地任由苏起替她擦去脸上的血迹,她想她并不是害怕,只是她一时间面临的状况太复杂了。 “苏起,先带安阳回家去。”外祖父发话了。 苏起虽然还不放心父亲和祖父,但是眼前的安阳显然被现在的状况吓傻了,苏起是这样以为的,所以他点了点头,伸手将安阳从地上扶了起来。 身后的穆泽已经被人拖了出去,地上只剩下一摊血迹。 祁王走到安阳面前安慰她:‘安阳莫要害怕,也算是替你父亲报仇了。’ 安阳抬头看着眼前的祁王,他是穆泽的亲哥哥啊,皇位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能让穆泽这样的人对父亲和兄长痛下杀手,也能让手足相残,非致彼此与死地。 安阳不说话,舅舅只能替她解围:“安阳还是个孩子,被吓到了。” 祁王笑着看着安阳,慢慢地笑了:“没事,以后就好了。” “表妹胆子小,我就先送她回去了。”苏起扶着安阳不动声色地将她拉到自己身后,遮住祁王的目光,对着他说道。 祁王看了他一眼,终于笑着点了点头:“苏起也回去好好歇息,接下来还有好多仗要打呢。” 苏起看了苏世成和苏之衡一眼,他们两人对着他点了点头,苏了点头:‘是。’才扶着安阳,带着明玉和彩碧一起离开了。 安阳在出了门之后就落后了苏起两步,只肯跟在他身后,苏起大概也发现了什么,只是在她落在后面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只在前面沉默着引路。 一路走来,安阳更加确定此次宫变已经结束了,他们没费什么力气,甚至都没有等到天亮,就掌控了全部局势,没有了御林军的守卫,皇宫脆弱的不堪一击。 宫门口守卫也已经换成了外祖父他们的人,在苏起带着安阳出来的时候,他们恭敬地行礼,靖国公府的马车就停在宫门口。 苏起亲自扶着安阳上了马车,想了想,自己也跟着上了马车。 安阳在看到他进来的时候略微有些惊讶,不过她只是笑了笑:“表哥。”她轻轻唤了一声。 她进宫之后就极少见到表哥了,尤其是他也成年以后,不会再跟着外祖母和舅母进宫,她就更没有机会见他了,如今他也已经长成大人了,修长的身材外面穿着厚厚的盔甲,一只手按着腰间的那把剑,他也越来越陌生了,只有看向安阳时的温柔才让安阳觉得他还是当初那个会跟哥哥抢着让自己叫“哥哥”,得了什么好东西第一时间想送给表妹的表哥。 苏起在听到安阳叫他的时候,看着她笑了笑:‘安阳。’他长相随了舅母,清亮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微微弯起来,极其温柔,让人完全忽略了他还身着盔甲,方才说不定还在宫中亲手杀了不少人。 “安阳别害怕,祖父和父亲已经说过了,以后就住在靖国公府,祖母和母亲也很想你,盼着你能回家来呢。”苏起看着她温柔地说着。 安阳只是点点头,却没有说话。 外祖母和舅母为了能让自己回家,不止一次提过让她嫁给表哥,她不知道现在舅母他们是不是还是这么想的。 “我有一把刀,被闯进凤阳宫的人拿走了,不知道表哥还能不能找回来?”安阳忽然问到。 苏起连忙点头:“放心,我送你回去之后便去帮你找。” 安阳笑了笑:“表哥不必如此着急,恐怕祁王还有事要你去忙,表哥得空的时候再帮我找一找便好。”安阳顿了一下说道:“若是找不到也便算了。” “安阳放心,我一定帮你找回来。”苏起看着她说道。 安阳轻轻点了点头,即便是多年未见,表哥对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只是不知道这到底是哪一种好。 第九章 靖国公府 靖国公府门口,十数名守卫正守在门口,大门紧闭,苏起扶着安阳下了马车,才有人打开了大门,苏起对开门的人说道:‘快去告诉祖母,就说安阳回来了。’ 那人答应了一声,连忙跑了进去。 安阳跟着苏起进了靖国公府的大门,国公府的院子很大,进了大门之后不远处就是一个巨大的影壁,东西两侧是一溜的厢房,影壁后面是正堂,平日里接待来访的人和家中有大事时便聚在这里商量,正房后面两侧有两个圆形拱门,过了拱门才是真正的院子。时隔多年,她上次来这里时还是一个小孩子,但是方才看到靖国公府的大门时,安阳便觉得熟悉,当她踏进这个院子,那种熟悉感越来越强烈,即便她上一次来的时候还不怎么记事,但是这种熟悉感却是不能抹去的。 安阳跟在苏起身后,走在这个给自己带来熟悉感的院子里,走过了前面的正堂,苏起在前面走着对安阳说:“这会儿祖母和母亲应该在长春堂等着呢,她们若是见到你不知该多么高兴了。” 安阳笑了笑,问:‘表姐可回来了?’她是想看看此次兵变他们拉了多少人入伙。 “姐姐刚有了身孕,母亲说不让她来回折腾,等过两日稳定了,姐姐定是也要来看你的。”苏起说着笑了起来:“姐姐当初可是最疼你的。” 安阳笑了笑,她也很久没见过表姐了,小时候的记忆都模糊了。 一路走来,靖国公府内布满了侍卫,想来即便他们夺得了京城,也不见得就有多安全。 安阳不动声色地跟着苏起到了后院,已经有人去通报了,她们刚走进长春堂,就看到舅母扶着外祖母迎了出来,外祖母甩开了舅母扶着她的手,快走两步一把将安阳搂到自己怀里:‘可怜的孩子。’说着便哭了起来。 安阳依偎在外祖母的怀里乖乖叫了一声:‘外祖母。’也跟着落了泪。 舅母在旁边也跟着抹泪,却还是劝道:‘安阳已经回来了,母亲莫要担心了,外面冷着呢,咱们快回去吧。’ 老太太正搂着安阳哭,她也不敢去看看自己儿子身上有没有受伤,只能远远地瞧一眼,看着像是没有什么伤,她才松了一口气。 老太太听了舅母的劝,也连忙说道:“你舅母说的是,以后就好了,咱们快快回屋去,你看看这手都是冰凉的。”她一面说着一面帮安阳揉搓着双手。 安阳乖乖点头,扶着老太太走了进去。 老太太拉着安阳就在自己脚跟坐下,拉着安阳的手看了又看,眼中的泪水又要落下来:“好孩子,跟你母亲长得真像。” 安阳没有见过母亲,她出生的时候难产,母亲出血过多去世了,也因此安阳总觉得是自己害母亲丢了性命,好在家中父兄和外祖父他们都没有怪过自己,只知道大家都说母亲是个美人,当年又是靖国公府嫡女,是京中闺秀的翘楚,到了适婚的年纪,人人都在猜测,这样一个天之骄女会嫁给谁。 谁也没想到她的母亲最后会选了一个毫无家世的小小武将,母亲嫁给父亲的时候,他不过是一个副将,又没有家世背景,外祖父竟然也同意了,人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安阳有的时候也觉得不可思议。 父亲用了十年的时间征战沙场,封侯拜将,母亲跟着他吃了很多苦,好容易可以安定下来,却因为生她丢了性命。 这么多年,每次提起母亲,外祖母都要落一回眼泪,就是外祖父也会低着头偷偷擦眼泪。 舅母看着老太太又要哭,连忙劝道:‘母亲,安阳也折腾一夜了,快让他们去休息休息吧。’ 老太太抬手擦了擦眼泪说道:“你看我是越老越糊涂了,快带安阳去休息。”又低下头对安阳说:‘好孩子,我给你准备了屋子,就在我这房子的隔壁,虽说小了点,但我想着离你近一点,好照顾你。’ 安阳感激地点了点头:“谢外祖母。” “这孩子,怎么还跟外祖母这样气。”老太太拉着她的手嗔怪:‘好了,快去休息吧。赵妈妈,你带她去。’老太太跟自己身边的老人说道。 安阳却没有立即起身,想了想说道:‘外祖母,有件事,安阳想问一问。’ 外祖母与舅母对视一眼,外祖母拉着她的手说道:‘安阳有什么事只管问。’ “之前,皇上是为我与肃亲王府的小王爷赐了婚的,今日便是成亲之日,嫁妆也已经抬去了他们家中,不知这件事如今该怎么办?”安阳有些疑惑地问。 这件事实在有些棘手,今日便是婚期,不知道肃亲王府会怎么做。 外祖母听过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说道:‘这个安阳不必担心,那肃亲王府素来是个爱躲清静的,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只怕他们乐得做个缩头乌龟,不会出来趟这个浑水。安阳只管放心,剩下的有外祖母替你解决。’ 舅母也跟着点头。 安阳笑着点了点头,看来外祖母和舅母是打定了主意,不认这门婚事。 “好孩子,去吧。”外祖母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安阳站起来行了个礼,又对着舅母行了礼,看了看苏起才跟着赵妈妈走了。 赵妈妈在路上想说两句话,却不知该如何称呼安阳。 安阳如今的身份尴尬,公主是刚册封的,但是穆泽已经死了,她这个公主的身份不知还算不算数。 最终赵妈妈只是说道:‘姑娘,老太太安排了您住在来燕堂,这是当初你母亲在家的时候住的地方,里面早就收拾好了,老太太是一直盼着姑娘回来呢。’ 在她称呼安阳为“姑娘”时,明玉和彩碧忍不住对视一眼,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安阳笑着点头。 “你看我也是越来越糊涂了,姑娘当初也是来过这里多次的,自然记得来燕堂。”赵妈妈笑着说道。 “我当时年纪小,只觉得熟悉,却并不怎么记得清楚了。”安阳笑着说道。 来燕堂离长春堂确实极近,出了长春堂的门,往左边走两步便是来燕堂了,门口已经有人在等着了,看到赵妈妈带着安阳过来都乖乖行礼:“见过姑娘。” 安阳只笑了一笑。 赵妈妈跟在她身侧说道:‘这都是老太太亲自挑的人,来伺候姑娘的,姑娘今日折腾一夜累了,等明日有空,再见他们吧。’ 安阳点头。 一路走进来燕堂的正屋,安阳仔细打量了一番,正堂倒是没有什么稀奇的,不过是一张桌子,几把椅子而已,墙上挂着的几副名家的画作算是点缀,两侧各竖着大理石屏风,将屋子隔成了三间,赵妈妈自然只带她到正堂,内屋是不会去的,说了声让她好好歇息,赵妈妈便匆匆忙忙走了。 她是老太太身边的人,自然还要赶去老太太跟前伺候。 第十章 再遇故人 等她走后,安阳让屋子里的几个丫头也出去了,看着明玉关上房门,安阳才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垮下了脸来。 明玉和彩碧凑到她面前说道:“公主,先歇息吧。” 安阳点点头,说道:“以后别叫公主了。”她这个公主是穆泽册封的,还不到一日,穆泽已经身亡,她还算什么公主呢。 明玉和彩碧为难:“那该如何称呼?”在她们心中,既然皇上已经册封了,那自然就是公主。 安阳想了想说道:‘跟她们一样,叫姑娘吧。’ “这。”明玉为难:‘公主是正经册封了的,就算是,就算,皇上没了,公主也还是公主。’ “罢了,我又不在乎这一个虚名,何必在这里非要称呼公主,搞得大家都不痛快。”安阳说道。说到底她现在不过是寄人篱下,虽然外祖父和外祖母对自己极好,但毕竟不是自己家,从十二年前父兄一起失踪那一刻起,她就没有家了,她有皇上的宠爱,有外祖父他们的疼爱,但那都不是自己的家,她的家早就没有了,这一点安阳比谁都看的明白。 安阳说完便走进了内室,招呼明玉和彩碧为她简单梳洗了一番,安阳便倒在了床上,盯着外面微微泛白的天空,安阳苦笑,真是造化弄人,昨日她还在皇宫中跟穆泽说自己不想嫁,转眼间穆泽死了,她也从皇宫来到了靖国公府,看外祖母的意思,她也确实是不必嫁了,但是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她知道自己这样很不孝,穆泽害死了她的父兄,他如今死了,自己应该高兴,但是她心里怎么都高兴不起来,她闭上眼睛,满眼满眼都是穆泽临死前看她的眼神,他那么悲伤,安阳皱眉,他凭什么悲伤呢,这一切都是他罪有应得的,可是当她看到他倒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她竟然完全忘记了仇恨,她那么想冲上去抱住他倒在地上的身体,如果不是苏起及时来到她身边,挡在了他们中间,安阳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真的这样做。 睁开眼,看着头顶红色的床幔,好像是他临死前溅在自己脸上的鲜血,安阳盯着床幔发呆,她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将何去何从,这个时候想的竟然完全都是穆泽。 他怎么可以做到在杀死他的父兄之后还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对她那么好,宠着她,护着她,好像一切都是真心的一样,事实上她也确实相信了,相信他对自己是真心的,连自己的心也一并丢给他了,十多年来,即便有过怀疑,她一次又一次强迫自己打消了这种怀疑,就是因为她不相信,他对自己的好都是装出来的。 安阳自嘲地笑了,她不过一个小女子,怎么能理解做皇帝的是怎么想的呢?他想让你死便让你死,想让你活便让你活,想宠你便可给你万千宠爱,想杀你的家人便可以毫不留情地赶尽杀绝,说到底是她太傻,他对自己的好遮蔽了自己的目光。 安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再醒来已经是下午了,想来如梦一般,若没有昨日晚上那场变故,她如今应该已经在肃亲王府,与那位小王爷成亲了。她挣扎着坐起来的时候,明玉已经来到身边,她掀开床幔看着安阳说道:“公主。” 安阳在听到她的称呼后看了她一眼,明玉连忙改口,她低下头闷声叫:“姑娘。” 安阳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姑娘,方才靖国公老夫人那边来人说,姑娘若是醒了就过去那边。” “不必如此复杂,以后跟着他们称呼老太太便好。”安阳一边起身一边说道。她如今寄住在别人家中,要按着别人的规矩来,同时,她这样的称呼也难免叫老太太觉得疏远。 明玉一边替她穿衣服一边答应了一声。 “彩碧呢?”到现在也没有看到她,安阳有些奇怪。 “方才还在外头呢,这会儿怎么反倒不见了?”明玉也疑惑地说道。 安阳想了想:‘这里你们人生地不熟的,还是不要乱走动,待会儿我自己梳洗,你去找找她。’ 她们两个跟自己不一样,不过是下人,又是宫里来的,说不得外祖母她们觉得不放心,就想将她们两个撵走,这个时候不能出任何差错。 明玉答应了一声,替她穿好了鞋子,扶着她下了床,叫了外面的人端水进来,看她们伺候安阳还算尽心,明玉才说:“姑娘,那我先出去看看。” 安阳答应一声:‘莫要走远了,若是院子里没有也莫要出去找了。’ 明玉答应了一声:“姑娘放心吧。”才匆匆走了出去。 这里的人安阳都是不认识的,她们替安阳擦脸,安阳也不说话,由着她们来,擦过脸之后又扶着安阳到梳妆镜前面坐下,安阳也乖乖坐下,等着他们为自己梳头。 “刘妈妈。”安阳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透过镜子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正想起身看看身后这位是谁,那位刘妈妈就将她轻轻按住了,让她依旧坐在椅子上,在她身后行了个礼:‘见过郡主。’ 安阳扭过头来看了看,轻轻皱眉想了半天也还是想不起来眼前这位四十来岁的妇人到底是谁。 看着安阳已然不认识她了,刘妈妈笑了笑说道:“郡主不记得我了也正常,最后一次见郡主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娃娃呢。” “安阳进宫的时候年纪小,许多人和事都不记得了,不知道这位妈妈是?”安阳问到。 刘妈妈笑了笑:“我是你母亲当初的陪嫁,跟着你母亲去了定远侯府,你母亲走后我就在外头管点杂物,不怎么见到郡主了。后来定远侯和两位公子走了没有回来,郡主也忽然被接进了宫里,定远侯府的人大多都散了,我也就回来了。”刘妈妈有些感慨地说到。偌大一个侯府,谁能想到说散就散了呢。 安阳听着她说完才点了点头:“原来是刘妈妈。” 刘妈妈一边帮她梳头一边说道:“如今郡主回来了,老太太让我又回来照顾郡主。” 安阳点头:‘以后要劳烦刘妈妈了。” “郡主这是说哪里的话,我能来照顾郡主,心里头不知道有多高兴呢,感谢老太太给我这个机会。”说着她叹了一口气:“怪不得之前听老太太她们感慨,说郡主长的与小姐一模一样,今日见了,才知道说的不是假话。” “我并未见过母亲。”安阳轻轻说道。 刘妈妈看她的样子,便知自己这是一时激动说错话了,连忙说道:‘你看我这张嘴,这么大年纪了,还管不住自己,郡主莫要伤心,我再也不提了。’ 安阳笑了笑安慰她:“刘妈妈也不必自责,我只是遗憾,总听他们提起母亲,偏偏我这个与母亲长的最像的人并未见过她。” “小姐若是知道郡主与她长的如此像,定然也是高兴的。”刘妈妈说道:“嗨,不说了不说了,再说又招郡主伤心了。” 安阳笑了笑,想了想问道:‘不知刘妈妈回来的时候,定远侯府里可还有什么人吗?’ “我离开的时候,不过只剩下一个老管家,还有几个在外头洒扫院子的,别的,都走了。”刘妈妈想起她离开时候的情形也忍不住感叹,当初热闹的定远侯府可以说是一朝败落,彻底凋敝了。 安阳没有作声,看来她暂时回不了家了。 她虽然没问,但是老太太送她来自己身边伺候,想来当初也是跟在母亲身边的人,刘妈妈很是心灵手巧,很快就替她挽好了发髻,安阳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不过一日而已,前一日她还是跟穆泽吵闹的小孩子,今日却仿佛一下子变老了。 刘妈妈扶着她起身:“老太太她们恐怕等急了,咱们快过去吧。” 明玉和彩碧还没有回来,但是安阳还是点了点头,带着刘妈妈去了外祖母的长春堂。 第十一章 商谈婚事 刚进屋安阳就看到了更多的人坐在屋内,除去上首的外祖母,左手边坐着的舅母和她身后的苏起,后面坐着的两位妇人安阳还有个模糊的印象,应该是舅父的两位姨娘,但是另外一男一女,安阳却并不认得了,她悄悄看了一眼,径直走到外祖母面前,乖乖行了个礼。 老太太看着一身白衣走过来的安阳,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笑着点头:‘好,好,好孩子,来祖母身边坐着。’ 满屋的人,安阳自然不敢在上首坐下,只站在外祖母身侧。 外祖母回头拉了她的手说道:‘好孩子,不用如此拘束,这屋子里没有外人。这位是你表哥,苏若。’她指着在苏起下面坐着的一位男子说道:‘你当时来府里的时候也是见过他的,想必这么多年不见,倒是不认得了。’ 安阳连忙走到苏若面前见了礼:‘表哥。’她微微颔首。 “表妹不必多礼。”苏若虚扶了一下。 安阳瞧着他面色惨白,刚说了一句话便忍不住咳了起来。 “你这位表哥常年病着,今日是为见你才出门的。”外祖母在上面解释。 安阳对着他点点头:“表哥多注意身子。” 苏若笑了笑:‘多年的毛病了,不碍事,怕是吓着表妹了。’ 安阳微微笑着摇摇头:“没有。” “他旁边那个是你的表妹苏茗,你进宫的时候她还没出生呢,所以并没有见过。”外祖母指了指下面坐着的一个娇小的女孩子说道。 在外祖母提到她的时候,她已经站了起来,对着安阳甜甜地笑了笑:‘见过表姐。’ “表妹。”安阳也乖乖回礼。 “好了,以后安阳要在这府里生活,人今日也都算是见过了。”老太太说道。 安阳微微皱眉,这两位姨娘她还没有见过礼,所以她依然在下面站着。 “这位是窦姨娘。”舅母指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一位妇人说道,还没等安阳见礼,又指着她下面那位说道:‘这是施姨娘。’ 她即便不是公主,也是郡主,定远侯府的独女,自然是不必跟她们行礼的,不过安阳还是站在她们中间点了点头,以表示意。 两人也连忙站了起来,对着安阳行了礼。 安阳点点头,才回到外祖母身边。 外祖母叫赵妈妈:“搬个小板凳来给安阳坐着。” 赵妈妈拿了小板凳放在老太太身前,安阳就坐在小板凳上。 “行了,今日也都见过了,苏若身子不好,你们就先回去吧。”老太太发话了,两位姨娘和苏若表哥,苏茗表妹都行了礼退了出去,只留下舅母和苏起在这里。 等她们走了后,外祖母才说道:‘今日肃亲王妃来过了。’ 安阳静静地听着。 “是来商量你的婚事。”她低头看着安阳说道。 “安阳如今住在外祖母这里,婚事由外祖母做主。”安阳低声说道。 “好孩子。”外祖母拍了拍她的肩膀:“虽说肃亲王府也是不错的归宿,今日王妃也说这婚事若是咱们还答应,便还作数。” 外祖母说的时候,苏起已经坐不住了,几次欲言又止,都被他的母亲瞪了回去。 安阳心中有些疑惑,肃亲王府答应娶她,是因为皇上的赐婚,她也真的是受皇上宠爱,但是如今皇上已经死了,她又是参与兵变的靖国公的外孙女,如今也是在靖国公府住着,肃亲王可是皇上的堂兄,竟然还肯答应这门婚事? “但你在宫里受了这么多年的苦,好容易回到了我的身边,我私心里肯定是不想让你再离开的,最好是一辈子都待在我身边。”老太太继续说道。 安阳还是低着头不说话。 “今日你舅母和表哥也在这里,我也就将事情说明了,我是想着让你嫁给苏起,你们两个孩子我都是放心的,有我在,他也不敢让你受半点委屈,你舅母也在这里,你问问她,是不是将你当亲女儿看的。”老太太指着舅母说道。 舅母连忙接过话去:“这是自然的,若是苏起敢欺负了你,别说是老太太了,就是我这里就是饶不了他的。” 安阳依旧只是静静地听着,苏起看着安阳有些着急。 “我怎么会欺负表妹?”他急着表明自己的态度。 老太太看她始终不说话,终于慢条斯理地问安阳:“安阳,你的意思呢?” “安阳从小没有母亲,多亏了外祖母和舅母对安阳的照顾,后来父亲和兄长也,也都走了,安阳被接进宫中之后,也是外祖母和舅母时常来看安阳,外祖母和舅母对安阳的照顾安阳都记在心里。如今安阳住在靖国公府里,也是多亏了外祖母和舅母的怜恤,安阳实在是感激不尽。”安阳感激地说道。 老太太一边听着一边观察着安阳,她说了这么多,到底是没说答应不答应。 “那丫头是愿意这门婚事了?”老太太决定将话说明白。 “外祖母和舅母都对我这样好,按说安阳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她继续说道。 老太太却在她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看了安阳一眼,她这是不答应这门婚事? “只是正是外祖母和舅母待我这样好,苏起表哥也如此优秀,安阳才不敢拖累了你们。安阳不过是定远侯府的孤女,如今即便定远侯的封号还在,府里的人也是走的走,散的散,没有什么人剩下了,说不定将来连封号也一并撤了,那安阳就更没有什么身份了,不能仗着外祖母和舅母的疼爱就赖上表哥。更何况,如今安阳与肃亲王府的婚事也还没有分辨明白,若是将来出了差错,岂不更是害了你们?”安阳一条一条地说道。看起来她如今的身份确实与苏起并不相配,即便她还顶着定远侯府的独女的名头,但是谁都知道定远侯府中已经没人了,她这个孤女实在没有什么地位,难不成新上任的皇上还会为了她一个女子保留定远侯的封号吗? 而苏起却是靖国公府的嫡孙,又是年轻有为,风流倜傥,多少名门闺秀想嫁给他,他们实在不必为了怜悯自己而娶了自己这样一个累赘。 这就是安阳的意思,至少是她话中的意思,至于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现在谁也不知道。 老太太一边听她说着一边看着她,她这个外孙女到底是怎么想的,她的孙子当然优秀,若不是因为这层关系,她当然不会让自己大有前途的孙子娶一个即将被撤掉封号的侯府的孤女,但是她心疼孙子,也同样心疼外孙女啊,她现在孤零零一个人,如果自己不照顾她,还有谁能照顾她呢。只是她没想到,她竟然拒绝了这门婚事。 舅母听着的时候看着安阳高深莫测,当初这门婚事她自然是愿意的,那个时候虽然安阳也不过是一个侯府的孤女,她的儿子这么优秀自然配得上更好的门第,但是她毕竟是养在皇宫里的,是皇上亲自抚养的,京城里谁不知道这位安阳郡主受宠,她嫁给儿子也算是合适,只是谁知道老爷和国公爷商量着兵变了,皇上被杀了,她这个受宠的郡主地位自然也是一下子就一落千丈了。安阳说的这些她不是没有想过,但是毕竟这是老太太和国公爷的意思,她也不敢忤逆,而且,她毕竟是靖国公的外孙女,目前也还是定远侯府的独女,她想着答应了这门婚事也无不可。 如今安阳自己说了出来,她倒是越发觉得有道理了,若是这门婚事不成那是最好不过。 苏起听安阳说完,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开口了,不论他母亲怎么给他使眼色也不管用:‘表妹你不必担心,不论你是什么身份,我都会一如既往地待你,母亲和祖母也不会因为你的身份而有任何的不满。’ 安阳站起来对着他微微弯腰行礼,看着他笑了笑:‘表哥一番好心,安阳明白,只是如此,安阳就更不忍心拖累表哥了。’ 老太太听着苏起说话的时候没有作声,就是想再看看安阳的意思,听到她还是拒绝的时候,老太太笑了笑:‘安阳这孩子,太懂事了些。今日也累了,咱们就先不说这个了,等住几日再说。’这毕竟是她女儿留下的唯一的孩子了,老太太还是不肯放弃。 老太太最后发话了,谁也不敢再说什么。 苏起还要出门去与他父亲和祖父商量接下来的作战计划,即便是有心想问问安阳是怎么想的,也只能先忍住,等这一切结束了再说。 舅母临走的时候看着安阳笑了笑,不知道是高兴自己的儿子摆脱了这个累赘,还是不满意安阳竟然敢拒绝这样一门婚事。 只剩下安阳和老太太,安阳正打算告退,老太太叫住了她:“安阳,今日陪外祖母用饭吧。” 安阳点了点头,又重新走了回来。 第十二章 祖孙谈心 老太太拉着安阳的手起身,说道:“还有一会儿才摆饭呢,也别来回地跑了,来,跟着外祖母去屋里头坐坐,正好外祖母也还有话问你。” 安阳乖乖地伸手扶着老太太走进了里屋,只有赵妈妈和刘妈妈在跟前伺候着,老太太携着安阳在榻上坐了,看着她问道:“安阳跟外祖母说说,为什么不同意嫁给你表哥?” 老太太显然没有相信她这样一番说辞。 安阳低着头想了半晌,才有些为难地抬起头来看着外祖母说道:‘外祖母体恤安阳,安阳心里明白,但是安阳如今的处境并不好,身份也尴尬,还有肃亲王府的婚事没有了断,外祖母疼安阳,自然不会在意这些,但安阳怕给外祖母带来麻烦。’ 老太太听明白了,她这是担心,这门婚事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自己那个儿媳妇并不同意,这丫头是为了自己着想,才不肯同意这门婚事,老太太心疼地将她搂到自己怀里:‘傻丫头,这门婚事自然有我和你外祖父给你做主,你那舅母也是同意的。’ 安阳待在外祖母怀里说着:“安阳知道舅母也并非是那种势利的人,定然也是怜恤安阳,愿意这门婚事的,只是这一辈子长得很呢,表哥这样优秀,舅母今日愿意了,不见得以后也这样愿意。安阳如今住在这里已经是给外祖母添了麻烦了,怎么能再给外祖母招来这些烦心事?” “傻孩子。”老太太摸着她的头,为她的过分懂事感到心疼:“小小年纪,想的怎么全是别人?这个家里我还是做的了主的,莫说她今日是愿意的,就是她明日不愿意了,只要我让你嫁给他,你就能嫁给他。” 老太太大概是为了让安阳放心,说的时候十分有气势,仿若是指挥千军万马,说一不二的大将一般。 安阳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这丫头,莫要只顾着笑,我话也与你说明白了,外祖母当真是舍不得你,好容易将你带回家中来,再让你嫁出去,外祖母真是舍不得。至于别的,什么肃亲王府的那门婚事,还有你舅母,都不必你担心,只要你愿意了,外祖母都能帮你解决。”老太太即便是年纪大了,也是说一不二的作风,她打定主意要让安阳留在自己身边,不管是谁,只要敢阻拦她,她绝不容许。 安阳笑着拉着外祖母的手,说道:‘外祖母容我再想想可好?’她看得出来,外祖母是打定了主意了,但是真实的原因她又不能跟她说,只能再拖延些日子。 老太太看了她半天,最终叹气:“好吧,你刚经历了这些,确实该给你点时间好好想想。不过肃亲王府那边,总要给个消息,咱们终归是不嫁过去的,早些说明白了也好。” 安阳想了想点了点头:“这件事就劳烦外祖母了。” “傻丫头,跟你外祖母还气什么?”老太太笑着指着她的头说道。 安阳心中叹一口气,她当初不愿意嫁给那位小王爷,没想到还真是没能嫁给他,这样也好,她连他的面都没有见过,由外祖母出面解除了这门婚事也好。 只是她心中也并不想嫁给表哥,她承认,表哥十分优秀,风流倜傥,又温柔体贴,因为小时候的情谊,对自己也算得上是情深义重,如今在舅父手下当差也算是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别的不说,将来这国公府的爵位定然是他的,他千般好万般好,又有外祖母和外祖父为自己保驾护航,按说再也好不到比这更好的婚事了,但是安阳想要的并不是一个最好的,最合适的婚事,她心中有自己的想法,她知道是穆泽杀了她的父兄,但是她还是忘不了他,若是他没有死,他让自己嫁给小王爷,她嫁便嫁了,但是他死在自己眼前了,安阳现在没有办法嫁给任何一个人,她也不能借着外祖母对自己的宠爱和表哥对自己的情谊就这样嫁给他。 安阳从外祖母那里吃了饭回来,明玉和彩碧已经在屋里等着了,看到安阳回来,她们连忙迎了上去:‘公主,姑娘’明玉叫错了称呼,又连忙改口:“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她们说是去了老太太那里,我们两个没敢过去,就一直在这里等着了。” 安阳一边点头一边问道:‘彩碧去哪里了?’ 明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看着彩碧。 “我想着刚来这里不熟悉,以后难保有要出去走动的时候,所以趁这个机会出去熟悉熟悉。”彩碧在旁边说道。 安阳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连忙低下了头,但安阳最终还是没有多问什么,只说:‘这里你不熟悉,以后想去哪里,叫刘妈妈带你。’ 刘妈妈听安阳提到她连忙说道:‘两位姑娘好。’ 明玉和彩碧也连忙见礼:‘见过刘妈妈。’ 虽然刘妈妈介绍自己的来历的时候两人不在,但是两人都是皇宫里出来的,自然都是精明的,这人跟在安阳身边,又是从老太太那边过来的,肯定是老太太给安阳的心腹,她们说到底是外人,自然不敢怠慢这位刘妈妈。 “两位姑娘不必多礼。”刘妈妈看她们行礼也连忙还了半礼说道。 “这是明玉,这是彩碧。”安阳指着她们两个介绍:‘在宫里时都是她们两个贴身伺候的。’ “宫里规矩大,我也很久没伺候过贵人了,以后有什么不对的,两位姑娘多多提点。”刘妈妈很谦虚,也率先卖了个好。 虽然她是老太太提过来的,但毕竟是要跟着郡主的,她这个半路过来的,比不上人家伺候了十几年的。 明玉和彩碧也连忙回礼:‘刘妈妈太气了,我们初来乍到,府里的规矩还得请刘妈妈多提点着。’ “两位姑娘太气了,这个好说,咱们都是伺候郡主的,自然都是一心为郡主好。”刘妈妈笑着说道。 “刘妈妈说的是。”明玉跟着点头附和。 安阳坐在上面喝了口茶说道:‘刘妈妈,以后也别叫我郡主了,毕竟这也不是在侯府,还是叫我姑娘吧。’ “这,”刘妈妈欲言又止。 “刘妈妈有什么话,尽管直说。”安阳笑道,今日她与外祖母谈心,她留在自己身边的时候,老太太也没说什么,看来许多事是不必避讳她的。 第十三章 苏若 安阳从外祖母那里吃了饭回来,明玉和彩碧已经在屋里等着了,看到安阳回来,她们连忙迎了上去:‘公主,姑娘’明玉叫错了称呼,又连忙改口:“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她们说是去了老太太那里,我们两个没敢贸然过去,就一直在这里等着了。” 安阳一边点头一边问道:‘彩碧去哪里了?’ 明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看着彩碧。 “我想着刚来这里不熟悉,以后难保有要出去走动的时候,所以趁这个机会出去熟悉熟悉。”彩碧在旁边说道。 安阳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连忙低下了头,但安阳最终还是没有多问什么,只说:‘这里你不熟悉,以后想去哪里,叫刘妈妈带你。’ 刘妈妈听安阳提到她连忙说道:‘两位姑娘好。’ 明玉和彩碧也连忙见礼:‘见过刘妈妈。’ 虽然刘妈妈介绍自己的来历的时候两人不在,但是两人都是皇宫里出来的,自然都是精明的,这人跟在安阳身边,又是从老太太那边过来的,肯定是老太太给安阳的心腹,她们说到底是外人,自然不敢怠慢这位刘妈妈。 “两位姑娘不必多礼。”刘妈妈看她们行礼也连忙还了半礼说道。 “这是明玉,这是彩碧。”安阳指着她们两个介绍:‘在宫里时都是她们两个贴身伺候的。’ “宫里规矩大,我也很久没伺候过贵人了,以后有什么不对的,两位姑娘多多提点。”刘妈妈很谦虚,也率先卖了个好。 虽然她是老太太提过来的,但毕竟是要跟着郡主的,她这个半路过来的,比不上人家伺候了十几年的。 明玉和彩碧也连忙回礼:‘刘妈妈太气了,我们初来乍到,府里的规矩还得请刘妈妈多提点着。’ “两位姑娘太气了,这个好说,咱们都是伺候郡主的,自然都是一心为郡主好。”刘妈妈笑着说道。 “刘妈妈说的是。”明玉跟着点头附和。 安阳坐在上面喝了口茶说道:‘刘妈妈,以后也别叫我郡主了,毕竟这也不是在侯府,还是叫我姑娘吧。’ “这,”刘妈妈欲言又止。 “刘妈妈有什么话,尽管直说。”安阳笑道,今日她与外祖母谈心,她留在自己身边的时候,老太太也没说什么,看来许多事是不必避讳她的。 “郡主如今虽然是在国公府里住着,但侯府还在,郡主自然也还是郡主。”在刘妈妈看来安阳是宁远侯府的郡主,而不是什么靖国公府的姑娘,她虽然是从这里出去的,但是当初跟着姑娘出去之后,那就是宁远侯府的人。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如今我也算是寄人篱下,在国公府里住着,你却称呼郡主,难免叫人听了觉得别扭。” “郡主也太小心。”刘妈妈感叹:“不过郡主也是不容易。”想她小小年纪就被接进皇宫,外人都说皇上最宠爱她,怎么知道她一个孤女在皇宫中求生活的不容易,也难怪她即便到了自己外祖家也还是处处小心。 “罢了,既然是郡主要求的,以后就改称姑娘就是了。”刘妈妈最终说到。 “许多年不曾来过,我对这里都不熟悉了,还请刘妈妈介绍介绍这里的情况,也免得将来出了差错。”安阳笑着说道。 “是呢,刘妈妈您快给我们说说,不然除了这个院子我们都不敢出去了。”,明玉跟着附和。 “这个好说。”刘妈妈笑着答应:“姑娘不记得了也是正常。这府里并不复杂,老太太和太太你们是都见过了的,大郎,二郎和那位三姑娘你们也见过了。” “见是见过了,却不过有个照面而已。”安阳提醒她,她想问的是各人有什么样的脾气,刘妈妈就算知道的不多,好歹在这里十几年了,多少有点了解,自己也好有数。 “那位表哥我瞧着身子倒是不怎么好?”安阳对那个说不了一句话便咳个不停的表哥印象深刻,便从他问起。 “姑娘说的是府里的二郎?” “是。”安阳笑着点头。 “唉,说起这二郎也实在是造罪。”刘妈妈感慨:“林姨娘生他的时候难产,自己去了不说,生出来的一个儿子也是带着病来的,这许多年了,吃了多少药总不见好,国公爷和老爷也只能叫他在家里好好养着。”若不是他身子实在不争气也不至于跟大郎差不多大的年纪,大郎已经谋了官职,他还在后院待着。 “不过这二郎性子倒是温和的。”刘妈妈补充道。 安阳听着点头,想他也是苦命的人,只是这样一位表哥她竟然完全不记得了。 “如今府里还有一位三姑娘,乃窦姨娘所生,今年十四岁,所以还没有许人家。这位姑娘倒是机灵的很,跟窦姨娘的性子倒是有些像的。”看起来刘妈妈倒是并不怎么喜欢这位三姑娘。 “另一位施姨娘,也有个女儿,嫁的是忠勇伯爵府的嫡次子。”刘妈妈继续说道。 安阳点头:“这个听外祖母和舅母提起过的。还有我那位大姐姐,说是嫁到靖远侯府去了。” 刘妈妈笑着点头:‘是了。’ 安阳笑着点了点头:‘多谢刘妈妈解疑答惑。’ “我也没做什么,姑娘在这里住的久了,各人什么脾性,自然也就清楚了。”刘妈妈笑道:‘再说姑娘有老太太的疼爱,是不必慌的。’ “是。”安阳笑着点头。 “我想着这会儿出去走走,不知行不行?”安阳问到。 “这有什么不行的?”刘妈妈笑道:“姑娘是想去哪里?” “倒也没想去哪里,就是想出去走走。”安阳笑道。 “姑娘这院子旁边就有一个饮雪亭,亭子下面有湖水,冬日里下雪之后最是好看,所以得了这么个名字,如今虽还没到冬日,但景致也还算不错的,姑娘可愿意去看看?”刘妈妈想了想问到。 “听刘妈妈这样说,倒是想去瞧一瞧。”安阳笑着起身。 饮雪亭确实离她的院子很近,景致也如刘妈妈所言,即便不是冬日下雪也依然值得一看,亭下是湖水,对面是假山,秋日的萧条,也别有一番风味。 安阳随便挑了个地方坐下来,看着对面的假山出神,她之所以想出来,不过是觉得自己在屋子里闷得太久了,她在皇宫里被关了一个月,终于出来又进了另一个牢笼,她感觉自己快要透不过气来了。 只是不知假山后面是什么,靖国公府这么大,她又何时才能出去呢。 想着安阳便问了出来:‘不知这假山后面是什么?’ “假山后面还是假山。”一句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安阳不用回头便知道是自己那位表哥。 不过她还是连忙起身回头弯腰行礼:“表哥。” “表妹不必多礼,坐吧。”苏若摆摆手,又忍不住拿手帕捂住嘴开始剧烈地咳嗽。 既然病这样重,为何还要出来呢,安阳有心询问,看着他一边捂着嘴咳嗽一边坐在了自己对面,还是没有问出来。 “我可以跟长兄一样叫你安阳吗?”在安阳转过头来继续看对面的假山时,苏若忽然开口。 她又连忙转过头来看着他笑着点了点头:“自然可以。” “安阳,你为什么不开心呢?”他看着安阳忽然问到。 安阳脸上的笑意还没敛下去忽然听到他的话,接着又笑了笑说道:“安阳并没有不开心。” “是我鲁莽了,我方才见你看着对面的假山发呆,想来是有不开心的事。”苏若看着她轻声解释,他大概从未说过这么多的话,又开始剧烈地咳嗽。 安阳连忙倒了一杯茶送到他手中,有些担心地说:‘表哥身体不好,天气已经转凉了,还是早些回去吧。’ “没事,老毛病了。”接过安阳的茶,在咳嗽稍微停住了之后,苏若才慢慢饮了一口,苦笑着对安阳说。 安阳没有再说话,转过头来继续看着对面的山,脚下的水。 苏若也没有再说话,他不说话的时候,虽然也偶尔会传来微微的咳嗽声,但总比说话的时候好多了,安阳心中默默感叹,看来以后还是少跟这位表哥说话的好,方才听他咳嗽,真是撕心裂肺,仿佛要将整个肺咳出来一样,实在有些吓人。 坐了一会儿,安阳便打算回去了,她来这里坐一坐不过是为了不在屋里呆着胡思乱想,如今这里又坐了一个人也不得清净了。 于是她起身对着苏若行了一个礼:‘安阳先回去了,表哥也早些回去吧。’ “我平日闲着无事,喜欢来这里坐坐,安阳以后若是也常过来,倒是可以做个伴。”苏若看着她温和地笑着说到。 只是脸上的笑意没有持续多久,就被突然而来的咳嗽撕裂。 安阳垂下眼眸,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她这位表哥实在有些奇怪,明明自己病的不轻,还喜欢外出,天气已经转凉了,身边也没人劝着他么? 第十四章 陈家 接连几日外祖父和舅父都没有回来,就是苏起也在第二天便离开了家,之后也是再也没有见到,安阳只能通过外祖母和舅母在饭桌上的只言片语和从刘妈妈那里打听来的消息知道,祁王已经称帝。 他这样急匆匆地称帝无非是因为他也是穆家子孙,做皇帝也算不得名不正言不顺,穆泽已死,他是穆泽的亲哥哥,算是最有资格做皇帝的人了。 他颁下圣旨,要各地藩王和各道督抚进京朝拜。此举不过是试探而已,乖乖进京便是认可了他这个皇帝,不肯进京,自然是一律做叛逆论处。 乾清宫内,新登基的皇帝拿着手中的折子大发脾气:“这群逆贼,竟然敢对朕出言不逊。” “朕要你带兵去剿灭他们。”看着下面站着的苏世成穆灏生气地将手中的奏折甩到他面前。 苏世成弯腰捡起奏折看也未看便叠好重新放到皇上面前的桌子上,又退回来行礼:“臣领旨。” “允王据益州,不肯称臣,禹王据洛阳,至今不肯表态,也并未动身进京,更有各路督抚,竟也敢不俯首称臣,靖国公,你以为,该如何惩处这群乱臣贼子?” 他气势汹汹地一口一个乱臣贼子,只怕早忘了自己才是那个刚杀了自己亲弟弟篡位的谋逆之臣,皇位确实是个极神奇的东西,还能让人忘记自己曾经做过的事,一旦坐上这个位子,仿佛便成了天下正统。 “臣以为,如今据守京城为第一要务,至于这群不肯称臣的人,待京城稳固之后,自可以去各个击破,不足为惧。”苏世成拱手说到。 本朝兵权集中在中央,地方兵权极弱,只西北边陲为防突厥侵袭才设军营,驻扎几万大军,别处地方并无实际兵力,各藩王更是只享赋税,并无实权,所以地方督抚和藩王不肯进京称臣不足为惧。只是中央兵权又两分,一为御林军,由苏之衡统领,是宫变的主角,自然是自己人,另一部分由兵部统领,宫变之时没来得及反应,宫城已被御林军控制,兵部尚书被靖国公以宴请的名义挟持,没有他发号施令,这部分兵力群龙无首,自然发挥不了什么作用。如今皇帝已死,所有皇帝后嗣被屠杀的一干二净,他们如今便是不肯俯首称臣,也找不到新的主子,只能等各地藩王赶来,找一位效忠,这部分兵力与御林军不相上下,如今他们挟持兵部尚书以控制他们,若是他们始终不肯称臣,到时与外部藩王里应外合,那才真是麻烦。 现在最重要的是收服这部分兵力,稳固京师,一旦京城内部稳固,外部自然不足为惧,他又是穆泽兄长,时日一长,那些督抚想必也没什么理由不称臣。 “哈哈哈,好!说的好,这群乱臣贼子,自然是不足为惧,朕有你这位辅国大将军在,量他们也翻不出什么风浪。”穆灏高兴地说到。“那位兵部尚书考虑的如何了?” “臣这几日忙着京中防备,还没来得及与他详谈。”苏世成回答。 “朕看这位兵部尚书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若是他不肯答应,也不必留着他了。”在杀人这件事上,他从来不会心慈手软。 “是。皇上若没有别的事,臣就先退下了。”苏世成并不怎么愿意跟这位刚登基的皇帝相处,不过是如今骑驴难下了。 当初祁王送给他一封信,信中正是当年穆泽命人暗中杀害定远侯及其两个儿子的证据,他拿到这封信的时候气疯了,定远侯一生征战为国为民,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在为自己的女婿和两个外孙的痛心的同时,同样作为军功累累的国公爷,怎么不为自己和国公府的命运担心?当时他气极了,急于寻找新的帝王,知道这祁王将证据送给他是不安好心,却还是答应了与他合谋。 如今与他共事越久便越觉得当初这步棋可能真的走错了,此人心狠手辣,宫变当日,不仅将宫中太子皇子屠杀殆尽,就是宫中女眷也一个不留,手段之狠辣,连他这个久经沙场的老人也自愧不如,那些毕竟也都是他的血脉至亲啊。 又敏感多疑,如今还是用得到他们的时候,便已经开始处处设防,不时试探。不过是如今大家同在一条船上,为了自己和国公府的命运着想,他不得不帮他保住这个刚得来不久的帝位而已。 走出乾清宫的大门,苏世成看着这萧条的皇宫忍不住叹气,自己这一次,也不知做得是对还是不对? 刑部大牢,兵部尚书陈有为被押着跪在下面,等到苏世成进来摆手示意松开他,按着他的人才松手,一松手他便站了起来,怒目瞪着苏世成:‘皇上待你不薄,你竟然与乱臣贼子沆瀣一气,着实令人不齿。’ 你瞧瞧,乱臣贼子这个词可真是好用,往谁身上都能套,可到底谁才是乱臣贼子,谁才是正统呢?又有谁说的清楚呢? 看着他一副大义凌然,不怕死的样子,苏世成也不生气,只笑着说:“陈大人离开家好几天了吧,家人可是担心得很呢,我来之前大郎还来找我问他父亲怎么样了,我跟他说你很快就能回去了,怎么?陈大人是不打算回去?” 听他提起自己的家人,还格外提起自己的儿子,陈有为能不知道他是打算用自己的家人威胁自己?只是他心中自有国家大义,自有自己的衡量,所以即便知道若是自己不就范,家人只怕也不会好过,陈有为依然坚持:‘哼!少拿我的家人来威胁我,我宁死也绝不与你这逆贼同流合污。’ 他这样怒骂苏世成,他依然不生气,依旧笑着说:‘陈大人这就是误会我了,我与陈大人一向关系不错,这个时候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陈大人和你的家人受苦呢。来人哪。’他喊了一声,已经有人捧着干净衣服进来了:“替陈大人沐浴更衣,我要亲自送陈大人回家。” “你这是做什么?即便如此,我也绝不会答应你们的要求,一旦我返回家中,定要带领尚未与你们这些逆贼同流合污的将士与你们拼个你死我活。”陈有为在他刚说完话的时候有些惊讶,却还是坚持自己的立场。 苏世成只笑着叫人把他带进去沐浴更衣,倒并不在乎他话中的威胁。 当陈有为被梳洗一新带出来的时候,苏世成看着他笑道:‘看看,这才是我熟悉的陈大人嘛。来,咱们回家去。’说着他伸手拉了陈有为一把。 陈有为毫不气地一把甩开,冷哼了一声:“哼,你不必惺惺作态,有什么阴谋诡计只管使出来。” “你看,陈大人这就是固执了不是?我都说了,要送陈大人回家去,陈大人怎么就不肯相信呢?”苏世成一边笑着一边毫不在意他刚刚甩开自己的胳膊,又重新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有为立马躲开:‘哼,我与你也算相交多年,竟然没看出来你还有如此作态的一面,真是令人作呕。’ 他一个后辈这样对苏世成说话,按苏世成的脾气,早就对他不气了,但是他现在用得到他,更何况也算是自己对不起他在先,他倒是有几分佩服他这种宁折不弯的气概,不过是两人如今各为其主,难免有些不对付。 所以即便生气,苏世成依然是不动声色将他送上了马车,不过自己却在外面骑了马,他这么大年纪了,被人张口闭口地骂乱臣贼子,也不是没有脾气的。 马车一路赶到陈府,陈家人早就得到了消息在门口等着呢,远远地看到苏世成骑马过来的时候,众人已经准备好迎接了。 待马车停下来,苏世成率先走到陈家人面前,笑着说道:‘我也算是不负世侄所托,将陈大人完好无损地送回来了。’他说着吩咐人将马车打开,陈有为探出头来一看,正是自家门口,自己的夫人和几个孩子都在门口站着呢,看到他后,夫人便开始偷偷抹眼泪,几个儿子一股脑地往马车这边跑,先前再怎么强硬,如今见到夫人和几个孩子,陈有为也不得不感慨。 尤其是大郎和二郎对着自己叫的那声“爹。”看着还年少的几个孩子,陈有为一边答应着一边下了马车。 刚下马车陈夫人便赶了过来,伸手扶住了他:“老爷。”话刚出口,泪已经流了出来。 陈有为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抚。 “陈大人既然已经送回来了,你们一家团聚,我便不去打扰了。”苏世成说着过去牵了马:‘先告辞了。’他对着陈有为拱了拱手。 陈有为有些吃惊,他竟然就这么放自己回家了?没有提出任何要求? 看到他有些吃惊的神色,苏世成哈哈笑了两声:‘说是送陈大人回家,自然就是送你回家,陈大人倒是不肯相信我。还是世侄相信我。’ “多谢世伯。”陈家大郎对着苏世成下拜行礼。他救了他父亲的性命,该受一大拜。 苏世成笑着受了他的礼便骑马离开了,留下陈家一家人在门口各有心思,陈夫人和几个孩子看到陈有为回来是激动和高兴,陈有为却并不心安,他为何忽然放自己回来,他还是没有想明白。 不过陈夫人和几个孩子都在劝他回家,他回过神来笑着说:“好好,咱们回家。” 第十五章 抗旨 御林军营之中,苏之衡有些不明白:“父亲,您就这样把陈有为放回去了,若是他拿着兵符鼓动南十六卫的将士跟我们动手怎么办?” “他现在正在家中享受天伦之乐呢,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动手?”苏世成一点也不担心。 ‘但放他回去毕竟是放虎归山,万一他带着南卫闹起来,恐怕皇上那里没有办法交代。’苏之衡有些担心地提醒父亲,毕竟这位新登基的皇帝可不怎么好应付。 “放心吧。”苏世成叹了口气:“这位陈大人自然是宁折不弯,他不怕死,他的家人可不见得也不怕死。”他自然不会做这种没有把握的事,更何况现在这位皇帝敏感多疑,他不会给自己惹祸上身的,毕竟他背后站着的人太多了,他得为这些人命考虑。 “父亲是早就有了对策?” “哼,不然你以为我为何将他放回去?”苏世成冷笑着从袖中掏出了一块兵符。 苏之衡走近接过来看了一眼:“这,这不是兵部尚书的兵符吗?”怎么会在父亲手中。 苏世成将兵符交给苏之衡:“拿着这块兵符去见南卫的将领吧。” “是。”苏之衡恭敬地接过兵符。 兵符自然是陈家大郎交给他的,他早就说过,陈有为不怕死,不代表他的家人都不怕死,就算陈家大郎也不怕死,但他不怕他的父亲死吗? 如今兵符在手,陈有为就算再不甘也为时已晚,兵符在他手里也不过是一个催命符,如今交了出来,保他一家老小的性命,也算是不赔了。 一个陈有为换来了兵符,不费一兵一卒收服了南部十六卫,当苏世成将兵符呈给穆灏的时候,穆灏拿着兵符哈哈大笑:“朕就说,有你辅国大将军在,朕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皇上过奖了。不过是陈大人想明白了,皇上登基乃是天命所归,大势所趋,陈大人是明白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苏世成拱手说到。 “哦?竟然是陈有为主动交出来的?”穆灏有些吃惊地问,他所知道的陈有为可是一个刚烈之士,并不是那么容易说服的,所以他对苏世成的话有些怀疑。 “谁不惜命呢?陈大人是聪明人。”苏世成笑道。“不过。”他看着穆灏有些犹豫地开口。 “怎么了?”穆灏问。 “经过这一遭,陈大人也害怕了,他想带一家老小回乡下去,不知皇上可否答应?”这是苏世成自己的意思,陈有为这样的人留在穆灏身边,早晚会被杀死。 穆灏在考虑,他有些犹豫,按说陈有为这样的刚烈之士若是能为自己所用,造势的效果远大于实用,如今他都已经交了兵符,他不想放他走。 ‘皇上此举也是对那些不肯臣服的大臣表明,只要他们不再与皇上作对,皇上自不会计较他们之前的所作所为。’苏世成继续劝。”陈大人此番肯将兵符交出来,皇上该奖赏他一番才是。”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穆灏点点头:“既然这样,那朕就干脆将他风风光光地送回去。来人,兵部尚书陈有为告老还乡,赐黄金千两。” “臣代陈大人谢皇上厚恩。”苏世成弯腰行礼。 “快快请起。”穆灏连忙伸手将他扶起来:‘说起来,朕之所以能不费一兵一卒拿到这块兵符,还是多亏了你啊,你也是有功之人,说吧,想让朕赏你什么?’穆灏大手一挥,好像不管他求什么自己都会答应一样。 “这是臣的分内之事,不敢求赏。”苏世成恭敬地说到。 “哎?应该赏的。”穆灏笑道:“我记得大将军有个孙子,是不是?” 听他提起苏起,苏世成当即提高了警惕。 “回皇上的话,老臣确实有个不争气地孙子。”他越发恭敬地回答。 “哎,大将军这就太谦虚了,朕见过几次那个孩子,明明是年轻有为的很嘛。”穆灏哈哈笑到。 苏世成不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只陪着干笑,也不搭话。 “朕瞧着他不错,还没婚配吧?”他看着苏世成有些揶揄地问。 “回皇上,这孩子倒是早就有了婚约了。”苏世成不紧不慢地说到,其实只有他心中知道自己在听到穆灏的话时是多么慌张。 “哦?是哪家的闺秀啊?”穆灏笑着问到。 “这个皇上也是见过的,是老臣的外孙女,安阳郡主。”苏世成硬着头皮继续说。 “哦?这倒是奇了怪了,朕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安阳郡主是许配给了肃亲王府的小王爷的。”穆灏有些怀疑地看着苏世成说。 “安阳是小时候就与我那孙子定了婚约的,不过后来安阳被带进宫中,这件事便没人再敢提起,如今既然是皇上您做主了,安阳之前的那门婚事自然是不算数了,老臣还正想请个恩典,求皇上为我那孙儿与安阳赐婚。”苏世成笑着说到。 穆灏却并没有立即答应:“这倒是有些复杂了。”他故作为难地摇着头。 “这样吧,朕叫皇后请安阳进宫来问问如何?”穆灏笑到:‘这孩子没有了父母,朕也觉得怪可怜的,要亲自替她做主。’ 他这是要使跟穆泽同样的招数将安阳带进宫中圈养起来作为人质,苏世成心中暗恨,他刚替他拿到了兵部尚书的兵符,他转头就要把安阳接进宫中,着实是过分,但是如今他为君,自己为臣,就算再生气,苏世成也不敢表现出来。 “皇上如今刚登基,日理万机,怎么还能让安阳这丫头来给皇上添麻烦?这丫头如今在府里住着也挺安稳的,就不必劳烦皇后娘娘了。”苏世成也笑着跟他打太极。 “这有什么麻烦的,朕之前也跟皇后说过了,皇后也说要见见安阳呢,朕已经答应了她,大将军不会叫朕在皇后面前食言吧?”穆灏略带威胁地问。 “臣不敢。”苏世成连忙下跪。 “大将军不必如此,快快起来。”穆灏笑着走下来亲自将他扶了起来:“朕这就派人去接安阳。” 苏世成还想说什么,穆灏已经转头交代了身边的太监:“还不快亲自去靖国公府将安阳郡主接来?” 苏世成来不及再劝阻,只得长叹一口气才说道:‘皇上若没有别的事要交代,臣便先告退了。’ “大将军等一下。”穆灏说到:‘如今京城守军已经全数归我们控制,对于外面那些不肯称臣的藩王,大将军是如何打算的呢?’ “臣回去与诸位将领商量之后便来呈报皇上。”苏世成说着,心里想的却是,他要赶快赶回靖国公府,想个办法不能让他们带走安阳,他们做了这么多,一部分也是为了将安阳从宫里接出来,如今刚回家几天,又落入到皇帝的手中,还是一个更残暴的皇帝,他们怎么能安心? 穆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大将军可不要让朕等太久啊。’ “臣领旨。”苏世成恭敬地拱着手退出了乾清宫。 他刚出门,穆灏便摔了茶盏:“哼。朕看他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苏世成刚出门,他便摔杯子,可见是故意让他听见,听到里面的咒骂声,苏世成脚步不停,只假装没有听到,一路赶到靖国公府。 好在他骑马比宫中的内侍早一步到靖国公府,进大门的同时还吩咐他们在宫里的人来的时候拖延他们一阵子,交代过了这些他才急冲冲地一路赶到长春堂。 老太太正在内屋坐着跟安阳闲话,看到他风尘仆仆急匆匆地进来,老太太也吓了一跳,不过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了,很快就冷静下来。 “这是怎么了?”她问。 “哼!不过是一个刚登基的皇帝,也要接安阳进宫。”苏世成生气地冷哼。 “什么?”老太太在震惊的同时更感到生气。她刚把安阳接到身边没几天,又有人打她的主意,谁也别想把安阳从她身边再带走。 “来接安阳的人已经在路上了,我赶回来就是想个办法不能让他们带走安阳。” “想什么办法?我说不许他们带走,他们就不可能从我靖国公府带走人。”老太太比靖国公还要霸气。 苏世成叹气,她这暴脾气这么多年也是没改,不过她说的不错,确实不能让他们带走安阳。当初穆泽是趁他们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把安阳接到了宫中,这次他绝对不可能让这种事发生,不过是一个刚上位的皇帝而已,他能帮他登基,就能再换一个。 只是话虽是这样说,他也不能这个时候,自己没有任何准备的时候就跟穆灏硬碰硬。 “安阳肯定不能让他们带走,但也要想一个理由搪塞过去。”还是苏世成更冷静一些。 老太太已经气极了:“随便你想什么借口,反正想把安阳从我身边带走,那是不可能。” 自始至终安阳这个故事的主角就默默地坐在老太太旁边,根本没有插话的机会,看着两位老人为了自己做到这种地步,外祖母更是从一开始就态度坚决,绝对将自己放在首位,安阳感动不已。 只是外祖父说的不错,走是不能走,这穆灏可不比穆泽,这么多年她在穆泽身边,确实是备受宠爱,穆灏,她可不能保证,安阳也不想进宫,但是也不能因为自己给外祖一家带来麻烦,必须找一个好的理由将这件事搪塞过去。 “外祖父,外祖母。”安阳弱弱地开口:‘我想着不然我装病好了。’ “哎,这个理由好。”老太太高兴地拉着安阳的手:‘我安阳就是聪明。’ 安阳想跟激动的老太太说,这真不是她聪明,她想的不过是个笨办法,重要的用这个借口表明国公府的态度。 “嗯,我看着可行。”谁知道外祖父也跟着点了头。 安阳心中默默叹气,好吧,看来他们就是不想让自己离开而已,至于理由什么的,好像并不重要。 于是穆灏派来的人连安阳的面都没有见到,被老太太一句:“我外孙女生病了,之前在宫里被吓病的,这要是回到皇宫里头再出个好歹怎么办?你们赔我一个外孙女吗?”直接挡了回去,毕竟老太太的话他们也不敢质疑,只能空手回去向穆灏复命。 十六章 委屈 其实安阳就跟外祖父一起躲在老太太的内屋听着他们说话呢。 打发了他们之后,老太太连忙进屋来拉着安阳说道:‘没事了没事了,安阳不用担心,有外祖母在,看谁敢把你带走?’ 安阳趴在外祖母的怀中一阵鼻酸,穆泽死后,她一直谨小慎微,即便外祖母再怎么疼爱自己,她也始终觉得自己不过是一个外人,不敢对她说真话,更不敢像在穆泽身边时一样撒娇闹脾气。更何况她现在也不明白了,穆泽当初对她那么好,到底是不是出于真心,她真的怕了,怕表面的宠爱背后隐藏着不可见人的阴谋,直到今日亲眼见到了外祖母她们的态度。 安阳抱着外祖母的胳膊闷声撒娇:“外祖母。” 老太太轻轻摸着她的头发笑着安抚:“没事了没事了。”她以为安阳是害怕了。 “安阳先回屋去歇着吧。”苏世成说到。以他对祁王的了解,只怕他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 “回哪里去?就在这里呆着。”老太太拉住刚起身的安阳:‘就在我这里呆着,我看哪个敢来我屋子里拿人?’ 苏世成叹气,他是拗不过自家夫人的,几十年了,他早就已经放弃了。 所以他看了看安阳只说:‘不管是谁来,不必叫他们见安阳。’ “放心吧,有我在呢。”老太太抚着安阳的手霸气地说道。 苏世成走后果然又有内侍带着太医来到了靖国公府,他无非是不相信靖国公府给出的说法,找太医来一探究竟。 老太太将安阳安置在内屋,根本没让太医见人,只说:‘孩子吓到了,这会儿正睡着呢,你们若是贸然进去再吓到了可怎么办?’ 太医和内侍也是带着穆灏的口谕来的,今天不亲眼见到安阳决不能回去交差,所以内侍也不肯轻易退让:‘皇上听说安阳郡主病着,特地派奴才带着御医过来替郡主瞧瞧,老太太,您看,您好歹叫太医看一眼,若是安阳郡主没有大碍,奴才也好回去跟皇上交差。’ “你们要怎么交差那是你们的事,安阳这会儿睡着,谁也不能去打扰。”老太太显然态度更强硬。 面前的这位是靖国公的老太太,不管是太医还是内侍都不敢造次,在老太太明确拒绝了之后,又碍于皇帝的命令,只好说到:‘既然是这样,那奴才便在这里等安阳郡主醒来,不然奴才实在没有办法交差。’ “嗯,你们也是辛苦。”老太太点头:“安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来人,先带他们下去休息吧。” 老太太发话,哪管他们是不是愿意,直接将人带到房将门一关,有人守在门口,反正是他们自己说的要等安阳醒来嘛,安阳没有醒来,他们就在房里待着吧。 安阳在外祖母回屋的时候连忙站了起来过去扶着外祖母坐下有些担心地问:‘外祖母就这样将他们关起来,会不会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老太太满不在乎地说到“不用担心,几个时辰之后我就会叫人去把他们放出来的,若是他们还嚷嚷着要见你,便再在靖国公府里待着吧,反正我们也不是养不起这几个人。” 安阳依偎在老太太身前,抱着外祖母的胳膊说到:‘外祖母都是为了安阳,安阳知道。’ 老太太慈爱地轻轻拍着她的背笑道:‘好孩子,有我在,谁也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安阳感动地点点头,同时心中也有些疑惑,是不是自己做错了,她是不是应该早点答应与表哥的婚事,如果她已经是表哥的妻子,皇上自然没有任何理由接她进宫。正是因为自己当初拒绝了外祖母的提议,如今才有这么大的麻烦。 “在想什么?嗯?”老太太搂着安阳轻声问。 “安阳在想,如果早些答应了与表哥的婚事是不是就不会有这样的麻烦了?安阳当初只想着怕自己的身份配不上表哥,却没有想过自己这样留在靖国公府也是会带来麻烦的。”安阳闷声说到。若是只有与表哥成亲才可以彻底解除这个麻烦,她是会答应的。毕竟外祖父和外祖母他们真心疼爱自己,为了自己甚至不惜抗旨,她怎么能给他们带来麻烦? “傻孩子,说什么呢?”老太太抬起安阳的头看着她认真地说到:‘不许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是我的外孙女,我为你做什么都是愿意的,你不是靖国公府的麻烦,更不是我的麻烦。知道了?’她认真地看着安阳要她回答自己。 “嗯,安阳知道了。”安阳眼中闪着泪光认真回答。 “这才是好孩子。”老太太又重新将她搂到怀中,语重心长地说:“我是想让你嫁给苏起的,但我瞧着你是有心事的,你跟外祖母说实话,你是不是自己是不愿意的?” “安阳没有不愿意。”她连忙说到,生怕因为自己不识好歹而让外祖母寒了心。 看着她这么着急地否认,老太太笑了笑:“跟外祖母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你有自己的想法,外祖母绝不会逼你。” “外祖母。”安阳哭着叫了一声。她心中有许多的委屈。 “真是个傻孩子,哭什么?”老太太用手轻轻替她擦去眼泪。 这么多日的委屈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安阳趴在外祖母的怀里越哭越止不住,直至嚎啕大哭。 她出生便没有了母亲,四岁父兄去世,这么多年她以为自己有皇帝的疼爱,到头来却发现不过是一场空,她真的害怕了,她时时刻刻提醒自己,现在的她只有自己一个人,必须万事小心,时时谨慎,才可保住自己性命。经过穆泽之后,她再也不敢相信会有人爱自己如珠如宝,背后却没有见不得人的阴谋,直到今天她听了外祖母的一番话,好像受尽了委屈的小孩子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个怀抱,她趴在外祖母的怀中痛哭流涕。 “这是怎么了?”听着她越哭越大声,老太太终于觉得不对劲了,将她的头从自己臂弯中抬起来,一瞧:‘哎呀,这是怎么了?哭的脸都红了。’老太太轻轻托着她的脸问。 “我没事。”安阳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抹去了脸上的泪水。 “这瞧着是没事的样子么?”老太太着急地问,一边问一边掏出自己的帕子来拨开安阳胡乱抹的手,轻轻地替她擦脸。“有什么委屈只管跟外祖母说,我替你做主。” 好容易止住眼泪的安阳在听到外祖母的这番话后眼泪又开始止不住地流了出来:“安阳没有委屈,只是觉得外祖母对安阳太好了。”安阳一边哭着一边说。 听到安阳的回答老太太忍不住笑了:“真是个傻孩子,外祖母对你好还不是应该的吗?你瞧瞧哭的这脸也红了,眼也肿了,多难看。”老太太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替她擦着眼泪:‘好了好了,别哭了,啊。’ “嗯。”安阳一边抽着鼻子一点点头。 看她这个样子,老太太真是觉得心疼,这孩子之前过的不是好日子,也不知受了多少委屈,看起来是个有心事的,哭出来也好,哭出来以前的事就算是翻篇了,以后有她在,谁也别想欺负了她的安阳。 十七章 气恼 安阳正洗脸的时候,舅母急急忙忙地赶过来了,进了内屋看了一眼正在梳洗的安阳,来到老太太身边问:“母亲,我方才听说皇上派来的人被您关进房了?” “什么叫关进房?他们要等着安阳醒过来,我叫他们先去房休息。”老太太看她一眼不紧不慢地说到。 “只是,他们毕竟是皇上派来的人,就这样晾着他们是不是不太好?”她偷偷瞧一眼老太太小心地提议。 “这有什么不好的。”老太太拨着茶盖看也不看她说到。老太太对她的胆小十分看不上,这穆灏不过是刚登基,帝位都还没坐稳就敢来国公府要人,等他皇位坐稳了,可还有他们国公府的立足之地?她胆子小,目光也短浅,老太太心里可透亮着呢。 舅母被老太太一句话堵在那里,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只是她想着,那毕竟是皇上的人,他们如此慢待皇上的人,难保以后他不会找茬,自己的儿子可还在皇上手底下当差呢,她做母亲的心疼儿子,自然不想看这种事情发生,回头看一眼正在擦脸的安阳,她心中不喜,这一切还不都是因她而起,现在她越发庆幸当日老太太提这门婚事的时候,她自个儿不同意,不然岂不是给自己儿子带来无尽的麻烦? “行了,你也不用大惊小怪的,这里一切有我呢,你回吧。”老太太看着还站在那里的苏夫人摆了摆手。 老太太这就下了逐令,她即便是心中有气也绝不敢在老太太面前造次,行了礼便乖乖离开了。 “舅母也是担心如此会给府里带来麻烦。”等她走后安阳凑到老太太身边柔声劝到。她看出来老太太对舅母的态度有些生气了。 “她目光短浅,我懒得与她一般见识。”老太太拍着她的手说到。她这个儿媳不遇到大事的时候那是没话说,孝顺也算是孝顺,但是一遇到大事,这目光短浅的毛病就暴露出来了。老太太出身大家,活了这么多年了,什么风浪没有见过,早就已经宠辱不惊了,最是瞧不上这种小家子气的毛病。 “她是觉得这件事都是因你而起,这皇上登基才几天就敢明目张胆来咱们国公府要人,今天要是让他们把你带走了,咱们以后该如何立足?她就是这点想不明白。”老太太有些生气地说到。 “舅母也是一心担心府里,太着急了,想来定是会想明白的。”安阳宽慰老太太。 “你也不必替她找补,她若是能看出这点来,我倒是错怪她了。”老太太对安阳替苏夫人说好话的行为显然并不买账,老太太心里明镜一样,跟她生活了这么多年了,她什么脾性还能看不明白? “你去瞧瞧房那边怎么样了?”老太太对身边伺候的赵妈妈说到。 这边苏夫人回了房之后便忍不住发了一通脾气:‘老太太这是怎么回事,我好心关心府里这么多人的性命,她倒好,为了一个外人,倒是置整个国公府于不顾了。’ “夫人,您也别生气,我瞧着老太太绝不会是这样的人,她这样做定是有原因的。”苏夫人发脾气的时候也就她陪嫁来的王妈妈可以劝两句。 她也是被老太太抢白一顿气糊涂了,老太太这种人精,怎么会置整个府里于不顾,苏夫人气鼓鼓地甩袖坐下:‘就算是这样,我看着留着那个安阳早晚也是个祸害。’ “哎呦,我的祖宗,可不敢乱说。”王妈妈连忙上前,看了看周围好像没有注意到她的话才压低了声音说到:‘这些日子夫人还没瞧明白吗?那是老太太的心头肉,正是得宠的时候,您这样说她,要是被老太太知道了,可怎么办?’ “就是知道了又如何?她一个外人,倒是要越过我的起儿去了,也不知道老太太是怎么想的。”苏夫人想想老太太对安阳的态度,那是无微不至地关照,自己的儿子可都没有过这样的待遇,如今还在外面为了国公府拼命呢,真是越想越生气。 “您不也说了,说到底她就是一个外人,就是老太太再疼她,也是留不了多久的,这会儿老太太跟眼珠子似的疼她,您这会儿去找她的不是,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王妈妈继续好言相劝。 “是啊,她不过就是一个外人,怎么能跟我的起儿相比。”苏夫人叹气:“还好,当初这门婚事没有成,这要是让我每天看着她在我眼皮子底下晃悠,我能气死我。”真是越想越觉得这安阳不是什么好东西,亏她当日还可怜她生下来便没有母亲,心中对她有过几分怜惜。 “是啊,夫人这样想就对了。”王妈妈心中叹气,嘴上还不能不附和她两句。要她说,这安阳实在是也没做什么,只是夫人就因为担心皇上会因为没能带走安阳怪罪靖国公府,加上在老太太那里受了气,她不敢怪皇上,也不敢怪老太太,自然就把这笔账都算在安阳头上了。一个没有了家人的孤女,想来也是不容易的,只是她只敢心中默默叹息,这会儿是绝不敢跟自家姑娘提这些的,只指望着她能听进去自己的话,将那安阳只当做一个终究要出去的外人,莫要没事去找她的麻烦,她有老太太的疼爱,到最后吃亏的还是她自己。 陈府,陈有为在见到苏世成的瞬间便大骂:“你竟然派人偷走我的兵符,万万没想到你竟能无耻到如此地步!”陈有为气得甩袖。 苏世成随手将书房的门关上才对着陈有为诚恳地行了谢罪礼:“陈大人先莫要生气,听我说两句可好?” “如今你蛊惑我儿,将兵符也偷去了,我就是想调动军队也是不可能了,如今我不过是一个无用之人,要杀要剐随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陈有为自以为自己见惯了苏世成的惺惺作态,绝不可能再上当,他就说他怎么会这么好心,就这么把自己送回家来,也没提任何要求,直到后来大郎支支吾吾地说有事要告诉自己,他才知道兵符早就被他拿走了,在他心中,儿子自然是被苏世成这个老贼蛊惑的。 苏世成在外面也是说一不二的人了,却连番被陈有为辱骂,不过是因为他之前借着两人的交情挟持了他,心中觉得对不起他,所以处处忍让。 “陈大人何必如此生气?”苏世成笑着劝到:‘大局已定,兵符在陈大人手中也不过是一道催命符,陈大人若是不交出来,皇上下令,只怕陈家老小性命不保,陈大人有骨气,那陈家大郎便没有骨气了吗?不过是那大郎孝顺,不忍心看陈大人身首异处。’即便陈有为出言不逊,苏世成依然好言相劝。 “哼,如今兵符已经在你手中了,你想说什么便是什么?若是兵符还在我手中,定会跟你们拼个你死我活,到时候谁生谁死还不一定呢?”陈有为现在十分气恼,苏世成送他回来,他是打算与他拼一次的,结果刚回家不久,就从自己儿子那里知道兵符已经被他拿走了,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差点当场气晕,如今是回天无力了。 只是他是读书人,自有自己的气节,就是没有兵符,想让他俯首称臣那也是不可能,陈有为自认为自己是有骨气的,绝不可能轻易妥协,想这样就让自己乖乖听话,那是异想天开。 “陈大人说的这是气话,其实你心里比谁都明白,就算你手里拿着兵符,如今大局已定,能调动的也不会有多少人,这兵符在陈大人手里不过是鸡肋,反而可能给你们带来灭门之灾,若是交到皇上手里,则不仅可保住性命,还可” “还可怎么样?与苏大人一样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吗?”陈有为没等他说完便出言讽刺。 “我知道陈大人并不在乎荣华富贵,所以我一早替陈大人求了皇上,让你告老还乡,陈大人难道不想带着一家老小回乡下去吗?”苏世成并不因他打断自己的话讽刺自己而恼怒。 “回乡?”陈有为倒是有些惊讶了,他以为苏世成拿走了兵符,今日再来定是劝他为新皇服务的,他早就做好了必死的准备,绝不会被他说服。只是他没想到,他竟然求皇上让自己告老还乡,这倒是让他吃惊了。 “我若是没有记错的话,陈大人家在洛阳,洛阳是禹王封地,陈大人倒是不必害怕埋没了自己。”苏世成压低了声音循循善诱。 陈有为却开始疑惑,他这是什么意思,故意指引自己去禹王那里?可他不是刚帮着祁王登上了皇位吗?他十分鄙视地看了苏世成一眼,此人果然是老奸巨猾,根本不可相信。 “陈大人,话我已带到,走还是不走,全看大人自己的意思。”苏世成朗声说到:‘告辞。’他也不多做停留,该说的话已说完,不必再看陈有为的反应,他若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十八章 秋风起 “老太太,那几个人还在问什么时候能见姑娘呢。”赵妈妈刚从房回来禀报。 “哼,他们倒是听话。”老太太拨弄着香炉里的香冷笑。 “我跟他们说姑娘这一觉不知要睡到什么时候了,若是他们还想等着便只好劳烦他们在这里继续等下去了。”赵妈妈笑着说到。 “嗯。”老太太点头,赵妈妈是跟在她身边多年的老人,说话办事没有她不放心的。 “快该用饭了,到时候记得叫人给他们送饭,他们来我们国公府,我们也不能慢待了他们。”老太太交代着。 “是,我这就去吩咐他们。”赵妈妈答应了一声便忙着出去吩咐下人了。 老太太放下手中的拨片,拉着安阳站了起来:“好了,跟我这个老婆子在这屋里闷了一下午了,本来没病的,也闷出病来,这会儿出去走走?” 安阳扶着老太太慢慢地往外走着:“外祖母想去哪里看看?” “安阳许久不来了,这园子都不熟悉了吧?今日外祖母亲自带你去逛一逛可好?”老太太笑到,她才不会在乎房里是不是还关着等着见安阳的人呢。 “外祖母亲自带着安阳逛园子,那敢情好呢。”安阳笑着点头。 “去把我那件狐狸毛领子的披风拿给安阳,外头起风了,着凉了就不好了。”出门之前老太太吩咐身边的人。 “安阳出来的时候带了披风的,这个外祖母留着吧。”她在这里住了没有多长时间,老太太是什么好东西都往她那屋子里送,那屋子里东西都快堆不下了,总不能自己来一趟,将外祖母什么好东西都搜刮走,也怪不得舅母越来越看她不顺眼了。 “怎么?怕外祖母把压箱底的东西都给你了?”老太太看着安阳笑到:‘这才哪到哪啊,你外祖母我好东西多着呢,给你的你就接着。’她看着安阳慈爱地笑着,这孩子真是跟韵儿长的一模一样,尤其是搂着自己撒娇的时候,那小模样跟当初韵儿依偎在她身边的时候真是完全一样,有时候连自己都会慌神,分不清是不是韵儿又回到她身边了。 看着外祖母看着自己出神,安阳知道她是又想起母亲了,她虽没有机会亲眼见到母亲,但是听他们都说自己与母亲长的一般无二,安阳有时候对着镜子的时候也会发呆,想着自己能得外祖母她们如此疼爱,除了自己是母亲的女儿,大概也因为这张与母亲太过相似的脸吧。 明玉从红杏手中接过狐狸毛领子的披风为安阳披在身上:“姑娘,这领子一看就暖和呢。” “安阳多谢外祖母。”安阳抬手摸了摸领子上柔软的毛对着外祖母笑到。 “还跟外祖母气?”老太太假装生气地点了点她的脸颊。“走,咱们出去逛逛。”老太太亲自携了安阳的手说到。 老太太年纪大了,虽说身子骨还算硬朗,安阳也不敢让她在冷风中吹得太久,所以不过在长春堂附近走了走,看了看周围的假山流水,深秋里树叶皆凋零了,老太太有些可惜地指着园子里那一片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杈子的地方说:‘我不喜欢那些花花草草,就喜欢种些果树,平日里可以看花,等到结果了,还能摘着果子吃,当时你那几个表姐表哥都在家的时候,每每看他们在这树底下摘果子也是乐趣呢。’想起他们小时候在这里上蹿下跳的样子,老太太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你来的不巧,这树叶都凋零了,只能等明年再看了。” “还有这满湖的荷花,夏日里也别是一番风景呢。”老太太指着对面的湖水告诉安阳。 “那安阳可是没有眼福了。”她有些惋惜地感慨。 “这倒也不要紧,反正明年还会再开的。”老太太拍拍她的手安慰:‘还有这湖对面有个小亭子,不大,但是冬日里下了雪,让他们将这亭子四面用厚厚的毯子围了起来,再点上几个火炉,在里面煮酒吃茶赏雪景也是一桩乐事。’老太太指着对面的亭子笑到:‘往年这个时候他们都将这亭子围上了,今年府里事多,大概还没来得及呢。’ “我回去就跟他们说一声,叫他们围起来。”赵妈妈在一旁搭话:“二郎常来这里,如今天冷了,若是没有毯子倒是不方便了。” 老太太点点头:“嗯,那就让他们赶快去办吧。” 安阳在一旁听着,想起上次那位表哥对自己说过的,他平日喜欢来这亭子,原来倒是人人皆知的事。只是如今天气这样冷,周围没有毯子也没有火炉,他还会来么?她忍不住往亭子那里仔细看了一眼,倒好像是没有人影。 秋风一起,树枝上仅存的几片树叶又少了一些,安阳抬头看了看说到:‘外祖母,起风了,咱们回吧。’ 老太太抬头看了看已经有些暗下来的天:“是该回了,咱们走。” 还好他们是及时往回走了,刚进了长春堂的门,风已经大了起来,飒飒的风声传入耳中,平添几分萧条凄凉之感。 安阳忙扶着老太太进了内屋:‘真是到了深秋了,这冷风是说起就起,还好咱们回来的快,不然倒是要受那冷风肆虐之苦了。’她一面说着一面帮老太太解下身上的披风递给身后的赵妈妈。 “老太太和姑娘快喝点热茶去去寒气,别再着了凉。”赵妈妈张罗着替他们倒了热热的茶。 “老太太,二郎过来了。”老太太刚坐下,就有人来禀报了。 “起风了,这孩子怎么跑过来了?”老太太喝了一口茶皱眉说到。“快叫他进来吧。” 人还未走近,又是一阵咳嗽声,安阳听着都揪心,实在不知她这位表哥是怎么想的,明明自己身子不好,偏偏越是冷的天气越爱往外头跑,是故意折腾自己还是不惜命? 十九章 名医黄忱 “孙儿见过祖母。”即便是说不了一句完整的话便开始咳个不停,他依然坚持行礼。 “好了好了,快过来坐下。”都是自己的孙儿,看他这个样子,老太太也是心疼,连忙叫他坐下。 苏若点了点头,慢慢走到下首的位子上坐下。 “自个儿身子不好,这个天气怎么还往外面跑?”老太太有些心疼地问。 “孙儿出来的时候不过是些微风,没想到半路上风忽然大起来了。”苏若即便是已经尽量控制自己了,一句话还是因为咳嗽被几次打断。 老太太听着都觉得心疼。“过来有什么事?”她这个孙子命苦,从小没了母亲,自己又拖着病弱的身子,他自个儿也知道身体不好,平日里只在后院养着,很少出来走动,今日忽然来见她,想必是有什么事。 “孙儿听说名医黄忱去了洛阳,孙儿想去看看。”黄忱为天下名医,却爱四处云游,这么多年,不知有多少人打听他的消息,想请他来看病,却极少有人知道他的踪迹,他这次也是因缘际会偶然听说他云游到了洛阳,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生病这么多年,他也算是半个大夫了,若是这次再不能找到黄忱,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黄忱?”老太太听了沉吟,这个名字她知道,他虽然是庶子,但府里对他并非是不管不顾的,名医也不是没请过,宫中的太医也来瞧了不止一次,药也是常年不断地往肚子灌,但这病就是不见好,只能是这么养着。黄忱这个天下名医,他们不是没想过找他来诊治,但是多少人都没有他的消息,他是怎么知道他在洛阳的,老太太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苏若,想了想却说:“既然知道他在洛阳,这便派人接他来京中为你诊治,你这身子可经不起长途跋涉。” 安阳在一旁心里默默点头,他这走两步便咳个不停,多说两句话就好像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的身子,从京城到洛阳上千里,他怎么去啊?而且那黄忱她是听说过的,云游四方,并无定所,他匆匆从京城赶过去,说不定到了洛阳时,这人又不知云游到哪里去了。 “只怕他并不肯来。”苏若苦笑:“他向来是四海为家,最怕与官家扯上关系的,若是知道是靖国公府请他,只怕就被吓跑了。” “只是表哥若赶到那里,黄忱说不定也早就走了。”安阳不是故意泼他冷水,只是不忍看他拖着病躯长途跋涉,到头来却是一场空,非但没有找到黄忱,反而加重了自己的病情。 “若是他真的已经走了,也是我命该如此。”苏若在安阳说完之后看了她一眼苦笑着说。 安阳忽然没话说了,她只觉得自己命已经够苦了,没想到这位表哥比起自己更是悲惨,他这样不顾一切要去见黄忱,大概是不想再拖着这副病弱的躯体过着不知哪一日就会忽然结束的日子。 老太太在听了他的话后久久没有作声,安阳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他这样跑过去,若是黄忱又走了,这岂不是白跑一趟,反倒拖累了身子。 “孙儿会注意自己的身子,望祖母成全。”苏若看她有些犹豫起身弯腰说到。 “快坐下。”在听到他急促的咳嗽声后老太太连忙说道:‘如今你祖父和父亲都不在家中,便是想走,也得等他们回来,跟他们知会一声才能走。’ “黄忱云游四方,安阳妹妹说的对,今日在洛阳,明日便不知会去哪里了,孙儿想着早些上路,祖父和父亲如今另有大事要忙,不必为我担心。”他是打定了主意要走。 长叹一口气,“那你打算何时动身?”老太太问到。 “孙儿想着明日便动身。” “也罢,你既是打定了主意,我也不好拦着你。“老太太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不过此去路途遥远,须得多找几个体贴心细的人伺候,不然实在叫人放心不下。”对于他孤身一人前去洛阳老太太还是不怎么放心。 在听到老太太同意了他的请求时,安阳有些吃惊地看了老太太一眼,又很快想明白,他要去看病,自然是拦不住的,也不能拦。 “孙儿身边的人已经伺候了十几年了,都是细心的人,祖母放心吧。” “怎么能放心呢?”老太太叹气:‘这一去路途遥远,你又是个,唉。’ “孙儿明日一早离开,就不来打扰祖母了,今日便是来辞行的。”苏若说着站起来对着老太太行了一礼。 “好了好了。”老太太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你这孩子着什么急?我瞧着外面的风还刮着呢,在我这里用了饭再回去吧。’ 苏若一个人习惯了,何况他这个病,是不是地就要咳起来,也不愿与别人一起吃饭,所以有心想推辞,还没得及开口,门便被打开了,带进来一阵冷风,苏若忍不住又开始咳嗽起来。 二十章 血迹 进来的正是苏起,看到他进来,老太太站了起来念叨:“今日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都往我这儿跑了?”苏起这会儿不应该是跟他父亲和祖父在军营里待着的吗? 苏起先未搭话,摘下披风,笑着从袖中拿出一把刀来,安阳眼尖,认出是自己的那一把,已经站起来走到了苏起面前。 苏起笑着将刀递给她:“你瞧瞧,是不是你那一把?” 安阳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又把刀抽出来,伸手想去试一下刀锋,手还没碰到,就被苏起一把抓住了手腕:“这刀可锋利着呢。”他好心提醒。找到这把刀后他仔细看过,这把刀出自当今唐门门主,天下最好的铸剑师唐昊之手,当真是削铁如泥,毫不夸张。 安阳看着他笑了笑:“我知道的。谢谢表哥。”说着她将刀插进了刀鞘。 苏起往旁边坐了才回答老太太的话:“安阳托我帮她寻一把刀,今日寻到了,便想着给她送回来,去了她的院子,里头的人说她今日一天都在祖母这里呢,我就赶过来了。” “你倒是殷勤。”老太太看着他笑骂:‘这刀就是放在你那里一天半天的也没什么要紧,你安阳妹妹也定不会说什么,何必非得这个天气巴巴地赶回来?’ “安阳妹妹特地提过的,想必是要紧的东西,我拿到就赶快送回来了。”苏起看着安阳笑得温和。 安阳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不过是随口托表哥寻一寻,若是寻不到也便算了,如今倒是劳动表哥走这一趟,很是过意不去。” “何必与我这样气?”苏起看她对自己越发气,有些不高兴地说。 “表哥帮我寻回了刀,还冒着大风给我送回来,我感谢表哥很是应该的。”安阳依旧十分气地道谢。 “好了好了,今日难得你们都聚得这么全,便一起都在我这里吃了饭再走。”老太太笑到。 “二弟?”苏起这会儿好像才注意到坐在一边的苏若。 苏若连忙站起来叫了一声:“大哥。” 苏起摆手示意他坐下:‘二弟今日怎么出来了?’好像在他们每个人心中,既然身体不好,就该每日在房里乖乖呆着。 “二郎说他要去洛阳找黄忱。”苏若还未开口便开始咳嗽,老太太不忍心,便替他回答。 苏起回头看了他一眼:‘二弟怎么知道黄忱在洛阳?’ “刚从外头得到的消息。”苏若有些含混地回答。 “只是去洛阳路途遥远,二弟身子不好,这样舟车劳顿,可能受得了?”好在比起关心他是怎么知道黄忱在洛阳这件事,苏起更担心他的身体能不能让他安然无恙地坚持到洛阳见到黄忱。 “方才已经说过了,二郎也是拿定了主意的。”老太太继续替苏若回答。 “嗯,既然二弟已经拿定了主意,我也不好再劝。”看了苏若一眼,苏起沉吟了一会儿说到:“不过,你这样去我也确实是不放心,不知你打算何时动身,我派几个人跟你一同前去。”毕竟就算是庶子,那也是靖国公府的人,如今外面正是乱的时候,他一个人这个时候出去,万一被抓,那可不只是他一个人的麻烦。只是事关他的病,苏起也不好意思说不让他去。 “我打算明日便动身,我身边有照顾的人,大哥就不必再另外派人了。”苏若恭敬地谢过苏起的好意。 ‘听你大哥的,外面毕竟也不太平,找几个人在路上也有个帮衬。’老太太劝到。 “这,恭敬就不如从命了。”苏若恭敬对对着苏起行礼。 “二弟不必气,明日我会派人来门口等着二弟。”苏起笑着摆了摆手:“我听祖父说,今日皇上派人来看安阳了?”说完了苏若的事,他又转头看向安阳。 安阳笑着点点头:‘不过这会儿人还被外祖母关在房呢。’ “不必管他们,咱们吃咱们的饭。”看着已经摆好了饭,老太太招呼着他们都入座。 听了安阳的话苏起也笑了:‘有祖母在我是不担心的。’ “只是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苏起看着安阳轻声说到。 安阳慌忙躲避了他的目光,她知道他的意思,正想着要不要自己主动开口跟外祖母说自己已经答应了,外祖母夹了菜放到安阳面前的碗中笑到:‘别想这个了,兵来将道水来土掩,咱们先吃饭。’ 安阳感谢地看外祖母一眼,老太太对自己是真的疼到心里去了,知道自己有心事,暂时不想嫁给表哥,便帮着自己遮掩。 老太太发话了,就算苏起有心再逼问两句也不好再开口,只好勉强笑着替安阳夹了菜说到:‘安阳尝尝这个,你小时候爱吃的。’ 安阳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小菜,笑了笑夹起来放进了口中,只是她都不知道自己小时候喜欢吃这个了,不过她还是很给面子地对着苏起笑了笑点头,表示好吃。 看到她的笑容,苏起心中的郁闷一扫而空,她平日里不笑的时候显得清冷不易接近,偏偏对着自己笑起来的时候简直将自己的心融化得一塌糊涂,就算她几次推辞与自己的婚事,看到她的笑容,苏起也对她生不起气来了。 为了表示投桃报李,同时因为自己拒绝了与苏起的婚事而心虚,安阳在吃过苏起夹给她的菜之后想了想也给他夹了菜放在碗中低声说:“表哥尝尝这个。” 看了看桌子上的另外两人,为了表示自己并不是厚此薄彼,安阳又给外祖母夹了菜:‘外祖母,您尝尝这个。’ 接着又夹了菜打算给苏若,可惜她没有估测好两人的距离,他们坐的太远了些,夹了之后安阳才发现凭自己胳膊的长度好像放不进苏若的碗中,一时间夹着菜倒是进退两难了。 正在她左右为难之际,苏若将碗端了起来,说时迟那时快,安阳瞅准机会将筷子中的菜放进了苏若的碗中:“表哥尝尝这个。” 任务终于完成,安阳在放完菜之后偷偷舒了一口气,真是不容易。 “咳咳。”忽然又是两声急促的咳嗽,将刚舒完一口气的安阳又惊了起来,她连忙抬头看着苏若,只见他咳个不停,脸也涨得通红,身后的人正在轻轻替他拍背,外祖母和苏起也已经停下了筷子,关切地看着他,安阳也放下了筷子,看着苏若咳个不停,大概是因为众人都看着他,苏若有些尴尬,也有些心急,反倒是咳得更厉害了,他急急忙忙从袖子中掏出手帕捂住嘴,又带着歉意站了起来,自己走去了角落里,由人轻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安阳有些不放心地盯着他看着,方才真的担心他一口气上不来,看着他自己躲在角落里,整个屋子里都回荡着他撕心裂肺地咳嗽声,着实是有些吓人,过了好一会儿,咳嗽声才慢慢平复下来,苏若躲在角落里用手帕轻轻擦了嘴,塞进了袖子中。安阳一直在盯着他看,所以看得清楚,那帕子上明显是有血迹的,她之前只以为这位表哥身子弱,没想到竟然严重到这种地步,再看向他时,安阳的眼中不仅有担心,更添了几分同情。 苏若在众人的注视下慢慢走了回来,努力平复了一下才慢慢说到:“打扰祖母和大哥用饭了,叫安阳妹妹看笑话了。”接着又是一阵咳嗽:“我就先回去了。”苏若说着行了礼便打算要走。 “外面这冷风还刮着,你走这一趟更要不好了。”没等别人开口劝阻,安阳便第一个说话了。她方才瞧着这位表哥实在是可怜,这样的天气再出去走一趟,明日还要出远门,定然是坚持不住的,她大概也明白他为何这么着急要去找黄忱了,大概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身体吧。 “安阳说的对,若是吃不下了,就去喝杯热茶歇歇,这会儿可千万不能出去。”老太太也跟着劝。 苏起已经撂下了筷子,走过去亲自扶住苏若:“二弟,听祖母的话,这个天气,就别往外头跑了。”他亲自将苏若扶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自己也跟着坐在了另一边,皱着眉想刚才苏若发作时的模样,倒是比自己想的还要严重些。 苏若这一阵咳嗽之后,谁也没有心情吃饭了,在老太太也起身之后,安阳也跟着站了起来,两人忧心忡忡地走到苏若旁边坐下,老太太叹气:‘既然知道黄忱在洛阳,早点去也好。’ 她本来担心他的身体经不起舟车劳顿,如今看来,去倒是比不去好,总这么咳下去也不是办法,他们靖国公府倒是可以养他一辈子,但现在恐怕连命都保不住了。 安阳也有些担心地瞧着他,不知他方才为何忽然咳的那么厉害,她之前也总听他咳,说得话多了咳得便要更厉害一些,但从未见过他咳成这样,方才真是把安阳吓到了。 “安阳妹妹被吓到了吧?”瞧见安阳看着他出神,苏若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没有没有。’安阳连忙摆手:“只是没想到表哥咳的这么厉害。” “都是老毛病了,想来是刚才走过来的时候受了冷风。”苏若轻声解释。 听着他微微的咳嗽声,安阳有心想说你快别说话了。 “好了好了,快别说了,好好歇一会儿。”老太太终于看不过去,说出了安阳想说的话。 二十一章 母子置气 有老太太的话,苏若真的乖乖地坐在那里再也不说话了。 只是即便不说话的时候,也三五不时地传来他的咳嗽声,听着实在揪心。 外面的风更像是刮起来不会停了一样,一盏茶之后,呼啸的风声不仅没有半点减弱,反倒有几分增强的意思。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晚,老太太做主发话:“赵妈妈,你去叫她们将西边的厢房收拾出来,让二郎今天就歇在这里吧。安阳就跟我睡,至于大郎,” “我今晚还得回军营去呢,祖母就不必为我安排了。”没等老太太说完,苏起便站了起来说到:‘这会儿我也该回去了。’ “这么大风,你怎么走啊?”老太太有些担心:‘如果没什么要紧的事,在家里住一晚也没什么要紧,而且你母亲也许多日子没见你了,你回来一趟也不去看看她?’ “我去看看母亲就回去了,军营还有事要处理呢,今日是为了给安阳妹妹送东西才特地跑回来的,已经耽搁了不少时候了。”苏起说着便已经披上了披风打算出门了。 听他这样说,安阳更觉得不好意思了,他竟然真的是为了给自己送那把刀子特地跑回来的。 “你们有正事要忙,我也就不拦着你了,快去看看你母亲吧。”老太太看他已经穿戴好了只好说到。 门刚打开,又是一阵风声,安阳明显听到苏若的咳嗽又加重了些,想到他要在这样的天气里赶路,真是不能不为他担心。 “此去路途遥远,可一定要照顾好自己。那黄忱若是寻到最好,若是你到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咱们也不强求,天下有这么多名医呢,我们再帮你找着。”苏起走后,老太太看着苏若劝导,生怕他因为又一次错过黄忱而灰心丧气。 “是。祖母的话孙儿记住了。” “唉,若是现在外头没有那么多事,便叫大郎陪你去了。”老太太是左思右想都不能彻底放心。 “大哥有要事要忙,又已经派了人跟着我了,祖母放心吧。”苏若安抚着老太太,知道她是不放心自己,但是这趟洛阳之行他非去不可,安阳所说的情况他不是没有想过,但若是一直待在京城中,不过是等死而已,他总要搏上一搏,看命运是否真的对自己残忍至此,若是自己真的命该休矣,他也没什么可抱怨的,拖着这副身子他活了快二十年了,他羡慕大哥的意气风发,鲜衣怒马,但是他连骑马是什么感受都不知道,与他为伴的除了书还是书,方寸之间便是他的天地,再远一些便是饮雪亭,连靖国公府的大门他都很少出去,他总要与命运挣上一挣。 “你平日里虽然不大爱说话,却也是极有主意的,你自己决定了的事,祖母就是担心也是改变不了的。”老太太叹了一口气说到:‘既然这样,祖母也不拦你,只记得一点,其他不管,自己的身子最重要。好了,明日还要赶路,便早些去休息吧。’最终老太太摆了摆手,催他赶快去休息。 苏若站了起来:“孙儿告退。”又对着坐在旁边的安阳微微低了低头,轻轻叫了一声:‘安阳妹妹。’ “表哥保重。”想了想安阳说到。 苏若只点了点头便出去了,安阳也不敢再让他说话了。 待他走后老太太才长叹一口气,这孩子确实是遭罪了。 安阳走过去搂住老太太的胳膊安慰:“外祖母莫要担心了,表哥会照顾好自己的。” “嗯。”老太太拉住安阳的手轻轻拍了拍,不知是安慰安阳还是安慰自己。“二郎确实十分不容易。” 安阳忍不住跟着点了点头:‘想来这次表哥定能找到黄忱。’安阳心中也这样盼着。 来归堂中,苏夫人在见到儿子之后连忙迎了上去,亲自帮他摘下披风,看到儿子回来高兴,又忍不住埋怨:‘这么大的风,怎么还回来了呢?’ “我来给安阳送件东西。”苏起还以为他与安阳的婚事是全家上下都同意的,所以也并未想过在母亲面前遮掩。 听到他的话,苏夫人心中的的激动一下子去了大半,好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一般,将手中的披风递给身后的王妈妈,她的语气瞬间冷淡下来:‘来给她送什么东西啊?’你看吧,她说的一点都不错,这安阳就是个祸害,不仅哄得老太太是唯她是从,就是自己的儿子也被她勾去了魂儿一般地巴巴地来给她送东西。 “之前她一把刀子被别人拿去了,我替她寻了回来,今日正好得点空闲,便给她送来了。”苏起依然没有察觉到自己母亲语气中的不快,直接说到。 “刀子?”苏夫人震惊的同时越发不喜安阳,一个闺阁中的女子哪有舞刀弄枪的,这刀子丢了,竟然还敢明目张胆地叫自己儿子给她寻回来,寻回来就算了,还特地给她送回来,自己儿子这不是被当成小厮使唤了吗? 虽然这并不是安阳要求的,但是在苏夫人心中这一切自然都是怪安阳的。 “那是一把名刀,铸剑名师唐昊所铸,确实是不可多见的好刀。”听出母亲语气中的震惊,苏起有些感慨地解释,想以此表明这把刀对安阳来说很贵重,所以自己才特地送回来的。 “就算是再好的刀,也不适合她一个闺阁女子带在身边。”苏夫人对此十分不满。 “带着防身也是好的。”苏起一边喝着茶一边随意地说到,他觉得安阳那把刀虽然锋利了一些,但大概也是拿来当摆设的,并没有担心过她会用这把刀做什么,所以在他看来也没有什么不妥的。 你瞧瞧,她儿子可不是被那安阳勾走了魂儿吗?全都是为她说话的,苏夫人真是越想越气:“我看你以后还是少跟她来往为好。”人一旦气极了就会说出一些不经思考的话来。 听到她的话王妈妈就暗叫不好,她不喜欢安阳,现在也不能明着表现出来啊,不仅不能在老太太面前漏出来,就是在大郎面前也不能说啊,这大郎如今是明摆着的还将安阳当自己未过门的妻子呢,她这冷不丁地来这么一句,定是会闹出来麻烦的。只是她再无奈,话也已经说出来了。 “母亲这是什么意思?”正在喝茶的苏起在听到母亲的话后将茶杯扔在桌子上一下站了起来。 “母亲是觉得安阳与你并不相配,你们年纪都大了,以后还是避嫌的好,这既是为你好,也是为安阳好。”看到苏起站起来的瞬间,苏夫人也知道自己是一时气极说错了话,但是话已出口,也不可能收回了,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正好也借这个机会跟他说明白,也省的自己儿子越陷越深,反倒是真的耽误了。 只是她显然太一厢情愿了,一直以来,苏起都以为安阳是要嫁给自己的,直到不久前先皇忽然下旨要将她嫁去肃亲王府,那是第一次苏起觉得可能安阳也有别的选择,她嫁给自己这件事好像也不是那么确定,但是后来祁王兵变了,先皇被杀,安阳的婚事自然也作废了,她又一次是自己的了,对于这一点,苏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确定,就算那天当着祖母和母亲的面,她拒绝了这门婚事,但她有自己的苦衷,他可以理解,也可以等,他知道安阳一定会是自己的。 “我与安阳的婚事是祖母一早就定下来的,母亲以后还是不要说这种话了。”苏起看着她郑重地说到。 “那不算是定下,只是你们还小的时候,你祖母觉得你们年纪相仿,所以有了这个想法,如今你们也都大了,又没有真的订过亲,自然可以自由婚配。”苏夫人看着好像有些生气了的苏起轻声劝着。 “母亲不要再说了,这门婚事我心里是认定了的。”苏起态度十分坚决:‘军营中还有事,我就先走了。’说着也不等苏夫人反应,苏起便拿上披风,推开门走了出去。 看着连披风都不肯穿好再走的苏起,苏夫人气得将手边的茶盏一下摔到地上:‘这安阳果然是个祸害!’给靖国公府带来麻烦不说,还蛊惑了自己儿子与自己反目。 “夫人先别生气。”王妈妈有些犹豫地开口,如今她正在气头上,只怕自己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但是若是不劝,由着她这么作下去,动静闹大了,叫老太太那边知道了,又是一场麻烦事。 “不生气,不生气,我怎么能不生气?”苏夫人气得大喊,来来回回地多踱步,看着被苏起关上的房门,狠狠地甩袖坐下,真是越想越气不打一处来。 “这门婚事从小就在大郎耳朵边说,这么多年了,大郎只怕是认定了这门婚事的,夫人不喜欢安阳,这件事也须得从长计议,您这样贸然提出来,大郎一时也难以接受。”王妈妈小心地劝着:‘不过夫人毕竟是大郎的亲生母亲,再怎么着,在大郎心中,她还能越过您去?夫人别着急,给大郎些时间,他肯定会理解您的。’王妈妈自己劝的话,自己都不是十分相信,但是有什么办法呢,还是得劝啊,毕竟自己是陪嫁来的,是夫人身边最体己的人了,若是她再不劝着些,说点宽慰她的话,不知道夫人会走到哪一步呢。 “说的也是,她就算再狐媚,在起儿心中,还能比得过我去?”这么想着苏夫人心中才稍微宽慰,对苏起方才的顶撞行为才不至于那么生气了。 “夫人这样想就对了,这府里头除了老太太就是您了,又是大郎的亲生母亲,那安阳不过一个外人,夫人犯不上为了她与自己的孩子置气。”王妈妈看她还算听得进去劝继续说到。 “是了,那老太太就算再疼她又怎么样,我到底是起儿的母亲,到时候我不答应,他们还能硬逼着我点头不成?”苏夫人这么想着气就顺多了,毕竟一想到要把安阳嫁给自己的儿子,她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夫人这样想就是了,那大郎是您亲自抚养的孩子,母子间哪有隔夜仇,待之后大郎回来了,又跟夫人如往常一般了。”王妈妈笑着宽慰已经不怎么生气了的苏夫人,生怕她一时又想岔了发起火来。 虽然想想自己的儿子竟然为了安阳那个祸害与自己置气,还是有些生气,但是王妈妈说的对,那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母子连心,谁也拆不开的,今日生了气,明日再见,那也还是自己的儿子,想明白了这一点,苏夫人心中那点怨气终于消了,想着下次起儿回来了,自己一定要好好跟他说,不能像今日这般口不择言了。 不过她对苏起是不生气了,在安阳头上是又记了一笔的。 二十二章 相送 长春堂内室,安阳躺在老太太身侧,隔着被子搂住外祖母笑着闷声说:“我已经很久没有抱着别人睡过了。” 老太太也伸出手来搂住安阳笑到:‘那以后都跟外祖母一起睡?’ “好啊。”安阳答应得爽快。 “只是我年纪大了,睡的少了,醒得也早,你年纪还小,要多睡才能长身体,怕把你吵醒。”老太太笑着说。 “安阳已经长大了。”她有些困了,所以迷迷糊糊地说着。 “还是个小丫头呢,哪里就长大了。”老太太搂着安阳,看着她已经微微闭上的双眼一脸慈爱地笑着。“好了,快睡吧。” “嗯。”安阳答应了一声便再没有声音了,她确实想早点睡着,若是睡得早了,明日还能早起,说不定能去送送表哥。 只是安阳向来对声音格外敏感,即便苏若是住在另一个房间里的,她不时能听到那边传来的咳嗽声,本来想早些睡的安阳,听着不时传来的咳嗽声愣是没有睡着,也不知道在这样的咳嗽中他是否能睡着,若是不能,长年累月都是如此,也实在是辛苦。 因为苏若的咳嗽声,安阳一夜几乎没能入睡,不过为了不影响到外祖母,即便睡不着,安阳也不敢乱动,只乖乖躺在床上盯着床顶,听着苏若的咳嗽声,有时急有时慢。 因为没能睡着,所以在苏若起身的时候,安阳也听到了,看了看自己身侧还在睡着的外祖母,安阳悄悄地下了床没有惊醒外祖母,守在外面的明玉看到已经起身的安阳有些惊讶:“姑娘,这才卯时呢,怎么起得这么早?” “我睡不着了,便起来吧。”安阳悄声回答,顺便提醒她也压低声音。 “那我服侍姑娘梳妆。”明玉点头说到。 安阳点了点头,在明玉为她拿来衣服的间隙已经坐在了梳妆台前开始自己梳头了,既然已经起了,倒是可以去送送这位表哥。 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换好衣服之后,安阳仔细侧耳听了听,隐隐传来的咳嗽声提醒她,苏若还没走呢。 “姑娘这是要去哪里?”看着刚梳洗好就要往外走的安阳,明玉一边连忙跟了上去一边问着,这老太太还在里头没有醒呢,姑娘这急匆匆地是要去哪里啊? “嘘。”安阳连忙回头对她比着手势,示意她不要吵醒老太太:‘表哥今日出门,我去看看他走了没有,若是没走我去送送他。’安阳压低了声音解释。 “姑娘为何要去送他?”明玉有些搞不明白,连老太太都还没起床呢,姑娘为何非要去送他呢。 “反正我也醒了。”安阳无奈地笑了笑答到。睡是睡不着了的,既然他还没走,去送送也好,顺便,她也有事想问问他。 昨夜一夜冷风,今日醒来,外面却是晴空万里,秋高清爽,走出来的安阳忍不住抬头深深呼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才提起步子向西边的厢房走去。 安阳抬手轻轻敲门。 “谁?”屋内传来苏若的声音。 “是我。”安阳轻声回答,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出自己的声音。 “吱呀”一声,门已经被打开了,里面站着的正是苏若,他一身淡青色的长袍,头发还未梳起,就这样散在脑后,看着门外站着的安阳轻轻叫了声:安阳。倒像是已经猜到门口是她一样,并不惊讶。 安阳抬头看他一眼,发现他好像还没有梳洗好,心中暗怪自己来的不是时候,这样来见他似乎有些不太合适,但是都已经敲开了房门,若是就这样扭头离开好像也不合适,听着苏若又开始忍不住地咳嗽,想起便是没有了冷风,在外面站久了对他的身子也是不好的,安阳连忙答应了一声跟着他进了屋内,顺便将房门关上了。 “咳咳。表妹怎么来了?”苏若一边往前走着一边问。 “表哥昨日说今日要离京了,我醒来的时候时辰还早,便想着过来看看表哥是不是走了,若是没走,也好去送一送。”安阳笑着说。 “安阳有心了。”苏若看着她说到。“安阳妹妹醒得这么早,是昨夜没有睡好吗?” “大概是换了地方,所以睡得有些不安稳。”安阳编了谎话,当然不能告诉他是因为一夜听着他的咳嗽声压根没能入睡。 “表哥起得也这么早,可是也没有睡好?”想起来他的咳嗽,安阳忽然问到。 “无所谓睡好不睡好了。”苏若苦笑,他这么多年来还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呢,总是半夜被自己的咳嗽憋醒,只是连累了伺候自己的人,跟在自己身边,是不能睡一个安稳觉了。 听他这样说,安阳便明白了,因着自己咳嗽的毛病,他肯定也总是睡得不安稳。 “表哥打算何时出发?”安阳看着他还披着的头发问。 “辰时便走。” “表哥的病这么重,外祖母知道么?”想了想安阳还是问了。 “咳得这么厉害,就是想瞒着祖母也是瞒不住的。”苏若看着她苦笑。 “不是,我的意思是,昨日,我瞧见表哥帕子上的血迹了。”安阳有些犹豫又带着几分同情地看着他说到。 听到安阳的话,苏若明显楞了一下,又很快露出笑意:“吓到表妹了吧?” 安阳想说自己毕竟也是在宫里长大的,又经历了宫变,亲眼见过那么多死人,胆子怎么可能这么小,她这位表哥好像总是觉得他的病会吓到自己一样。 “没有。”安阳摇头:‘只是没想到表哥病得这么重,表哥昨日偷偷躲在角落里,回来的时候又将沾了血的帕子塞进了袖子里,想来是不想让外祖母知道?’ 想起他昨日吃到一半忽然躲在角落里咳得撕心裂肺,如今再看着他,安阳心中对他更多了几分担心和同情。 “为着我这个病,已经给府里添了不少麻烦了,祖母也为我担了不少心了。”他自然不能再让祖母看到自己已经病的这样重,若是她知道了,只怕这次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许自己去洛阳的。“表妹不会告诉祖母吧?”他忽然看着安阳露出狡黠的笑意。 安阳往日见他不是在咳嗽就是温和的笑,每每笑意持续不了多久就会被突然而至的咳嗽撕裂,从未见他像这样笑的灿烂。 “嗯。”她鬼使神差一般地点了点头。 “多谢表妹替我保守这个秘密。”苏若看着她拱手表示谢意。 “只是”安阳欲言又止。 “表妹不必担心,这次若是能找到黄忱,我的病说不定能治好。”明明他才是那个病重的人,到头来竟然是他来安慰安阳不要担心。 “嗯。表哥此去定能找到黄忱。”她压下了心里的担心,顺着苏若的话说着,他实在太可怜,她不忍心再打碎他最后的这份希望。 “公子,咱们快该出发了,该收拾了。”苏若身边的元才过来提醒。 “表哥快去收拾吧,我就先告辞了,预祝表哥此去一帆风顺。”安阳在听到小厮的提醒之后连忙站起了身打算离开。 苏若也跟着站了起来:“多谢表妹今日相送。”他亲自替安阳开了门,看着她走回老太太的屋子才转身回来,又是咳个不停。 元才一边替他轻轻拍着背一边看着前面走远了的安阳提醒:“公子莫要激动。” 听到他的话,苏若回头看他一眼。 元才连忙低下头去,却还是说:‘公子也不必否认,昨日别人没瞧见,我可是瞧得清清楚楚的,你是因看着安阳郡主笑得开心才忽然咳得那么厉害的。’ 他以为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当时的表情,就连安阳也没有看到,没想到竟然被元才目睹了全过程,苏若当即有些慌张,又有些心急想告诉他不要胡说,结果自己的身子不争气,话还没说口,便开始咳得更厉害了。 元才一看连忙拍着他的背说:“公子可千万别着急,别生气,我不会乱说的。” 听到元才的保证,苏若才稍微放下心了,好容易止住了咳嗽,连忙提醒他:“以后这种话千万不可乱说。”安阳是祖母要定给大哥的,他不过是觉得她也自出生起便没有母亲,很小的时候又失去了父兄,也是一个可怜人,所以想多跟她说几句话,昨日也实在是看着她在饭桌上给众人夹菜的小动作觉得可爱,一时没忍住便笑了出来,竟一时忘了自己是不能激动的。 看着他十分严肃的表情,元才知道自己是说错话了,连忙保证:“公子别激动,我也就是跟您才说,别人那里,是绝不会说一个字的。” “你明白就好。”苏若点点头坐了下来。 二十三章 匕首 安阳回到老太太屋里的时候,老太太也刚起了,瞧见安阳进来笑到:‘你这孩子,怎么倒起得比我还早?这是去哪里转转了?’ “想来是有些认床,很早便醒了,想着横竖也是睡不着,就干脆出去走了走,瞧见表哥还没走,所以去看了看他。”安阳走过去坐在老太太身边交代着自己早上的行踪。 “二郎还没出发?”提起他老太太便开始叹气。 “我来的时候正打算出门呢。”安阳笑着说:“表哥说,昨日已经与外祖母辞过行了,今日早起便不来打扰了,免得见了面又叫外祖母担心,就让我替他跟外祖母说一声。” “这孩子向来最细心不过。”老太太感叹:“自己都病成那样了,还想着不要让别人为他担心。” “外祖母放心吧,表哥此去定能找到黄忱,治好自己的病的。”安阳像是在安慰老太太,也像是在为自己增加信心。 “嗯,这孩子命大,这次定能找到黄忱。”老太太也自我安慰。当初他母亲生他的时候难产,生了几个时辰也没生出来,当时太医和产婆都说恐怕孩子已经憋死在里头了,大人孩子都保不住了,连他父亲都觉得孩子不可能生出来了,最后他却出生了,虽然打娘胎里带出来的体弱多病,但毕竟是活下来了,愿这次也会有这样的好运气。 “可惜洛阳是禹王的封地。”老太太对此有些不放心。就算有靖国公府的故交在洛阳,那也不敢动用。 安阳跟着默默点头,这禹王是穆泽亲弟弟,十分得宠信,不然也不会将他分封到洛阳去,各地藩王是不掌实权的,但是洛阳除外,禹王参与洛阳治理那是得到了穆泽的首肯的,所以洛阳是禹王的地盘,如今靖国公与祁王合谋叛乱杀了他的哥哥,只怕苏若此去洛阳还是不要声张得好,若是悄悄地去,说不定还可以保住性命,若是张扬出去,被有心人透露给禹王,那才真是性命难保,保管他刚踏进洛阳的境界,便被禹王的人抓走。 “外祖母,我想去送送表哥。”安阳忽然想起一件事,也顾不得许多便直接对老太太说到。 “你不是刚从他那里回来吗?”老太太十分疑惑,不是已经送过了吗?怎么还要去送。 “外祖母还记得昨日苏起表哥给我送回来的那把刀吗?”安阳一边问着老太太一边示意明玉将刀拿过来。 “记得啊。”老太太依旧有些不明所以,她不是说要去送苏若,怎么又忽然提起那把刀了? “这把刀是唐门门主所铸,唐门在洛阳势力大,表哥若是拿着这把刀去洛阳,说不定可以派上用场。”安阳从明玉手中接过刀就想往外走,毕竟方才他就说自己要出发了,她在这屋里耽搁了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他走了没有。 “竟是这样?”老太太也是有些惊讶:“这可管用么?” “这个,安阳也不确定,但是毕竟是门主所铸,说不定可以派上用场。”安阳虽也不确定这把刀能不能起到作用,但是方才老太太的话提醒了她,那是禹王的地盘,若是他知道苏若去了洛阳,恐怕真的有生命危险,唐门在洛阳势大,与禹王也算交好,拿着总比不拿好。毕竟现在外祖父和舅父,苏起表哥都要留在京城,没有人可以跟着去保护他,也只能这样了。 “既然是这样,便赶快送过去吧,也不知道他这会儿走了没有?”老太太听安阳如此说,也觉得有总比没有好,若是真有了什么麻烦,到时候他们这些远在京城的人,就算再心急那也是使不上力的,只是有些担心他已经出发了。 安阳也顾不得那些虚礼,答应了一声,拿着匕首便往外跑,还好当初问了赵妈妈他住在哪里,一路不顾形象地疾走过去,到了千云阁却还是被告知他刚刚已经走了。 安阳当时只想着要把这柄刀送到他手中,所以在听到他刚走之后,安阳连忙调头往大门方向跑去,不管他走哪条路出去的,终究是要从大门出发的,一路上安阳走得飞快,明玉在她身后只能一路小跑才能跟上,她在后面叫安阳:“姑娘,您走慢些。”这毕竟是国公府,不是她们的家,姑娘这样不顾形象地疾走,若是被有心人看到编排一番,岂不是于名声有碍。 安阳现在只想着自己要走的快一些,不然他可能就离开了,所以她听到了明玉的话不仅没有慢下来,反而是越走越快。 当她终于赶到门口的时候,看到门口停着的马车,却并没有看见苏若的身影,安阳松了一口气,以为自己比他提前一步赶到了大门口,于是她站在门口长舒了一口气,转过头来看着大门内,看苏若什么时候走过来。 “姑娘,姑娘。”明玉又开始叫她了。 “怎么了?”安阳一边往里面看着一边问。 “姑娘,马车开始动了啊。”明玉指着已经开始移动的马车连忙叫安阳。 安阳连忙回头,果然,那马车已经开始往前走了,安阳心中暗骂一声自己太蠢,连忙跑出去,眼看着马车就要从自己眼前走过,安阳也顾不得形象了,连忙大叫了一声:“停车,停车。” 她一边喊着一边往下跑。 马车内的苏若正拿着一本书在看,忽然好像听到了安阳的声音,他放下了手中的书,仔细听了听,好像又没有安阳的声音了,他笑着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她早上已经送别过自己了,这会儿怎么可能再出来,就在他想着绝不可能,正打算重新看书的时候,又听到了安阳的声音:‘停车啊。’ 这一次他肯定自己没有听错:‘停车。’他连忙说到。 “怎么了公子?”元才有些疑惑地问。 “叫他们停车。”苏若着急地说着,因为太过着急,又开始不停地咳嗽,元才想过来帮帮他,却被苏若推开,示意他赶快叫车夫停车。 车还没停稳,苏若便起身推开了车门,刚探出头来便看到了在马车后面跟着跑着的安阳,苏若连忙下车,向着安阳走过去。 “怎么了?”还没等走近,苏若便有些着急地问。安阳怎么忽然又来了,而且还追着马车跑了这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被抛在身后的靖国公府的大门。 安阳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因为怕他着急又开始咳嗽,所以在看到他往自己这边走的时候,安阳并没有放慢脚步,反而更快地跑了过来。 “我来给你送件东西。”安阳说着把手中的匕首递给苏若。 苏若看了一眼就认出那是昨日苏起刚给她带回来的匕首,所以他没有接过来,看着安阳问:‘你跟着跑这么远就为了送这个?’ “这是唐门门主唐昊所铸,你此去洛阳,想必用得上。”安阳说着便把匕首塞到了他手里。 “可这是安阳妹妹心爱的东西。”她特地拜托大哥帮她找回来,应该是很宝贝的东西吧。苏若拿着手中的匕首看了看,确实上面有唐门门主的标记。 “无事,表哥回来的时候再还给我就是了。”安阳不在意地笑着摆摆手。“好了,表哥快上车吧,我也回去了。”她出来的时候着急连披风也没有带,又是一路跑过来,身上出了汗,这会儿停下来,微风一吹,安阳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看了她一眼,苏若想了想解下了身上的披风递给明玉:“给你们姑娘披上吧。” “不要不要。”安阳连忙摆手,从明玉手中接过披风要还给苏若。她便是生病了也不要紧,在国公府里有老太太照料着,还有太医们,用不了多久便好了,但他本来就身子弱,若是再生了病,那岂不是雪上加霜,又是在路上,连大夫也不一定找得到,安阳自然不会要他这披风。 苏若接过来之后也没有再推辞,她眼中的担心他看的一清二楚,想来他再给她,她也是不会要的,所以苏若接过披风之后只说:‘多谢表妹,快些回去吧。’她既然不肯要披风,便早些回去也好。 安阳笑着点了点头:“表哥一路小心。” 苏若看着她笑道:‘好。’ 看着他转身之后,安阳才转身往靖国公府走去。 苏若在前面走着,摸着手中那柄匕首,因为她一路攥着拿过来的,所以手柄还是温热的,不像自己的手,永远都是冰凉的。 苏若上了马车之后仔细看了看这把刀,仅仅刀鞘上就镶满了各式珍贵的宝石,精美绝伦,一看就是供上的东西,抽出匕首,元才连忙提醒:“公子,大公子说这个很锋利的。”公子从来没有拿过刀剑,元才也是好心提醒。 苏若却仿佛没有听见一样,像昨日的安阳一样将手指轻轻放在了刀刃上摸了摸,果然是把好刀,苏若将刀重新插入刀鞘,递给元才:“好好收起来。” 元才接过来也忍不住看了看:‘公子,我瞧着这刀之所以珍贵,怕不是因为这上面的宝石?’元才开玩笑一般地说到,毕竟谁家的匕首会在刀鞘上镶这么多宝石。 “它之所以珍贵是因为是唐门门主所铸。”苏若认真地说到。 他虽未亲自摸过刀剑,但是书中有介绍,当今最好的铸剑师便是唐门门主。本来私铸兵器是死罪,但是唐门传承多年,与朝廷达成了某种契约,朝廷许唐门铸兵器,但兵器大部分都为军队所用,另有一部分被唐门留下自用,禹王到洛阳之后,更是与唐门交好,唐门如今不仅为朝廷铸兵器,只怕更多的兵器都送进了禹王的府库,这次京中巨变之后,禹王迟迟不肯表态,焉知不是在与唐门密谋,静待时机? 二十四章 躲过一劫 这边安阳紧赶慢赶总算将刀送到了苏若手中,也实在没有力气再跑了,便慢慢悠悠地走了回去,刚踏进靖国公府的大门,安阳就看到一群人往门口走来,她暗叫一声不好,连忙低下了头,她在宫中十几年,其中的几个内侍她还是能认得出来的,想起昨日来府中要见自己的内侍和太医,安阳心惊,不会这么巧吧,这样也能碰上。 可是她避之不及,对面的人已经走到了她跟前,在她认出对面是何人时,他们显然也认出了她的身份,领头的一位内侍走近安阳行了礼:“奴才见过安阳郡主。” 安阳没有说话,对方显然有备而来,她想否认也否认不了。 “安阳郡主,皇上派奴才来接您,可叫奴才好等,不过,总算是等到您了。”那领头的内侍显然也没想到,在自己被关了一天之后,打算两手空空地回去复命,都已经准备好被皇上责罚的时候,竟然在大门口撞上了自己等了一天也没有见到的安阳郡主,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不知这位公公如何称呼?”安阳知道她是否认不了了,只好笑着问到。 “郡主气了,奴才李保全,见过郡主。”他笑着回答安阳,毕竟现在他不用受责罚了,真是越看安阳越觉得高兴,这可真是救了自己的命了。 “原来是李公公。”安阳笑了笑:“不知李公公找我可有什么事?”安阳决定先装傻拖延时间。 “奴才是来接郡主进宫的啊。”李保国丝毫不在意安阳的装傻,继续笑着说到:‘郡主就跟奴才走一趟吧,皇上和皇后娘娘还等着呢。’ “哦?公公说是皇上要见我,可有圣旨么?”安阳伸出手来问他要圣旨。 “这,皇上下的是口谕。”他拱手说到。 “这,可就为难了啊。”安阳皱起眉头故作为难地感慨:“按说安阳不该怀疑公公,只是您也知道如今这京城不太平的很,我又是靖国公府的人,公公说是皇上要见我,却又没有圣旨,若是公公是被有心人利用了,那可怎么办?”安阳看着他好像真的十分为难一样地说道。 “嗨,郡主这是说笑了,就是借奴才一百个胆子奴才也不敢假传圣旨啊。”李保全赔着笑说到:“郡主若是不信,大可以问问奴才身后这些人,皇上的口谕他们也都是知道的。” “李公公,你难道不知道这人若是被别人抓住了把柄,那自然是别人说什么,他都点头说是的。”安阳看着李保全轻轻地笑到。 “郡主这是什么意思?”她话里话外是不信自己,还说自己假传圣旨,胁迫他人,李保全看着安阳问。 “李公公,对不住了,若是皇上要见我,请带着圣旨来,没有圣旨,我绝不可能跟你走。”安阳说着便要从他旁边走过去。 李保全往旁边挪动一步挡在了安阳面前:“郡主若是不信,跟奴才到皇上走一趟便见分晓,还劳烦郡主跟奴才走一趟。” 安阳停住了脚步看着他笑了笑:“李公公,您开玩笑呢?谁知道你是受谁指使的,我若是跟你走了,发生点什么,岂不是晚了?若是传出去也是有损皇上的名声,若真是皇上要见我,李公公回宫去请了圣旨再来也不迟,我就在这靖国公府中,还能跑了不成?”安阳看着他笑说。 她是不会跑,但是靖国公府的老太太拦着不让他们见人,刚进府就被关进了房,李公公才不会再次上当,好不容易让他碰到安阳,说什么也不肯让她离开。 “郡主不信,到了皇上面前,自然便明白了。”李保全说着对自己身后的几名内侍使了个眼色打算强把安阳带走,毕竟这不是他第一次来靖国公府来,他知道只要有那老太太在,他是带不走安阳的,但是皇上也说了,一定要见到安阳,即便他是硬带走安阳的,皇上想必也不会怪他,所以他才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靖国公府里头硬抢人。 安阳忽然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抓住了肩膀,挣扎了一下根本挣脱不开,看来这李保全是得了皇上的暗示,必须将她带走,所以才敢如此大胆,对她动手,但这也越发让安阳确定,决不能就这么跟他进宫,这皇上为了让自己进宫不惜在靖国公府内动手,可见不安好心。转头看了看门口站着的侍卫,安阳大声说到:‘我乃安阳郡主,靖国公外孙女,这几个人不知从何而来,竟然敢在靖国公府门口公然动手要带走我,你们还不快将这些来路不明的家伙丢出府去?’ 门口的侍卫从刚才就看到他们一群人的纠缠了,但是他们并不认识安阳,只知道她是那日跟着苏起一起回来的,对她的身份也是一知半解的,对面那些人又说自己是皇上派来的,所以他们一直在旁边观察并没有参与,如今安阳忽然叫他们,他们也不可能置身事外,其实当对面的人动手的时候,他们就不可能置身事外了,他们作为靖国公府的守卫,便是不清楚安阳的身份,她是从府里出来的人,他们也绝不可能让她就这么被带走。 “这是做什么?”门口侍卫中一个领头人走过来,双手搭在拉住安阳的两条胳膊的人手上,暗暗用力,那两人当即便疼得喊了起来。他顺势撒手,两人连忙拿开了自己放在安阳胳膊上的手。 “我乃皇上派来的人,带安阳郡主进宫,劝你们还是不要阻拦的好。”李保全看他伤了自己的人生气地说到。 “圣旨呢?”忽视李保全张牙舞爪的样子,郑武瞥他一眼问。 “皇上传的是口谕。”他向着皇宫的方向拱了拱手。 “现在京城不太平,你没有圣旨,郡主不敢跟你走也是正常,这样吧,如果真是皇上的意思,你就去请圣旨来,想必皇上也能明白郡主的小心。”郑武看他的样子倒不像是说谎,但是这位郡主显然是不打算跟他走,大人物之间的较量他不懂,但他看守的是靖国公府的大门,不是皇宫的大门,别的不说,既然这里头的人不愿意走,他又没有圣旨,郑武自然不会让他带走安阳。 “你!”李保全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看门的也敢质疑自己:“你竟敢质疑圣意。” “圣意?”郑武看着他有些好笑地皱眉:“皇上不在这儿,圣旨也没有,哪有什么圣意,我只看到了一个奴才而已。” “你!”李保全气得声音发抖,他身为皇上身边的内侍,就算自称奴才,还没人敢这么不给他面子,当着他的面叫他奴才,他一个小小的看门的,也敢这么多自己说话,说到底是狗仗人势,仗着靖国公府有从龙之功,现下皇上不会拿他们怎么样,才敢如此放肆,等他回禀了皇上,第一个就是将这个羞辱自己的小守卫给杀了。 “李公公请吧。”郑武伸手示意他大门就在前面。 “安阳郡主你可想好了,待奴才回去禀明了皇上,你可就是抗旨不遵。”李保全觉得自己再跟郑武说话显得太掉身价,转头威胁站在一边的安阳。 安阳看着他笑了笑:“李公公这是哪里的话,你没有圣旨,也没有什么证明,皇上对安阳疼爱有加,万一你是将我带走威胁皇上可怎么办?安阳不敢就这样跟你走,若是皇上知道了,也只会夸安阳谨慎小心。” “哼!”李保全看自己威胁不了安阳,生气地甩袖,他知道今日是带不走安阳了,没想到她一个小女子竟然如此伶牙俐齿,自己抬出皇上竟然也吓不住她,真是可气可恼。他哪里知道,安阳这个从小在皇上身边长大的人,什么时候真的怕过皇上,想吓她,那是不可能。 安阳笑看着他:“李公公慢走,不送。”她笑看着李保全转身带着一群人离开后,才长长出了一口气,虽然她连皇上都不害怕,何况这么一个皇上身边的奴才,但是心中也不是没有担心,若是他真的强硬要将自己带走,门口的守卫又碍于他是皇上的人不敢真的阻拦,自己可能真的就被他们带走了。 “姑娘,咱们就这样赶走了他们,没事吧?”明玉看他们出了门才凑到安阳身边有些担心地问。 “没事。”安阳笑着安抚了明玉,又对站在一边的郑武笑了笑:“今日多谢你出手相救。” 郑武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郡主别这么气,我其实也没做什么,就算没有我,郡主自己也能搞定的。” “你就不必气了。”安阳笑到:‘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我叫郑武。”他看着安阳豪爽地笑到。 “郑武。”安阳点了点头:“今日多谢你帮忙,我回去之后会禀明外祖母的。” 郑武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安阳看着他笑了笑,便转身带着明玉离开了。 在门口耽搁了这么长时间,外祖母只怕该着急了。 二十五章 回宫复命 果然她刚走了没多远就碰到了老太太派出来找自己的赵妈妈:“哎呦,我的姑娘,可算是找到你了,若是再不见你,老太太就要派人一路找去洛阳了。”赵妈妈有些夸张地感叹,老太太在屋里左等也不见她,右等还是没有人影,早就坐不住了。 “在门口遇上点事,耽搁些时间,叫外祖母担心了。”安阳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 “什么事啊?”赵妈妈关心地问。 “回去再说吧。”安阳看了看周围的人,这事一时半会是说不清楚的,而且定是要告诉外祖母的。“赵妈妈叫那些找我的人都回来吧,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倒没什么,姑娘回来就好了,老太太快要担心死了。”赵妈妈笑着答应了一声。 安阳刚迈进长春堂的屋子,就看到老太太正坐立难安地望着门口,看见安阳进来,连忙走出来:“你这丫头跑哪里去了?叫我好生担心。”老太太既是着急又不忍对着安阳生气,走过来拉住安阳从上到下仔细看了看,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才放心地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 “我没事。”安阳笑到:“叫外祖母担心了,是安阳的错。” “你出去这么长时间也不回来,我担心你,就派人去问问,我听他们说你过去的时候苏若已经走了,之后你就跑出去了,也不知道你是去了哪里,真是急死我了。”老太太现在想起来还是有些心悸,她以为安阳是跑出去之后被别人带走了,他们靖国公府树敌不少,她这样跑出去若是出点事可怎么办:“以后可不能不打一声招呼就跑出去。”老太太再三叮嘱。 “嗯。”安阳听话地点点头,她是跑出去之后遇到那群人才后知后觉自己现在是多么危险,皇上的人来了几次要带她进宫,在府里的时候,老太太替她挡了,但她若是在外面被皇上的人看到了,那就谁也救不了她了,一旦进了皇宫再想出来可就难了。 “不过我是因为在门口碰上了李保全才耽搁了。”虽然这样会让老太太更担心,但是安阳还是决定把门口遇到的事告诉老太太。 “李保全?”老太太想了想才想起来是那个被自己关进了房的内侍:“今日早上他们来报说他一大早带着一群人回去了,我只当是他们看见你无望便离开了,竟然这么巧,叫他们碰上了你?” 安阳苦着脸点了点头:‘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巧。我送东西的时候,表哥刚出门,我看着马车刚走,就出去追了两步,谁知道回来的时候前脚刚踏进大门,就看到了他们。’安阳现在说起来还是有些心悸,真是好巧,也好险。 “竟是这么巧?”老太太也感叹:“你也是,既然已经走了,怎么还追出门去,这好在是在咱们家里头叫他们撞上了,这要是在外头被他们看到了,可怎么办?”老太太是越想越觉得后怕,这次算是幸运了,若是真在外头被他们碰到了安阳,硬把她带走可怎么办?她一个弱女子,不能跟他们硬来,又没有人可以帮忙,那还不是肯定被他们带走? “安阳也是看着马车还在门口呢,就打算送过去,谁知道我刚赶到门口,那马车竟然走了。”想起来自己竟然还蠢得盯着门内看,如果不是明玉提醒她,今日就要真的错过了,安阳暗骂自己实在太蠢了。“我想着不过追两步就能赶上了,所以便追出去了。”当时也是着急把东西送给他,安阳也没来得及想太多,若是让她再仔细想想,她也不一定会追出去。 “今日算是运气好,在咱们府里头撞上他们,以后可千万记住,不能跑出去了。”老太太拉着安阳的胳膊再三叮嘱。 安阳认真地点头:“外祖母放心吧,安阳以后不会了。对了,”安阳忽然想起那个帮自己忙的守卫:‘外祖母,今日安阳未被李保全带走,还多亏了一位叫郑武的守卫的帮忙。’安阳将当时的情形和郑武的举动跟外祖母说了一遍。 老太太听她说的心惊,听到那李保全竟敢动手打算硬拉安阳的时候,老太太忍不住冷哼一声:‘他算是什么东西,还真敢在我们靖国公府动手?’若是早知道会如此,就不是将他们关在房里这么气了。 “不过,那个叫郑武的,这件事做的还算不错。”还知道守的是谁家的大门,没被皇帝的名头吓住,要的就是这样尽忠的人。“赵妈妈,叫他们去赏。”老太太有心拿他做个榜样。 另一边李保全回到皇宫,急急忙忙去见了穆灏,见了皇上他先跪下请罪:“皇上,奴才办事不利,请皇上责罚。” 看到他进来便跪,嘴上说着请罪,又根本不见安阳的身影,穆灏便知道这一次还是没能带来安阳,他就知道那安阳不会这么容易跟着他进宫来,但他也没想到他派了两次人,都被那靖国公府堵了回来,这次李保全去了一天一夜,也没带来安阳,穆灏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怒气问:‘为何现在才回来?’ 他这一问,李保全迫不及待地便开始倒苦水,将自己在靖国公府的遭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末了说他见到安阳,安阳却怀疑他不肯跟他走时,他完全不提安阳是问他要圣旨的事,只说:“皇上,那安阳郡主,竟敢公然违抗圣命啊,竟说就是,就是皇上您亲自去了,也不敢从靖国公府带走人。”他说着噗通一下跪倒在地上磕头,偷偷抬起眼来观察穆灏的表情,见到他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之后又垂下眼睛继续说:“不止如此,就是那靖国公府一个看门的,也敢质疑皇上您的圣意。”李保全一边偷偷观察穆灏越来越不好的脸色一边继续添火,他这人向来睚眦必报,在靖国公府受了这么大的气,又被一个小小的守卫羞辱,自然要不遗余力地在皇上面前抹黑他们。 “好,好个靖国公府,真是好大的胆子。”果不其然,本来就对靖国公府不满的穆灏在听完李保全的话后冷笑着连声道好,扫视了一眼桌子上的东西,顺手拿起一个杯子就往地上摔。 跪在地上的李保全一直偷偷观察着穆灏的神情和动作,在听到穆灏冷笑的时候心中暗暗高兴,这靖国公府这次算是彻底惹恼了皇上,以后定没有好日子过,来日方长,今日靖国公府胆敢羞辱他,别让他等到靖国公府家破人亡的那天,到时候他必然千倍万倍地讨回来。 仿佛是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了一般,李保全一个哆嗦又跪倒在了地上。 “皇上,这是怎么了?”轻柔的询问声在身后响起,李保全低着头扭过头去看,深青色的拖地长裙,他顺着长裙往上看去,在对视上徐幼容的目光时,连忙低下了头,垂下眼睛只盯着地面。 二十六章 皇后 她小心地避开地上的碎片,慢慢走到穆灏身边,从袖子里掏出手帕为他轻轻擦拭因为摔杯子沾了水的手,一边轻声问:“皇上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她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里面摔杯子的声音,在门口顿了一下她才走进来的。 “皇后怎么来了?”穆灏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暂时压抑了怒气问她。 徐幼容也没追着问,扶着穆灏在椅子上坐下,笑了笑:“臣妾这也是被几位妹妹缠得没办法了,来替他们问一问皇上,打算什么时候为她们册封?”徐幼容似有些无奈般地温柔笑道。 穆灏皱眉:‘这个不急。’ “臣妾也跟几位妹妹说过了,皇上现在忙得焦头烂额,让她们稍安勿躁。”徐幼容顺着穆灏的话说到。“不过,也不好让妹妹这么空空等着,好歹给她们个大概的时间,也好叫她们准备起来。”徐幼容依然温柔地笑着:‘臣妾也觉得皇上登基是天大的喜事,自然该天下同乐,也该叫宫里的这些妹妹们高兴一回。’ “那你看着办吧。”穆灏想了想说到。对自己这个皇后他还是信任的,之前在王府时她便将后院打理得井井有条,也是跟着自己吃过苦的,所以登基之后便封了她为皇后。 “是,那臣妾就先替几位妹妹谢过皇上了。”徐幼容笑着行了礼:‘皇上方才是为何生气?’徐幼容一边问着一边不经意地扫过下面跪着的李保全。 李保全在看到她的目光时一个哆嗦,连忙低下了头。 “还是那个安阳郡主。”穆灏叹气。提起这件事他就生气,靖国公府这是明目张胆地挑战他的权威,偏偏他这个时候还不能跟靖国公府撕破脸皮,那安阳他要,靖国公府他也要。 “可是皇上跟臣妾提起过的那位定远侯府的孤女?”徐幼容微微皱眉想了一会儿问到。 “就是她。朕要她入宫,靖国公府和她竟敢公然违抗圣命,拒绝入宫,朕都派人去叫了两次了,愣是没把人带来。”穆灏越想越生气,他刚登基正是要树立权威的时候,靖国公府就这么落他的脸。 “皇上莫要生气,龙体要紧。”徐幼容轻声宽慰他。默默地想了一会儿轻声提议:‘这件事皇上不妨交给臣妾去办?’ “你?”穆灏有些不相信:“那靖国公府软硬不吃,仗着自己的功劳和朕现在根基不稳,敢公然与朕对抗,连朕都叫不来人,你能有什么办法?”穆灏不是不相信自己这位皇后的能力,她也算是足智多谋,平日里也为自己出谋划策不少,但是这靖国公府的事情更棘手一些,他不敢真的把人开罪了,又想把安阳接进宫中做个人质,所以才左右为难,气了靖国公府不听,重了他又不敢。 “皇上若是信得过臣妾,不如就让臣妾去试一试,又有何妨?”徐幼容笑着说到:‘臣妾看皇上为朝堂之事操劳烦心,也想为皇上分忧。’ “也好,那安阳和靖国公府老太太毕竟都是女眷,交给你去办也好。”穆灏想了想答应了徐幼容的提议。 “臣妾多谢皇上的信任。”徐幼容笑着退后了两步行礼。 “好了,起来吧。”穆灏伸出手来虚扶了她一把:“朕最近太忙了,许久没见长俞了,他的功课可有进步啊?” “臣妾过来的时候,长俞还闹着要跟过来给皇上请安呢,叫臣妾给拦住了,皇上这么忙,就不让他过来打扰了,等皇上有空的时候,再来看看长俞。”徐幼容笑着说到。长俞乃是她的独子,也是嫡子,只可惜不是长子,但是没有关系,有她这个母亲在,她的儿子将来定会坐上这皇位,徐幼容看了一眼穆灏身下的龙椅。 “嗯,朕也很久没有去看他了,许久没有考他的功课,也不知道进步了没有。”穆灏想了想说到:‘今日晚上便去你那里用饭吧。’ 长俞是嫡子,被皇后教养的不错,他也是抱有厚望的。 可是,嫡子不是只有他一个,自己的结发妻子留下的长峤才是真正的嫡长子,如今他们年纪还小,但是长大之后,穆灏不敢想,他自己就是皇位争夺战的亲自参与者,何况他们两个都占着嫡子的名分,将来为了皇位不知要争到何种地步。 前车之鉴,为避免如前朝一般的纷争,他有心早立太子,却始终拿不定主意,到底该立谁。他与结发妻子安慈情深义重,自然也看重他们的嫡长子长峤,但是现在这位皇后也帮了自己不少,而且他心里明白徐幼容绝对不是那种能轻易放手的人,何况,长俞也不错。 “那臣妾就先回去叫他们准备着了。”徐幼容说着便从穆灏身边站了起来,走过还在跪着的李保全身边的时候,徐幼容停下了脚步,微微弯腰看了看他,又抬起头对穆灏问到:“皇上,这李公公不知是犯了什么错处?自臣妾进来的时候便见他跪着。” “哼,办事不利,连个人都带不来。”穆灏冷哼,虽然带不来人归根结底是他这个皇上在靖国公府面前没有面子,但是他身为皇上,怎么能允许自己这么丢面子,自然要怪在李保全身上。 李保全心中腹诽,明明是他们不将你这个皇帝的命令看在眼里,不敢对他们出气,反倒拿着自己出气起来了,他心中不平,只不过面上可不敢表露出来,只抬头期盼地看着徐幼容,指望她能帮自己求个情。 徐幼容在接收到他的眼神之后,笑了笑开口为他求情:“皇上,臣妾想着是那靖国公府实在嚣张,倒是怪不得李公公,他办差倒也一贯是尽心的,不如就饶了他这次吧?” 李保全在徐幼容开口替他求情的那一刻连忙跪倒在地上对着徐幼容磕了头。 穆灏也知道这事不怪李保全,只不过自己的面子要保全,自然是要奴才来受罪了,如今皇后求情,也算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他摆了摆手说到:“行了,起来吧。” “奴才谢皇上,谢皇后娘娘。”李保全迫不及待地对着穆灏磕了头之后又对着徐幼容真心实意地磕了头。 “李公公起吧。”徐幼容笑着伸出手虚扶了一把,在他站起来之后便走了出去。 “皇后娘娘为何替她们说话,反正娘娘已经是皇后了,皇上若是想不起来为她们册封岂不是更好?”刚走出乾清宫兰心便忍不住开口。 “后宫中这些女人总不能一直没有名分,皇上不过是最近太忙了,空不出手来,与其等他得了空亲自册封,还不如我这个时候将这件事揽过来。”徐幼容慢慢地解释。 “这样娘娘就可以做主给那些狐媚子低的位份,然后把他们打发的越远越好。”兰心自以为自己已经理解了徐幼容的打算,高兴地说着:“尤其是那个吕侧妃,仗着自己的娘家这次立了功,都敢来娘娘面前撒野了。”反正这次册封的事皇上交给了自家娘娘去办,要她说,最好是随便给个才人之类的打发了,看她还敢不敢拿出那副狐媚的样子来魅惑皇上。 徐幼容默默叹气,她去找皇上主动开口自然有自己的打算,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她当然要将这册封的机会握在自己手中,不仅是定名分的时候可以做主,更重要的是让后宫的这些人知道谁才是后宫的主子,她不在乎她们去皇上面前争宠,但她们必须牢记想在后宫讨生活,要看的是她这个皇后的脸色。 当然了,她这次求皇上为后宫之人册封,也是为将来册封自己的儿子为太子铺路呢,至于那吕侧妃,她是先王妃的亲妹妹,皇上念着结发妻子的旧情厚待她,她自然也不会亏待了她,还不至于跟这么一个女子计较。 皇上把这件事交给了她去办,她乐得主动赏她一个妃位,没得叫皇上再亲自跟自己开口。 “别乱说,娘娘自然有自己的打算。”看徐幼容若有所思一般地不开口,和凝连忙提醒还在叽叽喳喳的兰心。 兰心看了和凝一眼,见她一脸严肃,只好乖乖地闭了嘴。 二十七章 生病 靖国公府内,跑出去的时候出了一身汗,又被李保全拦在门口吹了一阵冷风,又受了点惊吓,回来后安阳果然生病了。 摸着她有些发烫的额头老太太心疼地只叹气:‘早知道就不让你跑出去了,这额头还是烫的,那太医开的药到底管不管用啊?’老太太有些着急地问赵妈妈。 赵妈妈哭笑不得地安抚她:‘老太太,这药刚喂下去,就是有用也得等一会儿吧,您快让姑娘好好睡一觉,等醒来这烧说不定就退了。’ “那好,安阳你乖乖睡吧,我就在旁边看着。”老太太伸手替她拉了拉被子盖好,自己却坐在旁边不肯离开。 “外祖母,您也回去歇着吧,安阳睡一觉就好了。”安阳只觉得自己头昏昏沉沉的打不起精神来,困得很,但是天色已经晚了,也不好让外祖母一直守在自己床边,毕竟这么大年纪了,叫她守着自己,心中何安哪? “你不用管我,你好好睡你的,等你睡着了我就回去了。”为了让安阳安心入睡,老太太说到。 “那外祖母可别骗我。”安阳努力睁着双眼看着老太太,看她是不是在哄自己。 老太太被她的话逗乐了:“你这丫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快睡吧。”她又伸手摸了摸安阳的额头,还是烫的厉害,想着怎么也要等她烧退了自己才能走,不然便是回去也是睡不着的。 听了老太太的话,安阳终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她昨日一夜未睡,今日又病了,很快便睡着了,老太太听着她深深的呼吸声,慈爱地笑了笑,起身叫明玉替她放下床幔,自己去了外间守着。 “老太太,您吃点东西吧,这自从安阳姑娘病了之后,您连晚饭也还没用呢。”红杏在旁边提醒,虽然老太太疼安阳姑娘,但也是老人家了,这样下去身体也吃不消啊。 “我没有胃口,吃不下。”老太太摆摆手,示意红杏将东西撤下去。 “这”红杏为难地看着赵妈妈,指望她劝一劝,赵妈妈点了点头,示意她将东西留下先下去。 “老太太,您好歹随便吃两口,您若是再倒下了,谁来照顾安阳姑娘啊?”赵妈妈说着端了一碗粳米粥送到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端起粥,叹了口气,她是担心安阳的病,虽然大夫说不过是寻常风寒,但是这病可大可小,照顾得好了,没什么事就好了,若是照顾得不好,小病也能变成要人命的大病。这丫头可怜,生来没有见过母亲,不过四岁的时候又失去了父兄,孤身一人进入皇宫,好容易到了自己跟前儿,这还没过几天安稳日子呢,又病了,老太太想起来就想落泪。 眼看着老太太端着粥就是不往嘴里送,那模样看着又是心疼安阳了,赵妈妈连忙劝她:‘老太太,安阳姑娘这病没什么大碍,大夫不是也说过了吗?您就别太担心了,好好地吃了这粥,才好有力气照顾姑娘啊。’ “哎,是。”老太太叹了口气:‘若是我再倒下了,还有谁来看顾我的安阳啊?你看看咱们家那位夫人,到现在连个面儿也没露呢。’老太太叹口气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但是对于苏夫人到现在不露面,安阳病了连问也不问一声的做法很是不满。 “这,夫人想必是还没听说?”赵妈妈不过是为了宽慰老太太而已,心里对夫人此番作态早有几分猜测,不过不能这个时候再说出来叫老太太生气。 “哼,她那院子又不是隔了千里万里的,大夫也请进了府,她这个当家夫人能不知道?”老太太心里明镜一样,安阳在这里住了也有些日子了,除了第一日来府里和第二日见众人的时候她来过,什么时候还来看过安阳?如今病了也不露面,老太太心里早明白她这是想驳了自己的意思,不想让她儿子娶安阳了。 她也不是那强势的替儿媳做主的婆母,当初安阳与苏起的婚事也是跟她商量过,她自己同意了的,如今打量着安阳没有了宫中的靠山便想反悔这门婚事,老太太瞧不上她这种见风使舵的小人行事,因着她这样的婆母,将安阳许给苏起的心思也淡了几分。但她便是不想答应这门婚事了,如此行径未免也太过难看,一个孤女在她府上住着,当家夫人从不来瞧一眼,就是病了也不见过问,没得叫人寒心。 “老太太别为了这个生气,安阳姑娘有您疼就够了,也不需要别人来问。”赵妈妈笑着安慰她。 “这倒是,我的安阳有我这个老婆子疼就够了,也用不着她。”老太太生气地说:‘有我在一日,便不叫安阳受任何委屈。’ “老太太既然这样说了,更该好好照看自己的身子。”赵妈妈笑着又替她夹了一个小馒头放在她面前的碟子上。 老太太看着她笑骂:‘我瞧你就是变着花样的哄我多吃饭,怎么跟哄小孩似的?’老太太一边说着一边还是乖乖地夹起了小馒头。 “可不就是哄小孩吗?”赵妈妈笑道:‘老太太年纪越大越像个小孩了。’ “没规矩。”老太太假装瞥她一眼,又自顾自地笑了出来。 赵妈妈也被她逗得笑了起来,她从小跟着老太太,几十年了,看着她从比安阳还小的小姑娘到今天靖国公府的老太太,说是主仆,更像是老姐妹了。 安阳的病说是因着受了凉引起的,但这段时间她经历了这么多事,多少心事不可与人说,都闷在心中,平日看着还没事,这一病可就都招出来了,断断续续地躺了十来天才见好。 她生病不仅是自己受苦,老太太这么大年纪了,因为不放心她,每日都是要来守着她的。她的舅母倒是在她病倒的第二日来过一趟,不过一会儿便被老太太打发走了,老太太现在对她不满得很,也用不着她现在来自己跟前卖好儿。就是外祖父和舅父,苏起他们若是得空回来了也定是会来看安阳的,她生一场病倒是叫全家跟着担心,安阳心中不安得很。 这日安阳觉得自己好些了,便要赶在老太太来看她之前亲自去给老太太请个安,也好叫她放心,省的她再跑一趟。 她带着明玉和彩碧到了长春堂,却只见红杏不见赵妈妈,更不见外祖母,安阳有些疑惑地问:‘外祖母这是出去了?’如今皇上登基时日渐长,京城嫁娶又恢复如常,外祖母身为靖国公府老夫人,自然是少不了要受请的,不过是为了照顾她,那些邀约老太太都给推了,今日怎么倒是出去了? “今日宫里设宴请京中贵妇入宫赴宴,皇后下帖子,老太太说她少不得要去里面应个景儿,料着不过一个时辰左右便回来了,没想到姑娘您倒是过来了。”红杏笑着殷勤地扶着安阳要坐下:“姑娘刚病了这么些天,还没好彻底呢,快坐下。” 安阳扶着她坐下后问:‘可知是为了何事要遍请京中贵妇?’皇后请一两个人进宫去说话倒是常有的,但像这种遍请京中贵妇的,必得是有个什么名头。 “说是刚册封了宫中的娘娘们,请大家一同去吃杯酒。”红杏想着那来传话的小太监说的话回答了安阳。 安阳点了点头,她在靖国公府住着,又有老太太的疼爱,已经许久不曾过问外面的事了,倒是不知道这新皇动作如此迅速,后宫都已经册封过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册封太子了? “外祖母既然不在,我就先回去了,等外祖母回来了,还请你告诉她一声,说我今日已经来过了,身子也没事了,老太太刚从宫里头回来,叫她早点歇着,不必再特地来看我了。”安阳笑着交代着。 “奴婢知道了。”红杏点了点头:“不过老太太肯不肯听姑娘的话就不一定了。”红杏笑了笑说到。 安阳叹气,红杏说得对,她就是说了外祖母也定是会去看她的,无奈地摇了摇头,安阳想着那便待会儿再过来看看外祖母是不是回来了。 二十八章 被迫入宫 红杏扶着送她出去的时候,还没走到长春堂的大门,就听到一阵喧闹,安阳停下了脚步,蹙眉听着外面的声音,红杏见她停了下来,有些不解地问:‘姑娘,这是怎么了?’ 明玉经过上次宫变便知道了安阳听力比别人要敏锐一些,所以看她停下来认真的听着什么,提醒红杏不要说话。 “怎么会有官兵进来?”安阳听清楚了之后皱着眉如自言自语一般地问了一句。 什么官兵敢来靖国公府吵闹呢?安阳皱眉继续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近,倒像是冲着长春堂过来了。 就在她想该不会又一次发生了大的变动,靖国公府要遭变了吧的时候,李保全带着一群士兵已经冲进了长春堂的院子,他一眼看到正站在院中的安阳冷笑了两声,这次看她还有什么借口逃过,他上前两步来到安阳面前,自袖中拿出懿旨,居高临下地看着安阳:“安阳郡主,跪下接旨吧。” 安阳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圣旨,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那群士兵,乖乖地跪了下来:“安阳接旨。” “皇后懿旨,传安阳郡主入宫。”李保全说完后将懿旨合上送到跪着的安阳面前:‘安阳郡主要不要亲眼看看这懿旨是真的还是假的?’他冷笑着问。 不过是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安阳在宫里的时候这样的人也见得多了,并不与他一般计较,只笑着说:“李公公这是哪里的话,既然是皇后叫安阳去,安阳跟李公公走一趟就是了。” “哟,这次安阳郡主不觉得奴才是假传圣旨了?”李保全继续冷嘲热讽,他这次得了皇后的指示,带着一队士兵来靖国公府拿人,真是好不威风。 “李公公说笑了。”与这种小人纠缠没得惹自己生气,如今他占上风,安阳不便与他争执,只他说什么,自己点头称是就是了。 “哼,现在倒是乖巧。”安阳如此听话他倒是没有了借机发落的机会,且她毕竟还是郡主,李保全只得暂且作罢,反正这次进宫之后有她受的呢。 “既然安阳郡主没有什么异议,就跟奴才走一趟吧。”他看着安阳伸出了手示意安阳先走。 安阳笑着点了点头:“劳烦李公公了。”她现在明白了,这皇后大费周章地将外祖母和舅母全部请进宫中,趁她们不在的时候直接派兵来靖国公府拿人,皇后这么大动静,想必也是皇上的意思,皇上和皇后对她势在必得,她现在反抗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只能先跟他走,再徐徐图之。 走到门口,李保全忽然停了下来:‘哟,这不是上次见过的那个吗?’他指着在门口守卫的郑武笑道。 他手持懿旨,又带着一队士兵,郑武也没敢拦,如今看他要带走安阳,心中正在纠结要不要拦一拦。 安阳也看到了他,想了想走过去笑道:“李公公,不是说皇后娘娘在等着我吗?”她暗中朝郑武摇头,示意他不要受了李保全的激将法,莫要轻举妄动,这次不比上次,他有懿旨在手,若是靖国公府的侍卫出手阻拦那不仅是给靖国公府招惹麻烦,就是这动手的侍卫也必不能善了。 “安阳郡主这次倒是急着入宫了?”李保全扭过头来看着她嘲讽。 “安阳只是觉得叫皇后娘娘久等不好。”安阳好像根本没有听出他话中的嘲讽一样笑着回他。 李保全长叹一口气,他今日是奉了皇后懿旨来拿安阳的,这个人虽然碍眼,却不敢耽误正事,只得暂时放过他,现在看来皇上和皇后都打算对靖国公府动手,他有的是机会,不急在这一时。 “走!”虽然心中不甘,李保全还是决定以大局为重,先把安阳送到皇后面前再说。 “这可怎么办姑娘?”明玉跟着安阳上了马车之后着急又担心地问。她并不知道皇后叫安阳进宫会做什么,但是之前几次都被挡了回去,她知道他们一定是没安好心,如今又是趁着靖国公府中无人特地来拿安阳,想也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事等着她。 “既来之则安之。”安阳淡淡地说了一句便没有再说话,她在想,皇上和皇后之所以非要她入宫,无非是跟穆泽一样的打算,想利用她牵制西北三万大军,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何德何能,仅仅因为是定远侯唯一的后嗣,就得他们如此看重,人人都想拿自己做个人质。 不过这样有一点至少是可以保证的,她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只不过做棋子的感觉并不是很好就是了,也不知道穆灏打算用什么办法掌控自己,穆泽是把自己当女儿养起来,宠她宠到天下皆知,难不成这穆灏也打算萧规曹随,将她接进宫中当女儿养起来? 安阳心中冷笑,她还真是诚惶诚恐,这种上位者之间的游戏,自己竟也能在其中占据一席之地。 太和殿中,一身华服端坐上首的徐幼容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下面刚入座的众人,示意兰心为她添酒之后,徐幼容轻声开口:“本宫初到京城,今日才得见诸位夫人,先满饮此杯,算是与诸位结识了。”徐幼容说着便先干了杯中酒。 下面的诸位自然也一起举杯,口中说着:“谢皇后娘娘赐酒。” 这徐幼容是新皇被贬西南的时候娶的续弦,京中的这些人许多也是第一次见她,对她的底细并不了解,她今日设宴遍请京中贵妇,许多人也是想来瞧瞧这新任的皇后是个什么样的人。今日见了,倒觉得她虽出身西南荒蛮之地,倒也仪态万千,雍容大度,当得起这个皇后,只不知到底是个什么性子,该如何结交。众人来这里,自然也都是各怀心思的。 “日后本宫在京城少不得与各位一同吃杯茶,请各位来宫中坐坐的时候,可别嫌我烦了。”徐幼容笑看着下面的众人说道。 “皇后娘娘这是说的哪里话,能进宫来陪伴娘娘那是我们的福气呢。”说话的是前朝太子太傅的夫人秦氏。前朝太子太傅程方同做的是教太子读书的活儿,先前的太子没有了,他的职位自然也就虚设了,现如今要找新的太子来教,这太子嘛,虽皇上还未下旨定下来,但左右不过那几个人选,他想教太子,她想让自己的儿子变成太子,程方同与徐幼容一拍即合,进京不过月余,徐皇后身边已经站了前朝太子太傅这一个大将。 ‘是呢。”赔着笑意点头称是的是肃亲王妃王氏,她向来是个和稀泥的老好人,先皇在时,他们家也算是得了不少恩宠了,如今穆灏上位,他们竟然也没被牵连,这次入宫她的座位依然排在前面,这番明哲保身的本事叫人不佩服都不行。 皇后看着她们,脸上带着盈盈笑意,只是那笑像是浮在脸上的,温和,标准,唯独看起来没什么生气儿。 “既然各位夫人不嫌本宫烦,那以后可莫要怪本宫常常叨扰你们了。”徐幼容笑着说到。 在大家吃过一轮酒后,徐幼容终于看着坐在左侧下首的苏夫人发问了:‘这位可是靖国公府的苏夫人?’皇后发话,众人自然第一时间停下了筷子,一起看向苏夫人,等着她回话。 她忽然被皇后叫到,心中一紧,来之前婆母叮嘱过的,第一次见皇后,不知对方是何脾性,万不能主动开口,招惹是非,不说话最好。 她虽然在安阳这件事上跟老太太出现了分歧,但平时还是听老太太的话的,何况,她也知道这是为了她好,也是为了靖国公府,所以从进宫到现在,她除了在众人举杯的时候便跟着举杯,众人点头称是的时候便低下头表示是,并未主动开口说过一句话。 只是如今皇后忽然主动发问,她不能不应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旁边的老太太,看她只看着自己微微颔首,苏夫人便站起来,规规矩矩行了大礼回到:“回皇后娘娘的话,妾身正是苏李氏。”她回完话依旧规矩地低着头,等着皇后再发话。 “苏夫人不必如此气,快快坐下。”徐皇后笑着伸手扬了一下示意她坐下。 她又施了一礼才诚惶诚恐地坐了下来。 “苏夫人有个儿子,本宫听皇上提起过许多次了,是叫苏起来着,是吧?”她看着刚坐下的苏夫人笑意盈盈地再次开口。 二十九章 试探 这苏夫人平时还好,唯独遇到与自己儿子有关的事难免激动,失了分寸,所以在徐皇后开口的时候,老太太便盯着苏夫人,唯恐她进了皇后下的套子里。这皇后看起来平易近人,实则心思深沉不可测,便是她这个阅人无数的老人第一次见她都摸不透她的心思,她开头便说初到京城,不认识这里的诸位贵妇,如今却能明白无误地指出自己这位儿媳,想来私底下早就做过功课,自己就在旁边,却偏偏要问她,这功课只怕还做了不只一点。 好在这苏夫人还算知道轻重,众位贵妇面前,皇后特地提起她的儿子,她做母亲的虽然觉得面上有光,但好歹还算记着老太太的叮嘱,便是心中高兴也不敢大意,依旧恭敬地回到:‘回皇后娘娘的话,妾身家中确有一个不争气的儿子。’ “苏夫人也别太谦虚了,这位苏公子,是皇上都夸过好的,若不是本宫膝下没有女儿,一定要与苏夫人结了这门亲,省的这么好的儿郎叫别人抢去了。”徐皇后看似惋惜地笑道。 “皇后娘娘过奖了,是皇上和娘娘不厌弃,他才有在皇上面前尽忠的机会,怎么敢跟皇后娘娘攀亲?”苏夫人斟酌着回答后连忙去偷偷看了一样旁边的老太太,看她神色未变,才放下心来,不知这皇后今日是怎么了,这满屋子的贵妇,比她体面的有的是,为何偏偏逮住她不放了呢?这可不是出风头的时候,一个不注意,可能就连累了自己的儿子和国公府,苏夫人被皇后接连问话,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几滴冷汗,只盼着这皇后快些放了她吧。 “苏夫人也太谦虚了。”皇后笑道:“本宫膝下虽然没有女儿,德妃妹妹身边却有一位公主,如今也已经十三岁了,今日本宫便替苏夫人问一问德妃妹妹,可愿意将公主许给苏家的公子?”她看着右侧的德妃潘如华,看似在温和地询问她的意见,德妃心里却明白,皇后说一不二,她既然说出了口,自己又哪里有拒绝的权力,只是可怜了自己的女儿,这么小,就被皇后许配给一个连底细都不清楚的人,她就这么一个女儿,并不想她嫁入多显贵的高门大户,只求她一生平安顺遂,将来莫要如自己一样,连自己的人生都做不了主便好,这靖国公府就算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在德妃看来也并非良配。 “皇后娘娘看中的人自然是极好的,妾身感激还来不及呢,哪里有不愿意的?”只是她并不敢违背皇后的意思,只得起身徐徐说到。真论起来,她比皇后入王府的时间还早,先王妃嫁过来没多久就接了她进府,也算是后宫的老人了,但是这又有什么用,后宫之中从来也不是看谁资历老的。何况她是惯不会争夺的,先王妃仁厚,她才能生下一个女儿,此后便再也没有了动静,皇上也早就忘了自己这么一号人的存在,若不是在徐幼容进府后便站在了她那一边,她的女儿也不见得能保住,如今这妃位也是皇后赏的,皇后说什么,她可有拒绝的余地?既是不能拒绝,倒不如乖乖地受了,谢了恩,没得让皇后厌弃了自己和女儿,只是自己想要女儿远离这些斗争的愿望注定是要落空了,又或许,既然自己是这么个处境,就不生出这些妄想。 “苏夫人,你觉得本宫指的这桩姻缘可好?”德妃自然没有不愿意的,徐幼容在问她之前就知道了,不过是当着这众人的面,不能不给她这个公主的亲生母亲一个面子,不然倒显得自己强势不近人情了。 假意问过德妃之后,果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皇后又转向苏夫人问。 “这”苏夫人一下噎在了那里,她也没想到皇后问着问着就问到自己儿子的婚事了,这皇后提出,德妃都说了愿意,她们家到底是臣,难不成还能说不不成?但是自己的儿子自己心疼,她虽然看不上安阳,但也不是那一味追逐门户的母亲,还得要自己儿子愿意,若不顾他的意思,直接给他领回去一个公主,苏夫人想想便觉得这事为难,何况上次他刚跟自己说过定是要娶安阳的,自己转头就让他娶公主,他定要以为这是自己的主意,到时候与自己真的离了心,自己这一生还有什么指望。 苏夫人心中不敢擅自答应下这门婚事,但是皇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她也不敢回绝,抬头看了一眼老太太,她也正看着自己,苏夫人有心向她求救,她一心想将安阳嫁给自己的儿子,想必也是不愿意这门婚事的,虽然她心中也不愿让自己的儿子娶安阳,但至少只是他自己愿意的,事到如今,也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了,苏夫人想老太太出面与皇后说一说。 老太太却始终没有开口。 徐幼容假装等得不耐烦了,柔声问道:‘可是有什么难处?本宫初来乍到,许多事情也不了解,你们也不必如此拘束,有什么不妥的尽管告诉本宫,本宫认错就是。’她一句话堵地苏夫人越发不敢开口,若是她开口拒绝了,倒成了皇后有错处了,这可怎么得了。一时间只觉得冷汗直冒,说是也不行,说不是也不行,苏夫人急得直拿眼睛看老太太,求她替自己解个围。 “我这儿媳笨嘴拙舌的,不会说话,今日我便托个大,替她回皇后娘娘的话。”就在苏夫人急得直冒汗,不知该如何回答,甚至想着不如就应了这门婚事的时候,老太太终于站起来了。 “这位想必就是靖国公府的老夫人了。”徐幼容看着她笑着说道:“老夫人不必多礼,快快坐下。”徐幼容示意老太太坐下,老太太却并没有坐,依旧站着说道:“老身那个孙子能入得了皇后娘娘,德妃娘娘和公主的眼,那是他和我们府上几世修来的福分。”老太太先对着皇后和德妃行了一礼,继续说到:“只是我那孙子早与安阳郡主定过亲了,若是为了与公主结亲就退了与安阳郡主的婚事,显得我们嫌贫爱富,欺负一个孤女,若是不退与安阳郡主的婚事,这门婚事恐怕就委屈了公主了,公主乃金枝玉叶,靖国公府怎么敢让公主受这样的委屈?”老太太言外之意,说亲也总得有个先来后到,你若是非得将公主嫁过来,那顶多也只能是个平妻,这对皇家来说是天大的羞辱,肯定不能接受。 “安阳郡主?本宫好像记得这安阳郡主许给肃亲王府的小王爷了,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许给靖国公府了?”徐幼容好像有些不明白地看着老太太问了之后又看向肃亲王妃:‘本宫是个刚来,什么都不清楚的,好在肃亲王妃也在这里,问一问便明白了。’她看着肃亲王妃笑的温和,肃亲王妃却在徐幼容提起她的时候就知道事情不妙,这皇后与靖国公府的老太太各执一端,她谁也不想得罪,只能在皇后的注视下起身,行了礼之后才慢慢地说:“妾身家中确实曾与这位安阳郡主有过婚约,不过后来便作罢了,至于这安阳郡主如今与谁有婚约,妾身倒是没有问过了。”她的儿子早就跟安阳没有干系了,如今自然也不想掺和其中,先把自己儿子摘干净,至于那安阳与靖国公府有没有定亲就是她不知道,也没有过问的事了。 听她说完,徐幼容便在心中暗骂,果然是个惯会明哲保身的,把自己摘干净了之后,其余的便是一问三不知了。 肃亲王妃指不上了,徐皇后重新看向苏夫人,状似责怪地说:‘这倒是本宫孤陋寡闻了,既是已经定过亲了,苏夫人怎么也不早告诉本宫,差点叫本宫拆了一桩姻缘。’ 苏夫人听了皇后的训导,有苦也说不出,她当然不愿意儿子娶安阳,但是也不愿意不明不白给他领回去一个公主。 这皇后和老太太两个人针锋相对的,倒是便宜了那安阳,如今她与苏起的婚事算是过了明路了。 徐幼容看着下面嗫嗫着不敢接话的苏李氏,心中冷笑,这靖国公府果然跟自己打听到的一样,当家做主的其实是这位老太太,那苏李氏连自己儿子的婚事都要看老太太的脸色,今日这事她不过是试一试靖国公府,若是此事能成,自己也不算亏了,那楚楚是最胆小的,又有她母亲在手,不怕她不听自己的,这门婚事若是成了,自己就是不费一兵一卒拉了靖国公府入伙,如今这靖国公府也算是在皇上面前炙手可热的红人,若是能拉拢到他们,朝中大臣向来闻风而动,必能占得先机。便是不成也没什么,她初来乍到,不了解详情,提起了这门婚事,苏家有婚约在身却没在一开始说明白,说起来自然还是怪她们,自己不过上嘴皮碰下嘴皮地说两句,又没有什么损失。 这件事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强求,不过是试一下靖国公府的态度,所以在苏老太太说她家孙子有婚约了后,她也默认了,没有再追问下去,至于那安阳,徐幼容心中想了想,这会儿应该已经被带进宫了,今日看来,这安阳也着实得老太太疼爱,既然靖国公府做主的是老太太,有安阳在手,也可以周旋呢。 三十章 再次入宫 皇后最后一锤定音,这门婚事只做一时兴起的笑谈,就此作罢,在座的多是精明人,自然不会再有人接这个话头。 徐皇后在试探过靖国公府,顺便还试探了一次肃亲王府之后,也没再特地找什么人问话了,酒过三巡,宫宴便散了,众人鱼贯而出,老太太和苏夫人夹在中间,还没等踏出太和殿的大门,苏夫人便在老太太身边感叹:‘今日真是好险,也不知这皇后为何忽然提起起儿?’ 老太太回头冷冷看她一眼,又扭过头来,不想与她说话,这是什么地方,那皇后又是好惹的?她还没出门呢,就敢背后议论皇后,她看她是今日被这一着吓傻了。 苏夫人本来是觉得老太太到底是在皇后面前解救了她,她想着主动跟老太太说话攀好儿,结果却得了老太太的冷眼,苏夫人当即气得就要甩帕子,手中紧紧地捏着帕子,幸亏身边的王妈妈连忙轻声劝住了:“我的夫人,您瞅瞅这是什么地方?”可是你能生气便生气,想甩帕子便甩帕子的地方吗? 苏夫人也是一时被气极了,才做出这番动作,帕子没甩到一半,自己就反应过来了,连忙住了手,悄悄看一眼周围并没有人注意到,才略微放下心来。 老太太在前面走着也懒得过问她,今日她在皇后面前表现到底还算不错,没有想着一味攀附权贵便答应了皇后指的这门婚事,她也不愿意让她没脸,但是这还没出门呢,就开始议论皇后,若是不叫她知道厉害,日后恐怕会犯下大错。 苏李氏在老太太那里闹了没脸,也不愿意热脸贴冷屁股地凑上去,就一路跟在老太太身后,她们刚出了宫门,就看到红杏在自家马车旁等着,看到她们出来,便急着往这边赶。 老太太心中纳闷,红杏怎么忽然过来,只是现在门口有众位夫人云集,老太太只不动声色地加快了脚步往前走。 红杏一路疾走到老太太面前,知道这周围都是京城贵妇,若是叫她们知道了,这京城中便也都知道了,所以只凑到老太太耳边说:‘老太太,安阳姑娘被皇后的人带走了。’说完她一脸焦急地看着老太太,等着她拿个主意,安阳刚被李保全的人带走,红杏一边命人去给老公爷他们送了信,自己就亲自来这宫门口守着了,就等老太太一出来就告诉她这个消息。 老太太听了也是心中大惊,脸色瞬间严肃起来,这皇后竟然敢来这么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趁他们都不在的时候去靖国公府上拿人,老太太又气又急,尤其是安阳还病着,没有好彻底,又被他们带走,这一折腾,又不知要受多少罪。 “什么时候走的?”老太太问。 “您刚走不一会儿他们便进府把安阳姑娘带走了。”红杏压低了声音回答。 老太太略一踌躇,对自己身后的苏李氏说:“你先回府去,我进宫一趟。” “母亲,咱们不是刚从宫里头出来,怎么又回去?”苏李氏不明所以地问,看着跟自己说过一句话后就急匆匆地往回走的老太太,想了想终究是连忙追了上去,跟在老太太身后问:‘母亲,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老太太不愿意告诉她,她现在对安阳不闻不问的,告诉了她也没用,她出不上力,也不愿意出力,带她进宫去反倒可能坏事,所以停下了脚步回头跟她说:‘没什么大事,你先回府去。’说完便转头继续往前走了。 苏夫人有心再跟上去问个究竟,王妈妈一把拉住了她:‘夫人,咱们先回吧。’夫人还追着问发生了什么,她倒是看出了点苗头,那红杏是老太太贴身伺候的丫头,如今特地跑到宫门口等着,定是府中发生了大事,如今府中的可不就那位安阳姑娘的事是天大的事吗?皇宫来人叫安阳进宫也不是一次了,如今瞧着老太太走的方向和神色,想来是趁着她们都不在的时候,这位安阳姑娘被请进宫了呢,夫人向来不喜欢她,何必跟着去趟这个浑水? “可是,这老太太走地匆匆忙忙的,我不得问问是为什么啊?”苏李氏看着已经走远了的老太太攥着帕子着急。 “老太太既说了让夫人回去,夫人便回去就是了,有什么事回去自然会知道的。”王妈妈说着便扶着苏夫人要往回走。 她眼看着老太太越走越远了,想着自己回家了也能知道是怎么回事,最终还是由王妈妈扶着回去了。 老太太得了红杏的消息,略一思索便调转了脚步往皇宫走去,她是实在担心安阳,也顾不得思考太多了。 那边红杏派去送消息的人也已经找到了苏世成父子,将今日府中发生的事详细说了一遍,说那李保全拿着皇后懿旨,带着一队士兵将人从府中带走了,苏之衡听了便着急:‘父亲,这可怎么办?’安阳没被他们带走的时候,他们可以编着借口扣着她不让入宫,谁知道他们竟然真敢硬闯国公府拿人呢? 苏世成听了之后也着急,但却比苏之衡更稳重些,叫那传信的人先下去之后才站起来慢慢踱步,也不说话。 苏之衡急得很:‘父亲可有什么办法没有?’他与妹妹感情深厚,自然对妹妹留下的唯一骨血真的关心,知道那穆灏不安好心,安阳一旦入宫,只怕要任由他们摆弄,便越发着急和担心。 “既是皇后懿旨,想必这时你母亲已经在皇后宫中了,你先回府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苏世成想着方才那人的话说到。 “那父亲呢?可是要去见皇上?我与你一同去。”苏之衡说着便要往外走。 ‘我不去见皇上,你先回去。’苏世成丢下一句话便走了出去,苏之衡自小听父亲的话,从不敢违背,即便心中担心,父亲叫他先回去,他也只能先回去。 老太太行色匆匆地赶到凤阳宫时,皇后倒像是早就料准了她会过来一样,早有皇后身边的和凝在宫门口等着,看到她走过来之后,连忙笑着俯了俯身,没等老太太开口便说道:‘老夫人,皇后娘娘请您进去呢。’ 老太太听她这话便明白,这皇后是一步步地都算准了的,她本以为皇后今日忽然问起苏起,已经是试探,没想到还有后招,只是她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劳烦这位姑娘了,还特地等着老身。’ “老夫人不必如此气。”和凝回过头来笑着说道,她是皇后身边最得力的大宫女,从不会多说废话,更不会行差踏错,之后便专心引路,再未主动与老太太说过一句话。 “皇后娘娘,靖国公府的老夫人来了。”和凝在进门之前让老太太先等一等,自己进去通报。 三十一章 互相试探 徐幼容在看到她的时候便知道如自己所料,那人果然又来找自己了,只是没想到来的这样快,徐幼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整理了衣袖才说道:‘请进来吧。’ 老太太心里虽然生气又着急,但皇后是君,她是臣,君面前臣子自然不得无礼,所以老太太进来便要行礼,还是皇后连忙出声制止了,同时让和凝亲手扶着老太太坐下:‘老夫人,快莫要如此多礼,坐下说话。’ 老太太也没推辞,坐下之后便说:“老身听说,我那外孙女安阳被皇后接进宫来了?”她去靖国公府拿人这么大动静,想必并不怕别人知道,看她这样子,显然是在等着自己找来,老太太也没打算跟她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皇后听了了然一笑:‘本宫方才听说老夫人来了,还在想,老夫人不是刚走,怎么又回来了,原来是为了这件事。老夫人可千万莫要怪罪本宫没提前给您打个招呼就把人接来了,实在是皇上在本宫面前提起过好几次了,这安阳郡主如何如何的好,本宫也是个好奇心重的,就想着见见。方才见了真是觉得一见如故,本宫极喜欢这位安阳郡主,还正打算派人去府上跟老太太说一声多留她在宫里住些时间呢,本宫派的人只怕还没出宫门呢,老太太您进来了。’徐幼容不紧不慢地徐徐说到。 老太太听她这话便明白,她是暂时不打算放安阳回去了。 想了想老太太说道:‘说起来这丫头能得皇后娘娘的欢心是她的造化,只是这孩子最近病了,现下还没好,皇后娘娘这是趁老身不在的时候将她叫来了,若是老身在家,定是不叫她出来的,本就病着,若是出来这一趟再加重了病情,可怎么得了?’老太太话中有话,既是讽刺她趁人之危,欺负一个孤女,又是威胁她,现在安阳还病着,若是因为入宫病情加重,那自己可不打算与她善了的。 徐幼容这样聪明的人,自然听出了老太太话中的意思,只是她并不生气,也丝毫没有着急,只笑着说道:‘既是如此,本宫将她接进宫中倒是好的了,宫里的太医多,正好叫他们来给安阳好好瞧瞧,若是不看好这病,本宫是不许她走的。’她做出一副若是太医们医不好安阳她便要不罢休的样子。 老太太也没想到她竟然在这里等着自己呢,只好说道:‘皇后娘娘打理后宫,日理万机,只怕安阳留在宫中是给皇后娘娘添麻烦,不如让老身将她带回去,不然老身心中难安。’ “老夫人就不必如此气了。”老太太刚说完,徐幼容便笑着接到:“本宫喜欢安阳郡主,定会好好照顾她的,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反倒是老夫人您,年纪大了,恐怕精力不济,倒不如将安阳留在我这里照顾的好。”徐幼容依旧笑意盈盈,仿佛根本听不出老太太话中的意思。 “那皇后娘娘可否让老身看看安阳,她如今病着,老身实在不放心她一人在宫中。”老太太看她油盐不进,恐怕事情难办,只好退而求其次。 只是徐幼容却笑着说道:“方才太医来瞧过后,安阳郡主服过药已经睡下了,老夫人莫要担心,本宫会好好照顾她的。” 当初靖国公府用来挡皇宫来的人时用的借口现如今就被徐幼容用同样的借口将老太太想见一见安阳的请求挡了回去。 老太太一时语塞,明知道她这是故意不让自己见安阳,却也说不出她有什么错处,何况这借口还是自己刚用过的,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既是今日已经歇下了,老身便明日再来。”今日是见不到安阳了,老太太既是为自己争取明日见面的机会,也是借机试探一下这皇后是不是要把事情做绝。 “也好。”徐幼容想了一想,笑着点了点头,却又补充:‘只是本宫想着老夫人年纪也大了,不宜如此折腾。何况安阳郡主有本宫照顾,老夫人还不放心吗?’她看着老太太笑着问。 老太太迟疑了一瞬,才说道:‘有皇后娘娘亲自照顾,老身哪有不放心的,也是这丫头修来的福气,只是老身也实在心疼自己这个外孙女,若是一日见不到她,便心里想得很,所以纵是不容易,也不得不跑这一趟了。’反正她对安阳的重视想必也瞒不过这位神通广大的皇后的眼睛,老太太索性说的直白一点,也让她不好拒绝,同时这也是一种无声的威胁,若是明日再不让她见到安阳,说不定他们靖国公府会做出点什么。 徐幼容听到后有一瞬间的惊讶,她没想到这靖国公府的老太太竟然当着自己的面直接说出这番话,她是知道这安阳在靖国公府受宠的,没想到已经到了可用整个国公府赌上前途的地步,老夫人这是用靖国公府威胁自己。 不过也只是惊讶了一瞬,徐幼容很快又恢复了自己标准的温和的微笑:‘老太太放心吧,等今日安阳醒了,本宫定会告诉她,老夫人来看过她了。’ “既如此,安阳她身子不好,就劳烦皇后多费心了。”老太太看着她略带威胁地叮嘱,他们现在虽然不能真的撕破脸,但是皇后都已经派士兵趁自己不在的时候去国公府拿人了,自己也不用太给她面子,老太太几乎每句话中都带有威胁,徐幼容这么个聪明人定然能听明白。 徐幼容在上头笑道:‘老夫人您就放心吧,本宫就是放着后宫的诸位妹妹不管,也定是要先照顾安阳郡主的。’她笑着对老夫人保证,也是真心不希望安阳出什么事。 她当初提出帮皇上将安阳带进宫来,想的就是若是人带进来了,皇上承自己的情,有前两次皇上派人去要人在前,靖国公府也只会以为这次还是皇上的主意,不过是打着自己的旗号而已,便是怨恨,罪魁祸首也不是自己。有安阳在手,她上可以影响皇上,下可以拿捏靖国公府,自然不希望她出事。她若是在自己宫里头出了事,那她可就说不清楚了,到时候靖国公府难保不把这笔账算在自己头上,算在自己头上就是算在长俞头上,如今正是艰难的时候,她可不想将靖国公府得罪彻底。 老太太从进来听她说话便知道今日安阳是带不回去了,料想他们也不敢对安阳怎么样,只会加倍小心地照顾,老太太也只好先回去慢慢想办法。 亲自送老太太出了门后,和凝凑到徐幼容身边有些疑惑地问:‘娘娘,那安阳郡主可是一个烫手的山芋,她若是好好的,还好,她若是出半点差错,奴婢瞧着这老夫人的意思,就要算在娘娘头上。’和凝心中不认同皇后为了讨好皇上得罪靖国公府走的这一步棋。 徐幼容盯着老夫人离去的方向,许久才淡淡笑了笑:“是烫手的山芋,却也是人人争夺的对象,如今她在本宫手里,本宫当然不会让她出事。去,叫太医来为她仔细看看,是不是真的病了?”徐幼容怕她真的出事。 “是。”和凝答应了一声,又有些犹豫地在徐幼容身边不肯走。 徐幼容看出她的欲言又止,说道:‘有什么话就说吧。’ “奴婢是想着,皇后娘娘这次派李保全带着士兵去靖国公府,若是皇上知道了,会不会怪娘娘?”和凝还是觉得这不棋得不偿失,虽得了个安阳,但若是皇上要把她接走,皇后也没有理由阻止,如此大动干戈,到头来却是为他人做嫁衣裳,实在得不偿失。 “皇上与靖国公府早就已经互相猜疑,皇上要这安阳,一是为西北三万大军,但那毕竟远在天边,并不是要紧的事,二是为牵制靖国公府。靖国公府有从龙之功,却也是前朝叛臣,皇上本就不会全信他们,何况如今靖国公府掌京城全部军权,皇上怎么能放心?如今互相猜疑不过是个开端,早晚会有兵刃相见的一天,这次虽然动静大了一些,毕竟也是解决了皇上的心头大患,带来了安阳,而且还可以把这件事推到我的头上,他正巴不得呢。”徐幼容神色淡淡地慢慢说道,好像说的并不是皇上,她的夫君,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可那安阳郡主真正论起来并不是靖国公府中的人,真的能用她拿捏靖国公府?”和凝依然有些犹豫。 “她虽不是靖国公府的人,却尤其得老太太的疼爱,如今靖国公府还是老国公爷和老夫人做主,只要他们在,就不会对安阳坐视不管。另外,如今还不到与靖国公府撕破脸的时候,也恰恰是因为她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外人,我们拿捏她不会与他们闹到针锋相对的地步。”这也是为什么今日苏起与楚楚的婚事她只提了一提,她们不答应,自己便没有再问的原因,苏起是靖国公嫡孙,未来的国公爷,若是自己一开始就直冲着他而去,对方不肯答应,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和凝一边听一边在心中默默点头,在徐幼容说完之后点了点头说道:‘娘娘如此费心筹划,定能得偿所愿。’ 和凝跟在她身边久了,平日里最沉稳,却也不得不佩服她这样缜密的心思。徐幼容却只是淡淡笑了笑:‘不过是身在这吃人的地方,总要多几个心思罢了。若是本宫不费心筹划,不仅是我,就是长俞也被他们吞的连骨头都不剩了。你请太医看过安阳之后来我面前回话。’事关安阳的一切,她都必须掌握。 “是。”和凝低头称是:‘娘娘要不要先去看看她?’ 徐幼容想了想说道:‘还是先听听太医怎么说,本宫再去看她。’她得做好万全准备才能去见安阳。 三十二章 故地重游 安阳被送进宫之后,一顶软轿就把她抬进了凤阳宫,当她从软轿下来,抬头看到眼前凤阳宫的大门时,安阳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她当日随表哥离开以为此生不会再回来了,谁知不过几日便又来到了这熟悉的地方。 李保全已经站在了她身边,弯着腰伸手说道:“安阳郡主,请吧。” 安阳点了点头,便乖乖地跟着他走了进去。 这凤阳宫她住了十几年,李保全都没她熟悉其中的格局,看着他带着自己去了西边的厢房,安阳依旧不动声色。 在她进去之后,李保全对着她微微弯了弯腰:‘郡主您好好歇息,奴才就先退下了。’在安阳点头之后,李保全带着一群人转身离去,顺便将门关上了。 听着门口的动静,安阳哭笑不得,她难不成还能从这密不透风的凤阳宫中逃出去不成? 明玉在听到门口的动静时还跑过去看了看,在看到他们真的将门锁上了的时候,明玉气得拍门:‘你们这是做什么?’她知道门口有人,但是没人回答她的话。 安阳出声叫住了她:‘算了,他们不会理你的,回来歇歇吧。’ 明玉又拍了几下门,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她不甘心地回头:“他们也太过分了,竟然将姑娘锁在这里。”姑娘是郡主,还是先皇封的公主,便是被他们强迫带进宫中,也应该是为座上宾被好好招待,结果刚进宫就被丢在这厢房中,还锁上了门,明玉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替安阳抱不平。 “他们既然将我带进宫来,定是要见我的,不会一直关着我的,等着吧。”安阳淡淡地说着安抚她。 “这算什么?”明玉还是生气,看了一圈这间屋子,里面只有一张床,一床被褥,她过去摸了摸茶壶都是空的,当即更是气恼:‘姑娘,这是给下人住的地方,这也太作贱您了,连口水都没有。’她打开空空如也的茶壶给安阳看。 安阳只看了一眼,起身看了一圈这间屋子,倒是淡淡笑了笑:‘我之前在凤阳宫住了十几年,竟然都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屋子呢。’她语中带着好奇,甚至还有一丝惋惜。 明玉气极:‘姑娘,他们这摆明了是故意的,您好歹也是先皇册封过的公主,怎么能这么对您?’ “先皇册封的公主在宫变那日都死完了,我是以安阳郡主的身份活下来的。”安阳淡淡地提醒她:“以后这件事不要再提了。” “是,奴婢记下了。”明玉连忙低头认错。 “可这地方姑娘怎么能住呢?”明玉前前后后看了一遍,房子简陋的很,那床也硬的很,被褥也薄,这马上就要入冬了,姑娘这病刚见好,在这里睡一夜,病情定是又要复发的。 安阳轻轻笑了:“别人住得,怎么我就住不得呢?” “那怎么能一样,他们怎么能跟姑娘相提并论?”明玉一脸惊讶地看着安阳反驳。 安阳倒是并不在乎这些,她伸手摸了摸床,虽不如自己之前睡地柔软舒服,但能有寄身之处,有一张床已经算是不错了,世间还有许多人颠沛流离,连遮风挡雨的地方也没有呢,更何况当初那些与自己一样在这皇宫之中养尊处优的公主后妃们,早就已经身首异处了,她侥幸保得一条性命,不可再求更多了。 “我倒是觉得还好。”摸着身下的床安阳笑了笑,只是看明玉这样担心着急,安阳还是忍不住开口安抚她:‘再说,一旦皇后回来了,肯定不会继续让我留在这里的。’ “姑娘的意思是这并不是皇后的意思?”明玉带着希望问安阳。 “倒也不一定。”安阳看着她笑了起来。 “姑娘又在逗我。”明玉有些生气地扭过头去不再看她。 “说不定这皇后就是个恶毒心肠的,就是她指使下人安排我住在这里。”安阳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不过,也可能这皇后宽厚仁慈,不过是这些下人们自作主张,待皇后回来之后,自然不会让我继续住在这里。” “真的?”明玉自动忽略了前面一种可能,听安阳说皇后会给她安排更好的房间,才觉得稍微高兴了一些。 安阳对她的高兴有一些无奈,却还是点了点头:‘自然是真的。’ 对于会换一个更舒服的地方关自己这件事,安阳还是有几分确定的,只是这更可能是外祖母和外祖父得到消息进宫之后的结果,那位敢直接派兵去靖国公府带走自己的皇后良心发现的可能性并不大。 看着明玉总算安心了些,不再在不大的屋子里走来走去地焦躁不安,安阳松了一口气。 只是安阳没想到,这皇后在听李保全说将她关在西边厢房之后,没等外祖母来见她,就命他将安阳带去东边的侧室,还特地交代不许关她,只留下人伺候便可。 明玉见他们果然换了地方,偷偷对安阳说:‘姑娘真厉害,果然给咱们换了地方。’ 安阳倒是并不因给自己换了个更舒服的牢笼而高兴,只是看明玉高兴也勉强笑了笑。 和凝带着太医亲自过来替她诊脉的时候,安阳正坐在里面的小室内发呆,这屋子她在的时候是用来放她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的,如今给了新皇后,里面的东西自然早就不见了,安阳只是在想那些东西都去了哪里呢?是不是直接付诸一炬了?还是充入了内务府?那里面还有好多自己心爱的东西呢,当初走得着急,除去那把匕首,什么也没有带走。 明玉在和凝告知来意之后进来通报:“姑娘,皇后娘娘身边的和凝来了。” 安阳才回过神来,跟着明玉走了出去。 三十三章 意料之外 和凝一直听皇上和皇后提起安阳郡主,却是第一次真正见她,只见她身着镶了银边的蓝色短襦,袖口边细细地绣了牡丹,下着同色长裙,也只在裙边滚了一圈银边,腰间一条月牙白腰带束腰,显得整个人清瘦修长,更衬得气质清冷,在观察她的神色时才发现眉目之间平静中自带一股倔强的气质,和凝在匆匆看过一眼之后连忙低下了头,这位安阳郡主神态间不像是才满十六岁的少女,太过平静和波澜不惊。 在和凝看安阳的时候,安阳也匆匆打量了她一眼,眼前这位女子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并不会比自己大多少,但是神色沉稳,举止淡定从容,便是寻常宫装穿在她身上都显出几分不同来,神态气度都不像是寻常宫女。 “奴婢和凝,见过安阳郡主。”匆匆看过一眼之后,和凝规矩地行礼。 她虽口称奴婢,行礼也半点不错规矩,安阳还是从她身上看不到奴婢的影子,她伸出一只手虚扶了一把笑道:‘原来是和凝姑娘。’ “安阳郡主折煞奴婢了,叫奴婢和凝就好了。”和凝温和地笑了笑:‘皇后娘娘听说郡主病还没好,请太医来给郡主看看,娘娘现在有点事脱不开身,只得待会儿再来看郡主了。’她笑着为皇后现在还没有过来解释。 安阳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太医笑了笑:“安阳先谢过皇后娘娘了,并没有什么大病,倒是劳烦和凝姑娘和太医走一趟。” “安阳郡主气了,娘娘既然将郡主接进了宫里,自然会好生照顾的,先让太医看看,安阳郡主现在的病如何了。”和凝说着便往旁边侧了一步,让太医上前见过安阳。 安阳笑着点了点头:“如此就劳烦太医了,等安阳见了娘娘再当面道谢。” 江太医上前一步对安阳行了礼后拿出一个小枕头垫在桌子上,示意安阳将手放上去之后,又拿一块手帕搭在安阳手腕上,仔细把脉之后,才收了东西起身。 “安阳郡主的身子如何?”他刚站起来,和凝便上前一步轻声问道。 “郡主之前是感染了风寒,还没大好,加上心思郁结,如今身子还是虚弱的很,须得安心静养,臣开一个方子让太医院的人抓了药送过来。”江应修认真地回了和凝的话。 安阳倒是起身笑了笑:‘安阳之前确实感染了风寒,却已经好了。’ “看着是好了,其实伤的底子还没有补回来,郡主可得小心养着,若是复发会更严重的。”江太医大概是看她有些不在意的样子,便有些着急地仔细叮嘱。 “原是如此,倒是安阳想错了,如此就有劳太医了。”安阳笑着说道。 江太医连忙行了一礼:‘郡主太气了,这是臣应该做的。’ “郡主既然身子还不大好,便好好歇着吧,奴婢叫他们抓了药给郡主熬好送过来。”和凝说道。 安阳笑着点了点头,目送他们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门,才转身进了内室,这屋子虽然没有关起来,但里里外外都是宫中的人,说是来伺候自己的,谁知道到底是哪一个的眼线。 明玉倒是对太医的话上了心,如今有些担心地看着安阳:“姑娘,您这病还没好,如今虽然在宫中,到底是自己的身子要紧,也莫要多思多虑,先养好身子要紧。” 安阳笑着点了点头:“放心吧,我没事。” 和凝从安阳这里出去之后便带着江太医去见了皇后。 “安阳郡主的身体可有大恙?”徐幼容一脸关切地问。 江太医低着头谨慎地回答:“回皇后娘娘的话,安阳郡主心思郁结,已经伤了身子,又感染风寒,如今还没大好,须得安心静养,万不可再有什么闪失。”这些贵人的身子娇贵,看起来是小病,一个不慎也是可能要人命的。 他虽然并没有说的那么明白,徐幼容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话中的意思。 “江太医的意思是说,安阳郡主的病有些棘手?”她试探地问。 “倒也不是,郡主的病已经好了大半,只需臣开个去风寒的方子再吃两副也就差不多了。”江应修连忙说道。“只是,郡主多思多虑,恐怕不是好的征兆。”犹豫了一下,江应修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徐幼容听到此,微微蹙眉,她没想到这安阳竟然真的是病了,还是心病,这心病难医,可大可小,说不得也能要人性命,若是安阳在她宫中出了事,那可就真的得不偿失了,所以她做出一副急切的样子问:‘那依太医看,该如何才能养好呢?’ “这倒也不难,只需少思少虑,安心静养便可,臣再开安神养心的方子,每日吃着,想必也就没有大碍了。”江应修看皇后如此重视,也不敢懈怠,连忙说道。 徐幼容微微笑了笑,如释重负一般地说道:‘这样就好,以后安阳郡主就拜托江太医了,定要将她的身子养好。’ 江应修连忙低头应是。 送走了江太医后,和凝看着皇后有些犹豫地开口:“娘娘,听起来那安阳郡主竟是个底子虚弱的,这若是出了点什么事,可怎么办?” 徐幼容慢慢叹一口气,之前靖国公府说她生病了,推三阻四地不让她进宫,自己只当是编的借口,没想到竟然是真的,但是人已经接进来,更不能现在送回去,只能精心照顾了。“你去亲自照料她的起居,决不能让她出事。”徐幼容看着和凝说道。 “只是奴婢是照顾娘娘的,奴婢走了,娘娘您怎么办?”和凝有些为难,她知道安阳的命很重要,绝不能在他们宫里出任何差错,娘娘让她亲自去照顾,也是对她寄予厚望,但是她一直是跟在娘娘身边,忽然离开,娘娘该怎么办呢? “我这里没什么大事,小事有的是人去做,你就去把安阳看好了就是。”徐幼容有些疲倦地摆了摆手。 “是。娘娘打算什么时候去见安阳郡主?”和凝问道。 “再等会儿吧。”徐幼容说着将手放在了头边轻轻地按压,这件事确实有些令人头疼了,她得再仔细想想,一步走错便是万劫不复,她不怕死,却不能连累了自己的长俞。 和凝看她有些疲倦地闭上了双眼,连忙轻声走上前去,为她轻轻按压头部,皇后有头疼的毛病,这一点知道的人并不多,就算是同床共枕了十几年的皇上也不知道,每次头疼发作的时候都要和凝亲手替她按压穴位才会稍微缓解,偏偏皇后不愿总是惊动太医,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 徐幼容紧闭双眼,由着和凝力度适中地为她按压穴位,头疼才觉得好些了,只是还觉得疲乏地厉害,索性闭着眼睛养神。 三十四章 沈昕伯 礼部尚书沈昕伯府邸迎来了一位贵,大门上有人通传之后,沈昕伯亲自迎了出来,遥遥看见走过来的苏世成连忙加快了脚步,拱着手远远行礼:“国公爷来了?” 苏世成也连忙还了礼笑道:‘贸然登门拜访,沈大人莫要怪我唐突。’ ”怎敢怎敢?国公爷快请。”沈昕伯说着殷勤地将苏世成请进了会厅。 按说苏家累世功勋,军功传家,与沈昕伯这种读书科举做了官的人是没有什么交集的,况他也不是那种能钻营的,与权贵往来向来不多。但是说来也巧,这沈昕伯当年是穷举人出身,没有家世,没有依仗,在这云谲波诡的京城可谓是孤立无援,按说这文官的事,国公爷也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巧的是,苏老太太当年稍微年轻点的时候也是个热心好管事的,瞧着这人人品贵重,前途不可限量,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儿郎,所以替他与自己娘家的一位叫程枕云的姑娘做了媒,程家是书香门第,在文官之中颇有声望,有了这门亲事,沈大人在京城中打开局面便容易多了,何况他与自己的妻子恩爱美满,很是承苏老太太这份情,虽则平日里两家来往并不多,心里却是记得这份恩情的,只盼着有机会能报答才好,所以见了国公爷才会如此殷勤。 “不知国公爷今日大驾光临可有什么指教?”沈昕伯引着苏世成坐下,上过茶之后才恭敬地问道。 苏世成笑了笑回到:‘沈大人太气了,我今日贸然登门,希望没有打扰沈大人。’ “国公爷这是说哪里的话,我家内人与苏老太太说起来是远亲,当日这门婚事还多亏了苏老太太说项才能成,若非是国公爷平日里公务繁忙,不敢贸然登门打扰,我早该去国公府上拜访的,国公爷若是不嫌弃就叫小侄一声昕伯吧。”沈昕伯很气也诚恳地说道。 苏世成仔细地听着他的话,待他说完之后才笑着摆了摆手:‘既是如此,我便倚老唤你一声昕伯。说起来当年这门亲事能成,全因你自己争气。’ “若不是苏老太太成全,便是我再好,也入不了程家的眼。”沈昕伯一点也不觉得难为情地笑道。说起当年的事,沈昕伯一点也不觉得过去的窘迫处境有什么难堪的,他本就是苦出身,与京城那些出身高门大户的人自然是比不得,他也不与这些人比,平素并不爱与他们结交,若非国公府有恩于他,他也不会待国公爷如此殷勤。 苏世成听他如此说也只笑道:‘这样说就是太自谦了,当年昕伯你一举夺得榜眼,青年才俊,将来大有可为,这满京城的人家谁不盼着把女儿嫁给你,说起来倒是我家老太太占了个先机,将自家姑娘定给了你。’他虽谦虚,苏世成也不是不会说恭维的话,且这也不全算是假话,当年沈昕伯不过二十岁便夺得榜眼,又是翩翩君子,京城想嫁给他的女儿并不少,只是考虑到他毕竟家世太过单薄了些,无任何助力,生怕他就此止步,才不敢轻易下决心,说起来苏老太太当年的果断便可见一二,在别家都还在犹豫的时候,苏老太太就已经回娘家商量了这件事,别家还在左右思量的时候,在苏老太太的撮合下,程家与沈昕伯的婚事已经定了下来。 果然不出苏老太太所料,有了程家的帮扶,朝堂中,沈昕伯是节节高升,年纪轻轻便是正三品尚书,就是程家也说这门亲事结的好。 “承蒙国公爷和老太太不弃,才有昕伯今日这点成就。”沈昕伯继续谦虚地说道。 “你也不必如此自谦。说来惭愧,我今日贸然登门,是有件事想找贤侄商量。”两人互相恭维套了这么久,终于进入了正题。 沈昕伯早就知道他忽然登门肯定是有事相求,他倒不觉得为难,他一直觉得欠国公府的老太太一份情,若是这次能帮得上忙,正好还了这份恩情。 “不知有什么是昕伯可以效劳的?”他笑着拱手问。 苏世成看了一眼周围的下人,欲言又止。 沈昕伯连忙挥手示意她们都下去。 苏世成看着她们走远之后才压低了声音说道:“我既唤你一声贤侄,便也不兜圈子,贤侄可知这吕大人回京了?” “小侄也是刚听说,吕大人是新皇的岳家,如今新皇登基,吕家复起也是意料之中。”沈昕伯不知他为何忽然提起吕家,但还是顺着他的话继续说了。 苏世成听他说着点头:“吕家当年是因新皇被贬,吕家大女儿,当今皇上原配嫡妻也是陪新皇被贬西南时死的,如今吕家重回京城,宫中又有吕家小女儿被封为妃,眼看是要重新得势啊。” 沈昕伯听他说的时候心中在想,这吕家与国公府并没有什么交恶,如今吕家虽说定要得势,但若论从龙之功,国公府是首份儿,谁也越不过去的,难不成国公爷还担心吕家来了之后会影响到国公府的势力? 看他说了这么久还是没有说到正题,沈昕伯便说道:‘新皇也算是亏欠过吕家,如今登基,少不得要补偿一二。’ “这是自然。先皇后留下的那位嫡长子如今也已年满十六岁,一直养在亲姨母身边,如今吕家归京,说不得要在这上头争一争。”苏世成顺着他的话,终于说到了正题。 在苏世成提到那位嫡长子的时候,沈昕伯才知道他今日来的用意,新皇登基不过月余,太子之争却已经初见端倪,朝堂之中虽还未分成以诸位皇子为首的派别,皇后在拉拢大臣却也不是什么隐秘的消息,吕家刚回京,还没有什么动静,但恐怕也没闲着,只是不知这位国公爷为何要在太子之争中掺上一脚,又不知他打算站在哪一派,又是为何找上自己,沈昕伯心中有许多疑问,看向苏世成的时候,眼中便带了深深的探究:“国公爷的意思是?” “大皇子占了嫡长的名分,已是占了先机,如今吕家回京,定会为此奔走,皇上感念发妻旧情,对大皇子也是颇有关照。”苏世成只一条一条地说着事实,闭口不提自己的想法。 但是听了这些话沈昕伯便已经完全明白,国公爷这是要支持大皇子,按说大皇子获胜的几率确实大一些,吕家虽是被贬,但一旦回京复起,当年的那些关系拿来便可用,又是原配嫡妻所出嫡长子,身份贵重。那四皇子虽然有皇后护持,但皇后毕竟出身西南蛮夷之地,京城之中倒显得势单力薄,所以才会如此急着拉拢大臣,靖国公府要站大皇子,他倒是可以理解,只是他还有一点不明:“国公府累世功勋,便是没有这些也可立于不败之地,为何也要参与到这太子之争中?”太子之争向来凶险,便是看起来万无一失的选择也不见得就是正确的,国公府并未参与过这种争斗,此次为何忽然要参与其中,而且今日国公爷突然来访,显然是要自己表态的,这倒是不寻常。 “一朝天子一朝臣,国公府要想延续现在的荣耀,必得好好筹谋以后。”苏世成倒也直接,他这样说,沈昕伯倒是信了几分,毕竟这功高震主,靖国公府有这么大的功劳,难保皇上不会忌惮,如今还顾忌他们的势力不敢硬来,若是如之前一般不站队,将来新皇登基,说不得就要拿他开刀,早早选一位皇子支持,以国公府现在的势力,反倒是可以为以后铺平道路,新的功劳自然可以让国公府的荣耀延续。 “国公爷的意思昕伯明白了,请国公爷放心。”沈昕伯拱手说道。他这已经算是表态了,苏世成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此,就不打扰贤侄了,吕家回京之际,请贤侄过府一叙。’ 沈昕伯拱手应道:‘是。’ 沈昕伯是聪明人,他能从毫无根基这么快升到尚书之位,除去程家帮扶,还是靠他头脑灵活,太子之争势在必行,若是等闹到不可开交之际再做定夺,不如今日给了靖国公府这个面子,也当是还了人情。 何况他看得清楚,这太子与臣子之间本就是相互成全,得道多助,支持的人多了,这不是太子的也得成为太子,如今大皇子有吕家和靖国公府,胜算总比四皇子要大。 沈昕伯坚持要亲自送苏世成出门,待他出门之后,沈昕伯才转身回府,坐在马车中,苏世成笑了笑,这沈昕伯也是真聪明,不过聪明人好,他最爱与聪明人打交道。 三十五章 太子之争 从沈府回家,问过老太太在宫中见到皇后的情形,苏世成点了点头,好容易将人带进宫,自然不肯轻易放人,皇后说不定还想着用安阳拿捏国公府。 “皇后不肯放人,连见一面也不许。”老太太很生气:“他们实在欺人太甚。”手中的茶盏重重地放在桌上,里头的茶水溅了出来,也没人敢去擦,苏夫人乖乖地在下首坐着听老太太说话。 国公爷坐在另一边许久未说话,老太太着急:“你倒是想个办法,如今安阳病还没好,叫他们扣在宫中,我实在放心不下。” “这件事急不得,今日你既见了皇后,又跟她说了那些话,想她也不敢苛待安阳,便叫安阳在宫中住些日子。”苏世成有自己的打算,想着安阳不会受什么慢待,便说叫她先在宫里住着。 只是老太太可不一样,她一日不见安阳便一日不得安心,听他如此说,当即便着急了:“你这是什么意思?不去见皇上了?” “此事看是皇后做主,实则背后是皇上的意思,要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苏世成沉吟着说道。 “一劳永逸的法子?”老太太疑惑。 “只是此事还得从长计议,如今急不得,只能先委屈安阳了,你也莫要太过担心,安阳在宫中也不会受什么虐待。”苏世成轻声安慰老太太。 老太太心疼安阳,却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人,听他这样说,便知道是有了主意,只是这法子虽然可以一劳永逸,却不能立时见效,让自己的安阳回来,但为了以后不必再有这样的遭遇,老太太也只得应了。 老太太虽然还是不放心,安阳在宫中也确实不曾受过什么苛待,反倒是因着皇后听江太医说她身子不好,更不敢怠慢,调了和凝来亲自照顾她,又有太医每日把脉,身子倒是一天天的好起来,只是时常想念外祖母,也不知皇后打算将自己关到何时。 中间皇上来见过她一次,只问了问身子可还好,让她安心养病之类的,便走了,其余并未多说,安阳想着他们怕不是就打算这样一直关着自己?只是外祖母她们定是不愿意的,如今肯定在外头想办法在,只是可恨自己被关在这里,半点办法也没有。 吕家回京之后便听到一些消息,说是那靖国公府已经联合了不少人支持大皇子,只等吕家回京再做商议。 吕家自然是对大皇子寄予厚望,当年大女儿去世,为照顾这个留下来的儿子,吕家很快就派了小女儿,他的亲姨母进王府照顾他,没能做成继室,便是做侧妃也要留在王府,就是生怕王爷续娶之后,这个先王妃留下的儿子受到苛待。如今当初的王爷登基成了皇帝,吕家对这位大皇子自然更是重视,一路来京城的路上也没闲着,已经派人来京城打探消息了,这一打探竟然还真的叫他们发现靖国公府联络了不少人支持大皇子,前吏部尚书,如今的新任左丞吕谦回家第一天就秘密约见了苏世成。 明月楼隐秘的包间中,苏世成与吕谦相对而坐。 吕谦先开口:‘下官早年离京,多年未回,今日刚到京城,倒是听到一件稀奇事。’他倒也没有多废话,算是直接。 苏世成在他说的时候点了点头,待他说完又点点头,说道:“吕大人这件奇事想必是与我有关?不然吕大人怎么在回京第一日就来见我呢?” “实不相瞒,下官在来京城的路上便听说了国公爷在京城为大皇子所做的一切。”吕谦说的时候看着苏世成,想从他的神色中看出点什么来“下官不知国公爷这是什么意思?” 但是苏世成一脸坦然,听他说的这样直接,也没有任何避讳的意思,只淡淡一笑说道:“吕大人真是爽快人,我就喜欢与爽快人说话。吕大人既然已经听说了,不知是作何打算?”苏世成要成事自然瞒不了吕谦,所以也没绕什么弯子,只等着他给个态度。 吕谦倒是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直接,自古以来太子之争都是大事,除了那些因为各种关系早就注定了只能在各方中选择某一方效劳的,谁不是瞻前顾后,非得等到分出个胜负才肯明白表示自己的态度,这靖国公府深得恩宠,又有兵权,与两位皇子也并无什么牵扯,不管是置身事外,还是等大局将定的时候再表态都是可以的,为何偏偏要主动表态支持大皇子,还身体力行地在自己回京之前联络了不少大臣,现在想来自己在路上听到的那些消息应该也是国公爷特地放给他听的,这样一想,吕谦的心中就带了些探究,看向苏世成的时候便更加小心了些:“只不知国公爷如此行为,是何缘故?” 若他只是求以后的荣宠,吕谦觉得他还是可以许诺给他的。 苏世成想是看出了他心中的怀疑,笑了笑说道:“吕大人不必如此惊奇,靖国公府传至之衡已是三代,爵位三代而降,我要为我的子孙后辈再挣一份荣耀,吕大人不会不给这个机会吧?” 原来如此,吕谦心中仔细想了想,国公府如今虽有荣耀,但是要等到他的孙儿袭爵的时候,只怕已经换了新天,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的功劳等到新皇登基不知恩宠还剩几分,他如今为府中命运筹谋,吕谦觉得也还算说得过去,吕谦有几分相信了他的话,便放下了些警惕,他不怕苏世成求什么,只怕他做这一切却说自己什么都不求,那他才是真的不放心,想明白了这一点,吕谦笑了两声:“国公爷说笑了,国公爷如今是皇上面前的红人,怎么轮得到我给机会?” “吕大人是大皇子的外家,将来还要仰仗吕大人在大皇子面前美言几句。”苏世成也笑着对他拱了拱手说道。 “国公爷这是折煞我了。”吕谦看他对自己拱手也回了礼。 吕家回京,京城必定再起风云,这一点所有的人都看得清楚,只是没想到吕家动作这么迅速,吕谦上朝第一日,就有礼部尚书沈昕伯提出该立太子,此话一出,朝中一半重臣纷纷附和,表示太子乃国之根本,应当早立,大皇子如今已满十六岁,乃是先皇后所出嫡长子,理当立为太子。 以太子太傅程方同为首的另一派自然坚持太子当以贤能为根本,四皇子天资聪颖,博览诗书,虽年纪尚小,却能出口成章,才华盖世,可为太子。 以左丞,大皇子外祖父吕谦和礼部尚书沈昕伯为首的大皇子派,坚称大皇子乃原配嫡妻所出嫡长子,身份贵重,且才德兼备,并无越过嫡长去立四皇子的理由。 看起来是双方僵持不下,但是大皇子一派有吕家鼎力支持,又有沈昕伯据礼力荐,朝中大臣又大多得了国公爷传递出来的意思,便是不支持大皇子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贸然开口支持四皇子,所以四皇子一派只有太子太傅程方同算是堪用的,明眼人一看便知大皇子已经取得了朝中多数人的支持。只不过现在皇上正值壮年,大皇子有这么多人的支持也并不见得就是一件好事,聪明的人在众人纷纷表态之后自然是闭口不言。 双方争执不下,皇上被他们吵得头疼,他自己心里也拿不定主意,还没想好把这件事拿到朝堂上讨论呢,吕家回京第一日,这件事就被提了出来,他当然知道背后是吕家搞鬼,只是看在安慈的面子上,他不与吕家多计较,看着下面吵得不可开交的两派,穆灏头疼地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别吵了。’他伸手一指下首规规矩矩站着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的苏世成问到:“你怎么看?” 苏世成忽然被点名,好像被吓了一跳一样连忙行礼,行过大礼之后才在吕谦和沈昕伯期待的目光注视下不紧不慢地说道:‘臣以为此事事关重大,须得好好商议,再由皇上定夺。’ 期待着他能为大皇子说话从而再赢一回的吕谦和沈昕伯听到他的话后都楞了神,朝堂之上不好找他问个清楚,却也直拿眼睛去看苏世成,不知他在搞什么鬼。 穆灏听到苏世成的话后心中暗叹,果然是个老狐狸,却对他这种不参与太子之争的态度有几分满意,点了点头说道:“既是重大之事,便须慢慢商议,今日诸位的话朕已经听明白了,此事明日再议。” 看着起身离去的皇上,吕谦跪在地上的时候看了苏世成一眼,眼中带着深深的探究,只是他没想到在自己看苏世成的时候,他也看向了自己,像是没有注意到自己眼中的探究,反倒给了自己一个安抚的眼神,吕谦不知他在想什么,却还是什么都没说,低下头,恭送皇上离开。 三十六章 愈演愈烈 下朝后,吕谦和沈昕伯特地等了苏世成,在他出来后便迫不及待地拉他到身旁压低了声音问:‘国公府今日是什么意思?’ 相比起吕谦的紧张和怀疑,苏世成显得不慌不忙:‘吕大人别急啊。今日太子之争,大皇子明显占了上风,这虽是好事,在皇上看来却也未必,若我此时再表态支持大皇子,恐怕皇上反倒对大皇子心生忌惮。’ 吕谦觉得他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太子毕竟还不是皇上,哪个当皇上的都不希望有人在觊觎自己的皇位,就算是自己的亲儿子也不行。 吕谦依然有些怀疑地看了苏世成一眼,他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苏世成笑道:‘皇上定会私下找我询问此事,到时我再为大皇子说话,岂不比现在表态更好?’ 他这样一说,吕谦便明白了,心中对他的那点怀疑也烟消云散了,今日已有不少大臣表示支持大皇子,难保皇上不会起疑心,太子之争刚拉开序幕,就让皇上对大皇子起了忌惮之心,并不是明智之举。国公爷是皇上面前的红人,此事如此重大,今日没在众位朝臣面前表态,皇上也定会私下再问,到时候他只要表露出一点支持大皇子的态度,反倒比今天多说十句更有用。 吕谦当即对苏世成拱了拱手略带歉意地说道:‘是我小人之心了,国公爷莫要见怪。’ “吕大人这是哪里的话?此事事关重大,都是为了大皇子的前途,谨慎一些也是应该的。”苏世成回了礼说道。 凤阳宫中,和凝正在跟徐幼容汇报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一切。 “什么?这吕家刚回京就提立太子之事,就不怕皇上疑心他们?”徐幼容刚听她说完便忍不住说道。 “奴婢听说,吕大人联合了礼部的沈大人和一干大臣,请立大皇子。咱们四皇子只有太子太傅程大人力保,是落了下风。”和凝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皇后的表情。 徐幼容在生气之后,很快冷静下来,面上平静波澜不惊,心中却已经是惊涛骇浪,又在费心筹谋。 “那靖国公府可表态了?”徐幼容想了想问道。 “这倒是没有,说是皇上还特地问了国公爷,但是国公爷没表态。”和凝将小太监传来的消息跟徐幼容说道。 听到国公府没有表态的时候,徐幼容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这安阳果然还是有用的。’ “只是,娘娘毕竟出面带走了郡主,想让国公府支持四皇子,”和凝有些欲言又止,皇后此举毕竟是得罪了国公府,虽然不知此次为何他们没有表态,但想让他们支持皇后膝下的四皇子,恐怕也并不容易。 “本宫知道,不能指望他们支持长俞。你去,打听清楚那些今日还没有表态的大臣。”徐幼容低声交代和凝。 “是。奴婢这就去。”和凝行礼之后便退了下去。 “国公府的老太太不是想见安阳郡主吗?今日就派人去把老太太接来吧。”徐幼容对着身后的兰心说道。 兰心走后,徐幼容便亲自去见了安阳,这宫内宫外都是她的人,她进来自然没有人跟安阳通报,徐幼容进到内室,安阳都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她在这被关了数天了,皇后并不常来看她,她也乐得轻松,毕竟那皇后看起来便不像是简单的人,每日不过是下棋弹琴消磨时间,今日正自己左手执白字,右手执黑子,自己与自己对弈呢,正下到关键处,听到明玉在身后提醒她:“姑娘,皇后娘娘来了。” 安阳回头看了一眼,连忙起身行礼:“安阳见过皇后娘娘。” 她腰还没弯下去,徐幼容就一脸慈爱地伸手扶她起来了:‘不必如此多礼,快坐下。’她拉着安阳的手亲自将她送到座位上坐下,自己也在另一边坐了,才看着安阳有些关切地问:‘这几日宫中事多,没机会来看你,不知道这身子养得如何了?’ 安阳微微低头回答:‘谢娘娘关怀,已经好多了。’ “那便好,本宫将你接进宫中,自然要好好照顾的。”徐幼容笑着看着她,又四处扫视一圈:“这里住的可还习惯?” “皇后娘娘关怀体恤,安阳一切都习惯。”安阳恭敬地回到。 “那便好。本宫事多,不能常来看你,你若是有什么不习惯的,尽管告诉和凝。”皇后以长辈关爱小辈的温和语气说道。 “娘娘事多,安阳这里不敢再多劳烦娘娘挂心,也并没有什么不习惯的。”她笑道,却忽然发现今日她这里没有见到和凝,竟然也没有跟在皇后身边,她是皇后身边最得力的大宫女,不知还有什么重要的事需要她亲自去办。 “那就好。本宫听说你与外祖母关系极好,之前你还病着,便没叫老夫人进宫,如今既然也好了,便派人请老夫人进宫来与你见面也好。”徐幼容看着她笑着说道。 安阳连忙谢恩:“谢娘娘关怀。只是外祖母年纪大了,安阳倒是不敢让外祖母如此折腾奔波。”她若是想让外祖母见自己,早就让她们相见了,今日忽然亲自来告诉她,要请外祖母来,虽并不知道到底是为何,却也知道不会安什么好心。 “你外祖母也是一片拳拳之心,若是不见到你安好,恐怕老人家也不能放心,倒不如让她来看一看的好。”徐幼容笑着说道:“再说,你进宫也有几日了,便不想你外祖母么?” “安阳不孝,让外祖母跟着担心操劳。”安阳低着头说道。 “哎,可不能如此说。谁还没有个病啊灾的,这本非人力所能避免,生病了好好养着也就是了,你外祖母更不会因此怪你。”徐幼容拉住她的手安慰。 “是,娘娘教育的是,安阳受教了。”安阳想拱手行礼,顺便将自己的手从皇后手中抽出来,却并未如愿,只得将自己的手放在皇后手中,低着头说道。 “娘娘,靖国公府的老夫人来了。”外面有人通报。 “你看,你外祖母果然是疼你的,这才多大会儿,人就来了。”徐幼容看着安阳笑道,又扭头对宫女说:‘快请进来吧。’ 三十七章 立太子 老太太带着赵妈妈进来第一眼便瞧见了跟皇后分座两侧的安阳,老太太多日不见她,如今见着了,心里高兴的很,也激动的很,只是皇后在前,便是再激动,也得规规矩矩地行礼参见之后,得了皇后的话才能在上首坐下。 安阳在皇后发话请老太太坐下之后,连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亲手扶着老太太坐在自己之前的座位上,自己就立在老太太身侧,在她扶老太太的时候,老太太伸手使劲抓了抓她的手,安阳知道老太太这是想问问她在宫里可有受什么委屈,安阳也轻轻回握了老太太的手,对着她笑着微微摇了摇头,请老太太放心。 她们的动作都落入皇后眼中,她看着老太太坐下笑道:“安阳郡主与老夫人果然感情深厚。老夫人您瞧瞧,安阳在宫中这几日可有少了什么,若是您发现少了什么,本宫受罚。” 老夫人摸了摸安阳的手,笑道:“皇后娘娘这话实是折煞我们了,安阳在宫中有皇后娘娘亲自照料,哪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有老夫人您这句话,本宫便算是没有白忙一场。”徐幼容笑道:“本宫那边还有点事,就不多留了,老夫人您与安阳郡主好好说说话。”她说着便站了起来。 “恭送皇后娘娘。”徐幼容刚起身,老太太也连忙站了起来,与安阳一起行礼送她离开。 徐幼容却没有立刻离开,顿了顿脚步,重新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安阳之前摆弄的那盘棋上,笑道:‘安阳郡主既是喜欢下棋,本宫记得有一副和田玉做的棋子,叫他们给你送过来。’ “安阳谢皇后娘娘赏。”安阳连忙跪了下来谢赏。 徐幼容看着她颇有些嗔怪地笑了笑:‘看看,又跪,快起来。’看着安阳站起来之后,徐幼容才带着人从她这里离开了。 目送皇后离开后,老太太伸手拉住安阳到自己身前仔细看了看,人虽然还是瘦了些,气色倒是还好,病情也没有加重,料想那皇后也不敢苛待安阳,老太太这才放下心来,扶着安阳的手进了内室。 赵妈妈和明玉留在外面看着房中的人,不让他们靠近内室,可即便如此,老太太与安阳说话的时候也是刻意压低了声音:“我的儿,委屈你了,叫你又回到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呆着。”虽然知道这件事急不得,但一想到安阳要孤身一人在这危机四伏的皇宫中住着,你瞧瞧这房间里里外外多少人,在这里住着哪有自由,哪能舒坦呢? 安阳笑着摇了摇头安慰外祖母:‘皇后待我还算好,并不曾苛待,我在这里每日也不过是下棋弹琴,偶尔也看看书,算不得委屈的。’她这话既是宽慰老太太,也是怕终究隔墙有耳,她的话被有心人听去。 “好孩子,我知道你这是宽我的心呢。”老太太说着拍了拍她的手:“如今外祖母还不能将你接出去,只能委屈你再在这里住些日子。” 安阳听了也没问为什么,外祖母既然这样说了,自然有她的理由,她疼爱自己,定不会置自己于不顾,这里人多眼杂,并不是问个究竟的好时机,所以她只笑道:“外祖母放心吧,安阳在这里好好的呢。只是外祖母在家中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还有外祖父和舅父他们,如今可还好?”安阳这是在告诉老太太,不要为了自己将整个府中的人至于危险之中。 老太太岂能听不出她话中的意思,只是她越是如此懂事,自己越是难受,叹了口气,老太太说道:“他们都好,只是合府上下都挂念你。你在这里什么也不必想,就好好养身子,等你好了,我就去求皇后将你接回去。”老太太这是告诉她,全家上下都在为她奔走谋划,她什么都不必担心,时机一到,自然会把她接出去。 安阳从未怀疑过外祖母她们会把自己接出去,笑了笑说道:“安阳知道了。定不会让外祖母担心的。” 老太太拍拍她的手:“这才是好孩子。如今见到你一切都好,我也就放心了,宫里也不宜久待,我去见过皇后就回去了,你在这里可要好好照顾自己。”说着要走,老太太却并未起身,说到底还是不放心,想多待一会儿。 安阳笑着点头:‘外祖母放心吧,安阳会照顾好自己的。’ “哎,那就好。”老太太说着才慢慢站了起来,安阳扶着她亲自送到了门口,看着她带着赵妈妈进了皇后的屋子,才退回来,刚回到内室,明玉便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说:‘姑娘,方才你与老太太说话的时候,外头那些人,一个个的,都竖着耳朵往这边凑呢。’ 安阳笑了笑:“便是听到了也没什么要紧。”她与外祖母说话的时候谨慎,并未说什么不能被旁人听去的话。 明玉看了外头一眼:‘有我跟赵妈妈看着,自是没有叫他们靠近,姑娘放心吧。’ 安阳笑着点了点头:“走吧,去把那盘棋下完。” “还下啊?”明玉叫苦:“姑娘都在那棋盘前头坐了一个下午了,也歇歇吧,太医还让你少思少虑呢。”她倒是记得清楚,安阳看着她笑了:‘不碍事,主要是这棋正下到关键的时候,分不出胜负来,心里难受。’ “姑娘自个儿跟自个儿下,还分什么胜负?”明玉十分不解地说着,却还是扶安阳出了内室。 “自己跟自己下,才有乐趣呢。”安阳笑着重新坐了下来,又开始重新研究棋局。 半个时辰之后,安阳终于开始收棋子了,明玉凑到旁边好奇地问:‘姑娘,是白子赢了还是黑子赢了?’ “方才不是你说都是我自个儿下的,还分什么胜负吗?怎么,现在也关心是哪一方赢了?”安阳取笑她。 “我这不是好奇吗?姑娘快跟我说说到底是哪一边赢了啊?”明玉一边帮着她收拾棋子一边问。 安阳笑道:“我赢了。” “啊?”明玉抬头看着她楞了一下又反应过来:“姑娘又打趣我了。” 安阳将棋盘上最后一颗白子扔回棋盒笑道:“反正都是我下的,当然都是我赢啦。” 和凝直到用晚饭的时候也没有回来,安阳不动声色,心中却疑惑,不知皇后那边是有什么大事要她亲自去忙。 接下来的几天她见到和凝的时间越来越少,皇后宫里不时有诰命贵妇出入,皇后一直想拉拢朝臣,请各家夫人进宫本也平常,只是最近倒是越发勤快了,安阳瞧着皇后每日是片刻不得闲地接见进宫来拜见的夫人,她这边也已经好几天没有过问了。 她心中虽疑惑却时刻谨记外祖母的话,只管照顾好自己,外面的事一概不闻不问,在宫中活了这么多年,安阳懂得的一个真理就是,知道的多了并不见得就是好事,所以就算皇后宫中反常,安阳心知有鬼,也只如平常一样弹琴下棋,外面的事一概不问。 直到明玉告诉她,宫中已经传开,皇上立了大皇子为太子,安阳才心中一惊,同时也明白了皇后这段时间为何总是如此忙碌,只是她辛苦一场,到头来却是一场空,皇上到底还是顾念亡妻旧情和吕家之恩,立了大皇子为太子。只是如此一来,皇后与四皇子该如何自处?以皇后的性子,只怕不能善罢甘休,立太子恐怕并不是太子之争的落幕,反而只是一个开端,好戏刚刚开场。 三十八章 乾清宫内 只是她没有想到当日她这里便迎来了当今皇帝穆灏,他来看安阳,却没让皇后陪着,这事更有意思了。 “安阳见过皇上。”安阳在得了通报之后便带着明玉迎到了门口,皇上前脚刚进门,安阳便跪下了。 穆灏伸手虚扶了一把,沉声道:‘起来吧。’ “谢皇上。”虽然皇上在她真正跪下去之前已经让她起来了,安阳还是实实在在地跪在了地上,行完大礼才起身。 看了一眼跟在皇上身后的李保全,安阳连忙敛下眼神,跟着皇上站在他旁边,待他坐定之后,安阳亲手接过明玉送上来的茶放到他面前,又连忙退回来乖乖站在他对面。 穆灏看着她摆了摆手说道:‘坐吧。’ “安阳不敢。”她低着头回答。 “坐吧。”穆灏再次说的时候,安阳才乖乖坐下了,却还是只敢轻轻靠在椅子上,挺直了腰板,等着穆灏说话。 穆灏看了看她这紧绷着小心翼翼的坐姿皱了皱眉却还是没说什么,只说:‘不必如此紧张,朕就是来看看,你在这宫里住的可还习惯?’ “有劳皇上挂心,皇后娘娘照顾得很好。”安阳轻声回答。 “那便好。”皇上叹了口气;“皇后亲自照顾你?”过了一会儿,他看着安阳低声问。 “皇后娘娘打理后宫,日理万机,却也总是抽空过来,安阳实在惶恐。”他与皇后同床共枕这么久,能不知道徐幼容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既然立了大皇子为太子,自然知道皇后不会这么轻易地就算了,必定要亲手替太子扫除了这个障碍,这不今天就亲自来看自己了?他这样问背后隐藏的深意安阳大概也能猜出几分,这是问问皇后是不是在拉拢她。 她倒是没什么可怕的,不过是实话实说。 “那就好,皇后若是有什么照顾不周的地方,尽管告诉朕。”穆灏看着她说道。 “娘娘无微不至,安阳已经很是不安了,不敢再劳烦皇上挂心。”安阳低着头回答。 “嗯,好了,朕就是过来看看,既然一切都习惯,朕就走了。”穆灏叹着气起身。 安阳连忙跪下:‘恭送皇上。’ “起吧。”这一次穆灏倒是没有扶她,也没有回头,只在前面走着淡淡地说道。 安阳却还是乖乖地目送他出门之后才扶着明玉起身。 第二日起来还是不见和凝的影子,安阳问了明玉才知道是皇上病了,说是昨夜回了乾清宫后便病倒了,当夜便传了太医,说是偶感风寒,却高烧不退,皇后娘娘和各宫妃嫔也已经去了乾清宫侍疾,这个时候和凝自然是跟在皇后身边了。 皇上这病虽然来得蹊跷,但是太医说是风寒,如今晚上天气也确实凉了一些,想了想昨日皇上来这里时穿的衣服,像是单薄了一些,感染了风寒也是有的,只是刚立了太子,皇上便病倒了,这事安阳怎么想都觉得有疑点。 想来是因为皇上这几日生病,皇后忙着侍疾,多日未曾露面,就是和凝也少见到,只可惜这凤阳宫中全是皇后的人,安阳什么也打听不到,只知道皇上的病拖了这好几天还是不见好。这日入夜后,安阳便觉得皇后宫中十分不对劲,往日留在凤阳宫的侍卫和太监少了一般,虽然她这里的宫女和太监一个都没少,但整个宫里的人少了许多,之所以没有动自己这里的人,恐怕是不想让自己起疑。 无故调动宫中侍卫,还是在入夜之后,安阳有种不祥的预感。 当夜,乾清宫内,接到皇上口谕如往常一般前来侍疾的吕淑妃刚带着人走进乾清宫的大门,看到皇上床前坐着的皇后时楞了一下,皇后在此,为何还特地叫自己过来,不过她还是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妾身见过皇后娘娘。’ 徐幼容淡淡地看着她对着自己弯腰行礼,待她行完礼才轻声地说道:‘起吧。皇上这几日病的越发厉害了,点名要你来侍疾。’说着起身让开了地方:‘皇上该吃药了,你来喂吧。’ 吕安忆看了徐幼容一眼,微微低头之后便坐到了皇上床前的小凳子上,接过身后宫女手中的药碗,舀了一勺送到嘴边轻轻吹了吹才放到皇上嘴边,看着他紧闭双唇,一勺药没咽下去多少,大部分都流了出来,吕安忆连忙掏出帕子,细心地为他擦拭了,又舀一勺药送到他嘴边。 徐幼容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动作,看她连喂了三勺后,徐幼容才转身离开,李保全也紧跟着出去了,皇上身边只有吕淑妃和她的宫女在内,她知道徐幼容出去了,却还是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依旧仔细地一小勺一小勺地喂药,时不时地拿着帕子动作温柔地擦拭嘴角。 乾清宫外,徐幼容对着李保全使了一个眼色,他微微拱手便匆匆忙忙离开了,和凝在看了徐幼容一眼后也匆忙离开了,看着他们都走了以后,徐幼容才对站在乾清宫门口,实则是刚从自己凤阳宫调来的侍卫低声说道:‘去把昭明宫看紧了,不许一个人出入。’ 安排好了这一切,徐幼容便静静地站在门口等着。她一身靛蓝色长袍,挺身而立,神色平淡威严,不容侵犯,背对着乾清宫的大门,抬头看着已经彻底黑下来的天,半圆的月亮显得清冷,整个乾清宫寂静地仿佛陷入了死亡一样。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德妃带着公主来到了乾清宫门口,两人对徐幼容行礼:‘见过皇后娘娘。’ “起吧。”徐幼容淡淡地说道,看了一眼始终低着头的德妃,又看向站在一侧的穆楚楚,温和地笑了笑:“楚楚来了?来看你父皇的吧?” 胆小的楚楚看着她点了点头:‘母妃说皇上想见我。’ 徐幼容看着她笑了笑:“皇上在里面等着呢,咱们一块进去吧。” 乾清宫大门推开,德妃紧紧地攥着楚楚的小手,每走一步腿好像都在打颤,手上一片冰凉,慢慢地跟在徐幼容身后。穆楚楚感觉到了母妃的异样,今日在宫里母妃便总是这副被吓到了的样子,带她过来的时候更是说了很多奇奇怪怪的话,走来的路上也是紧紧地攥着她,攥的自己的手都疼了,她抬头看了母妃一眼,她低着头盯着地面,神情紧张严肃,穆楚楚感觉到她手上传来的冷意,用力回握了她的手,想传递一点温暖给自己的母妃。 刚喂完药,正在床前坐着一脸温柔的看着皇上的吕淑妃在皇后带着德妃和公主来到身前时才反应过来,连忙起身行礼,被徐幼容轻轻拉住了:‘妹妹不必多礼了,本宫带公主来看看皇上。’转头温和地叫过楚楚:‘楚楚,不是想你父皇了吗?去看看他吧,皇上知道你来看他,定是高兴得很呢。’说着她轻轻把穆楚楚拉到了皇上床前,让她坐在吕淑妃刚坐过的小板凳上,自己便站在身后看着。 三十九章 皇上驾崩 说实话看到躺在床上紧闭双眼的皇上,穆楚楚心里有点害怕,她本来也与皇上并不亲近,一年见到他的机会也不多,平日里还总是板着脸的,自己本就害怕他,如今见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他,穆楚楚更害怕了,她看了一会儿后就不由自主地移开了双眼,只低着头也不说话。 徐幼容在身后轻声提醒她:‘楚楚,你叫叫你父皇,听到你来了,说不定你父皇就醒过来了。’ 楚楚不仅害怕皇上,也害怕皇后,母妃不止一次告诉过她,见了皇后一定要恭敬,皇后说什么都要乖乖听话,绝对不能惹皇后生气。所以即便害怕躺在床上的父皇,听到身后皇后的话,穆楚楚还是鼓起勇气,轻轻唤了一声:“父皇?” 床上的人却没有丝毫反应,穆楚楚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母妃,她只冲自己轻轻点了点头,穆楚楚便又转过头来叫了一声“父皇?” 床上的人还是没有反应,徐幼容从楚楚身后走到她身侧,蹲下身来看着皇上也轻声叫道:‘皇上,公主来看您了。“ 床上的人依旧没有动静,徐幼容有些无奈地抬头看着楚楚说道:“公主来的不巧了,本宫方才出去的时候皇上睡过去了,想来这一时半会儿是醒不过来了。公主若是愿意,就在这里陪陪皇上,也算是公主的一番孝心了。”她看着楚楚温和地说着。 楚楚有点害怕地看她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徐幼容笑着看着她:’这才是好孩子。“ 楚楚有点害怕皇后,她在自己旁边的时候,整个人都坐立不安,她伸手想为父皇扯一下被子,不小心碰到皇上的脸,冰凉的触感吓了楚楚一跳,她连忙将手缩回来,徐幼容眼尖,问她:‘公主这是怎么了?“ 楚楚不敢说,她觉得父皇的脸特别凉,凉到让她害怕,但是在皇后问她的时候,她轻轻摇头:没事 徐幼容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伸手去帮皇上盖被子,像是跟楚楚一样,她不小心碰到了皇上的脸,当即也如吓了一跳一般将手缩了回来:“怎么回事?”又掀开被子去摸了摸皇上的手,也是冰凉一片,她大惊:’这是怎么回事?“ 她忽然大喊,楚楚也吓了一跳,徐幼容连忙回头对自己身后的兰心说道:“快去叫太医过来看看,皇上这是怎么了?”楚楚吓得在原地不敢动,只看着徐幼容伸手摸摸皇上的手,又不敢相信一般地轻轻碰了碰皇上的脸,又惊吓地将手缩回来。 身后站着的吕安忆也发觉不对劲了,她上前一步也想看看皇上这是怎么了,刚走到床边,徐幼容便转过头来冷冷地看着她:‘已经去叫太医了,妹妹还是等等吧。“ 吕安忆被她拦住,只能看到床上的皇上,还是紧闭双唇,眼睛轻合的样子,平静而威严,却也没有半点感情,只是吕安忆却并不害怕,她只是觉得心疼,皇上怎么忽然变成这样了呢?几日前还是好好的,忽然就一病不起了,还越来越严重,她每日侍药,皇上的病却始终没有半点起色,吕安忆心中焦急地叹气,偏偏皇后不让她靠近,她也不敢违背皇后的意思,只能站在徐幼容身后伸长了脖子看着躺在床上的皇上。 楚楚很害怕,她悄悄扭头去看自己的母妃,却见她也正悲切地看着自己和父皇,楚楚看着她,她只冲着自己轻轻摇头,楚楚有点心慌,事情好像比她想得更可怕。 不一会儿兰心便带着太医到了,皇后连忙起身对赶来的的太医说道:“快看看皇上这是怎么了。” 事关龙体,太医自是不敢大意,匆匆行了个礼便连忙上前查看,这手刚搭上皇上的手腕,就吓得魂飞魄散,他并没有感觉到脉搏,却还是不敢相信,稳住心神又感受了一下,还是没有任何动静,这才真的慌了神,心里直打鼓,额头上也开始冒冷汗,不死心地又上前去翻开皇上的眼睑看了看,这一看,当即就扑倒在地上磕头,声音哆嗦地哭道:“皇上,皇上他,他驾崩了。”一句话说完便跪倒在地上痛哭流涕。 皇后仿佛不相信一般地晃了晃身子:‘这怎么可能,我方才出去的时候皇上刚睡下,还是好好的,这才不过半个时辰,怎么就驾崩了呢?你胆敢诅咒皇上,该当死罪。’她指着跪在地上的太医气势汹汹地怒道。 “微臣不敢,皇上他,确实是驾崩了啊。”跪在地上的太医仿佛因为皇后的一句话更害怕了,整个人都在哆嗦。 徐幼容仿佛还是不相信一样一步冲到皇上前面,伸手试探了一下他的鼻息,这一试,吓得自己也倒仰,若不是兰心及时扶住,差点摔倒在地上,没等站稳就又跪在皇上床前:“皇上。”一句话刚说完,泪水便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在场的几人见皇后跪下连忙跟着跪下,只有吕淑妃还在状况外一般,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待皇后跪下后,还是在身后宫女的提醒下才跪在了皇后身后。 皇后在哭了一声后又扭头看向太医:“本宫出去时皇上还是好好的,怎么这么一会儿就驾崩了?”她不敢相信地问。 “这,这。”太医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说。 “说!”徐幼容厉声说道。 “皇上他,像是服用了朱砂。”太医一句话刚说完又哆嗦着跪倒在地上。 “朱砂?”徐幼容惊讶地瞪大眼睛:“朱砂?”她如喃喃自语一般地又重复了一遍,忽然伸手一指桌子上吕淑妃端来的药碗:“你看看这个。” 太医连忙跪着过去检查药碗,正因为皇上骤然驾崩跪在地上痛哭不止的吕淑妃一看这是疑心自己,当即不敢相信地抬头看着徐幼容:“皇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她痛哭流涕:”妾身伺候皇上,对皇上一片忠心,怎么会害皇上呢?”她越说越觉得委屈,越说哭的声音越大,她确实是爱慕皇上,就算皇上只是因为她与姐姐长的有几分相似,又看在姐姐的情分上才对自己好,她也痴心不改,她又怎么会害他呢? 只是她话刚说完,太医便放下碗来回话了:“皇后娘娘,这碗中有朱砂的残留。” 吕安忆忽然听到碗中竟有朱砂,当即大惊,挣扎着就要起身去抓住太医问一问,这怎么可能? 她还没等站起来,徐幼容就大怒,指着吕安忆骂道:‘还敢说没有害皇上?这碗里的朱砂可冤枉不了你。’徐幼容发火,在场的所有人都跪倒在地上磕头,大气也不敢出。德妃和公主本就是胆小的,又忽然知道这样的事,除了跪在地上哭也不会别的了,太医自然更不敢多话,他知道了皇室秘闻,不知自己这条命还能不能保得住。 只有吕安忆抬头看着徐幼容,比起徐幼容的震惊,吕安忆震惊更甚:“这不可能,皇后娘娘,这肯定是搞错了,我怎么会害皇上呢?这绝对不可能啊。”她哭喊着就要过去拿那个碗看个究竟,那碗药确实是自己端过来的,也确实是在自己宫中熬的,但是她从来不曾下药啊,她怎么会害皇上呢? 相比起她的激动,徐幼容现在倒是冷静多了,只充满恨意地看着她:‘你说不是你,这碗里的朱砂又作何解释?太医亲自检验出来的,难道还能抵赖不成?’ “我没有做过,我根本不知道这碗里有什么朱砂,我,没有害过皇上。”吕安忆哭着喊着要往皇上床前爬,被兰心一把拉住,徐幼容看着她变了脸,冷冷地说道:“你身为后妃,深受皇恩,却不知感恩,反而暗害皇上,其心当诛。” “不,我没有害过皇上,我没有。我也不知道那碗里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娘娘,娘娘,我真的没有害过皇上。”兰心拦着她,吕安忆根本够不到皇上的床边,只好转而跪求皇后,她一边哭一边想去拉扯徐幼容的衣袖。她怎么舍得害皇上呢,她那么喜欢他,这个罪名她绝对不能背。“求娘娘明察,我真的没有害皇上啊。”吕安忆哭着跪求皇后。 “如今物证确凿,你便是嘴硬也没用。”徐幼容有点嫌恶地看着跪在自己脚前哭喊的吕安忆,惯会矫揉作态的女人。“我没有做过,我根本不知道那朱砂是哪里来的。那药是他们熬好了端给我的,我一路端过来喂给皇上,说不定是他们下了药,我真的不知道,求皇后娘娘明察。”听着徐幼容冷淡的语气,吕安忆终于清醒了一点,懂得找漏洞为自己辩解了,却对着徐幼容不停地磕头。 徐幼容颇有些无奈地看她一眼:“你说是别人下药,可有证据?这药可确确实实是你亲手喂给皇上的。”真是不想与这个女人在这里演戏,她已经厌烦了。 “皇后娘娘将我宫里的人带来一审便知。”这件事她没有做过,不管是谁想借自己的手暗害皇上,不怕她查,没做过就是没做过,查也查不到自己头上。吕安忆看着徐幼容流着泪说到。 “娘娘,娘娘,您就认了吧。”就在吕安忆看着徐幼容让她去自己宫里查清楚以还自己清白的时候,她身后的素月忽然跪着对她哭喊。 吕安忆忽然听见她的声音,不可置信地回头看着素月:“素月,你在胡说什么?” “娘娘,您前几日叫宫里的人去太医院领了朱砂,当时奴婢问您要这个做什么,您还叫奴婢不要多管闲事,奴婢只当您有什么用处,万万没想到您竟然是拿来害皇上啊,奴婢若是早知如此,定然会拦着您不让您做傻事的,您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呢?”素月也不看她,只一口气哭着说完,说完又开始哭着劝她认罪:“娘娘,如今事情已经败露,您就承认了吧。” 吕安忆愣住了,连泪也忘了流,她确实找人去太医院要过朱砂,但那是因为皇上忽然病倒,她每日侍疾,劳累又担心,总是失眠,才叫人要了一小包打算平日用来安神的,但是后来素月说这东西终究是有毒性,还是不用的好,拿回来之后她便一次也没用过,都不知道收在哪里了。 她已然明白,素月这是被人收买倒戈栽赃自己,吕安忆定定地看着她:‘当日我让人去领朱砂你是知道的,拿回来之后你却说这东西还是不要用的好,从那个时候开始,你就打算陷害我了,是不是?’她看着素月心灰意冷,不知是哭还是笑。 “奴婢所言句句属实,淑妃娘娘叫人领了朱砂,这件事去太医院一查存档便知。”素月冲徐幼容磕头说道:“奴婢确实不知淑妃竟然存了这样歹毒的心思,竟敢害死皇上,奴婢若是知道,定然会阻止娘娘的。”她又转头对着吕安忆哭道:“娘娘,事到如今,您就认了吧。奴婢知道您看着大皇子立为了太子高兴,却万万没想到您竟然还不知满足,为了让大皇子早日登上皇位,您竟然下得了狠心害死了皇上啊。”素月还在冲着她哭喊。 “啪”的一声,吕安忆狠狠地甩了素月一个巴掌:“你这贱婢,不知受何人收买,今日栽赃陷害我,我被身边人背叛,如今是有口难辩,却绝不容你如此污蔑太子。”太子之位是吕家倾全家之力联合朝中诸多大臣才争取来的,长峤是姐姐留下的唯一的子嗣,她被人诬陷不要紧,皇上死了,她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却绝对不能任由他们给太子泼脏水,这罪名一旦坐实,太子之位不保,性命也堪忧。 徐幼容看着她打了素月一个巴掌,也着实楞了一下,这个平日里温温柔柔的吕安忆竟然也有发火的时候,倒是没有见过,临死之前也算是硬气了一回。徐幼容看了她们主仆二人一眼,冷冷地说道:‘淑妃吕氏,勾结太子,毒害皇上,意图篡位,当诛九族。’ “原来是你。”吕安忆听到她的话后忽然笑了。“我就说谁会这么大费周折地栽赃陷害我,又有谁有这么大的胆子,不惜害死皇上,还能收买我身边的贴身宫女,原来这一切都是皇后娘娘您的手笔。”她起身过去想要拉住徐幼容问一问,怎么可以如此歹毒,害死亲夫,谋害皇上,诬陷自己和太子,这是要逼死太子和吕家满门,她恨不得现在就掐死她。 “啪”又是一巴掌,这却是兰心的巴掌落在了吕安忆的脸上,她在看到吕安忆起身之后一把就把她拉了回来,在她倒在地上之际,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她下手可比吕安忆狠多了,当即吕安忆保养的白白嫩嫩的脸上就起了红印子,兰心随手扯过一块布塞到吕安忆口中,又制住她的双手绑了起来:“死到临头还满口胡言乱语,胆敢污蔑皇后,罪加一等。” 吕安忆被堵住了嘴,挣扎着要说话,恶狠狠地看着徐幼容,她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如此狠心,真的能下得去手害死皇上,她真傻,方才还在向她求情,求她彻查帮自己洗脱嫌疑,还自己清白,这一切本就是她做的,她又怎么会还自己清白呢。 四十章 了结吕氏父女 吕安忆被堵住了嘴,乾清宫内安静了不少,却依然死死地盯着徐幼容,她心下凄凉,皇后心狠手辣,此举明显是冲着太子和吕家而来,不惜为此害死皇上,自己的命估计是留不住了,只是不知她还会怎么对付吕家和太子,如今自己被身边人背叛,着了皇后的道,被她困在这里,即便知道她还会做什么也无能为力。 一直跪在地上目睹了整个过程的太医一直在哆嗦,他今日听到了这么多皇家秘闻,不知还能不能保住自己的一条命。 “梁太医。”正在担心自己的项上人头还能不能保住的梁璟忽然听到皇后叫他,吓得一个哆嗦跪倒在地上。 徐幼容看着他的动作嘲讽地笑了笑:‘梁太医,何必如此害怕?“她笑道:”吕淑妃与太子勾结毒害皇上,意图篡位,今日人证物证俱在,大臣们来了,梁太医可要做一个见证。’ 梁璟一看这架势便知道这一切都是皇后安排好的,若是他不听皇后的话,恐怕今日便没有命活着出去这乾清宫的大门了,连忙跪在地上对着徐幼容狠狠磕了几个响头:“微臣明白,微臣明白,是吕淑妃与太子勾结毒死了皇上,人证物证俱在。”他哆嗦着重复徐幼容的话。 听到他说完这些,徐幼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梁太医是聪明人,前途不可限量。” “娘娘,吕大人来了。”门口传来李保全的声音,看了一眼梁太医,料想他不敢乱说话,徐幼容才用冷静的声音说道:“请进来吧。” 吕谦在家中刚用完饭,李保全便带着皇上的口谕到了吕府,说是皇上不大好了,请他快快入宫,吕谦虽然有些怀疑,前两日问,太医还说皇上不过是风寒,怎么忽然就不好了?但是皇上这个时候叫他进宫,他也不敢耽搁,毕竟若是皇上真的不好了,这个时候叫他进宫要交代的就是托孤大事,这是多大的荣耀?事关重大,吕谦也不敢耽搁,换了衣服便跟着李保全进宫了,因这李保全是皇上身边的人,吕谦对他根本没有任何怀疑。 一路到了乾清宫门口,这里安静得不像是有大事发生的样子,皇上病重,竟没有太医守在门口,也没有听到里面有哭喊的声音,才觉得有些奇怪,正打算问问李保全这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就听到李保全在门口喊:‘娘娘。’ 吕谦皱眉,皇后竟然在里面?不过皇上临危之际,皇后守在身边也说得过去,便没有作声,在听到徐幼容的声音传来时,吕谦也只当是皇上病重不便说话。 李保全在听到里面的声音后推开了乾清宫的大门伸手请吕谦先进去,吕谦迟疑了一瞬便抬脚走了进去,李保全跟在他身后随手关上了乾清宫的大门。 吕安忆在听到吕谦要进来的时候便明白了皇后想做什么,这一切都是皇后的阴谋,她害死皇上,栽赃嫁祸给自己,想要冤死自己,如今又深夜传父亲入宫,定是要暗害父亲,心中担心又害怕,吕安忆挣扎着要出声提醒父亲,可惜她被兰心早早用一块布堵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急得流泪,眼中满是绝望,吕安忆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哭着摇头,用尽全力想要挣脱开绑在自己手上的布,德妃和公主,太医对吕安忆的挣扎置若罔闻,只低着头假装没看见也没听到,只有徐幼容时不时冷冷地看她一眼,兰心一直盯着她,就怕她忽然出声或者挣脱开。 吕谦一路跟着李保全走进内室,没有看到一个人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心中疑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在绕过屏风看到内室的情境时,吕谦大惊,自己的女儿被绑在床尾,发钗凌乱,嘴里塞着一块破布正被人押着,皇后端坐上方,地上跪着几个人,却一声不出。 在看到吕谦出现在自己眼前时,吕安忆轻轻合眼,终于停止了挣扎,再看向眼前的父亲,吕安忆只剩下眼泪不停地流。 “安忆,安忆。”吕谦想走过去看看他的女儿,他这一生两个女儿都嫁给了穆灏,大女儿死在了西南,就剩下一个小女儿,为了大女儿留下的那个孩子,他狠心把她嫁给了穆灏,没想到穆灏成功登上皇位,大女儿被追封为文昭皇后,小女儿被封为妃,外孙长峤成为太子,未来的天子,吕谦以为自己家是苦尽甘来,如今却看到自己仅存的一个女儿被人绑在床尾,他来不及行礼就想过去看看她。 “吕大人。”他还没走到吕安忆面前,徐幼容就淡淡开口叫住了他。 “皇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吕谦回头看着徐幼容。 “吕大人难道看不出来?”徐幼容不屑地笑了笑,双手一摊示意他看清眼前的现状。 吕谦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到现在为止一动不动,没有说过一句话,像是没有气息的皇上,他扭过头来定定地看着徐幼容:’皇后娘娘,这是打算,篡位?“最后两个字他说的掷地有声。 徐幼容却丝毫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到,淡淡地笑着起身:‘吕大人可比你这个女儿聪明多了。’她慢慢走到吕安忆面前,伸手掐住她的脸,让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看着她这张柔柔弱弱,偏偏还与先皇后有七八分相似的脸,徐幼容长长的指甲不知不觉地就按在了她的脸上,手上微微用力,吕安忆的脸上当即渗出了血迹,徐幼容看着她笑了笑:“本宫还算仁慈,今日让你们父女二人死在一处。别着急,咱们那位太子马上也会过来陪你们的。”徐幼容从容起身,掏出手帕擦了擦手上沾染的血迹,在她扔下帕子的那一刻,一直站在吕谦身后的李保全忽然掏出一把刀子直接插进了吕谦的心脏,吕谦甚至来不及反应便倒在了地上,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徐幼容,他没想到一个女人竟然真的有这么大胆子,谋害皇上,谋杀朝廷重臣。 吕安忆看着李保全的刀刺中自己父亲的瞬间用力挣扎,泪水早就不知不觉模糊了整张脸,她含糊不清地喊着:‘父亲,父亲。不要啊。“吕谦在倒地之后好像听到了她的呼喊一般看向她,眼中带着安抚,他心里明白,女儿今日也是难逃一死。 吕安忆看着自己的父亲慢慢闭上双眼痛苦地摇头挣扎,想过去看看自己的父亲。站在她身后的兰心一把勒住了她的脖子,手上用力,吕安忆看着自己的父亲本能地做垂死的挣扎,瞪大了双眼。徐幼容轻轻摇头转过身去,不忍看美人濒死的惨状,德妃吓得低着头身子一直在哆嗦,却还是将穆楚楚搂在了自己怀里,紧紧地捂着她的眼睛,不敢让她看到吕安忆的惨状。 乾清宫内动静不算小,宫门外却无一人进来问问发生了什么事,太医冷汗直冒,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说得罪皇后的话。 兰心费了不少力气才彻底了解吕安忆,徐幼容在动静消失之后回头看了一眼便匆忙闭上眼睛,兰心拿起一块布盖在吕安忆头上,低声禀告徐幼容:‘娘娘,了结了。’ 徐幼容轻轻点了点头:“去问问太子怎么还没来?” 四十一章 公主吓傻 兰心点头出去,乾清宫中又只剩下皇后,太医,李保全和德妃母女,以及躺在地上的两具尸体,吕谦胸口还在往外冒血,太医偷偷瞧了一眼吓得连忙撇过头去。 徐幼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端着茶杯神色平静,德妃母女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李保全站在徐幼容身后。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李保全惊觉地去看来者何人,在看到是和凝之后,松了一口气,冲她微微点了点头,和凝也微微颔首,在看到地上的两具尸体之后也只是一眼扫过,看了一眼在场的其他人,然后才走到徐幼容身边低声说道:“娘娘,郁金宫的人已经全部伏诛。” 徐幼容听了只轻轻点头:“好。” 素月在听到郁金宫中所有人皆未得幸免时吓得抖了抖。 “娘娘,太子怎么还没来?”李保全出声提醒,按说这个时候太子应该已经到了。 徐幼容微微皱眉,太子迟迟不到,确实让她无法安心,看了看天还算早,徐幼容说道:‘再等等。’ 乾清宫中又是一片死寂,徐幼容端在在椅子上,李保全和和凝站在她身后,德妃搂着楚楚跪角落里,太医和素月也早早找了角落乖乖跪好。 等了一刻钟,兰心终于回来了,她一路惊慌失措地跑进来:“娘娘,不好了,太子不见了。” “什么?”徐幼容大惊,手中的茶盏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怎么回事?徐启呢?” “徐大人说到了与娘娘约定好的时间就进昭阳宫拿人,结果翻遍了整个昭阳宫,就是不见太子,奴婢去的时候徐大人还在找。”兰心战战兢兢地站在徐幼容面前说道。 “废物,连个太子都守不住,还在宫里找,若是走漏了风声,让太子跑了,本宫的努力都要功亏一篑。”徐幼容恨不得把那徐启叫过来狠狠地打一顿,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若是耽误了自己的大事,十条命都不够他死的。 李保全观察了一下徐幼容的脸色,轻声劝她:“娘娘,反正现在咱们有人证物证,那太子就算跑了也不要紧,以后有的是时间将他抓回来。现在的关键是将众位大臣请进宫中,改立太子,一旦四皇子登基,这些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徐幼容的脸色在听完李保全的话后才稍微好看了一点,问站在自己身后的和凝:“现在什么时辰了?” 和凝听了之后匆匆出去问了。 徐幼容看着李保全有些担心地问:‘太子会不会跑去了外面?’万一他跑到了外面那些支持他的大臣家中,后果不堪设想,她敢这么大胆子害死皇上,冤死吕淑妃,直接杀死吕谦,就是因为有一点,皇上只有两个儿子,只要太子死了,皇位定是她儿子的,只要登基,这些事情就算败露了,到时候自己是皇上的母亲,皇太后,谁又能拿自己怎么样?但是现在太子不见了,最关键的一环出了问题,徐幼容有点担心。 “娘娘宽心,这件事瞒得密不透风,太子那边定不会听到任何风声,今日不在宫中应该不过是巧合。”李保全想着低声劝慰徐幼容。这件事若是没有瞒得这么成功,今夜也不会如此顺利,至于那太子,也不知是走了什么运,竟然正好不在宫中,看来今夜不能将他一起了结了,不过四皇子登基后有的是机会,倒是不急在这一时。 徐幼容等和凝回来告诉她已经丑时了之后,虽然没能一起杀死太子她心中总觉得不安,却还是当机立断:“去请各位大臣入宫,就说皇上为奸人所害,已经驾崩了,请他们进宫。” 李保全行礼之后便出去安排了。 徐幼容又对和凝说道“去把宫里的嫔妃都请过来。” “找人把他们抬出去。”徐幼容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对兰心淡淡地说。 兰心点头,出门叫了侍卫进来将人悄悄地抬了出去。 兰心也离开之后,徐幼容看着太医说道:“梁太医,方才的话还记得吧?” 梁璟忙不迭地点头:“记得记得,微臣记得。” 徐幼容满意地点头:“那就好。吕氏父女与太子勾结毒害皇上,被本宫与德妃母女撞见,吕淑妃自知罪孽深重,难逃一死,挣扎之中身亡,吕谦妄图谋害本宫,被及时赶到的李保全一刀刺死,太医可都看见了的。” 梁璟连忙点头:‘是,是,微臣亲眼所见,那吕大人想要谋害皇后,是李公公及时赶到才救下了皇后。’ 徐幼容淡淡地点了点头,这才起身扶起德妃母女,安抚地拍了拍德妃的手,又看向穆楚楚,温和地笑道:“楚楚吓到了吧?” 楚楚愣愣地盯着她,眼珠一动不动,对她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看着呆住的楚楚徐幼容微微皱眉,看着她继续说道:’楚楚真是吓到了。“ 德妃没有听到女儿的回答,连忙伸手扶着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在看到自己的女儿呆呆地不知看向何处的时候,德妃大惊失色,一声声地叫她:‘楚楚。楚楚,你这是怎么了,你别吓母妃啊。’可不论她怎么喊,楚楚都只是直愣愣地盯着别处,目光呆滞,也不开口说话。 德妃急得哭了:“楚楚,楚楚,你说话啊,你看看母妃,你说话啊。”她摇着楚楚的肩膀,让她看看自己,让她说句话。 徐幼容盯着德妃母女,在看到德妃拉着穆楚楚大喊:‘楚楚,楚楚,你快看看我,我是母妃啊,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楚楚依然毫无反应之后,徐幼容淡淡地摇了摇头,伸手将德妃拉着穆楚楚的手拨开,握住她的手说道:“吕淑妃真是作恶多端,不仅害死了皇上,还吓傻了公主,就让她这么死了,真是便宜她了,德妃妹妹也别太伤心了,本宫会为你们主持公道的。” 她说完伸手摸了摸楚楚的小脸,她傻傻地盯着徐幼容,一脸呆滞,徐幼容扯了扯嘴角,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楚楚向来是个聪明的孩子,这一吓估计是吓得不轻,本宫会让太医去给楚楚好好看看的,定是能恢复的。”楚楚还是傻傻地看着她,好像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徐幼容放下了手,任由德妃搂住楚楚在旁边哭,坐回了椅子上,看着她们母女的神情,还是有些怀疑。 “素月。”在看到吓傻的楚楚之后,素月早就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了,皇后忽然叫她,她吓得全身哆嗦。她全家性命捏在皇后手里,她不敢不听话,但是她没想到皇后竟然如此心狠手辣,淑妃娘娘竟是被生生勒死,郁金宫竟无一人幸免,连吕大人也惨遭毒手,她不敢奢望自己还能保住性命,只求她能放自己家人一条生路,素月跪着爬到徐幼容脚前就开始磕头,边磕头边哭着求她:‘皇后娘娘,奴婢身为淑妃的贴身宫女,竟不能发现她歹毒的心思,不能及时制止她,奴婢罪该万死,奴婢不敢为自己求情,只求娘娘留奴婢一个全尸。’她主动求死不过是知道自己知道了这些事根本没有活下来的可能,只希望自己死后,皇后不会再去威胁自己的家人。 徐幼容看着她笑了笑:‘真是个傻的,那吕淑妃自己作孽,与你又有何干呢?你指认吕淑妃有功,本宫还没赏你呢,怎么会罚你呢?’徐幼容看着她笑着:“快起来吧。”这人知道的太多,她没打算让她活着,但是现在还不到她死的时候,她要留她做个人证,不让她死的时候,她就必须活着,为自己所用。 四十二章 大臣入宫 靖国公府,传旨的太监叩响了靖国公府的大门。 为首的太监在大门打开后上前说道:“皇上驾崩,杂家来国公府传旨请两位大人进宫。” 开门的正是郑武,他看了一眼这传旨的太监,皇上驾崩是大事,不敢阻拦,回头跟自己身后的人说一声:‘去告诉国公爷。’这才闪开身子打开大门让人进来了。 长春堂中,苏世成与老太太端坐上首,苏之衡与苏夫人坐在左侧,苏起坐在另一侧,传旨太监进来之后,先行礼:“奴才见过国公爷,都指挥使。皇上驾崩,请两位大人进宫。” 苏世成心中存疑,与苏之衡对视了一眼问:“既是皇上驾崩,为何宫中不曾鸣鼓?” 为首的太监答道:‘皇上为奸人所害,驾崩实属突然,想必是忙乱之中,忘了。国公爷还是快快入宫去吧。’ “忘了?”苏世成更加怀疑,这么大的事会忘了?就算太子忘了,也自有下面的人提醒,怎么会忘了这么大的事,他探究地看了一眼站在下首的太监问:‘为奸人所害?谁这么大胆子?’ “这奴才就不清楚了,皇上驾崩事出突然,皇后娘娘请诸位大臣快快进宫去,国公爷快请吧。”他一个劲的催苏世成。 苏世成却更加怀疑:‘如今宫中是皇后娘娘主持大局?太子呢?’ “太子,太子他因为骤闻噩耗,如今守在皇上身边不肯离开呢,没有办法主持大事,便由皇后娘娘代劳了。”他来的时候李公公特地叮嘱过了,那靖国公多疑,若是说了此事乃太子所为,只怕他要生疑不肯进宫去,如今国公府还掌着京中军权,必须先把人带进宫再说。 苏世成怀疑地看他一眼,沉吟了一会儿才说:“待我换身衣服便跟你去,劳烦公公在这稍等片刻。” 皇上驾崩,大臣应着官服入宫,这是规矩,苏世成所说也没有问题,为首的太监便点了点头:“劳烦国公爷快些吧。” 苏世成与老太太进内室之后,苏之衡与苏夫人也回去换官服了,内室之中,老太太一边帮他换官服一边低声提醒:‘这事来的蹊跷。’ 苏世成点头:“太子不是懦弱胆小之人,怎么会在皇上驾崩之后便哭倒在床前,其余不管不问由皇后做主?只怕宫中有变。”苏世成换好衣服低声说道。 “这,安阳还在宫中呢。”老太太急着提醒他。 “只要我们还在,便是宫中有变安阳应该也会无事,何况现在还不确定呢,我们先入宫看看情况。”苏世成安抚着因为担心安阳而着急地老太太。 “我就说那种地方根本不是能多待的地方,你非说什么长久之计,现在可好,宫中有变,安阳被他们扣在宫中了。”老太太因为担心安阳着急,所以对苏世成说起话来也十分不气。 苏世成已经穿戴好官服,扶住老太太的肩膀安慰她:‘我入宫之后会找机会问问安阳的情况的,你先别急啊。’ “这,怎么能不急呢,安阳身边就一个丫头,顶不上什么用。要不,我跟你一块进宫去?”老太太是担心安阳着急得糊涂了。 果然苏世成沉声说道:“糊涂。这种时候你进宫去有什么用呢?”看着老太太的脸色,苏世成又缓下语气安慰她:‘安阳定会没事的,我去了之后就找机会去看她。’ 老太太也知道自己方才说的是糊涂话了,这个时候她怎么能进宫去。她想着不论如何看在国公府的面子上,应该不会真的为难安阳,也只好点头,在家等着消息。 国公爷换好衣服出去的时候,苏之衡夫妇也已经在堂等着了,为首的太监见到国公爷出来也连忙行礼:“两位大人快走吧。” 苏世成与苏之衡对视一眼,对他点了点头便要提步出去,苏之衡刚跟上去,苏起也起身跟了上去,苏夫人一下站起来喊道:“起儿,你这是做什么?” “母亲,我与祖父,父亲一起入宫。”苏起回头看着他母亲说道。 “你去做什么?”苏夫人连忙走过来拉住他,就要往回拽。 苏世成也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不必去了,在家陪着你母亲和祖母吧。”他品级低,根本够不上入宫,这不是他添乱的时候。 苏起还想再说两句,老太太开口了:“起儿,快回来,莫要让你母亲担心。” “可是,安阳妹妹她,还在宫中呢。”苏起回头看着老太太说道。 “安阳有皇后娘娘照顾呢,就更不用你担心了。”老太太看着他别有深意地提醒他:“快回来。” 苏起脚步顿了一下,苏世成与苏之衡已经走出去了,苏起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终于还是低头叹气之后转身由母亲拉着回到了堂内。 苏夫人拉着他回到堂内之后小心地说着:“你安阳妹妹有皇后呢,再说你父亲和祖父如今也入宫去了,定不会让她受委屈的。”她说话的时候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老太太的脸色,在看到她神色平淡,看也没看自己一眼之后,苏夫人默默地闭了嘴。 老太太待她说完之后,才淡淡地说道:‘你们先回去吧。’ “是。”苏夫人在听到老太太让她走之后连忙起身行礼告退,她才不想留在这里看老太太的冷脸呢,巴不得快到自己屋内过舒心日子。 老太太也不在乎她这种迫不及待地想走的态度,她愿意走便走好了,她也懒得留她在自己面前。 只是苏起却没起身,他想了想说道:“孙儿留在这里陪陪祖母吧。” 老太太笑着摆了摆手:“不用,快回去歇着吧,你好容易忙完外头的事回家来,好好去歇着。”老太太扶着赵妈妈的手站起来:“我也回屋去了。” 苏起还想再说什么,老太太却已经转过了身,坐了一会儿,苏起也终于起身了,只是回到自己的了然居后,苏起却并没有回去睡,只坐在屋内发呆。 “公子,不睡了吗?”有常看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大一会儿了,看了看外面的天还是漆黑一片呢,便想提醒他回去歇一会。 “今日宫中有变,不知安阳在宫中是否安好?”苏起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地说道,上一次宫变,若不是自己及时赶到,安阳定要遭人毒手的,今日皇上忽然驾崩,传旨太监言语不详,一看就是有内情,安阳孤身一人在宫中,也不知如今怎么样了,他实在担心,偏偏不仅母亲不让他跟着去,就连祖母和祖父也不让他去,他搞不懂是为什么,不是他们从小就说安阳是自己未来的妻子的吗?如今她深陷危境,为何不让自己去救她呢? “公子,国公爷和老爷都已经入宫去了,有他们在安阳姑娘定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您就别担心了。”有常安慰他:“何况,您这会儿去了也没什么用啊,肯定也见不到安阳姑娘的。”这可不同于上一次,这次是皇上驾崩,他就算进宫也是跟诸位大臣跪在乾清宫外,怎么可能让他去见安阳呢? 苏起没说话,有常说的有道理,他就算去了也不可能现在见到安阳,但他可以去求皇后啊,求她让自己去见见安阳。 虽然若是他真的这么做了,不仅母亲,就连祖父和祖母也会生气,但不去见她一面,自己实在放心不下。 “有常,备马。”苏起忽然站起来说道。 四十三章 太子定罪 “公子这是要做什么?”有常惊讶‘皇上驾崩,人家都是紧闭门户不肯出门的,公子怎么反倒往外跑?’ “快去备马。”苏起看着他说道‘还有,不许让母亲和祖母身边的人知道。’苏起盯着他的眼睛提醒。 “公子,您这是要做什么啊?”有常苦着脸问。 “此事蹊跷,父亲和祖父都被传召入宫了,我不放心,去兵营看看。”苏起说到。 “兵营?公子是担心?”有常震惊地看着他问。 “就是有点担心,快去备马吧。”苏起淡淡地说道。他总觉得这事蹊跷,如今父亲和祖父都入宫了,若是真的出点什么事,外面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祖母能放心安阳留在皇后身边是因为自家掌握京中三万大军的调动之权,说到底皇后还不敢得罪他们,如今安阳还在宫中,父亲和祖父却都入宫了,他必须去军营看看,这才是能真正保护安阳,让靖国公府安身立命的东西。 “是。”看着苏起严肃的神色有常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连忙跑下去准备了。 深夜路上本就没有行人,又因皇上驾崩的事,路上显得格外寂寥,初冬的冷风一吹,越发显得阴森可怕了,只有苏起与有常骑着马跑在这寂静的可怕的路上。 乾清宫内,苏世成,苏之衡与其他被带来的大臣一起跪在皇上床前,皇后在床边的小凳子上坐着“皇上生病这些日子,都是叫吕淑妃亲自来喂药的,本宫看她还算温柔小心,皇上又喜欢,便把这件事交给了她,本宫还奇怪,皇上不过是偶感风寒,怎么拖了这么些日子还是不见好,竟不知,她早就在皇上的药中下了毒。今日她来喂药,本宫便出去了,走之前皇上刚睡下还是好好的,待到本宫带着德妃和公主来看皇上的时候,本宫察觉皇上不对劲,请来太医一瞧,这才发现皇上竟然已经驾崩了。”徐幼容说着眼中的泪便流了下来,掏出帕子轻轻擦了擦眼泪才继续说道“太医一瞧皇上这去的蹊跷,像是中毒,便拿那药碗检验了一番,这一查才发现碗中竟是掺了朱砂的。”咬牙切齿地恨到“皇上对吕氏颇有恩宠,她不知感恩,竟下此毒手,本宫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徐幼容一边流着泪一边恨恨地说道。 众人见皇后动怒,连忙跪下低头。 “本宫骤闻噩耗,正难过伤心的不知如何是好,还没来得及告知外面的人,却听吕大人到了。本宫正想吕大人为何深夜无诏入宫,却忽闻吕淑妃放声大笑,说是她父亲来了,皇上死了,她父亲定会扶持太子上位,到时候太子是皇上,她就是太后,便是知道是她毒害了皇上,本宫也奈何不了她。”徐幼容哭着说道,越说越生气,还有些害怕一般地看了下跪的众臣一眼,又垂下眼睛,伸手用手帕按了按眼睛,继续说道“本宫当时真是又惊又怒,没想到皇上给吕家如此多的恩宠,吕淑妃竟与吕家勾结,要谋权篡位。那吕大人进来之后一看皇上已死,又有本宫和德妃,公主在此,生怕事情败露,举刀便要杀我们,幸亏李公公及时赶到,情急之下一刀刺中,公主才幸免于难,只是,却被此番情景吓傻了。”徐幼容说着爱怜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穆楚楚‘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她哭到。 德妃听到此也忍不住痛哭不止,只有楚楚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还是傻傻地看着他们,在看到母妃痛哭之后,才伸出小手胡乱地为她擦着眼泪。徐幼容看着她的动作,扭过头来继续说道“那吕淑妃见她父亲已死,又叫嚣太子登基之后定会为他外祖父报仇,将我们都杀尽,她要出门去叫太子,本宫生怕生变,宫中之人部惨遭太子与吕淑妃毒手,便下令让人捂住她的嘴巴,不许她大喊大叫,只是她挣扎的厉害,下头的人也是看她心肠如此歹毒,害死皇上,还想害死公主,下手重了些。”说到这里,徐幼容停顿了一下,兰心连忙哭着跪下‘娘娘,都是奴婢的错,奴婢看那吕淑妃要害娘娘和公主,争执之中一个失手,竟将她勒死了,娘娘,都是奴婢的错,娘娘您责罚奴婢吧。’ 徐幼容看着她叹气,伸手想扶她起来,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你也是护主心切,本宫知道的,各位大人也是知道的,定是不忍责罚,先起来吧。” 兰心在听到徐幼容的话后犹豫着站了起来,乖乖地站到她身后。 “那太子呢?”沈昕伯看她一个人演完这场戏后终于忍不住问道。 “太子,哎。”徐幼容叹气“本宫也想知道太子在哪呢,他自知事情败露,早就畏罪潜逃了,本宫想着到底皇上驾崩是大事,还没来得及派人去追呢。” 皇后的这番话,大多数人都是将信将疑,说是吕淑妃与吕大人和太子勾结谋权篡位,但是现在当事的三人,两人已死,还都是死在皇后手里,太子失踪不见,这事怎么看都透着蹊跷。 皇后说完后没人说话,大臣们也不是傻子,皇后一个人把话都说完了,反正人已经死了,她想说什么便是什么,这后宫在皇后的把持之中,他们这些大臣就算心中存疑,现在也查不出什么。何况,皇上子嗣单薄,二皇子,三皇子都是年幼夭折,仅存大皇子和四皇子,如今太子失踪,可堪继承大统的只有四皇子,即便此事还有诸多破绽,众人也不敢直接质疑皇后的话。 就在大家都沉默的时候,程方同忽然朗声说到“大皇子谋权篡位,毒害亲父,罪不可恕,当褫夺太子封号,处以极刑。” “此事还未查清楚,太子失踪,不查问清楚怎能如此草率定罪?”程方同刚说完,沈昕伯便看着皇后厉声说道。 “毒害皇上乃吕氏父女所为,吕家是大皇子的外家,此事定与大皇子脱不了干系,一目了然,还需查什么?”程方同也不甘示弱,更大声地说道。 “太子仁孝,绝不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此事必有内情,请皇后明察。”沈昕伯跪倒在地上磕头求情。他心知此事没那么简单,太子刚立不多久,皇上驾崩,又说是吕氏父女谋害皇上,这明显就是冲着太子去的,皇上只有两子,太子被废被杀,最终得利的自然是四皇子,若说这一切都是皇后一手策划也并非不可能,只是他还有些不敢确认,皇后真能有这么大的胆子?她一个在京中没有外戚帮忙的女子真能一手操纵这一切? 沈昕伯探究的眼神看向皇后,她端坐上首,神情落寞,看起来像是伤心至极,震惊至极。 “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大皇子包藏祸心,早就想取而代之,一步登天,只不过为了今日成事才做出一副仁孝的样子来蒙蔽皇上和诸位大人,如今事情败露,大皇子之祸心大白于天下,还有什么可查的?”程方同看着跪在地上的众人大声说道。受皇后所托,今日定要定大皇子一个死罪,才方便四皇子登基。 “太子温和有礼,侍皇上以孝,对朝臣以仁,朝中大臣有目共睹,方才立为太子,如今皇上驾崩,你便质疑圣意,你信口雌黄,颠倒黑白,抹黑太子,不知又是安的什么心?”沈昕伯指着他骂道。 “你”程方同指着他,正想再与他理论一番,徐幼容看着沈昕伯笑了一下“沈大人说颠倒黑白?不知什么是黑?又什么是白?”她起身走到沈昕伯面前“谋权篡位,毒杀亲父,在沈大人看来倒是白不成?”她看着沈昕伯悠悠问道。 沈昕伯跪在地上,徐幼容站在他面前,神情淡淡,语气嘲讽,竟让他莫名感到有一些害怕,此事不简单,朝中大臣都知道,但是没人在这个时候出头,无非是因为大皇子被定罪,上位登基的肯定是四皇子,没人想为了一个不知所踪还背着谋权篡位的嫌疑的太子得罪就要登基的四皇子。只是他不能低头,他是太子一派的人,早就跟吕家和太子绑在一起了,不管事实如何,吕大人已经死了,若是太子再这么轻易被定罪,他该如何自处?何况,太子心怀苍生,问人间疾苦,想百姓存亡,是难得一见的仁君,就这样被冤死,沈昕伯实在不忍心。 “微臣并无这个意思,只是此事重大,应该彻查清楚,而非草率定罪。”沈昕伯低头却还是坚持说道。 “沈大人觉得本宫是糊涂人?”徐幼容冷冷地看着他反问。 “微臣不敢,请娘娘明察。”沈昕伯连忙磕头请罪。 “沈大人既然心中还有疑问,这宫女是吕淑妃身边的人,事情发生时她都在旁边看着呢,沈大人不妨问问她?还有这位,太医,也是亲眼见了整个过程,沈大人若是还不信,还可以再问问他。还有德妃,德妃带公主来看皇上,却恰好遇上了此事,沈大人若是还不信,德妃也可以问一问。至于公主,沈大人,你若是想逼问一个吓傻的小姑娘,你也尽可以去问。”徐幼容回身一个个地指出她说的那些人,越说声音越大,到最后说道穆楚楚的时候,徐幼容一把拉住楚楚,攥着她的手拉到沈昕伯面前,神色戚戚地看着沈昕伯吼道。 皇后发怒,众人连忙跪下请罪,沈昕伯一时也懵了,也跪倒在地上磕头,不知该如何应对,皇后这是强词夺理,她给出的证人定是与她合谋好的,自己怎么问也问不出什么。 苏之衡趁着众人下跪磕头的时候偷偷拉了他一把,对他摇头示意他莫要再出声了。 沈昕伯在看到他的神色之后,想了想终于磕头“微臣知错,微臣并无怀疑娘娘的意思。” “沈大人这话可不知是否是真心啊?”徐幼容把楚楚交给看到她把楚楚拉走吓得惊慌失措的德妃手中,回过身来看着沈昕伯淡淡地问道。 “娘娘明察,微臣不敢怀疑娘娘。”沈昕伯连忙说道。 “沈大人你可想清楚了,本宫今日叫你问,你不问,来日若是再因此找本宫,本宫可不饶你。”徐幼容厉声说道。 “微臣不敢。”沈昕伯又磕头。他知道苏之衡的意思,如今太子不在,他再怎么争执都没用,得罪了皇后,不过是白白丢掉一条性命,便是想为太子争一争,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冒头。只是他毕竟是读书人,读书人自有自己的坚持和风骨,明知前路凶险却不躲不避勇往直前才是读书人的风骨。如今形势所迫,他也不得不暂时低头,沈昕伯无奈叹气。 。 四十四章 改立太子 徐幼容这才走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看着下面跪着的人说道“各位大人若是还有什么疑问都可与沈大人一样,问个清楚,也好安心。” “娘娘明察,微臣不敢。”众人连忙跪下叩头。 “既是如此,大皇子谋害皇上,罪无可恕,自不可再继承大统。”徐幼容看着下面的人淡淡地说道,这一次没有人再提出什么异议。 “请立四皇子为太子。”程方同在徐幼容话音刚落的时候便连忙说道。 “请立四皇子为太子。”已经有不少大臣跟着附和,毕竟皇上只有二子,大皇子被定罪,自然是四皇子登基,众人看得明白,都不想得罪皇后。 “把四皇子请过来。”徐幼容对身后的和凝说道,和凝连忙点头去往凤阳宫中。 安阳总觉得今日不对劲,皇后入夜离开之后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和凝和兰心也都没见,凤阳宫紧闭大门,侍卫严防死守,连在外面走动的人也很少,但是她等到半夜也没听到有什么动静,明玉催她‘姑娘,定是你多心了,到现在也没有什么动静,快睡吧。’ 安阳有些疑惑地躺在了床上,却一直没睡着,她本能地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皇后忽然带着身边的人离开凤阳宫,一夜不回,这事怎么想也没那么简单。 她左思右想地睡不着,明玉又不让她起身,催着她赶快睡,安阳只好躺在床上发呆,她听力比别人敏锐一下,便侧耳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可惜自始至终都没有听到什么不寻常的动静,更没有兵刃相接的声音。 就在安阳自己也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刚经历过一次宫变所以变得神经敏感了的时候,她忽然听到凤阳宫的大门打开了,安阳一下便坐了起来,摇醒明玉‘快帮我穿衣服。’ 明玉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姑娘?’她抬头看了一眼外头,天还是黑的,姑娘怎么又醒了。 “有人进来了。”安阳压低了声音对她说道“快拿衣服过来。” ‘啊?’明玉听她一说吓得不轻,经过上次的事她便知道安阳的听力比别人敏感,所以也没怀疑她的话,只是觉得震惊,拿过衣服帮安阳往身上套的时候问‘姑娘,怎么回事?’ 安阳一边自己伸手系带子,一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不要说话,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奇了怪了,方才她明明听到大门打开了,如今又没有什么声音了,若是皇后回来了,一行众人,不会一点声音都没有啊,可若不是皇后回来了,别人打开了凤阳宫的大门,门口的侍卫,外面守夜的太监宫女也不可能如此安静。 安阳匆匆忙忙穿好衣服,下床套上鞋子就要往外走,刚打开大门,门口的守夜太监便连忙起身行礼“郡主这是要做什么?”他看着穿戴整齐的安阳有些疑惑地问。 安阳一愣,这皇后治理后宫就是不一样,这太监竟然如此机警,守夜的时候竟不偷懒睡觉,楞了一瞬,安阳连忙回神问道‘娘娘今夜没回来?’ 太监也很机警地看了安阳一眼回到‘天还早呢,郡主还是再回去歇着吧。’ 这是不想告诉自己了,安阳心想。“我被外面的声音吵醒睡不着了,出来走走。”安阳说着不等他阻拦就走出了大门。 他连忙追上去挡在安阳面前劝道‘如今夜深露重的,郡主还是快回去吧,着了凉奴才可没法跟皇后娘娘交代啊。’他没法交代的不是安阳着凉,而是她擅自跑了出来吧。 安阳看着他笑了笑“没事,我穿着披风呢,倒不觉得冷,反倒是这月亮清亮好看,我反正也是睡不着了,就出来看看。”她假装在认真赏月地抬头认真地看着半圆的月亮。 “郡主,这月亮有什么好看的,外面冷,还是快回屋吧。”他抬头看了一眼,并没觉得今晚的月亮与往日相比有何不同,和凝姑娘特地交代了,今夜不让安阳出门,他着急催着安阳快回去。 安阳依然抬头认真地看着月亮,倒像是真的在赏月一般地笑了笑‘这就是你不懂了吧,这月亮每日有每日的变化,每时每刻都是不一样的。哎,你是不懂得了,和凝姑娘呢?’安阳假装不经意地提起和凝“和凝姑娘也是风雅的人,定是能懂我的心情的。” “郡主还是快回屋吧。”小太监看她一直不肯回去,还问起了和凝,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安阳却仿若没有听出他声音中的哀求一样,回头疑惑地看着他‘我问你和凝姑娘呢?’ “和凝姑娘,她,她在皇后娘娘身边伺候呢。”小太监刚来没多久,不过随口一问,他自己心中有鬼,就把自己吓到了,说话都说不利索了。 安阳笑了笑“你紧张什么,和凝本就是皇后身边的人,在娘娘身边伺候也是正常啊。” “是,是。”小太监连忙附和。 安阳笑了笑又抬头继续观察自己也看不出有什么变化的月亮,仔细听着皇后寝宫那边传来的声音,可是那边一直很安静,她可以确定不是皇后来了,但到底是谁回来了呢? 她虽不肯进屋,却也没继续往外走,就站在院子里看月亮,小太监催她也没用,到最后索性不催了,也抬着头跟安阳一起看月亮,只是他实在看不出这月亮有什么好看的,他偷偷看一眼一脸认真的安阳,对自己陷入了深深的怀疑,难不成他是瞎了不成?他怎么没看出有什么好看的? 明玉站在安阳身侧,也实在看不出这月亮有什么好看,何况她家姑娘也并不曾有这种赏月的雅兴啊,她心中存疑,看到安阳一脸认真地盯着天空,却根本没有看月亮,明玉猜到了她又在听什么声音,也不敢出声打扰她。 安阳在外头站了一会儿,冷风吹来她伸手紧了紧披风,暗自着急,怎么还没有什么声音,不会是回来就睡下了吧? 她开始怀疑自己跑到外头吹冷风是不是个正确的决定。 皇后屋中,和凝正在跟刚叫起来的四皇子长俞说话‘四皇子,皇后娘娘叫您过去。’ “母后到底在做什么?为何忽然将我接到凤阳宫中,如今还深夜叫我去乾清宫?”长俞疑惑地看着和凝问。 “四皇子,皇上驾崩了,如今大臣们都跪在乾清宫外了,等着您过去呢。”和凝柔声对他说道。 。 四十五章 新皇登基 “父皇驾崩?”长俞震惊地喊道‘怎么会这样?’ “四皇子别急,娘娘请您过去乾清宫尽孝呢。“和凝帮他穿着衣服说道。 长俞神情悲切,父皇怎么会忽然驾崩了,前几天还来考问他的功课,夸他进步很快呢。 和凝看他神色不对,轻声安慰‘四皇子别太伤心了,如今大臣都等着呢,娘娘叫您过去主持大局。“ “叫我主持大局?”长俞敏锐地抓住了和凝话中的关键字“皇兄呢?”皇兄是名正言顺的太子,这种时候自然是太子主持大局,自己不过在父皇面前尽最后的孝心而已,他抬头疑惑地看着和凝。 “大皇子与吕淑妃勾结,谋害皇上,如今畏罪潜逃了。”和凝叹了一口气后看着他低声说道。 “什么?”长俞大惊’怎么会这样?“ 四皇子,娘娘和朝中大臣都等着您过去呢。“和凝跟在长俞身后轻声说着,想让他赶快跟自己走。 “我不信,皇兄怎么可能害父皇?”长俞回头看着和凝极其认真地说道。那个温文尔雅,对自己疼爱有加的皇兄绝不会会害死父皇。 “四皇子,可不能乱说,人证物证俱在,都已经审问清楚了,您可不能去乾清宫再闹一回,到时候连你都脱不了干系了。”和凝吓唬他,其实她是怕四皇子不明白皇后娘娘的一片苦心,在乾清宫与皇后娘娘吵闹起来,让娘娘寒心,也伤了他们母子之间的情分。 要说皇后娘娘将这四皇子保护得也太好了一些,宫中那些腌臜事从来都是瞒得严严实实的,谁也不许在他面前多说一个字,所以四皇子虽然聪慧,却与大皇子关系极好,在大皇子被立为太子之后,竟然还很为他这位大皇兄高兴。 “我不去,我知道母后在想什么,皇兄定是被冤枉的。”长俞并不傻,父皇和皇兄都夸过他天资聪颖,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母后在想什么,但是他不能跟着母后合谋抢夺皇兄的皇位。 “四皇子。”和凝看着他着急地喊了一声‘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皇上驾崩,满朝文武都跪在乾清宫外,就等着您过去呢。’ “我不去,太子之位和皇位都是大皇兄的,我不会抢的。”长俞坚持说道。他扭头就往屋里走。 “四皇子。”和凝看他往回走,一着急伸手就抓住了他的衣袖,反应过来后又连忙跪下‘四皇子,娘娘还在等着您呢,您不能不去啊,何况皇上驾崩,您怎么能不去床前尽孝呢?’ 长俞紧紧地攥着拳头开始犹豫,父皇驾崩他确实应该前去尽孝,但是母后她,让自己过去是什么打算,他也明白,他不能对不起大皇兄,但是父皇,母后,他也不能不管,长俞停在原地却没有回头。 和凝继续劝他“四皇子,大皇子如今不在,满朝文武都等着您呢,皇上驾崩,您与大皇子都不在,这算什么。” 长俞轻轻合眼,进退两难,长叹一声,长俞终于转过头来看了和凝一眼“起吧。”在和凝松手之后便自顾自地走了出去,和凝看着他出门才长舒了一口气,连忙带着人跟了上去。 另一边安阳还在院子里假装赏月实则听着那边的动静,结果她在外面吹了一阵冷风,也没听到任何声音,直到凤阳宫大门又一次被打开关上,安阳猜这是有人出去了,料想等不到什么消息了,干笑了两声“是有点冷了哈?” “姑娘快进去吧。”听安阳说冷,明玉连忙帮她拢了拢披风扶着她往回走,这一次安阳倒是没有拒绝。 乾清宫内,一片哭声,既有后宫的嫔妃和公主,也有跪在地上的大臣,只是比起这些大臣,后宫女子的哭声更真切罢了,不管是否受宠,只要穆灏还在,她们就是皇上的女人,还有点盼头,穆灏一死,她们的人生也就结束了,有女儿的还能保住一条性命,没有子女的,说不得就要给穆灏陪葬,怎么能不哭地悲切。 长俞本是怒气冲冲地走来乾清宫的,母后又在搞鬼,这次竟然冤枉皇兄害死父皇想置皇兄于死地,他要亲口问问母后,她到底想做什么。只是刚走近乾清宫的大门他便忍不住开始落泪,到底还是个才十一岁的孩子,骤然失去了陪他读书习字的父皇,想到他就这么去了,自己以后再也没有父皇了,长俞便忍不住痛哭,一路哭进乾清宫,众位大臣在他进来时都十分有眼色地行礼“四皇子。”毕竟他马上就是新任的皇上了。 长俞也不理他们,径直走到皇上床前,徐幼容看到他进来,伸手想要抱他,被长俞一个闪身躲开了,徐幼容伸到半空中的手顿了顿,又掏出帕子想给他擦擦眼泪,长俞也躲开了,直接扑到在皇上床头哭喊‘父皇,父皇,长俞来看您了。’他这一哭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徐幼容低头拿着帕子按了按眼睛,。 “父皇,父皇。”乾清宫中回荡的都是长俞大声哭喊父皇的声音,他这一哭喊,下跪的众臣也忍不住落泪。 “逝者已矣,四皇子节哀。”苏世成看着哭得伤心的长俞出声说道。 他开口的时候,徐幼容回头略带探究地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轻轻拍着长俞的背“好孩子,你父皇是被奸人所害,你定要为你父皇报仇讨回公道。” 长俞知道她想说什么,却只当没有听见,只跪在床前看着躺在床上的皇上喊着‘父皇,长俞来了,父皇。’ 徐幼容看他不肯接自己的话微微垂眼,想了想回头对着大臣们说道“皇上驾崩,丧事需有人料理,大皇子谋害皇上,畏罪潜逃,当废太子之位,不堪托付江山社稷。皇上子嗣单薄,如今只有四皇子可堪托付,为主持皇上丧事,请立四皇子为太子,登基为帝,主持大局,不知各位大人以为如何?” 程方同连忙朝着长俞叩头‘微臣叩拜新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有人开了这个头,四皇子登基是势在必得,众位大臣一起下拜‘叩拜新皇,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长俞在徐幼容说话的时候看也不看她,只跪在父皇床前看着已经离他而去的父皇悲伤地落泪不止,程方同称他为皇上的时候,他也没回头看他一眼,只是觉得他这人实在厌烦,待他们喊完后才回头,扫视一眼跪在地上的众人,朗声说到“我不信是大皇兄谋害的父皇,今日只是暂代皇兄登基,待我查明真相,定会还大皇兄一个清白,同时将这皇位一并奉还。”他不过十一岁的年纪,说起话来却是掷地有声不容置疑,他静静地站在众位大臣面前的时候气度从容,语气不容置疑,俨然新一代帝王。徐幼容看着自己儿子这么争气真是又高兴又生气,他怎么能这么傻,如果不是自己为他做这么多,等大皇子登基,岂还有他们母子的活路?幸亏她先下手为强,将自己的儿子推上皇位,结果他呢,竟然当着众位大臣的面说大皇子是清白的,还说什么要奉还皇位,徐幼容真是要被他气死,但他现在已是新皇,且她爱子心切,努力压下怒气,徐幼容劝道‘是不是清白的,等把大皇子带回来一问就知道了,如今要有人主持大局,大皇子畏罪潜逃,你身为先皇唯一的皇子,此事非你莫属。’ 长俞盯着徐幼容,别当他什么都不知道,虽然他没有证据,但是他了解自己的母后,这件事恐怕跟她脱不了干系,他悲哀地看着徐幼容,终究还是没当着众人的面反驳她,只说‘我暂代皇兄登基,查清真相还大皇兄清白,静待皇兄归来。’ 徐幼容被他用这样的目光看着,顿时愣住了,她费尽心机做这一切,不惜双手沾满鲜血,为的又是谁?结果自己一心为的儿子如今却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徐幼容有一瞬间也觉得悲哀,不过她还是咬了咬牙,努力挤出一个笑来,没有当着众人的面说出什么,这是她的儿子,她亲生的儿子,她生他养他,早晚有一天他会明白自己这个做母亲的苦心。 。 四十六章 释兵权 众人无人敢有异议,在徐幼容示意下,次日四皇子便以太子身份登基,主持先皇葬礼,徐幼容由皇后变为太后,却依然居住凤阳宫,四皇子年幼,徐太后垂帘听政,待四皇子成婚之后太后还政。 安阳听说这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了,皇后,不,现在应该叫太后了,手段着实了得,这么大的事瞒得密不透风,安阳住在凤阳宫都没有听到一点消息,尘埃落定之后,她才后知后觉,昨日宫中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安阳虽未亲身经历此事,也知道事情定不像徐幼容说的这么简单,真相究竟如何,只怕徐幼容自己最明白,只是不知道换了一个皇上,他们会不会考虑把自己放回去,安阳感到悲哀的同时还有点想笑,若是继续将自己留在宫中,她也算是“三朝元老”了。 徐幼容现在不仅要打理后宫,还要协助新皇处理朝政,却还是抽空来见了安阳一趟,安阳着实惶恐。 徐幼容进门之后便拉住了安阳的手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携着她往里走时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这几天住的还好吧?”如今身份不同了,对安阳的称呼自然也变了。 安阳也很懂事地表示‘谢太后娘娘关心,安阳在这里有娘娘照顾,一切自然都好。’ 徐幼容扶着她的手坐下示意安阳在另一边也坐下之后才微微叹了一口气,像是有些无奈和怜惜地开口“这几日看着长俞因为先皇去世难过成那样子,哀家就想起你来了,你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小小年纪就没有了家人。” 四皇子长俞年不过十一岁,与先皇感情也算深厚,骤遭变故,父皇离世,与他感情亲厚的大皇子还成了毒害先皇的罪人,想必如今不好过。不过安阳只是静静听着,不知她故意跑来说这些勾起自己的伤心事到底是为何,她只低着头露出悲伤的表情,并不搭话。 徐幼容眼睛不错地盯着她,等了半晌也只看到她低着头一副悲伤的模样,良久又叹了一声“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哀家当时若是能阻止就好了。”她欲言又止,悠悠轻叹一声又爱怜地看着安阳不说话了。 安阳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中的意思,她父兄是被穆泽所害,当初他临死之前亲口承认的,为何徐幼容忽然来自己面前说“她若是能阻止就好了。”安阳心中震惊疑惑不已,很想就问问她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她也明白徐幼容故意说这么一句话肯定是有原因的,不愿意被她算计的安阳即便心中疑惑也还是假装什么也没听出来,只依旧低着头,拿起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并不说话。 徐幼容见她竟不肯问,不知是没有听明白,还是装糊涂,不过她果然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随意抬起头来,看了看四周跟明玉说‘这里若是有什么缺的,尽管告诉和凝,别委屈了你们郡主。’ 明玉连忙行礼谢恩“谢太后娘娘。”安阳也要起身谢恩,被徐幼容轻轻按住了,略作嗔怪地表示“你看你这孩子,哀家把你当自己的孩子,来看看你,你倒是动不动就行礼,多见外。” 安阳没有行礼,却还是口中表示“安阳能住在宫里得娘娘照顾是安阳的福气,太后娘娘对安阳如此好,若是还不知感恩,那就真是不知礼数了。” 徐幼容也被她的一番话说得笑了,回头跟和凝说道‘哀家就说这孩子是个好的,懂礼数的吧?’ 和凝也跟着附和“娘娘看得自然都是准的。” 徐幼容笑了笑‘行了,哀家在这里这孩子不自在,哀家就走了,有空再来看你。’ 安阳连忙行礼“恭送娘娘。” 送走徐幼容后安阳才轻轻出了一口气,心中想着她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父兄为穆泽所害,那个时候她刚嫁给穆灏为王妃,与穆泽并无任何关联,她怎么能阻止得了呢?安阳越想越不明白。 乾清宫内,徐幼容端坐上首,下面规规矩矩站着的是苏世成,先皇下葬之后他就被李保带到乾清宫了。 看着毫无顾忌地坐在龙椅上的徐幼容,苏世成目光微闪,却还是没说什么,他规规矩矩行礼“不知太后娘娘叫微臣来所为何事?”先皇今日刚下葬,尘埃已定,前太子至今不知所踪,谁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暗中被害,就算心有疑惑,现在徐幼容也是名正言顺的太后,她的亲生儿子是名正言顺的皇上,苏世成不会傻到这个时候与他们作对。 徐幼容看着他淡淡地笑了笑‘先皇刚下葬,哀家却刚知道一件有趣的事,国公爷想不想听一听?’ 苏世成微微心惊,却还是拱手表示“微臣愿闻其详。” 徐幼容端坐上首注视着下面的苏世成的一举一动,悠悠开口“哀家听梁太医说,先皇之前并非是偶感风寒,而是被人下毒了,这才一病不起,给了吕淑妃和他父亲勾结害死先皇的机会。” 苏世成皱眉,不知道徐幼容又打算做什么,先皇今日下葬,她却忽然跟自己说先皇是被下毒了,无非是打算来个死无对证,只不过不知她到底想做什么,苏世成疑惑又略带震惊地开口“太后这是什么意思?” 看着下面的震惊表现得恰到好处的苏世成,徐幼容淡淡笑了笑,老狐狸果然是老狐狸,滴水不漏。 不过她要为自己的儿子扫清道路自然知道该怎么对付这只狐狸,徐幼容向后一摆手,和凝就托着一包东西走到了苏世成面前,将东西交到了苏世成手中,苏世成接过放在手中纵然心中疑惑,徐幼容不开口,他还是没有打开。 徐幼容冲他示意“打开看看。” 苏世成闻言才低头打开纸包,里面是一小撮白色粉末,联合之前徐幼容说先皇是中毒了,苏世成立马想到,这恐怕就是先皇中的毒,或者说是徐幼容说的先皇中的毒,敛下心中的疑惑和震惊,苏世成不解地看向徐幼容“太后,这是什么?” “国公爷看不出来?这是毒药啊。”徐幼容淡淡笑了笑。 “什么?”苏世成的手恰到好处地一抖药包落在了地上,里面的粉末也都撒了出来,苏世成诚惶诚恐地下跪,徐幼容看着他的动作有几分不屑‘快起来吧,怎么一包药就把你吓成这样?’ 苏世成惊恐地表示‘微臣惶恐,不知竟还有人毒害先皇。’ 徐幼容故作沉痛又生气地表示“哀家也没想到,这宫中之人,一个个的,胆子竟然如此之大。” 苏世成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这下药的人在宫中,沉默着不说话。 徐幼容果然继续说道“国公爷不妨猜猜,是谁这么大胆?” “微臣不敢。”此人身在宫中,苏世成自然不想掺和。 “国公爷怎么如今胆子这么小了?”徐幼容略有不满。“既然你不肯猜,哀家便给你个提示可好?”她叹了一声之后说道。 苏世成只低着头站在下首等着她继续说话。 “皇上是从凤阳宫回去之后病倒的。”徐幼容语气依然淡淡的,只静静看着下面苏世成的反应,说出来的话却让苏世成大惊失色,他听得出皇后隐藏的意思,皇上从凤阳宫出来后就病倒了,这事当然蹊跷,但是以往都想可能是皇后的手笔,如今看来确实是她的手笔,但是她想要的绝不仅如此,不然今日也不会叫他过来说这些了。凤阳宫中住的可不只是皇后一个,还有,安阳。 略一犹豫苏世成就跪下了“微臣惶恐。” 徐幼容故作惊讶‘你看看,国公爷这是怎么了?不仅胆子变小了,还动不动就跪下,哀家可不敢受你这么大的礼。’ 苏世成也不起身,只跪在地上说道“微臣愚钝,还请娘娘明示。” 徐幼容笑了笑“国公爷是聪明人,还用哀家明示?” 苏世成连忙表示“微臣愿效忠陛下,为陛下尽绵薄之力。” 徐幼容略微有些满意地笑了笑却还是表示‘哀家怎么会信不过国公爷呢?只是有一点。’她故意再次停顿,欲言又止。 安阳在宫中,她拿这件事来威胁自己,苏世成只好说道“太后娘娘有什么为难之处,微臣愿意为娘娘分忧。” 徐幼容这才笑了笑‘哀家就知道国公爷是忠臣良将,定会为陛下分忧的。如今新皇登基,京城安定,一切也该恢复原位,国公爷以为呢?’徐幼容看着他笑意盈盈地问。 苏世成瞬间便明白了徐幼容要求的是什么,连忙回答“微臣明白,十六卫本就是归属兵部的,当初兵部尚书陈有为将兵符交出后,先皇交给微臣暂为保管,如今新皇登基,自然该交给皇上,由皇上定夺。”苏世成说着就从袖中掏出兵符双手奉上。 和凝下来将兵符拿走给徐幼容看了一眼,徐幼容微微点头,和凝将兵符收好之后,徐幼容才看着苏世成笑道“国公爷当真是聪明人,安阳郡主在宫中有哀家照顾,自然是一切都好,就不必挂心了。”她虽然想直接将御林军统领权也收归己有,但也明白不能把人逼得太紧,如今先将十六卫收在自己手中,至少可与之抗衡,不必顾忌他的脸色。 苏世成连忙行礼谢恩‘多谢娘娘照顾。只是,’他略带犹豫地开口‘只是我家夫人因为太过想念安阳,已经病倒了,不知娘娘是否允许安阳回去看看她的外祖母?’ 经过今日苏世成彻底明白,安阳攥在徐幼容手中,那就永远都是捏着自己和国公府的软肋,今日借安阳要十六卫的兵权,明日不知又要用安阳要什么。 徐幼容若有所思地瞥他一眼,苏世成连忙低头,徐幼容淡淡说道“按说哀家怎么也不该拦着这做孙女的去外祖母跟前尽孝,只是你瞧瞧这外头冰天雪地的,安阳本就身子弱,出去走这一趟,好容易养好一点的身子只怕又要病了,以哀家看还是等过些日子,天气暖和了,再让安阳回去。”徐幼容从安阳身上尝到了甜头哪能这么容易放她回去,她就算如今是太后也不见得放她回去之后就能再把她带回来,当初是出其不意,大家都没有想到自己如此大胆,她才能一击即中,若是送她回去再想带回来可就不容易了。 看着下面的苏世成徐幼容又连忙表示“不过府里老太太既然病了,哀家也不能不表示表示,请梁太医去国公府里看看吧。” 苏世成没能达成目的却也只能谢恩,带着梁璟回府。 。 四十七章 调任西北 穆灏殡天,新登基的皇上不过是个十一岁的黄口小儿,那些自穆灏夺权之后就蠢蠢欲动的各方势力在穆灏也死后终于开始行动了。 先是西北突厥集结六万大军进犯西北边境,又有允王穆宗乾自益州起兵,打着清王侧的名头直逼京城,禹王穆渂紧随其后,亦从洛阳出兵,直奔京城,三方势力都冲着京城,冲着穆长俞而来。穆长俞本不是太子,以非常之手段登基,朝堂之中本就不稳,值此内忧外患之际,京城飘摇,江山不定。 朝堂之上,穆长俞坐在上首龙椅之上,帘后端坐的正是徐太后。 “微臣以为西北防线决不可破。此次突厥集结大军进犯,守城兵士不足,若是抵挡不住,突厥入侵,西北百姓将生活于水生火热之中,就是京城也失去了一道重要的防线,请皇上尽快诏令各地调集兵丁支援西北。”在三方势力夹击之下,苏之衡根据自己多年的经验和对西北局势的判定,很快得出结论,防范西北突厥为第一要务。 本朝兵权收归中央,地方不许私蓄兵士,独独西北都护府可拥兵三万,自是因为西北防线极其重要,一旦防线被突厥突破,则西北百姓生活将苦不堪言,西北大片土地沦为敌手,京城也将受到威胁。 穆长俞年纪虽小,道理却十分明白,听了苏之衡的话后点头“苏爱卿说的有理,传朕旨意,命京城到西北各沿路督府,州,县调集壮丁充做兵士赶往西北支援,此事就交给,苏爱卿去办。”穆长俞看了看刚上任的兵部尚书李深说道。 苏之衡正打算行礼谢恩,帘后传来了徐太后的声音‘哀家以为此事乃兵部之事,最好还是交给兵部尚书去办,方不乱了朝廷制度。’ “微臣领旨。”穆长俞还没来得及开口,李深已经先一步领旨谢恩了。 “至于苏大人,”徐太后的声音又响起‘自然另有重任,西北守将宋景山与突厥多次交手,却无一次取胜,反致周边村落遭受突厥抢掠,以哀家看来,此人不堪为将,苏大人就接领了他的差事吧。’ 徐太后话音刚落,沈昕伯就站了出来‘微臣以为此事不妥。西北边境固然重要,有宋将军在守,又有各路兵士支援,已可抗击突厥。反倒是京城,京城乃首府之城,京城一破,则江山飘摇,不可不防,如今允王和禹王正起兵直奔京城,此时苏大人应该留守京城,方才稳妥。’ 沈昕伯当然不希望徐太后把苏之衡调去西北边境,他一旦离开京城去西北,御林军都指挥使之职位势必被徐太后收入囊中,京城之中将是徐太后的势力。更何况,她将调集士兵救援之事交给了兵部尚书李深,也是她的人,只要他稍微动点手脚,让救援的军队晚几天到,他就可能跟定远侯一家一样,“战死沙场”。 当然这都是他的私心,还有一点公心,以他看来,守卫京城确实非苏之衡莫属,若是换了徐太后的人,到时候允王,禹王进攻,还真不一定守得住。他虽然对穆长俞登基抱有怀疑,但是他登基太子总还有希望,不管是换了允王还是禹王,太子都只有死路一条。 “苏大人去了西北后,御林军自然有人接管,哀家以为徐启可接任御林军都指挥使一职,至于苏爱卿,还是去西北支援边境的好。”没给他们拒绝的机会,徐太后已经宣布了自己的旨意。 苏之衡不知该不该领旨谢恩,他看向上首的皇上,穆长俞正低声与帘后的徐太后争执‘母后,你这是什么意思?’穆长俞很生气,他好歹也还是皇上,母后竟然问都不问他的意思就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下了旨意,还是要把苏之衡调离京城,她明知道如今京城正是需要人守卫的时候。 徐太后未回答他,反倒朗声说到‘苏爱卿,怎么还不领旨谢恩?可是对哀家的旨意有疑问?’ 苏之衡犹豫再三,终于还是跪地谢恩‘微臣不敢,微臣领旨谢恩。’ 穆长俞忽然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撇下满朝文武径直走了出去,徐太后在帘后说到“皇上累了,各位还有什么事要奏就说给哀家听吧,哀家还能勉力支持。” 满朝大臣一时间无人开口,就连一直支持徐太后的程方同也没有说话,他支持徐太后是因为她的儿子,而不是因为她,而现在,当着满朝大臣的面,她不顾皇上的意思,径直下旨,已经算是僭越,就算她是太后也不行。 下面鸦雀无声,徐太后叹了口气‘罢了,既然各位大人都没事要奏,就散了吧。’帘后人影晃动,和凝和兰心扶着徐太后离开后,众人才抬头。 走出宫门后,沈昕伯快走两步赶上了苏之衡,匆匆拱了拱手‘苏大人,这件事你怎么看?’ 苏之衡无奈地笑了‘还能怎么看?太后无非是想把我调离京城。’ “我记得,西北守将宋景山当年是定远侯手下的将军。”沈昕伯提醒他。 “那又如何?”苏之衡不解。 “下官只是想提醒大人,大皇子可能还活着。”沈昕伯凑近他压低声音说道。 苏之衡抬头疑惑地看他一眼‘沈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下官告辞。”沈昕伯留下这句话后却就离开了,留下苏之衡一个人在原地楞了一会儿也没想明白沈昕伯的话前后之间有什么关系。 靖国公府的书房,苏之衡将朝堂上的事与苏世成说了一遍,苏世成听后陷入了沉思,苏之衡犹豫着开口‘太后这是想彻底解了咱们家的兵权。’ 苏世成点头‘嗯。让你做西北大元帅,却没说让你接任西北守将,她倒是打得好算盘,此战一旦结束,你这个战时大元帅自然也该卸任。’ “可是朝堂之上,她连皇上的话都不听,我也没敢违背旨意。”他根本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苏世成依然点头‘嗯,此事她恐怕筹谋已久,她为君你为臣,身为臣子,如何能反驳为君者的旨意?’ “那父亲的意思是我就去西北?” “除此之外别无选择。”苏世成淡淡地说道“不过,西北守将宋景山当初是定远侯的手下,此事你可知道?” ‘知道。今日沈昕伯刚与我说过。’说起来有些奇怪‘他还提醒我,说大皇子可能还活着。’ 苏世成皱眉“果然是聪明人。” 苏之衡看着他的神色有些不懂‘只是我并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此去西北,一是抗击突厥,绝不可使他们攻破西北防线;二是与宋景山拉拢关系,定远侯于他有恩,你大可借着定远侯的名义与他接近;三是寻找大皇子的下落。”苏世成一条一条地说着,苏之衡一条一条地认真记着。 “只是,父亲如何知道大皇子没死呢?”苏之衡还是觉得奇怪,若是他还活着,徐太后不知道派了多少人去找他,他一个人,怎么可能到现在都没有任何踪迹呢? “先皇驾崩之事徐太后计策缜密,怎么可能那一天太子就恰好出宫去了?定是有人给他通风报信,协助他逃了出去。”苏世成说到,天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只是,会是谁呢?”苏之衡奇怪,吕大人已死,吕家上下百余口人,男子砍头,女子为奴,定不是吕家人通风报信,显然也不是沈家,那到底是谁在暗中支持大皇子呢? “暂时还不知,但是到现在还没有大皇子的消息,他应该还活着。”苏世成说到‘沈昕伯跟你说那番话,无非是要你去寻找大皇子。’ “可是又怎么确定大皇子在西北呢?”苏之衡还是觉得这件事实在没什么根据,毕竟从他失踪之后,根本没有人知道他的消息,为什么父亲和沈昕伯都让自己去西北找他? “太子失踪之后,徐太后定会派人遍布天下找他,对他来说最安的地方,就是徐太后的势力到不了的地方,西北都护府向来与朝廷从来最少瓜葛,又拥兵自重,他逃去那里才最安。”只是他没想到沈昕伯竟然跟自己想到一块去了,此次徐太后定要解除他们在京城的兵权,此事已经无力挽回,只能再寻找新的出路,新的出路自然就在西北,在宋景山和大皇子身上,此次虽被设计失了京城兵权,但若借此机会掌握西北兵权,倒也不算是一桩赔本的买卖。 。 四十八章 懿旨 只是他们都没有想到,苏之衡走后徐幼容立马下旨让安阳嫁给穆长俞为后,懿旨一出,满朝震惊,新皇如今不过十一岁,怎么能成婚? 懿旨传到靖国公府,国公爷和老太太震惊之余更是愤怒,徐幼容这是得寸进尺步步紧逼不给他们国公府留活路。尤其是老太太,当即就气得倒仰,辛亏赵妈妈眼疾手快扶住了老太太才没有倒在地上,本来就已经够乱的国公府因为老太太忽然昏倒更是混乱不堪,众人忙着给老太太找大夫看病,暂时也顾不上安阳了。 安阳在凤阳宫接到懿旨的时候也是大惊失色,直到明玉在身后悄悄拉她,她才反应过来,看向自己面前站着,正对着自己讨好地笑着的李保,安阳连忙伸出双手接了懿旨‘安阳接旨,谢太后娘娘恩典。’ 李保这次倒是给安阳留了几分面子,将懿旨交给她后伸手虚扶了她一把,笑道‘安阳郡主快起来吧,太后娘娘很快就来看您了。’不管怎么样,毕竟她马上就会是皇后了,李保自然不会再像之前一样对待她。 安阳也勉强笑了笑‘劳烦公公了。’ “郡主折煞奴才了。”李保略带讨好地笑道‘奴才就先告退了。’ 安阳看着他微微点头。 待他走后,安阳咬着打颤的牙齿紧紧攥着懿旨回到了宫中,径直走进了内室,平日里只有明玉能跟她进内室,但即便如此,她也不敢大声说话,将懿旨放在桌子上,安阳浑身发抖地看着它,她没想到一切又回到了原点,甚至还不如之前,现在她要嫁给穆长俞,一个才十一岁的孩子,而且他的母后还是徐幼容,安阳心慌意乱,她咬着牙提醒自己,让自己赶快冷静下来,仔细想一想,徐幼容为什么忽然让她嫁给穆长俞。 不久之前她要走了十六卫的兵权,前几天又将舅父派去了西北,苏家在京城已经没有兵权了,她本不必再留着自己牵制苏家,为何在这个时候忽然要自己嫁给穆长俞,而且还如此着急,甚至不惜让天下人看笑话,让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成亲呢? 自己身上到底还有什么是她想要的?安阳绞尽脑汁地想着。 西北,她眸光一闪,是西北,她要用自己拉拢西北守军为自己所用。 如今西北守将宋景山是父亲当年的手下,舅父被解去京中兵权定不会就此罢休,舅父此次去西北定是打算拉拢宋景山的,而徐幼容不想让他们如愿,就要先他们一步将宋景山拉入自己的阵营,但是宋景山远在西北,而西北守将历来不参与朝廷争斗,肯定不会轻易站在徐幼容那边,反倒是因为定远侯与靖国公府的关系,极可能被此次前去的舅父拉拢,所以徐幼容才这么着急地下旨要自己嫁给穆长俞为后,定远侯留下的唯一的女儿嫁给了皇上,这是多么好的牵制西北守军的筹码啊。何况,她成了穆长俞的皇后,苏家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吗?她此举也是彻底断绝苏家的路。 安阳想明白了这一点,反倒没那么慌乱了,只是好像还在发抖,她咬着牙看向明玉压低了声音问‘明玉,你说这次我还能逃过命运吗?’ 明玉也手足无措,她心疼安阳,之前的婚事虽不是她愿意,毕竟也是先皇为她精挑细选的良配,如今要嫁给穆长俞,虽说是为后,但是他不过是个孩子,谁都看得出来,如今他只是徐太后手中的一个傀儡,郡主嫁给他也只会是傀儡,在安阳的注视下明玉低下了头没敢回答她。 安阳苦笑了一下‘看来你也觉得不能了。’一滴泪悄悄从眼角滑落,安阳抬手擦了擦,平复了一下心情,慢慢站了起来‘既然如此,便不能拖累外祖母一家。外祖母疼我,听说此事定不会善罢甘休,但是外祖父和舅父为了我已经交出了兵权,如今的国公府已经今非昔比了,经不起什么折腾。替我梳妆,我要去见太后。’ “姑娘?”明玉惊讶地看着她。 “梳妆吧。”安阳淡淡地说到。 明玉虽然惊讶,还是替她擦了脸,重新梳了发髻,在安阳的示意下换了一件深绿色的襦裙,安阳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扯出一个笑看了看‘走吧。’ 凤阳宫正宫,徐太后正坐在上首看奏折,她借口皇帝年纪小,功课要紧,这些奏折就由她为皇上分忧,对此朝中大臣颇有微词,徐太后却依然我行我素,连皇上的话也不听,更何况这些大臣的话呢,如今她手中掌控着京城守军,便是心中不满,也没人敢当面直接反驳她,不然只会落得跟吕家一样的下场。 听说安阳过来了,徐幼容有一瞬间的惊讶,不过她很快就笑了‘既然来了,就请进来吧。’ 她随手将看到一半的奏折放在桌子上,端起茶杯品了一口茶,转头看向和凝‘你猜猜,这位郡主,咱们未来的皇后这个时候来找哀家是为了什么?’ 和凝笑道‘奴婢不知。’ 徐幼容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将茶杯放下‘你就不好奇?’ “奴婢想,她既然来了,早晚是会知道的。”和凝淡淡地笑着说道。 “你倒也是聪明的。”徐幼容随口说了一句就转过了头端坐着等安阳进来。 安阳进门之后上前走了两步,略一犹豫就跪了下来,看她跪下,跟在她身后的明玉也连忙跪了下来。 “安阳给太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安阳朗声说到。 徐幼容看着她的动作笑了笑‘是安阳来了?快起来,在哀家这里,哪需要这么多虚礼?’ 她话音刚落,身边已经有人上前要扶着安阳起身了。 安阳起身之前还是说道谢太后娘娘。’ 看着她站起来后,徐幼容才缓缓开口‘今日怎么想着过来了?’ “是安阳的不是,在娘娘这里住着,却不能日日来娘娘跟前请安尽孝,请娘娘责罚。” “这是说的哪里话?哀家不过是随口一问,你平日里身体不大好,少见你走动,今日倒是出来了,哀家所以有此一问,并无怪罪你的意思,你这孩子,可千万别小性了。”徐幼容笑道。 ‘安阳不敢。’她连忙说道。 “哀家早就觉得你好,也是把你当自己的孩子看的。想必方才李保也已经把懿旨送到你手里了,哀家的意思呢,是你明年开春三月就跟长俞成亲,到时候咱们就真正是一家人了,更不必如此客气了。”徐幼容看着安阳笑着说道。 安阳又连忙跪下‘安阳惶恐,何德何能能入太后娘娘的眼,嫁入皇家?’ 徐幼容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看看,又跪下了,以后咱们可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说个话动不动就跪的,多见外啊。’她伸手一指和凝‘快,下去亲自将人扶起来。’ 和凝听了连忙走到安阳身边伸手扶住了安阳的胳膊笑道‘郡主您快起来吧,娘娘本不是爱多礼的人,您动不动就跪的,娘娘看了也心疼呢。’ 安阳扶着和凝的胳膊站了起来,只是和凝的话她却没有接,只说道‘娘娘疼安阳,安阳着实感激。只是安阳还有一件事想求娘娘,望娘娘恩准?’ “哦?什么事,说来听听?”上首的徐幼容目光闪了闪,终于说到正题了,她倒是也有兴趣听这么一听。 安阳匆匆看了一眼徐幼容,看不出什么表情,语气里似乎还真的带着好奇,犹豫了一下方开口道‘安阳得太后娘娘青眼能嫁入皇家是安阳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若是安阳的父母还在,定要烧香拜佛感谢皇家厚恩。’安阳看着徐幼容无比真诚地说道“只是,安阳的爹娘早逝,如今亲人也只有外祖母她们了,她们疼安阳一场,今日安阳能有如此造化,也该让她们高兴一番。”她看着徐幼容的神色说到,见她依旧不动声色,不知道是不是猜到了自己的用意,安阳有一丝慌乱,但是她很快又镇静下来继续说道“不知娘娘能否让安阳回家一趟亲自告诉外祖母这个好消息,让他们也高兴一番?” 听安阳说完,徐幼容敛下目光,只淡淡地说了一句‘这样啊。’便没有声音了,安阳低着头忐忑不安地等着,她知道徐幼容在担心什么,她担心自己此次回去之后就不会再出来了,但是她这样的担心是多余的,如今懿旨已下,天下都知道她,安阳郡主要嫁给皇上,到时候靖国公府怎么敢不交出人,何况现在的靖国公府已经没有了与她对抗的资本,就算外祖母和外祖父疼自己,愿意为自己冒险放手一搏,安阳也绝不会让他们这样做,徐幼容一旦想明白这一点,就会答应让她回去,因为一国皇后没有直接从宫中出嫁的道理。 果然徐幼容垂着眼睛略想了一会儿后,终于点了点头‘也好。不过哀家听说你外祖母病了,希望看到你回去能好起来。’ 安阳还不知道外祖母生病的事,但是想也知道定是与自己这件事有关,安阳更加惭愧,外祖母她们疼自己一场,自己不仅不能在跟前尽孝,反而净是给她们惹麻烦,如今徐幼容要自己做皇后也好,至少从此之后自己就是皇家的人了,不会再给国公府添麻烦了。 徐幼容同意她回去,并且根本没有规定期限,安阳知道她的意思,反正明年三月之后她就要嫁给皇上了,如今懿旨已下,天下皆知,她在宫中还是在国公府,结果都是一样的。 。 四十九章 回家 虽然几个月后她终究还是要回到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若不出意外的话,她的一辈子就要待在这里,如今能出来,安阳还是很高兴,坐在回家的马车上,她高兴地掀开帘子看着街上的行人,商贩,看着晶莹剔透的糖葫芦,也看着纷纷扬扬的大雪,安阳忍不住笑了起来,真好,她羡慕已久的生活大概就是这般模样吧,她忽然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她应该听穆泽的话,乖乖嫁给小王爷,或者她应该听外祖母的话,早早嫁给表哥,不管嫁给谁,都比嫁给现在的皇上要好,但是人间哪有那么多如果呢,曾经那么多机会摆在自己面前,都被自己浪费了,如今造成这样的结果,又能埋怨谁呢? 明玉看着她滴落的眼泪连忙掏出帕子轻轻替她擦了,有点担心地叫了一声‘姑娘?’她知道她心里苦,为了国公府这次她绝对不能抗命,四个月后她注定要嫁给皇上,只是她也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只能在她哭泣的时候轻声叫叫她。 安阳听到明玉叫自己才放下了马车的帘子看着她笑了笑‘我没事,大概是外面的风雪迷了眼睛,真是太冷了。’ 明玉假装不知地点了点头。 安阳笑道‘今日的雪下得这样大,倒让我想起上次陪外祖母逛园子的时候,说是那个饮雪亭下雪的时候最好看,四周围了厚厚的毯子,点上暖暖的火炉,在里面喝酒看雪,想想便是人间极乐,只是可惜,我还没来得及看过,今日正好下雪,也不知能不能去看看?’上次外祖母说的时候她就心动了,苏若表哥也总是往那里跑,想必是有不一般的美景,没想到自己还能有机会看上一次,毕竟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儿。 明玉听了也笑了‘原来姑娘还惦记着那饮雪亭呢,今日正好下雪,定能如姑娘所愿。’ 只是安阳却并不像她一样乐观,如今外祖母病着,自己又要嫁给皇上,想必国公府中正是一团糟乱的时候,谁有空去赏那雪景呢,自己也不过随口说说罢了,想来是见不到了的。 从前自国公府出来的时候,安阳只觉得这路可真短,如今从宫中回家,反倒觉得这路极长,长的她都快没有耐心了,马车才终于停了下来,安阳迫不及待地掀开帘子看出去,靖国公府四个大字还是如之前一般耀眼,大门口的石狮子也依然威风凛凛,只是几个月的时间里,风云变幻,如今的国公府已经不是当初的国公府了,她不能让整个府里这么多人为自己冒险,安阳想着露出了笑意,扶着明玉下了马车。 正在守门的郑武看到门口有马车停下后就一直注意着,如今府中老太太病了,没空招待来客,知道的也都少来,这大雪天怎么还有人过来呢。 先下车的那个披了件白色的斗篷,后下车的那个一身火红的斗篷在这雪景里耀眼极了,只是帽檐遮住了脸,郑武没认出来是谁,待他走近了认出是安阳之后连忙要行礼,安阳止住了他,只笑道‘别多礼了。’ 看到安阳回来,郑武也很是激动,连忙问道‘姑娘,您怎么回来了?’一想这话好像又说的不对,好像是怪她为什么会回来一样,郑武又连忙说道‘姑娘,您是怎么回来的啊?’又一想这话好像也有点不妥,姑娘是坐马车回来的,他眼睁睁看着姑娘下的马车。其实他想问的是,宫里怎么肯放她回来了。 安阳当然知道他的意思,看着他着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我回来看看外祖母他们。’ “哦,哦,那我这就去通报。”郑武说着就要往里跑。 安阳连忙叫住他“哎,你等一下。” 正跑着的郑武听到安阳叫他,立马停了下来,回头看着安阳。 安阳连忙走了两步上前去说道‘天寒地冻的,别叫他们出来了,我又不是不知道路,自己走过去就是了。’ “这?”郑武有点犹豫‘那我给姑娘带路吧?’想了一会儿他说道。 安阳略一犹豫便点头答应了‘也好。’ 一个多月没有回来,国公府里好像也变了样子,大雪覆盖下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显得格外萧索,却也显得干净空旷,安阳在前面慢慢走着,明玉和郑武在后面跟着,一路走来倒是少见人,想来是天气太冷,大家都不愿意出来。 一路走到长春堂,郑武刚到院子门口就说道‘姑娘,内院我就不陪您进去了,就送您到这儿了。’ 安阳对他笑着点了点头‘劳烦你了。’ 郑武十分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冻得通红的鼻尖,傻笑着说‘姑娘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待他说完却还没有走的意思,安阳也站在门口,打算等他离开再进去,结果郑武也傻傻地站在门口,直到明玉看不下去叫他‘哎,你干嘛呢,还不回去?” 郑武这才反应过来,讪讪地笑了两声,又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才转身离开了。 安阳看他走后才转身带着明玉进了院子,她刚走进去就有人往里面通报‘安阳姑娘回来了!安阳姑娘回来了!’大概是因为外祖母和外祖父他们真的疼自己,连这院子里的人见到自己回来了,也是忍不住的激动和高兴。 安阳一路走进去,刚掀开帘子,就看到赵妈妈迎了出来,她一把拉住安阳的手,眼中的泪就要落下来,好容易才止住眼泪,哽咽着跟安阳说道‘老太太正吃药呢,听说你回来了,高兴地连药也不吃就要出来接你,好容易叫我们劝住了,现在在屋里头等着你呢。’ 安阳也红了眼睛“外祖母的病可还严重?” “不碍事,老太太就是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了。”赵妈妈为了不让安阳担心故意往轻了说的。 安阳虽不十分相信,但听赵妈妈这么说,还是放心了不少,随手解下外面的斗篷就要进去看外祖母。 刚进了内室,一眼看到老太太正在床上靠着呢,见安阳进来,挣扎着就要起来,安阳连忙上前两步走过去按住老太太,还未说话呢,两个人就先红了眼眶,老太太是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了安阳好几圈,声音哽咽地说‘好孩子,到底是瘦了。’ 安阳故意鼓了鼓腮凑到老太太面前笑道‘安阳明明是胖了一圈,哪里瘦了?反倒是您,怎么又病了呢?’摸着老太太已经瘦骨嶙峋的手干枯地好像已经死去了几十年的老树干一样,安阳十分心疼地看着她,不停地摩挲着她的手问。 老太太看着她笑了笑‘年纪大了,可不就是容易生病吗?不过现在你回来了,我这病啊,不用吃药也就快好了。’老太太见了她是真的高兴,自安阳走后多久没见到老太太笑的这么开心了。 赵妈妈在旁边跟着凑趣‘好姑娘,你如今回来了,可不能惯着老太太,如今她是年纪越大越跟小孩一样了,每天都嚷嚷着不要吃药,不要吃药,如今你回来了,可得好好看着她,你看看,这刚回来就跟你说不吃药了呢。’赵妈妈笑着说道。 老太太啐她一口“就你最会告状,我们安阳最疼我,才不会让我吃那苦得不能下咽的东西呢。” 安阳却笑了‘这次可要对不住老太太了,不能如您的愿,药可还是要吃的,早些好了安阳才能放心。’ “你怎么也跟他们一样,来逼着我吃药?”老太太颇有些委屈地说道。 安阳被她逗笑了,真是年纪越大越跟小孩一样了,想来也是见到自己高兴,老太太才愿意与赵妈妈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之前安阳没回来的时候,老太太每天都死气沉沉的,就连苏夫人都不敢经常往这边来了,就怕老太太一个不高兴把气撒在她身上。 。 五十章 有什么办法 安阳跟老太太说完一回话,老太太才开口叫屋里的其他人都回去了,只留下苏世成和苏起两个人,老太太这才拉着安阳的手说道‘好孩子,她怎么肯让你回来了?’之前他们想了多少办法,为此不惜将十六卫的兵权交出去都没能让安阳回来,如今怎么反倒主动把安阳送回来了,大家心中都存着疑惑。 安阳笑道‘她已经下了懿旨,我如今也算是未来的皇后了,难道还能跑了不成?’ “你真要去做这个什么皇后?”老太太定定地看着她问道。 苏起在旁边欲言又止,却被苏世成拦住了。 安阳心中苦笑,脸上却还是露出了一个笑容,拉住老太太撒娇‘如今旨意都已经下了,安阳还能抗旨不成?’她假装害怕地缩了缩脖子,想把这件事变得轻松一点,但是她的动作并没有让老太太轻松,只是更加心疼‘你不想嫁给他,咱们总还能再想办法。’虽然老太太比谁都知道这件事会有多难,若是他们真的送走安阳,只怕整个国公府都要跟着遭殃,但是让她眼睁睁地看着安阳嫁给一个十一岁的皇上,她也做不到。 安阳看了看老太太认真地说到“外祖母,说实话,安阳不想嫁给皇上,但是,安阳更不想连累外祖母和外祖父,不想连累整个国公府,所以安阳愿意嫁给他。”以老太太的聪明,她要说自己愿意嫁给皇上,她定然也是不信的,安阳倒是更愿意跟她说实话。 老太太听了安阳的话伸手抱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肯定是这么想的,好孩子,只是这样太难为你了。’ “想想外祖母,还有外祖父,想想这一家子人,安阳就不觉得难为了。”安阳趴在老太太的怀里轻声说道,比起在宫中生活一辈子,她更怕连累了整个国公府,吕家的惨案还历历在目,她决不能让国公府因为自己重蹈覆辙。 老太太轻轻拍着她的背,难过地说不出话来,她知道以安阳的性子,定不会为了自己让整个国公府陷入为难之中,这是她疼这个孩子的原因,但是真等到这个时候,她倒是宁愿她不懂事一点,自私一点。 安阳知道老太太肯定难过,想了想笑道‘外祖母,这次我可以在家里住好长时间呢,一直住到出嫁,你说好不好?’ “好,好,当然好。”老太太点着头说到,眼中的泪却滚落出来,住好长时间,也不过只有四个月的时间了。 刚进书房,苏起就迫不及待地看着前面的国公爷问‘祖父,这次可还有什么办法没有?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安阳嫁到宫里去,何况还是嫁给一个傀儡皇帝?’ 苏世成警告地看他一眼‘就算在家里,有些话也不能乱说。’如今国公府正处在风头浪尖上,谁知道会不会隔墙有耳? 苏起很快反应过来,压低了声音继续问‘那祖父到底有没有办法?’ 上一次安阳也是被赐婚,赐婚给肃亲王府的小王爷,但是在成亲前一晚,他们兵变了,皇上死了,这门婚事自然就作罢了,那现在呢,能不能故技重施,只要皇上死了,安阳自然就不用嫁入皇宫为后了。 可是这样的话他不敢直接跟祖父说,但是他心里确实是这样想,这样希望的。 苏世成慢慢地踱着步子许久没有说话,皇家最重脸面,懿旨一出是不可能出尔反尔的,这门婚事要想让太后取消那是绝对不可能,除非,再变一次天。 但是苏家现在已经没有能力再换一次天了,除非,依靠外面的势力,如今天下角逐的几股势力中,声势最大的无非允王和禹王,相比起来允王势力自然更大一些,但是禹王的身份更加正统,更得民心,时机未到,胜败并不分明,皇上肯定是靠不住了,可是到底要投向哪一方,苏世成还没有拿定主意,若不是此次徐太后以安阳的婚事相逼,他并不打算这么早就战队,越早战队,风险自然就越大。 或者还是如他们之前计划的一般,寻找太子?可是太子现在还杳无踪迹,便是找到了也无人无兵,与另外两者相比,怎么看都处于弱势,苏世成一时拿不定主意。 但是他也看得清楚,如今内忧外患,穆长俞的皇位肯定长久不了,若是安阳真的嫁给了他,那才是真的毁了她的一生。 苏世成思来想去,仔细权衡,却迟迟下不了决心,苏起看着他走来走去却始终不说话,心中着急‘祖父?’ 苏世成回头看他一眼,垂下眼睛‘别着急。’ “祖父有办法阻止这件事?”苏起听出他的弦外之音,立马惊喜地问到。 “此事急不得。” “可是还有四个月安阳就要嫁进宫中了,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苏起着急。 “四个月的时间足以定胜负了,现在还不是做决定的时候。”苏世成看向苏起慢慢地说道。 允王早已起兵,各路并无兵力,想来不出一月便会到达京城;禹王起兵虽晚,洛阳占尽地理位置优势,靠近京城,料来不会比允王更晚到达,他得等,等其中一方到达跟京城守军交手之后才能知道谁胜的机会更多一些。虽然他早已派人去了双方阵营打探虚实,但不亲眼看到最终的结果,他不敢贸然下判断。 苏起看着他慢慢地坐了下来,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心中便已明了,祖父自有自己的打算,只是‘祖父,需要我做什么?’他总不能就在这里干等着,总得为这件事做些什么。 “你?”苏世成抬头看他一眼,想了想说道‘你就在家中好好陪你祖母和安阳。’ “祖父,我”苏起还想说什么,却被苏世成看了一眼后把话咽了下去,改口说道‘是。’ 从书房出来后,苏起回了长春堂,安阳正陪在老太太身边说话,见到苏起进来,安阳站起来行了礼‘表哥。’ 苏起也回礼叫了一声‘安阳。’ 老太太看着他进来笑着将人也招呼到自己身边坐下‘你祖父跟你说什么了?’她并没有避讳安阳的意思。 苏起看了看安阳说道‘祖父说此事不能急,须得等。’怕安阳失望,苏起又连忙补上一句‘不过祖父说四个月怎么也够了。’ 老太太听了他的话点点头。 只有安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她知道不管祖父他们打算做什么,肯定都是为了自己,安阳连忙问道‘老太太,外祖父这是打算做什么?’ “好孩子,不用你操心,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老太太轻轻拍了拍安阳的手以示安慰。 安阳却摇了摇头,看着老太太说道‘我知道你们都是为安阳好,但是我已经给这个家带来许多麻烦了,不能再让你们为我冒险,这件事我早就想好了,我要嫁给皇上,外祖母,不管外祖父他们打算做什么,告诉他们,停手吧,别为了我一个人让整个国公府陷入危难之中。 ’ “安阳?”老太太还没来得及说话,安阳话音刚落,苏起就着急地喊她‘安阳,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嫁进宫呢?何况,何况,你我不是早就有婚约的吗?’他刚开始有点不好意思,看向安阳的时候目光闪了闪低下了头,最终却又抬起头来坚定地看着安阳,虽然没有真的定下来,但是这是他从小就知道的事,在他看来这就是真的,安阳将来必定是他的妻子。 安阳看着他,愧疚地低下了头‘对不住表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只是如今懿旨已出,安阳也是无能为力。好在这件事虽然在家里常说,外面倒是并未传开,将来也不会耽误了表哥。’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苏起听她这样说,显然是下定了决心就要嫁进宫中,还说什么不耽误自己,真是既着急又生气,他那样认定她,可她却几次三番地推拒,如今自己为了她想尽办法,她却说要嫁进宫中,苏起只觉得自己的一片心完被辜负了,他看向安阳的时候不自觉地带了怨气。 安阳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着急,生气,仿佛失去了理智,再也不是那个温润清朗,云淡风轻的表哥了,说实话,她有点害怕。 老太太及时开口叫住了他‘这是做什么呢?吓到安阳了。’她说着将安阳搂进自己怀中安慰到‘好孩子,别害怕,你表哥这是着急呢,没有对你生气的意思。’ 安阳乖乖地点点头;‘我知道的,表哥都是为了我,我只是不想因为自己给国公府带来麻烦。’ “傻孩子,你是这家里的人,大家护着你都是应该的,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老太太将她拉起来看着她认真地说道‘以后再不许说这样的话。’ 安阳看着老太太慈爱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嗯。’ “表妹,对不起,方才是我的不是,我太着急了,吓到了表妹,我给你赔不是。”苏起在安阳身后轻声说道,甚至还给安阳行了一个礼。 安阳一看连忙从老太太怀里挣脱出来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说道‘表哥这是折煞我了,大家都是为了我好,我都知道的。’ 老太太看着她拉住苏起的胳膊笑了笑‘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见外的话。’她扭头叫了一声赵妈妈,赵妈妈从外面走进来笑道‘老太太这会儿可想起我来了,我想着安阳姑娘回来了,老太太便想不起我来了。’ 被她一说老太太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看看,还整日说我是老小孩呢,自己还不是跟一个小姑娘计较起来了?’ “老太太可别冤枉了我,我这哪是跟姑娘计较,我是巴不得姑娘整日陪在老太太身边好让我躲躲懒呢。”赵妈妈笑道。 “就知道躲懒。”老太太笑骂了一句‘现下给你个好地方叫你多懒去。外面的雪可停了没有?’ 。 五十一章 赏雪 “还没呢,倒是越下越大了,看样子今天是不会停的了。”赵妈妈刚从外面回来,弾了弾落在身上的雪花,看着那纷纷扬扬的大雪如鹅毛一般飘落还感叹了一句,这样大的雪倒是有几年没见了。 老太太听了看着安阳笑道‘今日你回来的巧,下了几日的雪了,那饮雪亭前面的湖面,和对面的假山上都盖了厚厚的一层雪,正是赏雪的好时候,叫苏起带你去看看吧。’ 安阳虽然确实想见那饮雪亭的雪景,但是看着还在床上靠着的老太太,她摇了摇头说道‘不了,我还是在这里陪陪老太太,那雪等老太太好了一起去看也不迟。’ “这是傻话。”老太太看着她笑道‘这样好的雪景可不是常有,倒是我这个老婆子,整日在你眼前晃,还不嫌烦啊?’ 安阳抱住老太太撒娇‘自然不嫌,安阳想日日刻刻都陪在老太太身边,最好是一睁眼就能看见老太太。’ 老太太慈爱地拍了拍倒在自己怀里的安阳‘就会逗我开心,我这老婆子没什么好看的,看不了几天就要嫌烦了。’她笑了笑‘快起来,叫苏起带你出去走走,小小年纪总是闷在屋里也不嫌闷得慌。’她年轻的时候可不是能在屋子里待得住的性子,也不知道韵儿是随了谁的性子,竟是个真正不出闺门的闺秀,安阳嘛,瞧着倒是跟她母亲一样乖巧,老太太却眼光毒辣,早看出来她骨子里也不是个循规蹈矩的性子。 安阳这才从老太太怀里抬起头来‘在老太太跟前不觉得闷的。’ 老太太顺势推了她一把让安阳站起来‘好了好了,你就当是替我去看看,若不是她们拦着,’老太太伸手指了指赵妈妈和红杏继续说道‘我早就出去看了。’ 赵妈妈也跟着催安阳‘姑娘就快去看看吧,就当是替老太太看了,她可是盼了好些时候了。’老太太年轻的时候可是个待不住而且会享乐的性子,这饮雪亭里烧暖炉也是老太太想出的法子,若不是因为她病了,如今肯定是要跟安阳他们一起去的。 安阳这才说道‘那我便先替老太太看一眼,等老太太好了,咱们再一起去看。’ 老太太笑着点了点头‘好。红杏,我记得你上次跟我说还有件鹅毛大裘,这样的天穿最是保暖,给安阳找出来,免得出去一趟再着凉。’ 安阳连忙哭笑不得地叫住了红杏,转头对老太太说道‘老太太,您上次刚给了我一件狐狸毛的披风,才穿了一回呢,这又拿什么鹅毛大裘,您是生怕自己这里存了点东西?’ 老太太也笑了‘这点东西算什么,我这里好东西可多着呢,就怕你不来要,红杏,去找出来。’ 红杏应了一声就自去取那件大裘了,安阳便是拦也拦不住的。 还是赵妈妈笑道‘老太太只顾着给安阳姑娘东西,漏了大郎的了,你说是不是偏心?’ 老太太这才看向苏起笑道“大郎便是有了好东西也是先紧着安阳,还会跟我一个老婆子计较这些。不过我记得上次那件狐狸毛的披风还有一件是男子的,给苏起找出来吧。” 赵妈妈答应了一声就要出去,苏起都还没来得及开口呢,人已经走远了,他无奈地回头看了安阳一眼笑道‘跟着你倒是平白从祖母这里得了件好东西。’ 安阳也有些无奈地回到‘得亏我不是在外祖母身边长大的,不然什么好东西你们也别想见着,早就落到我手里了。’她知道苏起肯定不会跟她计较这些,所以才敢这么说。 果然她这么说后苏起还觉得十分有道理地点了点头,连老太太也表示‘这话倒是不假,若是安阳就在我跟前,哪还有你们的份儿?’ 苏起听了这话一点也不生气,只觉得这些好东西就应该给安阳的,别说是祖母了,就是自己有了好东西也想给安阳呢。 红杏和赵妈妈一人捧着一件披风走了进来,红杏把那件鹅毛的交给了明玉,那件狐狸毛的就给了有常,老太太催着他们赶快去‘快去吧,再晚一会儿天就暗下来了,虽说晚上点了烛火看也别有一番景象,但终归要看一看这白天的雪景。’ 安阳跟着苏起拜别了老太太便向着饮雪亭去了,外面果然如赵妈妈所说,正是鹅毛大雪,比安阳回来的时候下得更大了,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倒像是雪白的一层棉被,绵绵软软的,安阳都不舍得踩上去。 看着安阳立在门口痴痴地看着外面却迟迟没有出门,苏起回头看着她问道‘怎么了?可是觉得外面太冷了?’他倒是觉得没什么,但是安阳毕竟是较弱的女孩子,这样的天气难免会觉得冷。 安阳笑着摇了摇头,说出来的是傻话‘我是看着地上的雪铺的着实好看,竟然有些不忍心踩上去了。’ 苏起听了也是有些哑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好在安阳很快又笑道‘我说的是傻话,表哥别在意,咱们走吧。’说着她已经抬腿迈了出去。 一路走来确实是寒风呼啸大雪纷扬,但是安阳却并不觉得冷,身上是厚厚的棉袄,外面是外祖母刚给的鹅毛大裘,手里捧着的是烧地暖暖的手炉,走在这风雪之中,安阳竟然有种温暖的感觉。 苏起在旁边轻声提醒她‘慢一些,别滑到了。’ 明玉听到苏起的话连忙更用力地扶住了安阳的胳膊,安阳只轻轻点了点头。 长春堂离饮雪亭不远,走了不一会儿,远远地就看见早先那个亭子四围已经被厚厚的毯子裹了起来,只露出尖尖的亭角,红色的亭子在这漫天白色的大雪中显得格外耀眼,虽还没进到亭子里,没有真的见到外祖母所说的美景,但走在这路上,看着远处白茫茫一片的湖面,安阳已然有种身处世外仙境,清净无扰的感觉了,大概是因为看到了亭子安阳有些激动,一激动就走得快了些,忘了注意脚下,一个打滑就往后仰去,明玉拉不住她,也跟着往后倒去,好在苏起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安阳的胳膊,扶着她站稳了才说‘小心些,地上滑着呢。’ 安阳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连忙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苏起的手,人家刚提醒过自己呢,就差点摔倒,好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外人,就算见到了自己狼狈的模样也并不要紧。 走近了安阳才发现这个五角的亭子周围被围的密不透风,四边是厚厚的白色的毯子,与漫天的大雪几乎融为一体,因为周围围的太严实,她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进去,还是苏起走过去掀开了一块帘子让安阳走了进去,刚进去安阳就感觉到了一阵暖意,这里真是比长春堂还要温暖,不大的亭子里角落里放了五个火炉,就连中间石桌下面也还有一个大火炉,炉子上放着一个壶,里面煮着茶,怪不得一进来就闻到了扑鼻的茶香。亭子四边的长椅和石桌上都铺了厚厚的毛茸茸的毯子,安阳甚至想就算晚上在这里过夜也是完不冷的。 在这里刚站了一会儿安阳就觉得自己浑身热得快要出汗了,连忙叫明玉帮她摘下了外面的大裘,坐在了旁边的长椅上,她只是觉得奇怪,这样严实到是严实了,却也看不到外面的一点风景了,这可怎么赏雪呢? 就在她觉得疑惑的时候苏起坐到了她旁边,笑着抬手掀开了她头边的一块毯子,安阳好奇地凑过去,才发现这毯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竟然是两层的,苏起掀开了里面这一层,外面还有一层是透明的,外面的景色看得一清二楚,却并不会有寒风透进来,安阳不得不佩服设计这些的人的巧思,坐在这暖暖的亭子里品茶赏雪,哪管外面是如何的天寒地冻,寒风肆虐,里面都是温暖如春,安阳感叹‘真是巧思。’ 苏起笑了笑,又掀开了旁边的一块毯子,原来这竟不是只有一块,亭子四周的毯子都是可以这样掀开的,这样一来四面的景色都可以看到,真正是会享受之人才能想出这样的法子。 透过自己面前的透明窗子看出去,外面对着的正是结了冰,盖了一层厚厚的雪的湖面,对面就是假山,假山上也铺了一层雪,只是不像湖面上这样厚,还是能看到隐隐约约露出来的一点假山的影子,瞧着这样的景象,连安阳的心境也变得开阔起来了,天地苍茫,化作了白茫茫一片,真有一种天地之间独我一人的感觉。 在她赏雪时苏起已经煮好了茶端给她,汤色鲜亮,香气馥郁,安阳品了一口赞了一声‘真是好茶。’ 苏起也饮了一口笑道‘这茶叫九曲红梅,这样的雪天,正是应景,只可惜这里没有红梅。’他有些惋惜地说道。 老太太觉得在这周边载了红梅倒是影响了山湖之浩然之气,一直没叫人载,他倒是觉得只有山湖难免有些单调了,若是再添几株红梅,才是最好的雪景。 安阳听了倒是笑道‘有水有山已经足以,再有红梅倒是显得多余了。’ 苏起惊讶“你这话竟然跟老太太说的一般无二。” 安阳也有些惊讶地问道‘真的?’ “自然是真的,早前说让老太太移几株红梅过来,老太太也是这么说的。”苏起看着她认真地回到。 安阳也只笑了笑,没想到她竟然跟老太太想到一处去了,红梅虽好,也不见得在哪里都好,这里本是开阔大气之景,若添了别的反倒显得杂乱。 。 五十二章 饮雪亭弹琴 安阳瞧着外面的雪景轻轻饮了口茶,状似随意地问到“表哥与外祖父到底说了什么?” “表妹什么都不必担心,只需在这府中好好住着,祖父与我会将一切都处理好的。”苏起看着安阳的背影说到 安阳陷入了沉默,好似方才的对话没有发生过一样,背对着苏起,似是真的被外面的景色吸引了。 其实她心中在犹豫,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苏起。 她在沉默,苏起也没有继续开口,只有煮沸的茶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安阳。”苏起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唤了一声。 “嗯。”她也答应了一句。 可是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苏起想告诉她,请她相信自己,他一定可以护她周,只要有他在,她就不必嫁入深宫。 可是他又觉得事情尚未筹备妥当,现在告诉安阳也没有说服力。 安阳也在想,该不该告诉他,其实自己早已做好了嫁给皇上的准备。 外面的雪景极美,可是两个心思各异的人都没有心情赏景,沉默的两个人各有各的担心和考量,却都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对方。 就在她沉思之际,一阵冷风夹杂着雪花随着被掀开的帘子吹进来,安阳抬头去看之余也忍不住悄悄打了个哆嗦,在这温暖的亭子里呆的久了,竟然都忘了,外面如此大雪,该是这样冷。 掀开帘子进来的竟是红杏,她一路走来,身上落满了雪花,怀中抱着一把琴,走进来便一边看着安阳笑道‘老太太真的是一会儿也不能不想着姑娘,这不,姑娘前脚刚走,老太太就想起来后头库房里还有一把古琴,说是当初嫁进国公府的时候陪嫁带过来的,非叫我给姑娘送过来解闷。’一边将琴盒放在桌子上打开。 安阳起身走过去只瞧了一眼便知道这是一把上好的古琴,她从小在宫中长大,什么名贵玩意儿没见过,但是这琴她一眼看过去还是有些惊讶,伸手摸了摸琴身,果然在角落里看到了两个小小的字“忘忧”。 “忘忧?”安阳轻轻读了出来。 正在解披风的红杏听到安阳的话连忙走过来笑着解释‘老太太说这把琴是叫忘忧,乃百年杉木所制,送给姑娘,也请姑娘“忘忧”才好。’老太太确实疼这位郡主疼到了心坎上,什么都为她想着。 听着红杏的话,安阳鼻子一酸,想起老太太,更觉得自己不能给国公府带来麻烦。 她轻轻摸着琴对红杏笑了笑‘先替我谢过老太太,待我回去再与外祖母亲自道谢。’ “老太太说了,姑娘若真想谢的话,便用这琴弹奏一曲吧,今日有雪,老太太却不能出来看,心痒的很,便请姑娘在这里遥遥地奏一曲,也算稍作慰藉了。”红杏笑着将老太太的话传达给安阳。 安阳听罢略一犹豫便点了点头,在琴前面坐了下来,看向红杏问道‘只是不知老太太想听什么曲子了?’ “这老太太倒没说,只说叫姑娘瞧着随便选。” 安阳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声音清冽透亮,轻轻按住琴弦,安阳看向红杏“不知“高山流水”可否符合老太太心意?” 红杏一听便笑了起来‘不瞒姑娘说,老太太说了,姑娘一看到这琴自然知道该弹什么,只说让姑娘随便弹便好,没想到姑娘还真猜中了老太太的心思。’ 安阳忍不住笑着轻轻摇头“老太太这是考我呢。” “表妹自小有名师教导,祖母这点小心思自然是难不倒表妹的。我从未听过表妹弹琴,今日倒是跟着沾了老太太的光了。”苏起笑着帮红杏解围。 “虽有名师,奈何资质愚钝,表哥听了莫要取笑我便好。”倒不是安阳谦虚,她自小长在宫中,穆泽对她确实极尽宠爱,琴棋书画,哪样不是天下最好的师傅来教?可惜她贪玩得很,样样都只学了皮毛,聊以应付而已,穆泽又从不曾苛求她,所以这技艺实在也算不上多高超。 安阳琴艺不过六分,这把好琴为她凭空添了三分,一曲终了,红杏还坐在凳子上久久不能回神,苏起先走过来赞到‘表妹方才的话果然是自谦了,不亏是师群先生教出来的,琴艺自然非同凡响。’ 红杏也连忙站了起来赞同道‘虽说我不懂这些,但也觉得姑娘弹得真是好听。’ 安阳谦虚地笑了笑才看向苏起说到‘表哥谬赞了,只是这曲子并非师群先生所教。’这是穆泽亲自教的,高山流水觅知音,他亲自教自己这首曲子,现在想来,也不知是不是一种讽刺。 “看来表妹是有多位名师教导,怪不得琴艺非一般人所能比了。” “算不得名师,是老太太这把琴好,才没让安阳丢人。”穆泽确实并非名师,他忙于政务,并没有什么闲情逸致弹琴作画,不过教导自己的时候倒是十分有耐心,她的字也是穆泽亲自教的,如今想来,她生命中的一切都有穆泽的痕迹。 “姑娘不必自谦,老太太在屋里定是听到了的,这把琴送给姑娘果然是相得益彰。”红杏笑着说道“不过老太太也说了,这亭子里虽然暖和,外面确实冷得很,叫公子和姑娘还是早些回去,莫等到天黑下来,路上难走呢。” “是,实在也是不早了,该早些回去了。”安阳说着起身,明玉已经早一步准备好了她的大裘过来帮安阳披上。 回去的时候依旧是红杏抱着琴,明玉小心地扶着安阳,不过一个多时辰,外面的雪似乎更大了,地上的雪也积得更深了,安阳每走一步都是小心翼翼地,踩实了才敢迈出下一步。 苏起在她旁边时刻注意着她,虽然隔着一些距离,但是又恰好在他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小心地护着安阳,生怕她不小心摔倒。 对于苏起的心思,安阳看得清楚,她感激表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只是她也有自己的为难之处,安阳低头走着,心中却在想,有些话,不能与苏起说,却还是该告诉外祖母,如此虽然对不起他的一片深情,但总好过让国公府陷入为难之中。 。 五十三章 忆往事 一路走来,已落了满身风雪,刚进门,老太太听到动静便赶着赵妈妈出来招呼他们‘哎呦,姑娘快些把外面那沾了雪的衣裳脱下来进来烤烤身子,咱们老太太啊,是怕姑娘在屋里头待得闷了,便赶着你出去看雪,这刚出去了,又担心外头风雪大,让姑娘受冷,你瞧瞧,这老太太是不是忒多事了些?’她一边帮着安阳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递给明玉一边故意大声说到。 里间的老太太早听见她跟安阳编排自己呢,没等安阳开口,便在里面回到‘你现在脾气是越发的大了,我不过跟你念叨两句,你转头就跟安阳告状去了。’ 安阳忍不住笑道“老太太且放心呢,今日我收了您的衣裳,又收了您的琴,肯定是偏帮您的。” “这还差不多,我这些东西倒是没有白送。”老太太故意笑到。 赵妈妈领着安阳进了里间,她没有直接去老太太跟前,到了暖炉旁边先烤烤身子,生怕自己身上的寒气过给了老太太。 老太太靠在软塌上看着安阳烤手,恍惚之间,仿若是自己的韵儿又回来了,老太太静静地瞧着安阳的侧影出身,赵妈妈收好了东西走过来一眼瞧见老太太的神情便知道她看着安阳又想起大小姐了,怕徒惹了她又伤心,便连忙走到安阳身边笑着问道‘姑娘出去瞧了那雪景可还觉得好?’ 安阳扭头看向老太太笑道‘雪景自然是极好的,不过也得多亏了老太太的巧思才能在那样温暖的地方赏景。’ “姑娘是不知道,你这外祖母啊,年轻的时候,心思可巧着呢。”赵妈妈回头看了一眼老太太笑道。 “说的倒像是当初哪一次有好玩的没有你掺和一样?”老太太嗔怪地看赵妈妈一眼笑道,似是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情景,自己摇着头轻笑了出来“我瞧着你还好些,你的母亲可真是一点也不像我,我年轻的时候可不是能在屋里耐得住的性子,那是整日琢磨着往外跑。” 赵妈妈无奈地看她一眼回头看着安阳笑着跟她露底‘江南程家,那可是真正的百年大族,书香世家,程家的姑娘哪个不是温柔娴静的,真真是大家闺秀,就老太太当年在程家算是一个另类,没少挨当年老夫人的念叨呢。’程家书香传家,早些时候家中男子是考取功名的,不过随着联姻程家势力越来越大,怕引起上位者猜忌,程家便定下家规,家中男子一律不许入朝为官,可即便如此,从程家出来的门生也是遍布天下,只是因本身不做官,没有结党营私的嫌疑,所以皇上对他们少了些猜忌,书香世家能绵延百年,自然有它的智慧。 安阳觉得自己身上都烤暖了才站起来走到老太太身边,红杏立马给她搬了一个矮凳,待她坐下后,老太太伸手慈爱地拉住安阳的手笑道‘这个人真是越发得不得了了,现在连我的老底都敢抖搂出来了。’ “我可没有冤枉了老太太,当年哪次跟着您偷跑出去没被夫人抓住过,哪次抓住不是一次狠狠的训斥,也就老太太混不在意,下次还是一样地往外跑。”对于老太太的话,赵妈妈倒是一点也不在意,人老了,想起年少的时候,总是停不住的,她陪在老太太身边五十多年了,当初那个明艳不可一世的程家大小姐,如今也成了一个下雪天只能窝在软塌上等着自己的外孙女给自己讲外面的雪景的老人了,时光不留人啊。“你莫要看现在老太太说一不二的,当年被老夫人训得也是一句话不敢说的。”赵妈妈毫不客气地在安阳面前揭老太太的短。 老太太看着她笑骂‘你竟敢在我的安阳面前这样揭我的短?你当我是为何非要偷跑出去,还不是总听你念叨那什么楼来着’ “温酒楼。”老太太一时想不起来的时候,赵妈妈立马笑着提醒。 “是了,那个温酒楼,你总是跟我念叨那里头的说书先生说得是多么得好,我被你念叨的心动了,就想出去瞧一瞧,说起来,这事还得怪你,谁让你总是在我耳边说来着。”老太太竟然跟她耍起了赖。 赵妈妈无奈道“便是怪我在你身边念叨了,咱们偷偷跑出去听听也就算了,老太太您倒好,听完了还跑过去跟人家说书先生聊去了,这才是让老夫人勃然大怒的原因,您不记得了?” 安阳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老太太,外祖母年轻的时候竟然如此肆意,怪不得她总说自己性子太沉闷了,与老太太一比,她确实自愧不如。小时候在定远侯府还跟着两个兄长出去过几次,后来进了皇宫,直到宫变,她再也未踏出过宫门,许是多年的宫中生活养成了她如今的性子,对外面倒是没什么好奇。 老太太在看到安阳惊讶的眼神后摸了摸安阳的手笑道“哪有那么夸张,我不过是觉得他说得有几处不对,想与他指正出来,谁想到就那么巧,当日在那酒楼的还有兄长呢。”她这一站出来便引起了酒楼中众人的注意,她那兄长本来还瞧着一个姑娘家上去与说书先生辩论十分有趣,待他再瞧的时候总觉得不对,虽然带着面纱,但是这身形,声音,怎么与自己那位本该在深闺中的妹子这么像? 程家大少爷仔细瞧了半天,终于确认这就是自家妹子,大庭广众之下,不想给她难看,更不能给程家抹黑,他装作没有认出她来,结果回到家中便找母亲告了状。 她当时还不知道是自家兄长告的密,还想着怎么能这么巧,第一次偷跑出去就被母亲发现了,是后来兄长说漏了嘴,她才知道竟然是他告的状,为这个她许久没理他,现在想来,都是少年心性了,兄长早已过世多年了,自己也成了一个蹒跚老人。 “偏就老太太您读书多?那酒楼里多少人呢,就没人听出来?别人也就罢了,大少爷能没听出来?大家都不说,当看个热闹,就老太太您上去给人家指出来了。”赵妈妈想起来当时的情形还是觉得十分无奈,说来也怪她,大小姐是第一次出门不知道这些规矩,她应该提前告诉她的。 “他这是误人子弟,万一听得真有人信了呢。”老太太到现在依然觉得自己没有做错,早过了执着的年纪了,但是说起这件事,老太太倒是难得的坚持。“安阳你来评评理,我做得对不对?”老太太拉出了安阳来帮自己。 安阳也只能略带抱歉地看了赵妈妈一眼笑道“老太太自然是对的。” 老太太刚有些得意地看着赵妈妈笑着想开口。 安阳便继续看着老太太十分崇拜的说到‘老太太即便自己挨骂也要指出说书先生的错误,这种求真的精神着实让安阳佩服。’ 赵妈妈一听,“噗嗤”一声笑出来,老太太抬手指了指她笑骂‘你竟在这儿等着我呢?’ 安阳伸手拉住老太太的手轻轻握住看着她笑道“安阳倒是有些羡慕您了。” 老太太拍着她的手笑道‘羡慕我做什么?你若是想出去,明日便叫苏起带你去逛逛,我是盼着你们这些年轻人都活泼些才好,这院子里有什么好的?’ 正坐在旁边椅子上喝茶的苏起听到老太太的话笑着接话‘安阳想去哪里看看?’ 安阳回头看着他笑着摇了摇头‘安阳未曾出去过,并不知道哪里才好玩。不过近日雪大,还是等暖和些再出去吧。’她说的随意,像是怕冷一般,其实不过是不想因为自己出门再招惹来麻烦,她如今是昭告天下的未来皇后,怎可随意外出? 老太太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说道‘也好。” 苏起听安阳和老太太都如此说有些失望地垂下了眼睛,他总觉得安阳有心事,可是她在想着什么,他却不知道。 。 五十四章 祖母谈心 “去瞧瞧去,饭可备好了?我觉得这屋里头暖和,就懒得挪动了,叫他们直接摆在这里吧。”老太太叫红杏。 红杏答应了一声便要亲自去过问,老太太又在后头提醒‘叫他们温上一壶热酒端上来。’ “哎。”红杏脆生生地应了一声便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晚饭时,苏起显得心不在焉,安阳显然是有事瞒着自己,只是当着老太太面前他又不好开口问,若是背地里问她,恐怕也不肯告诉自己,为此十分为难。 老太太看着安阳,又看看苏起,心中默默叹气,苏起对她一往情深,只是安阳这孩子,在宫里待的这十几年,恐怕心中已经有了别的想法,她疼安阳,不忍看她嫁给不喜欢的人,却也心疼苏起,手心手背都是肉,她这个做人家外祖母,祖母的,夹在中间,没有比她更为难的了。 用过晚饭后,苏起踌躇着不肯离开,是老太太开口叫他早些回去,独留了安阳陪自己说说话。 安阳起身送走了苏起之后才回来坐在老太太身边,老太太拉着她的手问‘你表哥与你说什么了?’ 安阳摇头;“并未说什么。”她送苏起出去,他几次欲言又止,安阳大概猜出他想问什么,但是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说自己回去了,外面冷,叫安阳快些回来,看着苏起,她总觉得心中愧疚不安,因此有些话到了嘴边便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老太太点了点头“苏起是个好孩子。”看了安阳一眼又笑道‘自然,我的安阳也是好孩子。’ 安阳低下头没有说话,她想,自己并不是什么好孩子,若她真的懂事些,她就应该一早答应嫁给表哥,或者,当初穆泽给她赐婚的时候,她就应该乖乖嫁出去,便不会有后面这些事端,虽说事情并非因她而起,因缘早在穆泽杀死她父兄之时已经埋下,但是自己毕竟也是一个导火索,一场宫变,枉死的人命,将来要算账,少不得也要算一份在她的头上。如今,国公府上下又要为了自己冒险,安阳实在不愿见到再有人因为自己陷于危难之中,有些话怕伤了苏起的心,不方便直接告诉他,但总得告诉老太太。 她重新抬起头看着老太太说道‘外祖母,安阳想进宫,嫁给皇上。’ 老太太静静地听她说完,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一般,一点惊讶也没有,待她说完只是轻轻笑了笑‘为何想入宫?’ “入宫为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样的荣耀与尊荣,老太太觉得不好吗?”安阳有些心虚地反问。 “荣耀与尊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的安阳什么时候也学会说这种话了?”老太太有些心疼地看着她说道。她虽在宫中长大,但是她未少见她,她是什么样的性格,老太太再了解不过,若说尊荣,当初的安阳公主与皇后比起来,不遑多让,也不曾见她多欢喜。 “便是不在乎这些虚名,安阳也不想因为自己给国公府带来麻烦。”这才是安阳的实话,老太太显然不信她方才的话,安阳也并不惊讶,老太太睿智,早就看穿了她的性子,这种话是瞒不过她的。她抬头看着老太太目光清明地说道“如今太后针对国公府的意图昭然若揭,此刻恐怕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国公府的一举一动,但凡有什么把柄落在太后手中,便是万劫不复,为了安阳,国公府已经冒险一次,这次不能再因为我铤而走险了。”当今太后心狠手辣,又十分忌惮国公府权势,早就想除之而后快,吕家惨案历历在目,国公府不能重蹈覆辙,这府中具是她的亲人,她不能自私到如此地步,为了自己一人将他们置于危险之中。 老太太静静听她说完看着她叹了口气说道“我早知道你自小聪慧,又长在宫中,事事都看的明白。” 安阳以为老太太是赞同自己的想法便有些期待地看着老太太。 “只是看的明白是一回事,我愿不愿让你进宫是另一回事。你是我的亲外孙女,你为国公府上下着想,我又岂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走进那个火坑?”老太太看着她问道‘我老婆子年纪大了,不比年轻时了,但是不让你进宫,我还是能做到的。’老太太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淡淡的不屑和蔑视,一旁站着的赵妈妈看了有些感慨,当初那个程家大小姐的气魄似乎在这一瞬间又回来了。 安阳有些想泪目,老太太对她的好她一直都是确定的,只是今日听到这番话还是有想哭的冲动。只这样一来,她更没有理由因为自己给国公府,给外祖母她们带来麻烦。 “老太太为安阳好,安阳明白的。”她一句话未说完眼中泪已经掉落‘只是安阳也想明白了,嫁给皇上并无什么不好,’ “胡说!”安阳话还没有说完,老太太便生气地打断了她,看安阳低下了头又叹了口气跟她说道‘如今皇位岌岌可危,西北有突厥侵扰,近有禹王和允王进逼京城,还有一个不知所踪的前太子,你当那徐幼容为何非要你成为皇后?不过是借你控制西北军,免得他们在这这个关头造反或为别人所用,也是用你牵制国公府。先不说这皇位他还能坐几天,你嫁与他到时是与他陪葬还是被锁在深宫冷院,长灯古佛度此一生?便是他能成功守住皇位,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有徐幼容在,你又岂能好过?你若是嫁进去,这一辈子可就真的毁了。’老太太说得语重心长,字字句句都是为她考虑。 安阳沉默,老太太说得这些,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可她若是不嫁,国公府就是违抗圣旨,徐幼容正愁找不到借口拿国公府开刀呢,送上门的借口她会不好好利用? “我说的这些,你可都听明白了?”老太太看着安阳问到。 安阳点点头,却又抬头看着老太太说道‘只是违抗圣旨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哼,那也得看到时候坐在那上面的还是不是她了。”老太太轻哼了一声说道。 “再说,我自有办法,你就不必操心了。” 安阳欲言又止,她想问问外祖母有什么办法,可是老太太一个眼神示意她不必追问,安阳犹豫了许久还是保持了沉默。 只是自那天与老太太说过这些之后,安阳心中总还是不踏实,徐幼容并非简单角色,她能干净利落地了断先皇,处死吕家满门,甚至打算悄无声息地害死前太子,直接推自己的儿子上位,这样一个心狠手辣又足够聪明的女人,说不定早就料到了国公府对于她的圣旨会如何反应,做好了万的准备就等着他们入套呢。 可是老太太不许她问,她有心想问问苏起,又怕见了他自己觉得尴尬,每次他来时,安阳总是找各种借口躲避,想来他也是有所察觉了。 。 五十五章 红棉 正月初一是老太太的生日,老太太生日与过年挨在了一起,府中更加忙乱,只有安阳可以躲闲,平日里便窝在自己的房中给老太太绣经文。她如今的一切都是老太太给的,老太太庆生,她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便想着亲手绣一副经文以表心意。 这日已经是腊月二十八了,安阳的经文也绣的差不多了,收拾好抬头瞧了瞧外面逐渐黑下来的天,安阳慢慢起身问明玉‘老太太今日没差人来叫?’ 明玉连忙走过去扶住她回到‘没呢。’ 安阳轻轻皱眉走到椅子上坐下,明玉倒好了茶递给她“想来最近府中太忙,老太太事也多,怕是忙忘了,姑娘歇歇便直接过去吧。” 安阳放下茶杯点了点头‘也好。’时间不早,老太太却还没有派人来叫她过去用饭,显然她也是给忙忘了。 她住的来燕堂就在长春堂旁边,安阳带着明玉很快就到了老太太的院子,老太太这里倒是比自己那里热闹多了,因着过年的缘故,院子里早就挂上了红灯笼,树上系了彩带,看起来十分喜庆,安阳的院里虽然也有这些,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还是老太太这里热闹,瞧着也活泼。 门口的下人看见安阳进来如今也已经不必去通传了,安阳便一路直接进了老太太的屋子,刚进去安阳便听到侧室里面有人说话,听声音是老太太,安阳也没在意,便直接走了进去,待她掀开帘子才看到,侧室内多了一位面生的姑娘,这姑娘生的着实貌美,鹅蛋面庞,杏眼桃腮,温柔娴静,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柔情似水,见到安阳进来,她不过楞了一瞬便冲安阳微微低头笑了笑,安阳也连忙回礼,她在宫中长大,见过着实不少美人儿,前皇后便是一位难得一见的温柔佳人,可与眼前这人比起来,安阳觉得还是眼前这位姑娘更胜一筹,温柔之中带着自在,一颦一笑如水一般温柔。 老太太看见安阳忽然进来,也从软塌上微微坐直了身子伸手招呼安阳‘来,快过来,我刚打算派人去叫你呢,你便自己过来了。’ 安阳笑着走到老太太身边站定,目光瞥向对面站着的姑娘,等着老太太与自己引见,不过老太太倒是没急着介绍这个人,只对着赵妈妈摆了摆手‘去吧。’ 赵妈妈微微颔首便退了出去,顺便带走了门口守着的几个下人。 如今房中只剩老太太,安阳,明玉,红杏和这位姑娘,安阳觉得有些不对劲,有些疑惑地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冲着对面的人点了点头,她便走上前来与安阳见了一礼‘红棉见过姑娘。’声音也与她人一般,温柔动听。 只是安阳如今顾不得欣赏她的美貌了,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位叫红棉的姑娘对自己行礼,不知是不是要还一个同样的礼,看她穿着打扮不像是丫鬟,行的礼却也不像是一位小姐,安阳一时有些懵了,看向老太太,老太太笑着示意红棉起身,看着安阳说道‘这是红棉,外人面前,她是程家来的表姑娘,特地来为我祝寿的。实际上,她是即将代替你入宫的人,从今日起便跟着你学习你的行动举止。务必学得尽可能像,至少短时间内不可叫人看出破绽。’后面这句话老太太是对红棉说的,她连忙行礼答是。 安阳有些震惊地回头看向红棉,怎么会这样?她以为老太太只是不让自己入宫而已,怎么会又找来一个人替自己入宫? 何况,安阳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她与自己长得并不像,徐幼容并非没有见过自己,怎么可能瞒天过海? 似乎是看出安阳的疑惑,红棉对她温柔笑道‘姑娘请稍等。’她从袖中不知拿出了什么,转过身去在脸上比划了半天,再转身,安阳几乎惊呼出来,眼前站着的人跟自己几乎一模一样,如果不是自己就站在这里的话,她一定觉得是见鬼了。方才并未发现,如今换上自己这张脸,安阳才恍然发现,她的身形与自己竟然也有分相似,所以在换上这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之后,连自己也恍惚了。 在看到安阳震惊之后,红棉又转过身去将脸上的面皮揭了下来,回身看向安阳说道‘让姑娘见笑了。’ 安阳不可置信地看着红棉,又转身看向外祖母“这”她震惊地不知说什么好,怎么会这样,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想老太太到底会做什么,可是想来想去,她也没想到老太太会直接找一个替身入宫。 老太太伸手拉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抚笑道‘你不必震惊,这是她们的小把戏,如今正好派上用场。’她从徐幼容第一次要把安阳接进宫中就开始物色她的替身以备不时之需,找了这么久总算是找到了,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可是,我们毕竟是两个人,便是样貌能改变,身形相似,声音总是不同的,而且,言行举止,必定大有不同,徐幼容曾与我接触过许多次,又心思极其缜密,定能察觉出来。”安阳有些担心面前的这个女子,她不知道宫中的可怕,徐幼容的可怕,极有可能在她第一次见徐幼容的时候就被发觉是假冒的,到时候她肯定性命不保,这样温柔美好的女子,不应该代替自己入宫去承担自己本该承担的一切,何况,若是她露出破绽,国公府也会因此犯下欺君之罪。 “这个你不必担心,我会对外说你生了一场大病,病好后嗓子伤到了,正好这段时间你就装病不必见人,只好好教她学习你的一切。”老太太一切都想得十分周到。 红棉也笑着补充到“这是老太太想的更保险的法子,其实要改变声音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怕不能及时服药露了破绽。” 安阳在听到红棉这么说的时候忍不住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红棉在看到安阳的小动作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她有些不明白地看了安阳一眼又瞬间恢复好表情听话地站在对面。 安阳回头看向老太太‘外祖母,这是欺君之罪。’她有些不安地提醒随意地靠在软塌上的老太太。 老太太冷哼了一声‘那也得看到时候坐在上面的是哪一位君。’ 如此大逆不道之言,老太太敢在红棉面前毫无掩饰地说出来,安阳更加不安,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红棉,她微微低着头十分听话地站在原地,她做了自己的替身进入皇宫,若是被识破自然是难逃一死,便是不被识破,本该加诸自己身上的一切都会落在她的身上,可她仿佛看起来一点都没有勉强,安阳搞不懂她是不知道这些危险,还是她真的如此心甘情愿? 。 五十六章 模仿 “好了,既然红棉已经到了,从明日起,她便与你一同住在来燕堂内学规矩。”老太太不容置疑地下了命令。 “是。”红棉已经抢先一步应了是。 安阳愣在原地,似乎没有拒绝的机会,事情因她而起,她却像是一个局外人,被安排着接受一切。 当晚她们便在一起用了晚饭,饭桌上,安阳能感觉到红棉在极其认真地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安阳的规矩是在宫中浸染了十几年潜移默化养出来的,红棉用几个月的时间要学到一模一样可谓是十分不容易,可是她很聪明,也很用心,十分懂得抓住安阳一些下意识的小动作,毕竟人并不会真的注意另一个人的一举一动,便是真的接触过也不见得就记得一清二楚她所有的举动,但是有些小动作,既令人印象深刻,也能标志一个人的身份。 比如安阳,她用饭时也坐的笔直,左手习惯性弯成一个自然的弧度隔空挡在身前,若非观察红棉,安阳都并未察觉自己这些小动作。 她观察得仔细,却又不动声色,并未让安阳产生自己被人时刻观察着的感觉。放下筷子,安阳接过茶杯漱口之后拿帕子轻轻按了按嘴角,余光本能地去瞥红棉,发现她连拿帕子的姿势都跟自己一模一样。安阳心中暗暗吃惊,她竟然学得这样快,看着她的动作,安阳有一瞬间的恍惚,若她再换上自己的那张脸,谁才是真的安阳呢? 掩下吃惊,安阳净过手后坐在老太太身边,红棉却站在她旁边没有坐下来,安阳抬头看她一眼,老太太抬头看向红棉‘无妨,无论安阳做什么,你都跟着学便是了。’ 红棉这才行了一礼,仔细观察了安阳的坐姿,乖乖在她身后坐了下来。 老太太在她行过礼后便没有再看她了,看向安阳笑道‘听说你最近在绣什么经文?’ “是给老太太准备的庆生礼物,这是谁这么嘴快,已经告知给老太太了?”安阳故作不满道。 “你在那来燕堂里整日不出来,我打发人去问明玉,才知道你是在绣这个玩意。”老太太看了明玉一眼说道。 明玉连忙对着安阳行了一礼‘老太太派人来问姑娘这些日子在做什么,明玉便照实说了,姑娘可莫要生气。’ 安阳笑着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无奈道‘快起来吧,谁真的跟你生气了。’ “绣那东西最是劳神,还伤眼睛,以后别绣了。”老太太有些心疼地看着安阳说到。 “我吃住一切都是老太太给的,老太太生日,我再不送点自己的东西,也太说不过去了。”安阳有些不好意思。“这是我对老太太的一份心意,况且,也并没有真的累着自己,若是绣的时间长了,不等我放下东西,明玉和彩碧就来提醒我了。” “既然不过是一份心意,我知道就是了,哪用得着这么麻烦,你绣那东西伤了眼睛还不是我心疼?”老太太颇有些不满地看着安阳说到。 “哪就真的劳神了,也不知这明玉是怎么说的。”安阳有些无奈地笑着看了明玉一眼‘本来绣这个东西是为了让老太太开心,没想到反倒让老太太担心了。’ “你若是真的想叫我开心啊,就多来我身边陪我说说话。”老太太拉着她的手轻轻感叹了一句,以后见面的时日也不多了。 “我是看最近老太太这里忙得很,怕是没工夫搭理我呢,才自己躲起来想绣个东西也好重得老太太欢心呀。”安阳笑着撒娇。 “瞎说。我一个老婆子有什么忙的,事情都交给他们去做了,我是懒得操心的人。”老太太带着几分慵懒地说道‘不过我现在是想把你留在我身边也留不了多久了。’老太太看着安阳深深感叹了一声。 ‘只要老太太不赶我走,我是不会走的。’安阳拉住老太太的胳膊说到。 “傻丫头。”老太太攥住了她的手“我怎么舍得赶你走呢?”只是情势不由人,若是留她在身边不能护她周,她宁愿忍受分别之苦将她远远地送走,只要知道她是安的,自己便是安心了。 ‘那安阳便永远留在老太太身边。’ “那敢情好。”老太太笑道,神情却有些落寞,有些话她还不想那么早告诉安阳,看着她靠着自己撒娇的样子,老太太想着,便不知道也好。 红棉当晚便跟着安阳回了来燕堂,在她还在老太太身边撒娇说话的时候,赵妈妈已经来过来燕堂将这里的一切都布置妥当了,安阳回来的时候她与刘妈妈一起出来迎安阳,在看到她身后的红棉后看向安阳笑道‘没想到姑娘与表姑娘竟然一见如故,如今老太太直接安排你们住在一起,姑娘可是如愿了?’她这话是说给外面的人听的,毕竟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外人只知道今日靖国公府来了一位表姑娘,与安阳郡主一见如故,两个关系亲密以致同吃同睡,至于其他的,并不需要知道更多。 安阳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赵妈妈笑道‘劳烦赵妈妈了。’ “姑娘快进来吧,表姑娘。”在红棉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赵妈妈规矩地行了一个礼。 红棉也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安阳回头看到她的动作默默垂眼,她越发觉得红棉并非一般人,她的一举一动几乎算得上是滴水不漏,一点不像是一个十六岁的普通女子能做到的。 安阳带着红棉进了内室,彩碧已经沏好了茶,在看到红棉后先行了一礼,红棉也回了半礼,在安阳介绍之前,她已经知道了彩碧的身份,不过她什么也没有说,等着安阳为自己介绍。 安阳端着茶杯默默观察彩碧与她的互动,示意红棉坐下后才说道‘这是彩碧,我身后这位你早已见过了,叫明玉,你在这里住着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叫她们,还有外面方才见过的那位妈妈,是刘妈妈。’ 红棉点头,看了一眼门外,安阳这里人并不多,这是老太太特意吩咐过赵妈妈的,从今日起,除了明玉彩碧和刘妈妈,来燕堂内寻常人不必进内屋。 她看向安阳笑道“姑娘不必如此客气的,红棉原并非真正的程家小姐。” 看着她的笑,安阳再一次晃神,第一眼她便知道眼前这位姑娘美的不像凡人,“回眸一笑百魅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合该说的便是这样的美人。 “我知道。”安阳连忙收回思绪,点了点头,正想开口,忽然又想到什么,看向明玉和彩碧说道‘我有些话想跟红棉姑娘说,你们去门外帮忙看着点,别让不相干的人进来了。’ 明玉和彩碧对视了一眼,行礼之后便退了出去,走到门外关上房门,明玉和彩碧互看一眼,又垂下了眼眸。 。 五十五章 难得糊涂 安阳看着她们出去之后才看向红棉,如此温柔如水又端庄明媚的美人,便是在宫中生活多年,见过各种风情的美人的安阳一时也看楞了,红棉看她瞧着自己出神,只好笑着开口提醒‘姑娘?’ 安阳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不好意思地挪开视线“宫中本就危机四伏,何况你假扮我入宫,但凡哪里出现一点纰漏,便是万劫不复,红棉姑娘生的这样的容貌,又聪慧至极,我想知道你为何答应替我入宫?”她看着红棉问得十分诚恳,老太太要红棉替她入宫自然是为她好,可她不明白,红棉为何会答应老太太的要求,何况,她也着实不想拖一个无辜女子入火坑。 红棉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一般,听她说完只是微微笑了笑,并未惊讶。 “红棉来此之前对这里的情势自然是早就了解过的,姑娘不必担心。” “既然了解,为什么还要答应?若是被识破,不仅国公府要背上欺君之罪,你也会死的。”安阳看着她露出几分担心‘虽然我看的出来你很聪明,伪装得也很好,可是宫里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危险得多,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安阳既是为她担心,也是为整个国公府担心。 “姑娘信不过红棉?”红棉迎着安阳怀疑中又有几分担心的目光只是看着她轻声反问。 “并非我信不过你,只是此事过于凶险,老太太虽已经将你接来,但若有机会,我还是会说服老太太放弃这个打算。”安阳看她一眼,信不信得过,她并不确定,但是此事有多凶险,安阳是知道的。 “姑娘不必多虑,老太太既然叫红棉来,自然是做好了万的准备。红棉也定当力模仿姑娘的一举一动,绝对不会让人识破。” “可一个人便是模仿的另一个人模仿得再像,也终究不是另一个人。”安阳看着她提醒。 “姑娘说的是,不过蒙过宫里那些人的眼睛足够了。红棉听老太太说过,宫里的人与姑娘也并没有太多接触。”真的与她接触多的人,在那场宫变中早就死了,若非如此,老太太也不会胆大到如此地步,敢直接换一个人入宫瞒天过海。 “别人也就罢了,太后,”说起她,安阳看向红棉,目光冷了下来‘恐怕不是那么容易骗过的。’ “姑娘不妨说说,太后是怎样的人。”虽然来之前红棉已经重点了解过徐幼容,不过安阳对她的认知是怎样的对她来说至关重要,这样她才能知道自己该以何种心态面对徐幼容,确定了这一点,她的所作所为才能更像安阳本人。 “太后。”安阳沉默了一瞬,想起徐幼容的面容“太后看起来自然是端庄尊贵,温柔冷静。”她在宫中住过一段日子,想来那时候她正在费心筹谋先皇与前太子之事,与安阳见面也并不多,但仅有的几次接触让安阳明白,此人惯会做表面功夫,最是面慈心狠,在笑意盈盈地拉着你的手说话的时候,心中不知已经想了多少害你的法子,果然不愧是穆灏的皇后,当初穆泽在位时的皇后也擅长做表面功夫,见了徐幼容安阳才明白,当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与她比起来,先皇后当真是不值一提。 她提起太后时眼神中的不喜和一闪而过的恐惧并没有逃过红棉的眼睛,她轻轻皱眉,之前她见过徐幼容的画像,那画像上的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甚至冲你笑着也能感觉到画中人的威仪和算计。 “只是她疑心极重,心思缜密,心狠手辣,若是被她发现一点破绽,事情肯定瞒不过去。”安阳继续说到。这就是她为什么这么担心的原因“若我猜的不错,她现在已经知道你的到来了。”她既然忌惮国公府,在自己离宫的那一刻,只怕徐幼容的眼线也早就已经盯上了国公府。 ‘姑娘不必担心,她便是知道我来了国公府也没什么。’红棉迎着安阳有些担心和怀疑的眼神说道。三个月之后,程家表姑娘会离开国公府回江南,而她,将以安阳郡主的身份进宫,三个月的时间,足够了。 “姑娘若是真的担心我被拆穿,不如仔细教教红棉您平日的言行举止,只要我模仿得足够像,就能骗过宫中所有人。”即便不能一直骗过他们,至少可以拖延时间。 安阳犹豫不决,她心中既不愿一个无辜的女子卷入这场灾祸,无论她被识破还是不被识破,结果都不会太好,从她以自己的身份入宫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便算是彻底毁了,为了自己毁了另一个人,安阳终归觉得对不起她。她更不愿意看到的是,红棉身份被识破,国公府因此招致灭顶之灾,为自己一人,牺牲府中上下近百人性命,安阳担不起这个责任。只是如她曾经劝过老太太,言明自己愿入宫,今日红棉来到国公府便说明老太太从未考虑过她的意见,作为局中人的安阳,似乎从来没有自己做主的机会。 “姑娘?”红棉看着她发呆轻声叫她。 “嗯。”安阳回过神来看着她。 红棉看着她笑了‘姑娘经常发呆?’ “嗯。”安阳点了点头。 红棉了然‘红棉知道了。’她又学到了一件可以表明安阳身份的举止。 “红棉,我能否问你,你到底是何人?”在安阳这么问的时候,她心中已经妥协了。 红棉看着安阳轻轻笑了起来‘姑娘为何这么问?红棉便是红棉,还能是何人?’ “你从何而来?为何要听老太太的话代替我入宫?你从哪里学到的变脸和模仿别人的本事?”安阳一连串的疑问一股脑地抛出来。 红棉笑着看向安阳“我从江南来,之所以听老太太,是因为这是命令。至于变脸的本领,是有人特地教过的。” 安阳皱眉,这回答与没有回答并没有什么两样,她看着红棉‘老太太让你瞒着我的?’ 红棉看着她笑了‘老太太早告诉过我,姑娘心思缜密,必定会追问我的身份。不过,姑娘何不听红棉一句劝呢,有些事,老太太既然不想让姑娘知道,您又何必追根问底呢?’能做一个糊涂人也是幸运,因为有人在背后替她谋划好了一切。 “红棉姑娘觉得难得糊涂,我却想做个明白人。”安阳看着她说到,她从来不是能躲便躲的性子,她可以装糊涂,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在意,可是她心里必须要明白。 “姑娘的问题红棉回答不了,若是姑娘执意做个明白人,还需去亲自问老太太。“红棉看着她,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不过,红棉也劝姑娘一句,姑娘如此执着,只怕要让老太太伤心。“ 安阳沉默着垂下了眼眸,她想活的明白,只是有一句话红棉说的对,老太太心疼自己,不愿自己沾染这些纷争算计,她若执意追问,老太太未必不肯说,只是也伤了她一片为自己的心,许久安阳叹了口气‘既然如此,还是不辜负外祖母一片拳拳之心了。” “别多想了。”红棉看她终究还是放弃追问看着她说道“姑娘是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早起呢。” 安阳点点头站了起来,对着门口轻声叫明玉彩碧,明玉走进来先看了看安阳,脸色如常,又看向红棉,也并无异常,才放心地走到安阳身边问道‘姑娘是要歇息了?’ “嗯,准备洗漱吧。”安阳点了点头,移步到盆前洗过脸后接过明玉递过来的帕子,那边红棉也接过了彩碧手中的帕子,如安阳一般轻轻擦拭了脸学着安阳的动作将帕子放在了彩碧手中。 。 五十八章 梦中与现实 明玉帮他们铺好了床,伺候安阳躺下的时候,红棉便站在一旁静静地观察。安阳已经躺在床上,瞧着红棉学着自己的样子忍不住提醒她‘其实这些你不必学的,宫中没人见过。’她早就养成的习惯,晚上只有明玉和彩碧可以近身伺候,其余一个不留,连宫里的下人都没有见过,徐幼容自然更不可能知道。 ‘还是谨慎些为好,姑娘不是说太后心思缜密吗?’红棉依旧学着安阳的样子躺在了床上。 安阳没有应声,回头瞧了她一眼,又默默转过头来。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走到今日这一步,更没有想到有一天会有一个女子因为自己被迫入宫。曾经的她,是皇上亲自抚养,人人艳羡的安阳郡主,如今的她,不过是任人宰割的鱼肉,旁人手中的一颗棋子,若不是老太太和国公府竭力护她周,面对徐幼容她又能做什么挣扎反抗呢?她又想起穆泽了,她得承认,有时候也会恨自己,她当真是没有什么骨气,即便知道他杀了自己的父兄,她还是经常想起他,想起他对自己的好,想起他为自己处心积虑地安排的那桩婚事却被不懂事的自己哭着闹着拒绝,想起他自杀前看向自己的眼神,愧疚还是解脱,安阳现在也没有搞清楚。她看着穆泽死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完愣住了,她甚至都没来得及恨他,他就死了,死在自己面前,让她连恨他的机会都没有,如今想起来的竟然是他对自己的好。 人人都说安阳郡主受宠,其实他对自己,比外人传的还要好。自小亲自抚养,吃穿用度一一过问,身为皇上,他日理万机,忙得连后宫都不常去,却每日必来看她。他为了她请了天底下最好的老师教她琴棋书画,可是她被他宠坏了,从来不肯用心,那些老师知道她受宠,又不敢苛责她,每每到他面前告状,他当着老师的面一副定要好好训诫她的样子,转过头来到了凤阳宫看见她又是不忍心开口训她,只能自己亲自教导。她依旧不懂事,依旧贪玩,时不时走神,他总是看着她无奈叹气的同时又温柔地笑着问她‘是不是累了?若是累了便先歇一会儿。“她学了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哪里就累了呢?可是她就是看着他委屈地点头,他也从来不深究她是真的累了还是贪玩,总是笑着示意宫人将东西收起来,再命他们摆上一早准备好的各式点心,招呼她过来吃东西,到最后,琴棋书画,没有一样能成,却都沾染了他的影子。 可是他对自己也是真的狠,父兄因他惨死,明知道自己在朝夕相处中早就对他情根深种,却一道圣旨将她许配给一个连面都没有见过的小王爷,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来哄她,凤阳宫的大门一关,他任由自己哭闹,却从未改变过主意。大概连明玉和彩碧也觉得自己一夜之间从娇蛮任性变得隐忍沉默是因为那夜的宫变,是因为她知道了穆泽杀了自己父兄的真相,其实只有安阳自己明白,是从她看了一天又一天的凤阳宫大门,关了整整一个月没有打开,他也没有走进来的时候开始,安阳忽然明白了,他的娇惯荣宠都是有条件的,他对自己未必无情,可是皇位面前,她还是一个可以牺牲的棋子而已。 黑暗中,安阳轻轻闭上眼睛,眼角一滴泪滑落。 另一边,红棉在她闭上眼睛后也默默闭上了眼,她真是喜欢发呆,白天会出神,晚上也喜欢出神,只是不知道她想得是什么,她以为像她这样的身份,应该是无忧无虑的人间富贵花,没有忧愁没有烦恼,即便遇到天大的事也有人帮她处理好一切,就像这次入宫,本该入宫的人是她,可最后要进宫的人却是自己。可是看着这位传言中颇得先皇宠爱的安阳郡主,她身上似乎总是带着悲伤,只有在跟老太太撒娇的时候,才能隐约看出她娇蛮可爱的影子,却也不过是转瞬即逝。 半夜,红棉被一声声低语惊醒。她受过训练,睡眠极浅,一点动静足以把她吵醒,更何况如今躺在自己身边的这个人正一边哭着一边喊着“皇上”,声音悲切焦急,她能感觉到梦中的安阳多么痛苦。 只是“皇上”?她喊得是谁?红棉轻轻皱眉,直到她听到那声悲切的”穆泽“。 就在她想着要不要叫醒安阳的时候,在外面值夜的明玉掀开帘子走了进来,看了一眼已经醒来的红棉,没有出声又蹲下来看着安阳,轻声唤她‘姑娘,姑娘。’ 恍惚之中听到明玉的声音,安阳从梦中惊醒,睁开眼睛便看到一脸担心的明玉正蹲在自己面前,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安阳轻声安慰她‘我没事。’ “姑娘又做噩梦了?”明玉有些不放心地问她。安阳的脸上还有泪痕,方才又在不停地喊皇上,她的心事,红棉不知道,明玉知道。 “嗯。”安阳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已经坐起来的红棉并没有多说。 她方才做梦了,梦到自己与穆泽被老太太和外祖父派来的人追杀,她与穆泽拼命地逃跑,却还是要被追上了。忽然,穆泽停了下来,安阳连忙回头着急地看着他,他冲着自己悲伤地笑,安阳慌了神,低头看向他的胸前,一箭穿过他的胸膛,他浑身都是血,看着她笑。安阳慌了,蹲下去着急地想要堵住他流血的伤口,可是她怎么也堵不住,血从她的指缝里源源不断地流出来,血流到地上,变成了河,她与穆泽就置身在血河之中。他还在对着她笑,看着他的笑,安阳心底忽然涌起一阵恐慌,她有种预感,他要离自己而去了。 “不要,你不要死。”她冲着他喊,手忙脚乱地想找东西堵住他的伤口,可是于事无补,血越流越多,她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流那么多血。即便是在梦中,那种抓心的痛也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用力捂住他的伤口叫他,可是他只是看着自己笑,笑得她越来越心慌,她的手在颤抖,声音也在颤抖“皇上,皇上”,她一声声地叫他,这一刻她完忘了就是他杀了自己的家人。 他伸出自己沾满了血的手轻轻摸着安阳的脸,看着她‘安阳,不要恨我。“当初所做的一切,他是迫不得已,现在,他后悔了,看着安阳一天天长大,他越来越后悔,每次他看着那双大大的清透的眼睛便开始心慌,不知道哪一天事情就会败露,从此那双眼睛里会装满对自己的仇恨,他害怕她用那样的眼神看自己,所以他又一次决绝地为她安排了一门在他看来是天作之合的婚事,他不舍得她离开自己,可是更不想看到知道真相后的她困在自己身边痛不欲生,与其如此,他宁愿让她以为自己心狠,以为自己无情。 可是安阳没有回答他,她忙着堵住他的伤口,好像没有听到他说的话,虽然她一字不落地听到了,可是连她自己也没有答案,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恨他,能不能恨他。 “安阳,安阳。”她没有回答自己,穆泽看着她温柔又无奈地笑了,她还是这样啊,遇到不想回答的事就装作没有听见。这样也好,至少没有亲耳从她口中听到她说恨自己,他做下了那些事,还能祈求什么呢。 他放在安阳脸上的手慢慢垂了下来,安阳慌张地将他的手拉住’皇上,皇上,不要,不要死。穆泽。“ 梦被打断,明玉在叫她,安阳从梦中惊醒,冬天的夜里,因为一场梦,安阳浑身上下湿透,发丝被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粘在脸上,明玉找到帕子替她擦过脸之后轻声问她‘我给姑娘倒杯茶吧?’ 安阳点头没有作声,等明玉将茶递到她手中,她连忙接过来紧紧地捧着,好像这样才能给她一点慰藉,不论是梦中还是现实,穆泽都已经死了。 红棉在旁边坐着静静地看着她,明玉有些担心地守在床边,看着安阳开始出神,只能提醒她‘姑娘,喝口茶早些睡吧,时间不早了。’ 安阳捧起茶杯喝了大半盏才将杯子递给明玉,她转身将茶杯放下,扶着安阳躺下,帮她将被子盖好,深深地看了一眼还在旁边坐着的红棉才拿了杯子转身放下床帘出去。 。 五十九章 模仿 红棉在明玉出去后才躺下来,侧过身子看着安阳,她好像还没有从方才的噩梦中缓过神来,怔怔地盯着床顶发呆,红棉看了一会儿便沉默着转过身闭上了眼睛。她方才在梦中哭着喊的是穆泽,想来她心中十分煎熬吧。 第二日早上醒来,安阳刚一动,红棉便也睁开了眼睛。 “明玉?”安阳起身轻轻唤她。 很快明玉就掀开帘子走了进来,伸手扶着安阳坐起来‘姑娘,可觉得还好?’她有些担心地看着安阳有些不大好的脸色。 安阳想起昨夜的梦,轻轻摇了摇头安慰她“无事。”她又转头看向也已经起身的红棉“红棉姑娘昨夜被我吵醒了吧?” “姑娘不必如此客气,叫我红棉便好。”她回头看向安阳温柔说道‘不过姑娘昨夜恐怕做得是个噩梦吧?’ 安阳已经转过身去换衣服了,只回了她一个“恩”,便不肯再多说。 红棉也不在意地笑了笑,换上了与安阳一模一样的衣服,既然要学,就要学得十足像,即便是平日里,衣服也要穿一样的,这样才更容易找到做对方的感觉。 安阳换好了衣服回头看向红棉的时候,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转过头往外走。 明玉落后她一步,安阳出去后,红棉经过她的时候,明玉匆匆行了一礼,带着请求的语气叫住她‘红棉姑娘,昨夜的事还请不要告诉老太太。’ 红棉微微低头看向明玉,温柔笑了笑,却并没有说好还是不好便越过她径直走了出去。 明玉看她没说答应便要走,连忙看了一眼已经走出内室的安阳,追上红棉压低了声音解释只是免得老太太知道了担心。”一抬头看见安阳回过头来看自己,明玉连忙走了出去。 红棉看着明玉匆匆离去的身影陷入了沉思,这情形倒是她没有想到的。 如今府中忙乱,安阳的早饭都是在自己这里用的,草草吃过早饭,红棉问她‘平日里姑娘都做些什么?’ 安阳托着腮想了想“也没什么,不过是弹琴下棋,偶尔作画而已,有时也翻看几本书。”说到这个,她想起一件事,须得提醒红棉‘别的倒罢了,只有一点,太后是见过我下棋的,这个须得认真学学。’虽然当时不过是随意坐着闲聊,但是谁知道徐幼容有没有注意到她下棋的姿势和习惯,总要以防万一。 红棉笑着点了点头“既然如此,红棉便斗胆与姑娘下一局如何?” 安阳也笑着起了身’我棋艺不精,不过是自己下着玩而已。“ 明玉连忙准备好了棋盘摆在桌子上,安阳和红棉对坐,安阳随意地伸手在棋盒中搅动了几下,红棉目光微闪,记住她的这个小动作,伸手也在自己的棋盒中搅动了几下,安阳看到她的动作笑着解释‘我喜欢听棋子碰撞的声音,所以下棋的时候总是无意识地搅动棋盒。’ ‘姑娘只需像平日里下棋一样便好。’红棉笑着提醒她,她所有的动作自己都会仔细观察的,在安阳看来,模仿另一个并不容易,在红棉看来模仿一个人的行为举止并不难,难得是安阳的心思,知道她在想什么才是最难。 安阳点点头,伸手在棋盒中捏了一个棋子摆在了天元,红棉看到后目光闪了闪,看向安阳笑道‘姑娘下棋每次第一步都放在这里?’她伸手指了指中间的位置。 安阳点头‘习惯而已。’ 红棉点头示意自己记下来了,又问安阳‘那若是对方先行呢?’ “若是对方先行,我便随意了。”安阳笑道‘哪里都有的。’她现在怀疑徐幼容当时也并未仔细看她下棋。 红棉轻轻点头,伸手捏出一颗棋子放在了棋盘上。 安阳本来十分随意地将手伸进棋盒中轻轻搅拌着,到后来却越来越认真,手已经不知不觉地停在了半空中,可能连她自己都未发觉,但是坐在对面的红棉却敏锐地发现了她的动作的变化,同时也将自己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安阳根本没有注意到对面红棉的小动作,正捏着棋子歪着头看着棋盘思考自己这一字该落在哪里,她已经许久没有认真下棋了,没想到红棉还是个中高手,如今越发认真起来。 红棉一边与她对下一边还要观察她的动作与表情,尽力模仿她的一切,在安阳摩挲自己手中的棋子时,红棉也与她一般轻轻摩挲着自己手中的棋子。 棋下到一半红棉便已经感受到,安阳的水平并不高,棋风也十分温和,甚至可以说有些随意,从她下第一步的时候红棉就猜到了。 果然,很快安阳就输了,她随手将手中的棋子扔回棋盒中轻笑着摇头‘真是丢人了。’ 红棉也轻轻将手中的棋子扔回盒中笑道“想来是姑娘让着红棉了。” 安阳接过明玉端上来的茶喝了一口看向她说道‘何必说这种违心的话呢,你刚与我下过棋,便知道我水平便是如此。不过,我没想到红棉姑娘棋艺竟如此之高。’她不仅赢了自己,而且一边下棋还在一边观察自己的动作,可以说赢得十分轻松。 安阳自知自己水平不过半吊子而已,但是要真的赢自己也不算是特别简单,至少像红棉这样一心二用还能轻松赢自己的,安阳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越发觉得红棉不简单。 “从今日起,红棉的棋艺要与姑娘看齐了。”她看向安阳笑道。 安阳着实有些不好意思‘实在是让你为难了。’ “倒是不为难,若是姑娘棋艺高超那我才是真的为难了呢。”红棉笑道。她即便自诩聪明,也不见得能在三个月之内学习安阳的一举一动的同时,将自己的棋艺提高到更高一个层次。 安阳轻笑着摇头,自嘲般地说道‘好在我当初学这些的时候都学得实在不怎么样,如今也算是为红棉姑娘省去了一些麻烦。’谁能想到她当初学这些东西不用功还能派上这种用场呢,若是让穆泽听到自己说这种话,他一定又要无奈地笑着看着她叹气了。想起他坐在对面看着自己将即将输掉的棋局耍赖般地搅乱想教训她两句最终又只是无奈地看着她笑的样子,安阳心中一凛,连忙提醒自己,不许再想了,这两天已经过多地想起他了。 “姑娘?”她又在走神,红棉看着她半晌后出声提醒。 安阳听到红棉的声音连忙回过神来,对她歉意地笑了笑”我总是走神,红棉姑娘不必在意。“ “不碍事。”红棉笑道‘我来时听老太太提起过,姑娘琴艺高超,红棉想见识见识。’ 安阳十分不好意思‘老太太着实是夸大了,我的琴艺与棋艺一样,不过中庸水平,老太太上次听我弹过一曲,不过是因那把琴好而已,若说琴艺有多高超,确实没有。’ “姑娘弹奏一曲我便知道姑娘是不是自谦了。”红棉笑道。 安阳只好让明玉将老太太送自己的忘忧搬出来,安阳轻轻抬袖在琴前坐了下来,拨动琴弦调试了一下琴音,她回头看着站在自己身侧观察自己一举一动的红棉笑道‘宫中并无人见过我弹琴。’她上次进宫只在徐幼容忽然来时下过棋。 “姑娘在宫中十几年,恐怕听过姑娘琴音不知有多少吧?”红棉笑着提醒。虽然徐幼容他们没有听过,但是宫中的下人,说不定哪个就曾偶然间听到过,总是要以防万一。 安阳听了之后也没再继续说什么,调好了琴音便坐在琴前抚了一曲高山流水,并非她只会这一首,而是这是她弹得最好的一曲,也是她在宫中常弹的一曲,若是有人偶然间听到过,多半也是这首。 从她坐在琴前开始拨动第一个琴音,红棉便知道,她的琴艺确实比棋艺不知高了多少,她一边观察着安阳的动作与神情,一边在心中暗暗比较自己弹这首曲子能否与她弹得一样。 安阳并未弹完,中间便戛然而止,她双手放在琴上待琴弦平静下来才转头看向红棉不好意思地笑道“又让红棉姑娘见笑了。” “姑娘着实自谦了。”红棉连忙笑道‘这次是真的为难我了。’ 安阳起身,红棉坐过去,按照记忆中安阳的动作调试琴弦,微微侧耳听过琴音之后坐直了身子,开始弹奏之前先回忆了一下安阳的动作,神情,她弹出的曲子的感觉,红棉才开始拨动琴弦。 第一个音出来,红棉心中便默默摇头,轻轻合眼,努力回想安阳方才弹琴的感觉,红棉硬着头皮继续弹下去,只是心中越来越清楚,根本不可能与安阳一样,弹到一半,她忽然收手了。 。 六十章 金丝雀 正坐在一侧静静听着的安阳见她忽然停下来便有些疑惑地看向红棉,红棉起身看向安阳无奈地笑了笑“好在姑娘未在他们面前弹过琴。”这个他们,自然指的是徐幼容他们,便是真的给她三个月,她也不可能与安阳弹得一模一样。 “不妨事,这皇宫中有谁会让皇后弹琴呢?”安阳看着她笑着安慰。 红棉笑了‘姑娘说的是。不过,能让我弹琴的人也是会拆穿我的人。’ “便是要你弹,你只需选一些我不会的曲子便好了,总归是没有弹过的,没人知道我到底弹得怎么样。”安阳安慰她。 红棉走到安阳身边坐下‘姑娘在宫中多年,难道没人知道姑娘平时喜欢弹什么曲子吗?’ “原来凤阳宫的人自然是瞒不过的,但是我上次入宫,凤阳宫中之前的人已经一个也见不到了,想来是被发配到其他不起眼的地方去了。”她在宫中时日不算短,不知道徐幼容是不是有意防备自己,一个之前的人她也没有见到过。 “这么说,宫中还是有熟悉姑娘的人的,看来这曲子还得下点功夫。”红棉淡淡说到。 “可是你入宫便是见到之前凤阳宫中的人恐怕也不会认出来吧?”安阳有些疑惑地看向她,她在宫中生活多年,见过她的,她见过的人不计其数,连她自己现在也记不清了,但再回到宫中,难免不会遇到这些人,到时候若是认不出来,恐怕有暴露的可能。 “这个姑娘不必担心。“ “老太太有什么办法?”安阳有些困惑地看着她问到,宫中人这么多,她便是将自己能想起来的都告诉红棉,也难保不会出现遗漏,总归不能确保万无一失。 红棉却微微低下了头避免与安阳的目光对视,这件事本不该由她告诉安阳,只是今日话说到这儿了,她又如此聪明,只怕自己也找不到合适的借口蒙混过关。 就在红棉犹豫的时候,安阳忽然回头叫到“明玉?” 明玉连忙放下手中的茶杯走过来‘姑娘叫我?’ 红棉在她叫明玉的时候便在心中默默叹气,看来用不着自己告诉她了。 “你要跟红棉一起进宫,是不是?’安阳看着她,在她问完这句话的时候,看着明玉的神情,她心中已经有答案了,可她还是抱着一丝侥幸,万一这一次自己猜错了呢。 “姑娘。”明玉听她忽然这么问自己,心中一惊,知道以自家姑娘的聪慧,瞒是瞒不住了,转头去看红棉,红棉对着她轻轻摇头,示意并不是自己泄露出去的,只能说这位安阳郡主实在不是一位好骗的主儿。 安阳看见了她的小动作,心越来越沉,连那一丝侥幸也不剩了。 “姑娘,红棉姑娘代您入宫,身边总得有个人帮她打些掩护。”明玉蹲下来低着头解释。 安阳也点头‘我知道。“ 她很清楚,明玉跟她进宫,自然是能帮上不少忙,这对红棉来说是件好事,对国公府来说也是好事,这么做合情合理,可是为什么她还是没有办法说服自己。 “你之前随我入过宫,知道太后是什么样的人,如今你随红棉进宫,只会更加凶险,一不小心你便会没命的。”安阳只能这么提醒她’你若是不愿进宫,我可以去求老太太。“只是心中又想起一旁的红棉,安阳觉得似乎又有些对不住她,便连忙说道”至于红棉,我会想办法的,肯定还有别的办法。“ “姑娘,姑娘。”明玉拉住她的衣袖出声打断她的话,看着她笑道‘姑娘,这是明玉自愿的,从老太太告诉我让红棉姑娘假扮您的时候,我就决定要跟她一起入宫了。我知道姑娘是怕我进宫有危险,没事的,您别担心,您忘了,我是从宫里出来的,什么妖魔鬼怪没有见过,红棉姑娘第一次进宫,准备得再周也难免会有漏洞,我进宫陪在红棉姑娘身边也好有个照应。”从她知道老太太这个计划开始,她心中便没想着红棉假扮的安阳能一直瞒过宫中众人的眼睛,她所求的一直都是尽可能地帮她拖延时间,好让姑娘远走高飞,远离这是非之地。 安阳看着她又看看红棉,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劝她,她心中不舍得明玉,更不想她入宫,可是她心中也清楚,她若是能陪在红棉身边,便是多一重保障,两个人都是为自己牺牲,当着两个人的面,让她如何开口,劝说一个将另一个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姑娘,别难过,老太太说了,过不了多久,我们还可以出来与姑娘团聚的,到时候姑娘就是赶我们离开,我们也不肯走的。”明玉笑着安慰她“就当是回宫中再住些日子罢了,姑娘不必担心我们。” “你们?”安阳看着明玉问道,她感觉到她所说的“我们”并不是她与红棉。 明玉轻轻叹了口气,她一时激动便说漏嘴了,可这件事终归也是瞒不住的,与其到时候再让姑娘伤心一回,不如这次索性都告诉了她。 于是她叹了口气说道’彩碧也要跟我们一起入宫。“一开始老太太只选中了她,彩碧是要留在姑娘身边跟着她一起离开的,可是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竟然也要入宫,说是愿意为姑娘分忧,老太太想着若是她们两个都进宫,确实多了一层保障便答应了。 明玉知道这事的时候特地找过彩碧,想让她留在姑娘身边照顾,毕竟她必须入宫,以后恐怕再没有这个机会了,知道彩碧在她身边,自己也放心,可彩碧是铁了心要跟着红棉入宫,明玉劝不动她,今日却没有将这些告诉安阳,她怕安阳听了要伤心。 “为什么你们两个都要入宫?”安阳不明白,虽然她知道必定要有一个人入宫,可是彩碧是可以不去的,为何最终却是这样的结果。 “姑娘总说我不够机敏,有彩碧跟我一起也算有个照应,姑娘您别担心,彩碧那丫头聪明着呢,肯定不会出事的。”明玉只能这么安慰她。 “姑娘放心吧,我会好好保护明玉和彩碧的。只要我还能活着出来,到时候,她们两个一定完璧归赵。” 安阳看向红棉,再看看明玉。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这么多人为自己冒着生命危险,可是她只能躲起来,什么也做不了,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姑娘你看,红棉姑娘会好好待我们的,你等我们回来再来伺候你。”明玉故意拉着安阳的手笑道‘姑娘别担心了。” 安阳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明玉,抬手接过帕子擦了眼泪看向一旁早已转过头去的红棉“红棉。” “姑娘请说。”红棉回过头来看着安阳。 “我将明玉和彩碧交给你,希望你们相互扶持,平安出宫。”安阳将明玉的手交在她手中郑重嘱托。 迎着安阳郑重的目光红棉点了点头,她的表现有些出乎自己的预料了。 安阳郡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天之娇女,拥有人人艳羡的荣宠和富贵,来之前她想这样一个人,想必是养在深闺不知人世艰险的大家小姐。像她这样的人,在她眼中不过是一个可以为自己卖命的替身而已,她也只需做好一个合格的替身,完成自己的任务,哪怕为此需要她牺牲自己的性命。 可是当她第一眼见到安阳的时候,她冲着自己有些紧张又带着迟疑地笑的时候,红棉心中已经产生了怀疑和动摇。果然,这件事先前她并不知道,再后来她悄悄遣走了所有人问自己为何要帮她,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问她,关心她的生死,在乎她的意愿。她做惯了各种任务,哪有什么为什么,任务而已,她需要做的就是圆满完成任务。 她真是跟自己想象的一点也不一样啊,总是喜欢出神,那么看重身边的每一个人,心软又犹疑,像是一只无害的金丝雀,只是可惜,她本身亦在笼中,她连自己的命运也无法掌控,更何况她身边这些人。 。 六十一章 装病 按照老太太的意思,过完年安阳就生病了,自此之后,她几乎未出过来燕堂,连老太太见她都是从长春堂过来看她的。外人只知这位安阳郡主又生病了,并且病得似乎不轻,国公府的大夫来了一拨又一拨,这位安阳郡主,未来皇后却还是没有好起来。 当然这只是外人所知道的事实,实际上,安阳与红棉正在加紧练习,红棉聪慧,经过一段时间的模仿,一举一动已经颇有安阳的影子,有时候她会故意扮成安阳的模样从来燕堂走去长春堂,一路上并没有下人认出她的身份,只是要瞒过老太太和苏起自然是不可能的。 太后听闻安阳病重,特地派了太医来探病,躺在床上装病的正是戴上了红棉假扮的安阳。 这位太医安阳之前并未见过,红棉自然也并没有出任何差错,她这次之所以要假扮安阳不过是为了借太医之口告诉宫里的人,安阳的嗓子坏掉了。 送走太医之后安阳连忙掀开帘子进去看躺在床上的红棉,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安阳还是不习惯看到一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在她掀开帘子进来之前红棉已经把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如今她脸色苍白,声音沙哑,的确像是病重的样子,安阳看着她有些担心‘这药吃了真的没有关系吗?’为了骗过诊脉的太医,红棉在他来之前喝了一碗不知道是什么的药,现在看来那药果然厉害。 红棉勉强笑着对她摇了摇头‘不要紧,一个时辰之后便好了。’ 老太太也跟着进来,看到红棉已经摘下了面具并没有说什么,只对她点了点头‘看起来那太医倒是没有怀疑。’ “此药服过之后,一个时辰之内经脉紊乱,他虽看不出到底是什么问题,但是经脉大乱,估计他也不会有什么怀疑。”红棉有些虚弱地解释,这样的药吃了对自己的身体自然也是有极大的损伤,可是要为安阳的声音突然改变找一个理由,必须生一场重病。 ‘怎么会这样?’安阳事先只知道她喝了药,并不知道这药竟然如此厉害,虽然在她看到红棉的脸色时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姑娘不必担心,不碍事,这药用过之后看起来凶险,但一个时辰之后药效过了,便什么事也没有了。”红棉看她担心地皱着眉倒是温柔地安慰她。 安阳自然不信她的话,这种让人经脉大乱的药,纵是一个时辰之后效力消失,对她也是有极大的损伤,只是碍于老太太还在,安阳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红棉没敢告诉安阳,她身上不仅有这种让人经脉大乱的药,还有能顷刻之间要人命的毒药,她虽然带着以备不时之需,既是为别人准备的,也是为自己准备的,只不过这些,安阳都不必知道,老太太也不会想让她知道的。 “好了,你先好好休息。时间不多了。”老太太看着她淡淡地提醒。 “是。”红棉连忙答应。 安阳有些愧疚地看向红棉,原以为她假扮自己进宫,只要不被戳穿便没有什么危险,现在看来即便不被拆穿,她也时刻面临着危险。 送走了老太太,安阳回到床边看着红棉欲言又止,红棉倒是先笑了‘姑娘,我真的没事。“她知道安阳在担心和愧疚什么。 “对不起,都怪我。”安阳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怪自己,明明她什么也没有做,她也是受害的人,可是面对红棉,她没有办法不说这样的话,无论自己是不是无辜,她都又拖了一个无辜的人卷入这个旋涡。 “这些事姑娘也是身不由己,怎么能怪你呢?”红棉安慰她’姑娘别担心,此事很快便能了结,到时红棉便自由了。“ ”这是你替我进宫的回报吗?“ “是。”红棉点头,只要她还能活着出来,她就能获得自由。 “一定要活着出来。”红棉没有告诉她的话,安阳说了出来。 “好。” “一言为定。我在宫外等着你,还有明玉和彩碧。” “一言为定。”红棉笑得温柔又坚定,好像已经看到了他们在宫外团聚的情景。 凤阳宫中,徐幼容懒懒地坐在上首,看着下面跪着的刚从靖国公府回来的太医问‘查不出是什么毛病?’ “是,微臣诊脉的时候只发现安阳郡主经脉大乱,却实在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微臣愚钝。” “还有什么别的发现?” “还有,安阳郡主这病蹊跷,似乎伤了嗓子,微臣听她说话,声音实在,嘶哑难听。”她虽不知之前的安阳郡主声音如何,可如今的声音实在嘶哑难听,恐怕是真的伤到了,无法恢复。 徐幼容轻哼了一声挥手‘好了,你先下去吧。’ 太医退出去之后,徐幼容转着手上的护甲好笑地看向和凝‘你说,这国公府又打算搞什么花样呢?’ 和凝想了想回到‘奴婢听说安阳郡主体弱,想来是天冷,真的病了。’ “真的病了?”徐幼容轻笑‘哀家倒是觉得这病来的蹊跷。’ “可是方才太医也说安阳郡主经脉大乱,应该不是作假。” “即便是真的病了,也说不定国公府又在打什么主意,婚期眼看就要到了,这个时候安阳郡主忽然病重,你说,这国公府会不会直接让咱们这位安阳郡主病逝?”徐幼容微微低着头用指甲波动手边的香炉,轻笑着问和凝。 和凝心中一惊“娘娘的意思是,国公府敢瞒天过海?” “他们有什么不敢的?”徐幼容淡淡地反问。 “奴婢以为国公府不会如此冒险。”和凝说出自己的想法“这若是被发现了便是欺君之罪。”国公府真的会为了一个外人将部身家性命都堵上? “若是不被发现呢?”徐幼容轻轻抬眼看着她问道‘是不是就真的瞒天过海了?’她停下了拨动香炉的手,轻轻叩着椅子想着对策,若是国公府真的打算让安阳病逝,她该怎么才能拆穿他们,或者该怎么做才能依然达到自己的目的。 “安阳不能死!”轻轻敲了一会儿椅子之后,徐幼容坚定地说道“她若是死了,对哀家一点好处都没有。” 和凝在旁边没敢说话。 “国公府便罢了,如今京城的兵权已经收到了哀家手中,他们若是实在不肯为哀家所用,不过是死不足惜。但是安阳若是死了,哀家就没有拉拢西北军的筹码了。”她刚接到消息,禹王和允王之间达成协议,两人带着近十万大军在逼近京城的时候忽然调转方向直奔西北去了,说是两人一致认为当务之急是先解决突厥这个外敌,待解决了外患,再一起进京,但是他们这一去西北,谁知道西北军会不会生出异心,这个时候安阳若是再死了,她就真的措手不及了。她现在甚至有些后悔放安阳回去了,早知道情势会变得如此危急,便是冒着被天下人嗤笑的风险,也要硬把安阳留在宫中。 “去,派人盯着国公府,一有风吹草动立马告诉我。”徐幼容对和凝说到,国公府自然不舍得真的让安阳死,那么他们想瞒天过海,也没那么容易。 和凝连忙应是,正打算下去安排的时候,徐幼容又叫住她‘皇上呢?哀家已经好多天没有见过他了,今晚请他来凤阳宫用膳吧。’ 和凝点头应是,心中却有些为难,因为先皇突然离世,前太子不知所踪的事,皇上已经对太后产生了怀疑,从那之后便很少见太后了,如今去叫他来用晚膳,恐怕也不会轻易请动。 。 六十二章 晚膳 和凝安排好人盯着国公府的一举一动后便亲自走到了乾清宫,只是站在宫门外她却有些犹豫了,该如何上前去敲门,太后与皇上关系越发冷漠,只是她跟在太后身边是知道的,她即便再心狠,对皇上的疼爱却没有半分作假,只是皇上到底还是小孩子气性,因为先皇和前太子的事与太后生了嫌隙,一直不肯亲近。 和凝在宫门外踱步,来来回回地走,就是没有上前去敲门,实在是不知待会儿见了皇上自己该说什么。 宫门外的小太监在与她见过礼后看着她在宫门外徘徊便上前来问要不要进去通传,和凝笑着拒绝了。 就在她徘徊不定的时候,乾清宫门从里面打开了,出来的正是皇上身边的李保。 他一出来便看到和凝在门口站着,连忙笑着走过来问道“和凝姑娘是来见皇上的?可是太后娘娘有什么吩咐?你们这些人,和凝姑娘来了怎么也不通报一声?”与和凝寒暄完,他便冲着门口的小太监发火。 虽然都是为太后做事的,但是和凝有些看不惯李保的样子,如今见了他也只是敷衍地笑了笑“奉太后娘娘的命,来请皇上去凤阳宫用晚膳,我也不过刚到,不怪他们,还请公公帮忙通传一声。”以她的身份说这样的话算的上客气,但是疏离也毫不掩饰。 李保这样懂得察言观色的人自然早就发现了,不过她现在是太后身边最得力的人,太后对她的信任绝对远超过自己,所以对于和凝的态度李保也并未表现出任何不满,平平无奇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令人难受,看得和凝不自觉地想要往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不过考虑到他的身份,和凝还是努力控制着自己想要远离他的冲动,听着他说“皇上这会儿正喝茶歇息呢,姑娘要见皇上进去便是了,不必通传了。” 和凝微微扯了扯嘴角,拒绝了“没有这样的规矩,还是劳烦公公通传一声吧。” 李保听她如此说连忙笑道‘姑娘说的是,那我这就去帮姑娘通传一声,劳烦姑娘稍侯。’ 和凝连忙颔首目送他回了乾清宫,大门再次关上,她微微低头看着地面等着乾清宫的大门打开。 “多谢和凝姐姐解围。”她方才帮忙说话的小太监看着和凝感激又小心地说到。 和凝淡笑着看了他一眼“不过举手之劳。” “和凝姐姐是举手之劳,对我来说可是天大之恩了,若是被李公公抓到错处,肯定又少不了挨一顿板子的。” 和凝皱眉,她没想到李保不仅媚上而且欺下,只是他是皇上身边的人,也是太后的人,自己就算再看不惯也轮不到她来置喙,和凝只淡淡地提醒他“在皇上身边当差小心是应该的,以后格外小心些吧。” “哎,和凝姐姐说的是。”虽然他对李保有诸多不满,但是和凝姐姐这样好的人定是不会害自己的,她让自己小心当差也是为自己好,于是他很感激地对着和凝行了一礼。 和凝没来得及再与他说话,乾清宫的大门便再次打开了。 李保殷勤地招呼她‘和凝姑娘,皇上请您进去呢。’ 和凝微微点头,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宫门外的小太监,他正乖巧地低着头看着地面,腰都快弯到地上去了,和凝忍不住在心里笑着叹气,估计是怕李保又抓到他什么错处吧。 “和凝见过皇上。”她在乾清宫中间便停了下来,对着皇上远远地行了一礼。 不过十二岁的长俞坐在龙椅上竟也有种天威不可直视的感觉了,他看着和凝轻轻摆了摆手‘起来吧。跟母后说我有奏折要看,还有功课要写,没空去陪她用晚膳了。’太后派人来请他也不是第一次了,只是他心中有怀疑,不能与她如往常一般,之前来的人听了来意他都是直接打发走,连见也不见的,可这次来的人是和凝,她不仅是太后身边最得力的人,穆长俞对她也颇有些好感,所以才让她进来,只是他虽然见了和凝,却并没有打算去凤阳宫用晚膳。 和凝听他如此说,心中轻轻叹了口气,她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但是她若是不能请动皇上,太后即便不会怪她,心中也会失落的。 “娘娘已经许久没有见过皇上了,甚是想念。”和凝微微低着头说道。 “朕知道了,有空会去看母后的。”他依旧语气有些冷淡。自从父皇突然逝世,皇兄被定为罪人失踪之后,他不止一次听到各种传言,无非是说这一切都是母后在幕后操纵,刚开始他不肯相信,觉得自己的母后绝不会是这样心狠手辣的人,可是在嘴上说着不信的同时他又忍不住偷偷去打听更多的消息,不过是因为他心中其实明白自己的母后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她完能做出这样的事来。先前父皇与皇兄在时,他可以不考虑这些,只想做个无忧无虑的王爷,将来搬出宫去,乐得逍遥自在,可是父皇一夜之间病逝,皇兄成为弑父篡位的罪人,这一切发生的如此迅速又如此顺利,他以不到十二岁的年纪登上皇位,他心中怎么可能没有怀疑,听到的越多,他的怀疑就越多,也就越没有办法面对自己的母后,所以他极力避免与她见面,说着会去看她,如果她不派人来催,他恐怕永远不会去见她。 “皇上,您可知道安阳郡主病了?”他不肯去,和凝看起来也并不着急,忽然说起了安阳的病。 长俞点了点头淡淡回答“听说了。”他对这位即将成为自己皇后的安阳郡主并没有什么感情,不过是母后的一颗棋子而已。 “今日太后派了太医去为安阳郡主诊脉,皇上不想问问太后娘娘安阳郡主的病情如何了吗?”和凝微微抬头看向他问到。 他轻轻叹了口气,虽然他对她没有什么感情,但是她也不过是一个可怜人,你看,现在还未入宫呢,便已经成为母后要见自己的理由了,可以想见她入宫后的日子也并不会好过,他叹了口气,终于点了点头‘回去告诉母后,我看完这些奏折便过去。’ 和凝微微笑了笑,连忙应是。 李保亲自将她送到宫门口,和凝回身行礼“劳烦公公了。” 李保也连忙笑着回了一礼‘和凝姑娘可千万别这么客气,还得劳烦姑娘代奴才问太后娘娘安。’ 和凝点头‘自然。’ 和凝转身之后,面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她不喜欢李保此人,他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算计和奸诈,让和凝觉得浑身不舒服,可是他是太后娘娘的人,她不可避免地要与他打交道。 走在回去的路上,难得的有放松的时刻,和凝低着头悄悄看了一眼周围,并没有多少人,她慢慢地沿着宫墙踱着步子,大红的宫墙,灰色的瓦片,一切都那么规整,整齐划一,有时候和凝会觉得恍惚,不知道自己到底身处何处,不知道为什么,她最近越来越迷茫了。她进宫不久,却已经厌倦了这样的生活,每日都觉得疲惫,娘娘早就适应了宫中的生活,甚至可以说如鱼得水,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可是她这个做奴婢的,竟然还有些不适应,和凝自嘲般地笑了起来。 时间倏忽而过,如今她是太后,不是徐家小姐,自己还是和凝,却也不是和凝了。 凤阳宫中晚膳早已摆好,皇上却迟迟未来,太后已经有些坐不住了,和凝心中也有些紧张,不知皇上是不是又临时变卦。 就在太后想要派人去看看皇上在做什么的时候,他终于姗姗来迟。 徐幼容冷冷地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李保,才起身想要拉住长俞的手,可是他在她碰到自己之前已经坐了下来,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徐幼容也只好默默地坐回去,这宫中,甚至天下,能这样给徐幼容难堪的也不过是他一个人罢了,徐幼容忍耐他,并非因为他是皇上,她能废了一个,就能再废一个,她之所以对他如此宽容,不过是因为这是自己的儿子罢了,说到底她爱权势,却也还是一个母亲。 “皇上最近很忙?”徐幼容坐下后看着他关心地问到。 “我忙不忙母后不是最清楚吗?”他撇了一眼现在自己身后的李保冷淡地说到。 徐幼容的关心被他冷淡地挡了回来,面色瞬间冷了下来,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徐幼容又勉强露出一丝笑意继续说到:“你年纪还小,要慢慢学的,莫要太过辛苦了。” “奏折有母后帮忙看过批注过,儿臣只需要按照母后的批注誊写一遍,实在算不上辛苦,倒是母后真的辛苦了。”徐幼容话刚说完,长俞便冷冷地怼了回去。 徐幼容脸色明显更加难堪了,和凝连忙上前帮徐幼容夹了菜放在她面前,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 徐幼容在她退回去后面色也已经平静了下来,她亲自给长俞夹了菜说到“允王和禹王去了西北,皇上可知道?” “母后想让儿臣知道的,儿臣自然会知道。”穆长俞没有碰她夹给自己的菜,神色淡淡地说道。 他不该这样对自己的母后说话的,他明白,可是父皇和皇兄的影子总是徘徊在他心中,他还能怎么对她? 这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徐幼容便是再生气也不能真的与他计较,只好装作不在意地继续说道‘这个时候,安阳郡主身为定远侯的独女,又是你未来的皇后,如今既然病重,皇上于情于理都该去看看。’ “母后想试探随便派个您的心腹去便好了,何必让我去走一趟?”他显然并不领情。 “并非试探,而是拉拢。”徐幼容明白地告诉他“安阳郡主身份特殊,你该去亲自看看她。”话说到最后,徐幼容也已经没有多少耐心了,她上位惯了,除了穆长俞,没有人敢这么与她针锋相对。事关大局利益,即便是自己的儿子,也容不得他放肆,她几乎是命令穆长俞去看望安阳。 “知道了。”穆长俞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明日便去吧,我会让人帮你准备好礼品。” “朕身边有李公公,母后还有什么不放心的?”穆长俞几乎是冷笑着开口。 徐幼容抬眼看向李保,看来他并不讨长俞欢心,不过她现在还是用得到他的时候,不能现在把他换掉,也只好闭口不言。 。 六十三章 探病 穆长俞要来国公府探病事先并没有任何通知,徐幼容说是拉拢,又何尝不是存了试探的心思。 等到国公府接到消息说皇上驾到的时候,他已经到了大门口,慌乱之中,熬药已经来不及,红棉只好拿出自己随身带着的药瓶倒出一颗药丸就想送进口中,安阳看着她抬手,立马伸手拦住看着她问‘这又是什么药?’她十分奇怪,红棉身上怎么会随身带着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药。 红棉看向她‘姑娘,来不及了,再耽误下去,皇上要进来了。’说着暗暗用力挣开安阳的手一抬手将手中的药丸送进了嘴中,顾不上与安阳解释又拿出面具戴上,顺便也让安阳将面具戴上,还没有准备好,红杏便扶着老太太进来了,老太太一看安阳还站在这里,连忙让她到长春堂去“皇上身边跟着李保,即便你易了容,仅凭声音也会引起怀疑,不要让他见到你,赵妈妈,带着她回长春堂避一避。” 赵妈妈连忙应是,过来扶着安阳‘姑娘,快些走吧。“ 由不得安阳拒绝,她便被拉着去了长春堂,留下红棉一个人应付忽然到来的皇上和那个难缠的李保。 安阳顶着红棉的脸匆匆从来燕堂出来,迎面便撞上了苏起,苏起看了一眼便皱眉轻声问她‘安阳?你怎么还在外面?’皇上马上就到,即便他认不出安阳,但他身边的李保毕竟不是个简单角色,苏起生怕会引起他的怀疑。 “皇上来得匆忙,我刚从来燕堂出来要去长春堂避一避。” “那我去拖延些时间,你快些过去。“苏起看着她叮嘱到。 安阳匆匆点头来不及回答便跟着赵妈妈离开了。 回到长春堂,赵妈妈直接带她去了内室,遣走了下人亲自倒了茶给安阳笑道“姑娘受惊了吧?先喝口茶压压惊。” 安阳端着茶杯摇了摇头’受惊倒不至于,只是这皇上来的如此匆忙,之前一点消息也没有,不知道是不是上次的太医产生了怀疑,太后特地派他来试探的。“安阳还是有些担心,红棉自然聪慧,学她也学得至少有七八分像,按说一个从未见过的人仅凭描述徐幼容是不可能产生怀疑的,可是她心中总是不踏实。 “姑娘多虑了,如今红棉假扮姑娘已经有九成像了,别说那些外面那些人了,就是我有时候远远地望见她也会错认呢。”赵妈妈笑着安慰她“也就是老太太和大公子从来不会认错。” 方才他们行色匆匆,苏起不过远远看了一眼便知道这是安阳而不是红棉,这也是让安阳担心的原因之一,毕竟有些东西是怎么也改变不了的,就像有些东西是无论如何努力也学习不来的。 来燕堂中,红棉匆匆躺在床上,明玉和彩碧帮她放下床帘,老太太看着她们将床幔放下后才带着红杏匆匆往外走假装出门迎接皇上,刚走出门便听到外面下人通传“皇上驾到。” 老太太来不及继续往外走,便在门外跪了下来,屋内明玉和彩碧也连忙跪了下来。 穆长俞带着李保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看到门口跪着的老太太时没等她行礼便随意摆了摆手“起吧。” 老太太在红杏的搀扶下慢慢站起来‘臣妇见过皇上。’ 穆长俞没有回答,径直走进了屋中,明玉和彩碧还跪着‘奴婢见过皇上。’ 穆长俞随意摆了摆手走到椅子上坐了下来“安阳郡主呢?” “回皇上,安阳病重,如今还在床上躺着不能起身,未能出来迎接皇上,还请皇上赎罪。”老太太在红杏的搀扶下走进来恭敬地说到。 穆长俞轻轻皱眉‘朕听说她病得不轻,来看看。’ “老身替安阳先谢过皇上。”老太太站在他面前行了一礼。 穆长俞起身想往内室走,老太太连忙上前说到“安阳病中,形容憔悴,实在不敢如此面目面见天颜。” 穆长俞回头看了她一眼轻轻挑眉“她是朕未来的皇后,朕特地来探病,不能见?” “自然不是不能见,只是恐怕安阳如今这般模样见皇上是不敬。”老太太解释。 “既然是来探病的,自然要见过正主,没什么敬不敬的,掀开吧。”穆长俞示意明玉和彩碧掀开床幔。 明玉和彩碧回头悄悄看了老太太一眼,见老太太微不可见的点头之后,才上前将床幔掀开,床幔掀开,红棉恰到好处地睁开眼睛看向走进来的穆长俞,他冷不防对上红棉的目光楞了一下,又连忙反应过来,走到床前,一早有人帮他准备好了凳子,穆长俞便坐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安阳”“朕听说安阳郡主病重?” 安阳挣扎着想要起身回话,明玉和彩碧刚想上前伸手扶她,穆长俞便开口了‘不必起身了。’ 安阳重重咳嗽了几声才说道“多谢皇上。” “你这嗓子怎么了?”她一开口穆长俞便发觉了不对劲,同时在外面候着的李保也忍不住往里探了探脑袋,他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但是他与安阳打过交道的,这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安阳郡主,之前的太医说安阳郡主伤了嗓子,太后有所怀疑,特地叮嘱自己此次跟皇上来时一探究竟,如今还真让他起了疑心。 “许是病得重了,声音有些难听。”安阳一句话未说完已经开始咳嗽。 穆长俞连忙说道“朕听来看过的太医说起过,只是没想到竟然这么严重。既是这样,你好好养着吧。’他说完便起身直接走了出去,也并未在外面停留,直接出了来燕堂,他此次过来不过是给外人和母后做个样子而已,穆长俞并不想在这里多待,他走得如此匆忙,李保有心一探究竟也找不到机会,只能无奈地跟着他离开,想着回宫让太后再派人来打探一番。 老太太跪在他身后行礼,穆长俞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她们都起来,头也没回地便离开了。 一路沉默又飞快地走出靖国公府,穆长俞才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靖国公府的大门和门口跪着的人,穆长俞摇头轻笑了一声,母后的打算他即便并不知道,也能猜个大概,可是他偏偏不按她的意思来,她不是想借自己的手试探这安阳郡主的病是真是假吗?他偏偏看一眼便走,李保若是真敢开口继续留在这里,他倒是正好找到借口换掉他。 “朕还不想回宫,难得出宫一趟,想出去逛逛。”穆长俞回头冷冷地看了李保一眼,看似在跟他交代,但明显是威胁的意思。 “皇上,外面不安,太后娘娘会担心的,还是早些回去吧。”李保低眉顺眼地劝着。 “有什么不安的?朕就是想出去逛逛,整日在宫里有什么意思?你若是不肯,便自己回宫去吧,不必跟着朕了。”穆长俞看也不曾看他,他向来不喜欢李保,看起来乖觉听话,其实心里的盘算他又何尝猜不到?不过是母后安插在自己身边的一颗棋子而已,说到底他才是母后的儿子,说完便不顾李保的阻拦,直接迈开步子往前走。 他年纪虽小,气势倒是十足,真的生起气来,连李保一时也不敢真的忤逆他的意思,眼看着他往前走,李保心中略一盘算,赶紧打发了人回宫禀报太后娘娘,自己则带着人连忙跟了上去。 穆长俞看着跟上来的李保冷笑,回头看着他说道“若是不想让所有人一眼就看出朕的身份,便让你身后这些人给朕撤了。” 李保一时犯了难,如今这京城可不是什么安稳的时候,皇上一时兴起要出去逛逛,这若是没出事,自己回去顶多被骂一顿,若是他真的出事,自己也不必回宫去了。 “皇上,如今京城不安,您要出去,身边总得跟几个人。”对于这一点,李保绝对不能让步,他若是真的死了,徐幼容也就完了。 “他们跟着朕不是明晃晃的告诉所有人朕的身份嘛?”穆长俞回头指了指跟在自己身后的禁军。 李保略一思索便说道‘皇上怕别人看穿身份,不如请国公府的人来悄悄保护皇上?’ 虽然国公府与太后娘娘不睦也不算是什么秘密了,但是这光天化日之下,国公府只能拼死保护皇上,绝不敢下黑手。 穆长俞略一沉吟,他若是执意只身出去,李保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他方才已经派人回宫去禀报了,自己不是没看见,再耽搁下去,母后就要来阻止了,也只好点了点头“也好。” 。 六十四章 小皇帝 李保一听松了口气,连忙跟着皇上调转脚步往国公府走。 皇上去而复返,打了国公府一个措手不及,几乎所有人一瞬间都慌了神,他走后安阳便去了来燕堂,如今正与老太太一起陪着红棉,听到皇上重新回来的时候,安阳瞬间慌乱起来,即便是老太太也忍不住问‘怎么回事?’ 来通报的人只摇头‘皇上什么也没说,刚走出去没多久就又忽然回来了。’ “现在走说不定会半途撞上,戴上面具留在这里吧。”老太太当机立断让安阳扮成红棉的样子留在来燕堂,实在是如今出去也来不及了,若是半路碰上,难保不会被李保看出端倪,没有她亲自在身边看顾更不放心。 安阳几乎是刚扮上红棉的样子,皇上与李保便进来了,看着去而复返的皇上,老太太惊慌地连忙跪下,没等她开口,皇上便直接说道‘朕回来是想跟国公府借几个人。’ 老太太心中微微松了口气,既然与安阳无关,老太太很快恢复了冷静,她起身看着皇上问道‘不知皇上是什么意思?’ “朕想出去逛逛,可是这次来国公府身边带的都是禁军,身份太过招摇,想来国公府借几个人陪朕出去走走。” 老太太一听连忙说道‘皇上要人,老身怎敢不从,只是皇上万金之躯,要外出也应该做好万的准备。’若是他真的出个什么意外,国公府当然高兴,如此一来安阳便不必嫁给他了,只是他出意外不能与国公府有关,不然那徐幼容岂能轻易放过他们? 不过穆长俞显然没打算听她的劝告,直接说道‘您只管说借还是不借?’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了,若是不借,他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国公府同样撇不清关系。 老太太一看他年纪不大,脾气不小,既然他主意已定,当即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臣,国公府的人自然也是皇上的人,何来的借呢?” 穆长俞这才笑了“国公府的老太太果然不一般。” 老太太笑道‘皇上过奖,老身这就让他们挑最好的人保护皇上外出。’ 穆长俞点头‘也不用麻烦,其实就是他不放心而已,朕倒是觉得无所谓。’他抬手随便指了指李保,随意地一瞥,便瞥见了站在李保旁边的安阳假扮的红棉,穆长俞轻轻皱眉“这位是?”方才他虽然来去匆匆,但是很肯定没有在屋内见到过这个人。 安阳从他进来便努力让自己缩在角落里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穆长俞一心想赶快出去,自然也没有注意到她,可是这李保果然不是好糊弄的,从一进来,目光就落在她身上了,大概是心中不安,安阳本来就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如今听穆长俞又忽然问起自己,安阳想起自己只要一开口,李保说不定就会听出来,瞬间紧张地冷汗都冒了出来,缩在袖子里的手紧紧地掐着手心,低着头思索着该如何是好。 老太太看穆长俞忽然看向安阳,神情也突然紧张了起来,不过略一犹疑,老太太看了她一眼便故作随意地笑道‘回皇上,这是老身娘家的一个丫头,胆子小,第一次面见天颜,想必是被吓傻了。’ 穆长俞看了她一眼,轻轻皱了皱眉倒是没再说什么,只是心中觉得有些奇怪,第一次见皇上会紧张的人有,但是像她这样紧张到自己开口问话都不敢回话的倒是第一次见。 “劳烦皇上移驾前厅稍侯片刻,老身这就为皇上安排妥当。’她看着穆长俞还在看向安阳,心中便不停地打鼓,连忙出声想他赶快离开来燕堂。 穆长俞点着头就要往外走,安阳和老太太她们都悄悄在心中松了一口气,李保跟在穆长俞身后,走到门口的时候觉得还是不对劲,回头看向安阳,虽然样貌完不一样,她也并没有说话,可是李保总觉得她身上有种熟悉的感觉,像是之前见过一样,可是他非常肯定,他从未见过这个女子,何况她这样的容貌,自己应该是过目不忘。这种熟悉感不是来自她的外貌,可是他也看不出所以然,皇上已经走远了,李保只好回头快步跟上去。 那道目光终于离开了,一直低着头避免与他对视的安阳几乎是抖着松了口气在明玉的搀扶下才站起来。 老太太陪着皇上去前厅了,安阳扶着明玉的手几乎瘫坐在椅子上,明玉看着她的样子连忙给她倒了一杯茶‘姑娘,先喝口茶吧。’ 安阳接过茶杯捧在手中,她的双手现在还在抖,她看向一脸淡定的明玉“你不紧张吗?” 明玉看着她笑了“姑娘莫要自己吓自己,你戴上红棉的面具,没有人能认出你来的。” 安阳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面,有种不真实感,在别人看来现在她是红棉,可是她自己心中还是觉得自己是安阳,所以她才如此紧张。 安阳勉强笑了笑,放下茶杯走到床上去看红棉,她又吃了药,如今脸色十分不好,安阳看她的时候总是带着愧疚。 红棉从来都是善解人意,勉强回了她一个笑脸说到“姑娘不必担心,这次用的是药丸,药效只有半个时辰,很快就好了。” 只是她的话显然并没有让安阳更好过一些,“这会儿我也起不来,姑娘索性跟我讲讲这位皇上吧。”为了转移安阳的注意力,免得她看着自己愧疚,红棉提议到。 之前受老太太和安阳影响,她的关注点一直都在徐幼容身上,甚至连她身边的和凝,兰心和李保,红棉都已经仔细了解过了。但是这位年仅十二岁的皇上,虽然安阳曾说见过他几次,但是一直以来都被所有人忽略了。今日一见穆长俞,红棉便一直以来他们都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即便他只有十二岁,他也是皇上,将来也是安阳的夫君,他可以成为她与徐幼容对抗的筹码,也可以成为一个需要时刻防备的隐患,几乎在看到穆长俞的一瞬间,红棉就迅速做出了判断,这位小皇帝,只能成为他们的筹码,绝对不能成为隐患,他看起来可不怎么简单。 只是她这一问,安阳倒有些为难了‘我也只是上次入宫的时候在凤阳宫见过他几次,连话都未曾说过。’所以她对这位小皇帝并没有任何了解,只是今日见他与之前在宫中匆匆见过的感觉似乎不一样了,对此安阳也有些疑惑。 “不妨,姑娘只管说说他给姑娘的感觉。” “感觉?”安阳轻轻皱眉,想了想才说道‘外人都说二皇子天资聪颖,有敏慧之称。’ “那你以为呢?”红棉跟着问到,方才匆匆一面,她便能看出来,这位皇帝自然并非平庸之辈。 “聪颖自然是聪颖的。”安阳轻声说道“不过,先前在宫中见他,似乎与今日有所不同。”先前他虽然也不像是喜欢说话的样子,但至少还是一个正常孩子的样子,如今看起来,比起一个孩子,他倒更像是一个皇帝。 “许是骤然间经历巨变,所以性子有些变了。”安阳自言自语般地解释。 。 六十五章 微服外出 皇上要从国公府借人,又是这么敏感的时刻,老太太自然一点也不敢大意,国公爷不在,老太太不仅特地挑了府内功夫最好的卫兵还特地叫了苏起陪皇上一起外出。 穆长俞见到苏起的时候半开玩笑地对他说‘苏爱卿,朕的性命可就托付给你了。’ 他虽是开玩笑,苏起并不敢大意,连忙要跪下‘微臣定当不负皇上所托。’ 穆长俞在他真的跪到地上之前笑着走过去,伸手将他拉了起来‘好了,开个玩笑。起来吧。’ “皇上千金之躯,微臣定当竭尽力保护皇上。”这却不是可以开玩笑的事,若是他出了什么意外,国公府定是脱不了干系,这也是为什么李保这么放心让与徐幼容素有过节的国公府派人保护他的原因,苏起对此心知肚明,此事但凡有一点差池,国公府就是把刀子递给徐幼容,他半点不敢大意,这府里有他的亲人,他爱的人,绝对不能出任何意外。 即便没有了禁军,但是身后还是跟着十几个寻常打扮的卫兵,穆长俞显得有些无奈,不过他也知道要让这些人离开自己是不可能的,只能与苏起抱怨‘朕真是一点也不喜欢皇宫,一点自由也没有。’一直以来,他与皇兄关系极好,也认定了将来皇位是皇兄的,他到了年纪便可以出宫自立王府,到时候他便自由了,只是谁也没有想到,有一天皇兄跑了,倒是他坐在了皇位上。 苏起不知该如何接话,一个皇帝说他不喜欢皇宫,这其中暗含的意思也十分明显,这皇位不是他想做的。不过这也只是他话中的意思而已,他心中如何想的,苏起不敢妄自下定论,虽然他还小,但自古以来帝王之心高深莫测,对此他只能装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上广有四海,没有不能去的地方。“ 穆长俞回头斜睨他一眼,只是说道‘既然是外出,就别那么多礼了。另外,别叫皇上了,就叫我孟安吧。’ 苏起眼神闪了闪还是点了头‘是。’ “皇上。”穆长俞回头看他一眼,苏起又连忙改口“孟公子,不知你想去哪里逛逛?” “苏兄可知道哪个酒楼的书说的好?”之前在西南时,府里管的并没有那么严,他还是经常可以跟着兄长出门的,兄长外出最喜欢的便是在酒楼或茶馆找个角落安静地听说书。他之前不懂,这有什么值得出来的,若是喜欢,叫他们来府里说就是了,何况这些说书人,哪有府里的老师们讲的正统。只是兄长告诉过他,在外面听到的与他们在府里能听到的是不一样的,至于到底有何不同,兄长说他听得多了便懂了,可他还没来得及明白的时候,就跟着进宫了,现在兄长也不在了。 皇上头次出宫竟然想听人说书,苏起有些惊讶,却还是仔细想了想回到“孟公子想听说书,我倒是知道一家茶馆里的说书人说的十分不错,孟公子可愿意去瞧瞧?” 穆长俞点头‘自然。’ 关风楼,京城中最大的一家茶馆,一楼那一张说书人的桌案前,每每聚集了不知多少人翘首以盼,就等着这位火爆的说书先生手拿折扇从后面走出来。 苏起他们来得巧,进门时,说书人正拍着惊案说得唾沫横飞,神采飞扬。 刚走进二楼的雅间坐下,穆长俞便有些惊讶地感叹‘兄长说得果然不错。允王和禹王联军去了西北的事我也不过前两天刚知道,没想到外面的百姓已经早就知道了。居高位不一定看得远,倒是有可能一叶障目。’ 苏起待他坐下后才坐下笑道“这样大的动静自然是瞒不过外面的百姓的。”打仗要从百姓中征兵,从他们手中征粮纳税,没有人比他们更关心战争了,所以他们不仅比皇上更早知道军情,甚至比大臣也更了解军情。 “这么说这并不是什么秘密了?”穆长俞还是有些不敢相信,难不成自己才是天底下最后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人,深宫果然是羁绊也是局限。 “大臣们的消息说不定也是从百姓口中听到的。”苏起淡淡笑道。 穆长俞有些感慨,果然兄长说的是对的,外面能听到的,与他在宫中听到的是不一样的,可惜自己不能经常出宫。 “百姓们认为禹王和允王联军去西北是为了天下百姓?”穆长俞听着下面的说书人情绪激动地表示他们这才是保家卫国时有些怀疑了,毕竟虽然他与母后产生了嫌隙,却还是觉得她说的是对的,允王和禹王忽然去西北说是对抗突厥,实际上不过是借机拉拢西北军而已,权势和天下面前,哪里还有什么保家卫国? 苏起犹豫了一下才回答他‘百姓毕竟目光局限,有的时候他们只能看到表面,说的也不可信。’ “哦?那苏兄觉得呢?他们此次去西北是为何?”穆长俞忽然回头看着他问到。 “臣确实不知。”苏起连忙低下头说到。 “无妨,苏兄说说自己的想法便好。”穆长俞依然看着他问到。 “微臣以为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如今突厥进犯,西北军虽然战力不俗,但毕竟兵力对比悬殊,若是西北防线被突破,西北百姓必定惨遭屠戮,允王和禹王此时调转方向支援西北军,不论背后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于朝廷于百姓,暂时都算是一件好事。”苏起看着穆长俞说到,不论他们背后是达成了什么交易才会在如此关键的时刻浪费兵力与突厥对抗,但于皇上而言,暂时解除了外部的威胁,于天下百姓而言,免遭家破人亡的悲剧,怎么看都算是好事。 穆长俞听着点了点头,转过头去继续认真听下面的说书人讲故事。 苏起瞥了一眼穆长俞的背影,才低下头去喝自己手中的茶。 穆长俞听了一会儿又回头问苏起‘我方才听他说促成此次合作的是允王的一位幕僚,我倒是有些想知道这位幕僚是何方神圣,竟然能说服他们两人在此时联手抗击突厥。’ 苏起端着茶杯的手微不可见地抖了一下,不过他面色平静地放下茶杯看着穆长俞说到‘我也想知道。’ 穆长俞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这样的人物,他想见见,更想据为己用,他还以为苏起会知道呢。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按照一个皇上的思维行事了,只是他自己好像并没有发觉。 故事最后,说书人一拍惊案‘谢各位捧场,今日故事就说到此。明日咱们说定远侯的故事,要说定远侯,可真是满门忠烈,保家卫国,家男儿捐躯沙场,如今也只留下一位安阳郡主。’ “定远侯固然可畏可敬,可是这定远侯的故事先生都说过多次了,我们都知道了,先生何不说说这安阳郡主的故事呢?”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人打断了,他这么一说,下面便紧跟着有人起哄,吵着要听安阳郡主的故事。 说书人拿着折扇有些为难地看着下面起哄的众人,好不容易等他们稍微安静一点的时候才苦笑着表示‘好好好,既然诸位想听安阳郡主,明日咱们便说说安阳郡主的故事。’ 众人这才欢喜地高呼一声,心满意足地结伴走了出去。 穆长俞回头看着苏起笑道‘没想到安阳郡主竟还有这么高的人气。’ 苏起脸色有些不太好,即便对面是皇上,他也并未回话。 穆长俞倒是未在意,继续看着苏起笑道‘说起来,安阳郡主即将成为皇后,我对她并没有什么了解,苏兄是她的表哥,想必知道的更多,明日我定是无法出宫了,不如就苏兄给我讲讲吧。’ 苏起端起面前的茶杯假装喝茶并未应声,穆长俞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没有听自己说话,看他始终端着茶杯放在嘴边没有说话的意思,穆长俞皱眉看着他‘苏兄?’ 苏起像是这才回过神来一样看着穆长俞‘孟公子?’ 穆长俞轻笑了一声“苏兄方才在想什么?” “臣在想,那个允王麾下的幕僚到底是谁。” 才不是,他只是不想跟他说安阳的事,即便知道进宫的不会是安阳,只是红棉,他也不想与他讨论安阳的事。 好在穆长俞还是少年心性,不过是方才听下面的人一说才忽然对安阳产生了好奇,苏起一提起这位幕僚,穆长俞的好奇心很明显又转移到这位幕僚身上了,听苏起这么说穆长俞也点了点头“既然苏兄也好奇,不如去打听打听?正好我也想知道。” 苏起点了点头“是。”只要不提安阳,说什么都可以。 两人安回到国公府,穆长俞有些不满地对李保抱怨‘朕就说没有什么危险,非要朕带这么多人。’ 李保低着头一副乖乖听训的样子,穆长俞也拿他没有别的办法,这次并未再进来燕堂,不过到前厅稍坐便直接带着人走了。 。 六十六章 如果放手能让你高兴 穆长俞一走,国公府上下瞬间松了口气,苏起回到长春堂见老太太。 ‘祖母,皇上让我打探幕僚的事情,该如何跟他交代?’为避开安阳的事,他主动提起禹王背后的幕僚,只是这人的身份令他有些为难。 ‘此事不能说,先尽量拖些日子吧。”老太太略一沉吟便做出了决定。 “是。” 只有安阳,程听着他们的对话却像在猜谜一样,完不知他们又在谋划什么,若是她问,老太太定是不会告诉她的,表哥倒是可能会告诉她,面对自己,他总是很容易妥协,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安阳不想去问他。 罢了,她不知道的事情还少嘛,既然不想让她知道,她便真的做个糊涂人好了。 皇上来看过之后,安阳郡主的病竟然真的渐渐好转了,国公府上下感念皇恩。只不过这病到底伤了嗓子,最后也未能恢复,对此宫中很是忧心,派了一次又一次的太医,最终却也都无可奈何,徐幼容虽然觉得奇怪,可这一拨拨的人派过去,好像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一直盯着国公府的人那边也没有发现什么动静,徐幼容如今要借安阳拉拢西北军不假,但是她自然不能把筹码都放在一个人身上,另有别的谋划,这里看不出什么问题,也只好先放下了。 镇国公府中,不论是礼部来量嫁衣的尺寸还是宫中嬷嬷来教规矩,出面的都是易了容的红棉,中间并未露出过任何破绽,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红棉进宫的日子越来越近,安阳看她的眼神也越来越愧疚。 直到大婚前一天,老太太只叫了安阳去长春堂。 她拉着安阳的手仔细地打量着她,她跟韵儿长得真像,只是比她还要命苦,生来便没有母亲,小小年纪成为孤女,皇上收养,外人看来是万千宠爱集于一身,其中又有多少见不得人的阴谋算计,小小年纪,本该是活泼明亮的性子,却已经总是愁眉不展,落落寡欢了。 轻轻叹了口气,她略微用力握着安阳的手说道‘好孩子。你听我跟你说,明日红棉便要进宫,外祖母虽然舍不得你,但是将你留在这国公府和京城都太过危险,所以她一进宫你便离开京城去江南程家,待这里一切都过去了,外祖母再派人把你接回来好不好?’ 对于这个结果安阳并不是很震惊,她早就猜到等红棉进宫,她也要离开了,虽然她也舍不得外祖母,舍不得红棉,明玉,彩碧,舍不得国公府里的这些人,也舍不得离开这充满自己与穆泽的回忆的地方,可是她也明白,外祖母是为自己好,她留在这里不仅自己危险,也会给国公府带来麻烦的,于是她笑着点了点头‘好。安阳等着外祖母来接我。’ 老太太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好孩子,外祖母是真的舍不得你,可是把你留在这里太危险了,我会派人一路护送你去江南,这里有一封信,到了程家,你把信交给程家的当家人。’老太太拿出一封封好的信交给安阳‘他看过信便知道该如何安排你了。’ 安阳郑重地接过信点点头‘安阳知道了。’ “还有啊,”老太太慈爱地摸着安阳的脸,不愿意放开“路上照顾好自己,别叫外祖母为你担心,知道吗?” 安阳忍着眼中的泪水认真点头‘那外祖母也要照顾好自己,安阳还等着您派人来接我呢。’话未说完,眼泪不知不觉已经掉了出来。 老太太忍不住笑着轻轻帮她擦了眼泪‘傻孩子,哭什么,又不是见不到了,过不了多久这里事情都了了,外祖母一定第一时间派人去接你。’ “好,那外祖母可要说话算话,早点派人来接安阳。” “好,好。”老太太帮她轻轻擦着眼泪点着头答应‘外祖母一定会早点接你回来的。江南是个好地方,那里没人认识你,答应外祖母,过得高兴一点,啊。这些什么腌臜事,既然离开了京城,就都抛在脑后,高高兴兴的,这才是小姑娘的样子,外祖母喜欢看着你们都活泼热闹的。’ “嗯。”安阳忍着眼泪点头,她怕自己不小心哭出来又招的外祖母难过。 “好了,还是个小孩子,又不是见不到了,不要哭了,笑一笑,外祖母看着你笑了才能安心地送你走啊。” 安阳努力扯出一个笑容,笑还没到达嘴角眼泪便开始止不住地往外淌,她手忙脚乱地抬手擦着眼泪,努力对外祖母笑着“外祖母,我会乖乖听你的话,在程家等着你来接我的。” 看着她的样子老太太心疼又难过,一把将她搂在怀中,接过帕子帮她擦着眼泪,自己也早已湿了眼眶‘真是个傻孩子,笑得比哭的还难看,外祖母可是不想看了。“ ”我舍不得您。“安阳终于在她怀中放声大哭。 老太太眼角已经滑下了泪水’外祖母也舍不得你啊,很快,很快,我就派人把你接回来好不好?到时候你就留在外祖母身边,哪里也不去了,你不喜欢你表哥,不想嫁给他,我就给你找个夫君让他入赘,一辈子都留在外祖母身边,好不好?“ “好。”安阳哭着点头‘等我回来外祖母要赶我走,我也不走,我要赖在你身边一辈子。” “赖吧,赖吧。我这一辈子就你母亲一个女儿,她心狠,早早地抛下我走了,我的安阳才不会像她那样心狠呢,要一直陪着外祖母的,是不是?” “是。安阳会陪着外祖母一辈子。” “好,外祖母记下了,等你回来陪着我。” 老太太帮安阳擦了眼泪,又说了好久的话,她才终于止住了眼泪,看着她哭肿的双眼,老太太十分心疼’快去给她找个帕子来敷一敷,你看看这眼睛成什么样子了。” 安阳窝在她怀中撒娇‘老太太不许嫌弃我。“ “没有嫌弃你。”老太太无奈地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以后可不许这么哭了,伤眼睛。“ “安阳知道了” ”你表哥还在了然居等着你呢,去跟他告个别?外祖母知道你不喜欢他,我会开导他的,等你回来就让你选个自己喜欢的夫君成亲。“老太太搂着安阳问,虽然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最终她这颗心还是偏向了安阳,她在自己身边住了这么久了,她什么心思,老太太早已猜的七七八八,感情之事,本来也勉强不得,只是对不起自己的孙儿了。 “外祖母,安阳还有一件事求您。“她抬头看着老太太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是关于红棉她们吧?”不需安阳开口,老太太便早已猜到了。 “是。安阳想求老太太,无论如何,尽量保住她们一条性命。”虽然她提出这样的要求又是给老太太增添麻烦,可让她真的对红棉她们不管不问,安阳自问也做不到,只是世事难两,她即将远走江南,京城之事,她担心却帮不上什么忙,只好向外祖母开口了。 ‘真是跟韵儿一模一样的性子。’老太太叹着气摸了摸她的脸“好了,我答应你,会送她们安出宫。” “安阳替她们谢过外祖母。”她就知道,老太太看起来心狠,其实比谁都心软。 “好了,去吧。”老太太叹口气将她从自己怀中拉起来‘别让你表哥等你太久。“ “那安阳走了?”她起身却还站在老太太面前没有动。 老太太笑着冲她摆手’去吧。明日你走前还能见到的。“ 安阳这才离开长春堂去了了然居,只是越走近,安阳便越是犹豫,表哥情谊深重,她无以回报,如今去见他,自己又该说些什么? 她有些彷徨地慢慢地踱着步子,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门口,有常一看到她的身影便连忙迎了过来‘安阳姑娘您终于来了,公子在屋里等候多时了,您快进来吧。“ 没给安阳更多犹豫的时间,她便被带进了了然居。 门开着,安阳还未进门,正在向外张望的苏起在看到她的身影后便站起来走了出来。 这是祖母给他的最后的机会,安阳对他无意,不知他自己明白,祖母也看出来了,所以祖母告诉他,这一次,好好与安阳告别,若是等她回来,她还是对他无意,便要给安阳另择夫婿了,老太太虽然最后还是偏向了安阳,但对于自己这个孙子,到底还是不忍心。 “安阳。”他走到门外迎了安阳轻声唤她。 “表哥。”安阳温柔还礼。 苏起却有些恍然,她对自己永远都是那么温柔守礼,只是看向自己的眼中没有欢喜,没有爱意,他不傻,后来她故意躲着自己,他能感觉得到,祖母说这是最后的一次机会,可是这一次他能让安阳改变心意吗?苏起有些自嘲地在心中笑了笑,看她如今的神情,想来是不能了。 但无论她喜欢还是不喜欢自己,他都喜欢她欢喜,顺遂,一生无忧,若是她能找到一个自己喜欢的夫君,那他应该也是为她高兴的吧,几乎是在那一瞬间,苏起便决定放弃自己之前想好的要对安阳说的话,既然最后一次机会也并不会有任何改变,又何必给她增添烦恼呢,她就要离开,也许可以开始新的生活,如果她能快乐,他也为她高兴。 “进来吧。”苏起带着她走进了屋中,端了茶递给她’表妹是刚才祖母那里过来?“他一早看到了她红肿的眼睛,想必是方才刚哭过一场,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爱哭,只是不再与小时候一样跟在他身后缠着叫“表哥”了。 “是,安阳明日便要离开,特地来拜别表哥。”明日忙乱,恐怕没有机会好好告别了,她感激苏起,他照顾自己,却总是小心地不给她压力,大概他也猜到自己心中没有他,看得出来他的失落和难过,但在她避开他的时候,他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苏起转身从桌子上拿起一把匕首递给安阳‘路上说不定会有危险,你之前那把匕首送给了苏若,我又为你寻了一把,虽比不上之前那把精美,但胜在小巧锋利,你带在身上防身。’他想过亲自护送安阳去江南,可是他不能,一来安阳离开必须瞒过众多耳目,动静越小越好,若是有他跟在身边,实在太过招摇;二来,他另有自己的任务,身为国公府未来的主人,他要担起这上百口人命的责任。 他爱安阳,可是他不能为了自己的那点私心置她和国公府于危险之中。 安阳接过匕首打开,苏起看着她笑道‘小心点,不要伤到了自己。’ “嗯。”安阳小心地摸了一下刀刃,看向苏起笑着道谢‘多谢表哥。“要多谢的地方很多,他处处照顾自己,临走又特地寻来一把匕首,只是除了多谢,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还能许诺什么。 穆泽已经死了,表哥对她这么好,其实她应该告诉他,等她回来,她就答应嫁给他。 可是安阳不忍心,表哥这么好,不应该得到这样的结果,应该有一个很好的姑娘心意地爱着他,心里装的都是他,看到他就满心欢喜,而不是像自己这样的人嫁给他。 她将匕首收好小心地放在袖中,抬头看到苏起正在看着自己,安阳有些慌乱地低下头,苏起看到她的动作只能无奈苦笑“安阳。”他轻声叫她。 “嗯。”她还是没有抬头。 苏起只能看着她叹了口气’走之前可否再为我弹一曲?’ “表哥想听什么?”安阳有些心虚地问到,方才他那般看着自己,又叫自己名字的时候,她心中大乱,生怕他要说出什么自己无法回应的话,待听到他说只是想听自己弹奏一曲的时候,安阳几乎是立马答应了下来,同时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高山流水吧。”另一个名字在他嘴边徘徊了许久,最终说出的还是这个。 安阳点头‘那我让他们去取琴来。’ “我与你一起去来燕堂吧。”苏起起身,安阳连忙跟上。 。 六十七章 朋友 她与苏起一起回到来燕堂时,红棉正扮着安阳的模样在试嫁衣,安阳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里面穿着嫁衣的就是自己,不过她只是一瞬间的恍惚,很快便恢复如常。 苏起却好像从来没有认错过一样,在他眼中,红棉就是红棉,安阳便是安阳,即便她们换了相貌,也绝不会认错。 明玉刚将红棉嫁衣的尾摆整理好,一回头便看到安阳和苏起走进来,连忙迎过来问‘姑娘?你不是去了老太太那里吗?’ “嗯。”安阳点点头,看着明玉努力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明玉,明日我便要离开了。“ “好事。”明玉立马笑着说道’姑娘离开是好事,离开了这里就不必为这些事烦恼了,明玉替姑娘开心。“她是真心为安阳高兴,即便她在老太太找到自己的时候就感觉到这次进宫,她可能再也没有机会活着出来见到姑娘了,但是能看着她远离这些纷争,明玉还是打心底里为她感到高兴。 她是穆泽特地选了来伺候安阳的,跟在她身边十几年了,应该算是最了解她的人了,姑娘什么性子,她最清楚,宫中生活这么多年,大概是穆泽保护的好,也没学会勾心斗角心狠手辣,反倒是心软的很,最危险的时候连自己的性命都不保还想着救她们这些下人,进宫虽然是老太太找到的她,但也真的是她自愿的,如果她进宫能让姑娘远离纷争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她是愿意的,皇上看到了肯定也会高兴的,他那么费心筹谋,不惜狠心将她嫁给肃亲王府的小王爷,不就是希望她一声顺遂,无忧无虑嘛,如今皇上不在了,若是能帮他达成这个心愿,即便是牺牲自己的性命,她也是愿意的。 “等我再回来的时候,你们也该从宫里出来了。”安阳认真地盯着明玉的眼睛说到,像是试探,又像是疑问,需要她的一个承诺。 明玉怎么会不懂她在想什么呢,回应了安阳的眼神,笑着点头“自然,那时候明玉便又能陪在姑娘身边了。” “明玉,你还记得什么是一诺千金吗?”安阳看着她问。 “记得,姑娘说过,许下的承诺一定要遵守,比千金还要重要。” “那可要记得你今日说的话。”安阳好像生怕她不肯定自己的话以后就可能见不到她了一样,一定要她给自己一个确定的承诺。 虽然她知道,再多这样的承诺都是没用的,没有人会想要死,可是为了某些人,某些事,总有要牺牲的时候,可她就是不想明玉离开,她要她一个承诺,承诺会活着等自己回来,与自己团聚。 明玉懂她的意思,即便心中明白,从进宫那一刻起,她的命便由不得自己掌控了,这时候,她还是看着安阳郑重点头‘明玉记得今日的话,等着姑娘回来。“ “姑娘,你看红棉姑娘穿这身嫁衣可好看?”明玉指着一旁站着的红棉问她,她其实是有私心的,她这次入宫可能真的没有办法活着出来了,如果她能亲眼看到自家姑娘也穿上嫁衣该多好啊。 若是没有这些变故,她应该穿着一身比这件还要好看的嫁衣安安稳稳地嫁进王府,有皇上撑腰,她的生活一定会过得恣意潇洒,也许她会为皇上的狠心难过,但是时间久了,说不定就淡忘了。据说那肃亲王府的小王爷不仅一表人才,还与皇上长得有七八分相像,说不定时间长了,姑娘会喜欢上他的,她本就不是狠心的人,朝夕相处产生感情也是可能的,也算是一段美满姻缘。皇上那么疼爱她,为她选择的夫婿一定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可惜阴差阳错,她大概没有机会看到姑娘穿上嫁衣嫁人了,如今看着红棉以安阳的面目和身份穿上嫁衣,明玉也算是了了自己一桩心事。 安阳朝着红棉走过去,仔细端详了她身上的嫁衣,红衣似火,礼部的手笔,未来皇后的嫁衣,自然是华美无比,她真心地赞美’真好看。“却并无半点欢喜,这嫁衣穿上,从此以后她便是安阳,红棉假扮的安阳,没有自由,性命掌控在他人手中。 “姑娘也觉得好看?”明玉跟过来笑着问道‘方才瞧着红棉姑娘穿上这衣服,我就想着若是姑娘穿上定是也这般好看。“ 安阳看着红棉点了点头’许是如此吧。“ 她如今与自己几乎没有半点区别,她穿在身上如自己穿上身是一样的,不一样的是,明日她要入宫,而她,要远离京城和亲人,暂避灾祸。 “公子是来与姑娘告别的么?”红棉看着安阳身后的苏起柔声问道,她的一双眼睛生的极好,与安阳那双清透明净的眸子不同,总是温柔如水,看人时似带着缱绻深情。 只是苏起似乎并未被她的眼神影响,更没有因为她这张与安阳一样的脸而给她更多的柔情,只淡淡地点了点头。 “我平常都叫表哥的,既然要以我的身份进宫,以后还是叫表哥吧。”还是安阳看着红棉开口提醒。 “是。”红棉依旧是听话地点头,只是那两个字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她心中知道,苏起不愿听到自己这么叫他,在他心中,只有安阳才是他的表妹,也是他中意的人,即便她与安阳一模一样,在苏起心中,她也只是红棉,不是安阳。 “表哥说想听琴,明玉,去将忘忧取来吧。”安阳看向明玉吩咐到。 待她将琴摆好,安阳在桌前坐下,苏起已经坐在了她身侧静静地看着她,安阳抬头看向红棉忽然笑着提议‘红棉,我们一起弹琴这么久,却从未合奏过,明日便要分别,不如今日合奏一曲?“ “这。”红棉却看向苏起,神色有些为难,她倒是并不介意是否与安阳合奏,只是旁边坐着的这人,似乎并不想听自己弹琴,他想听想看的只有一人而已。 前些日子,红棉以安阳的模样在饮雪亭抚琴,弹得正是那天她弹过的高山流水,连不知情的红杏都差点被骗过去,可是被琴声吸引来的苏起在走进亭子看到她眼睛的一瞬间转身便要走,红棉的琴音戛然而止。 “是红棉扮的不像?还是琴艺不如安阳姑娘?”看着苏起的背影红棉忽然出声询问,问过她便知道自己逾距了,他能认出自己并不奇怪,只是不知为何,在他转身就要走的那一瞬间,她脑中一热,话已经说出了口,说完红棉便有些忐忑地站在原地不敢再动,她甚至不知道苏起会不会回头看她一眼回答她的问题。 他没想到红棉会忽然叫住自己问这个问题,虽然停下了脚步,却并未转身。 “你扮得已经有七八分像了,琴音也并非不如安阳。”苏起声音冷淡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可是公子还是一眼便看穿了我。”红棉心中有些挫败感,有些失落,又有些高兴,他这么一眼便认出了自己,是不是说明他对自己也是熟悉的。 “不必多想,我能认出你自然有我的理由,能瞒过别人便可。”苏起淡淡地说完便没有再理红棉,径直出了饮雪亭。 她不是她,扮得再像也不是,他不用看那双眼睛,仅凭身影,感觉,他便知道那不是安阳,他之所以还是被吸引着走过来,不过是因为安阳为了避开他已经许久未曾见过他了,他想见安阳,又见不到,只能暂时欺骗自己来见顶着安阳的容貌的红棉,可是在靠近她的一瞬间,苏起便明白,安阳在他心中是谁也替代不了,假扮不成的,她就是她,他没有办法骗自己,红棉也可以是安阳,即便是瞒过了他的眼睛和耳朵,也瞒不过他的心,他只要一靠近,便知道眼前的人是不是他心中的那个人。 他的心思没有人不知道,可是所有人都假装不知道,红棉不想让他的心愿落空,所以拒绝了安阳合奏的要求,安阳有些失落,她其实想与红棉合奏一曲,此次离开也不知何时才能相见,此生不知有没有再合奏的机会,只是红棉拒绝了,安阳虽有些疑惑,也不好强求。 一曲终了,红棉第一个出声捧场’姑娘的琴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动听,红棉便是学了这么久也学不到部。“ 琴音与人心相通,她到底不是安阳,她弹出的曲子,又怎么可能与安阳一样。 “走的时候带上无忧,等我去江南接你时,等你再为我弹奏一曲可好?”苏起看着她轻声问到。 安阳点头;“好,那安阳便在江南等着表哥。”这一次她看着他的目光没有闪躲没有回避,若是她真的能平安回来,若是那时国公府也已经度过了危机,若是他还是对自己痴心不改,安阳想,也许她没有再拒绝的理由。 “方才表妹说一诺千金,既然如此,表妹也要说话算话,好好照顾自己,等着我去接你。” “当然,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安阳对他笑着说到。 苏起看着她的笑脸,忍不住抬手,在将要碰到她的头发的时候又默默放了下来。她很少笑,更很少笑得这么开心,可是她笑起来就像云层中闪出的一束光,将他的整颗心都照亮了。 看着安阳他也努力笑了笑‘好,那我们就算是说定了。“ “表哥该不是还要拉钩吧?”安阳看着他故意笑道,她不想气氛变得这样伤感。 “好啊。”一瞬间的恍惚之后,苏起笑着伸出手要与安阳拉钩。 安阳也伸小指勾上了他的手指,很认真地在他的大拇指上按上了自己的手指。 苏起温柔地笑着看着她嘴里念念有词,时隔多年,原来她还是那个小孩子,会追着别人拉钩,以为拉过勾的人就真的不会食言,可是她自己可能都忘了,她曾经也跟他拉过勾说将来要嫁给他的啊,真是个糊涂蛋,这么重要的事,她竟然忘得一干二净。 送走了苏起,晚上睡觉前,安阳从自己脖子上解下一块玉佩拿在手上摸了摸,拉过红棉的手放在她手中,红棉拿到眼前看了一眼,有些疑惑地看向安阳,安阳笑着解释‘这是我们叶家的玉佩,我从来都是贴身戴着的,见过的人并不多,我与两位兄长每人都有一块,你看,玉佩的中间又两个字,长乐,叶长乐,这才是我的名字,安阳只是我的封号。’安阳伸手指着玉佩上的两个字给她看。 红棉连忙要将玉佩还给她‘姑娘,这么贵重的东西,红棉不能收。“ 安阳拉住她的手将玉佩握在她手中,按住她的手看着她笑道;“没事,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我送给你,是想让它保佑你在宫中平平安安,若是你真的觉得不好意思收下,便等到我回来的时候亲自还给我便好了。” 她的话红棉明白,她是想让自己活着,红棉低着头想要回答她,却不知该不该答应她,她心中明白,入宫之后,她还能不能活着出来,谁也不知道,可是握着手中的玉佩,掌心传来温热,不知是玉本身的效果还是因为安阳刚从身上摘下来的缘故,红棉最终看着安阳点了点头“好,等姑娘回来,我亲自将玉佩还给姑娘。” 晚上躺在床上,安阳睡不着,便轻声问红棉‘红棉,你从江南来,江南可好玩吗?’ 她以为红棉或许睡了,没想到红棉很快便回答了她“我虽来自江南,却也不常出门,不知道那里是不是好玩,不过等姑娘回来倒是可以跟我说说是不是好玩。” “好啊,如果我遇到好玩的东西一定给你们都带回来。”安阳笑道“红棉,你害怕吗?”她又问。 “不害怕。”红棉轻声回答她。 “哦。”安阳点了点头。 “姑娘是不是害怕了?”红棉问她。 “我也不害怕。” “姑娘是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吧?” “嗯。” “那害怕也是正常的。”红棉轻声安慰她,她忽然笑了起来‘我告诉姑娘一个法子,你只当自己在游山玩水,这样便不会害怕到陌生的地方了。’ “好,我记下了。” “那我也告诉你,在宫中千万不要相信任何人。” ‘姑娘既然说不要相信任何人,为何却还要相信我?’红棉有些好笑地问她,还将自己那么宝贵的玉佩给了自己。 “你是好人,也是朋友。”安阳回答她。 红棉眼神微动,她没想到,安阳将自己当朋友,她替她入宫并不是因为她是自己的朋友,而是因为这是命令,她没有拒绝的理由和权利,她也想重获自由,只要她能活着出宫,可是安阳的这句朋友让她有些慌乱了,她从来待人温柔,却极少交心,她只当安阳是主子,是她要模仿的对象,至于朋友,她从未想过。 “两位姑娘,早些睡吧,明日还要早起呢。”明玉在帘外轻声提醒。 。 六十八章 离开 黑暗中安阳对着红棉无声笑了笑,才转过头闭上了眼睛,只是两人一夜都没有睡好,安阳是想着明日便要离开,此次离开,不知何时才能再回来,过往一切也就烟消云散了吧,等她再回来,就将之前那个人彻底忘了吧。 红棉则是为她那句朋友而辗转反侧,她从来没有朋友,也从未当安阳是朋友,可是抬手轻轻抚摸着胸前的玉佩,红棉有些恍然,她们是朋友吗?能是朋友吗? 皇后大婚,宫中昨日便派了人来国公府住下,以免今日太过匆忙错过吉时。 只是两人昨日都睡的有些不安稳,寅时明玉叫两人起床时,红棉与安阳也不过刚睡了两个时辰,红棉还好,听到明玉的声音便坐了起来,安阳却迷迷糊糊地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姑娘,快醒醒,宫中的人马上就要来了。’明玉只好再次催促她。 安阳这才半睁着眼睛坐起来,回头看了一眼,红棉已经起身去洗漱了,安阳也连忙扶着明玉的胳膊起身,刚刚洗漱过,老太太便在红杏和赵妈妈陪同下来了,她是来为红棉梳头的,今日她成婚,该由老太太亲自梳头。 安阳就在旁边看着,老太太手中拿着玉梳在红棉的长发上轻轻划过,看着镜子中那张与安阳一样的脸,她难得的有一瞬间的恍惚,不仅是为安阳,也是因为韵儿,当初她也是这样送她出嫁的,只不过与今日不同的是,当日两人都是满心欢喜,韵儿满心期待着与自己心仪的夫君开始美满生活,看着自己唯一的女儿高兴,没有人比她更高兴了。 只是当时的两人谁也没想到,不过几年她便因生安阳难产撒手人寰,当时的定远侯远在西北,她接到定远侯府的消息赶去的时候,看到她躺在床上脸色惨白的样子,她就知道她的韵儿不行了,可是她还是强忍着拉着她的手,抱着刚出生的安阳给她看‘韵儿,你看看,这是你的女儿,长得多像你啊。“ 她已经虚弱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可是当她把安阳抱到她面前的时候,她还是挣扎着抬头想要看看这个自己拼死生下的女儿,可惜,她知道自己活不了了,不能看着她慢慢长大,不能为她装扮,送她出嫁了,她好遗憾,她的女儿刚与自己见面就要永别了。 “母亲,长乐,我想叫她长乐,希望她这一生平安喜乐。”最终她还是因为力气不支没能亲手抱抱自己的女儿,徒然地躺在床上看着她说到。 “好,这个名字好,就叫长乐。” “母亲,淮安常年在外,又粗心大意的,我怕他照顾不好长乐,我走后,你常常来看看她好不好,只要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她眼中的泪差点就忍不住,抱着安阳点头’放心吧,你若是不放心,我将她带到我身边亲自照料。” “还是不要了,母亲常来看看她就好。”苏之韵想起来自己的夫君忽然温柔地笑了起来‘他一直想要个女儿,好不容易有了女儿却送到别人家里养着,他肯定很失落。“ “可惜,我再也见不到他了。”那个她一眼便爱上的男子,坚毅坦荡的君子,他还在边关打仗,他要保家卫国,却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就要永远离开自己了。 “母亲,其实我好害怕,一点也不想离开,我还想陪在母亲身边,还想再看看淮安,舍不得我的三个孩子,母亲。”苏之韵的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她的三个孩子还那么小,她不想他们成为没有母亲的孩子,还有淮安,若他回来知道自己死了,肯定会难过的。 “母亲,先别让他们告诉淮安我走了的消息,他在外打仗,不能分心的。” “你放心吧。” “那就好。”听到母亲答应自己的要求,苏之韵安心地点了点头。 “母亲,我好累,好困。” “那就睡一会儿吧。”她抱着安阳轻轻拍着“我跟长乐陪着你。” 她的韵儿就这样闭上眼睛再也没有醒过来,在她合上眼睛的瞬间,老太太再也忍不住,眼泪砸落在安阳脸上。 “长乐。”老太太忽然低声叫了一声。 “外祖母。”一旁站着的安阳有些惊讶地看着眼角流泪的老太太出声。 看到安阳惊讶的眼神,老太太才反应过来,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看向她笑道’长乐,你叫长乐,这才是你母亲为你起的名字,她希望你这一生平安喜乐。“只是她的遗愿,到底还是没能达成,生在定远侯府,安阳自小命途多舛,但愿此次之后,她真的能平安喜乐一生。 “我知道,父亲告诉过我。”在她很小的时候,父亲便会抱着她一遍一遍地告诉她,她叫长乐,是母亲给她起的名字,说起母亲他总是很悲伤,可是看到安阳,他又会笑起来,说他的小长乐长得真像她的母亲。 她的父亲常年在外征战,每次回府第一件事就是跑来一把抱起她,看看她是不是又长高了,有没有长胖一点,记忆已经很久远了,许久没有想起了。 红棉的长发已经梳好,老太太放下玉梳起身走到安阳身边从红杏手中接过一个小匣子递给安阳”这个好好收起来。“ 安阳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满满一盒金子,她连忙合上还给老太太“外祖母,银子已经带够了,这些我不能要。” 老太太推到她手中,笑道‘傻孩子,银子哪有够的?你在路上若是钱不够了,我也顾不到你,快收好。’ 安阳捧着盒子不想收,老太太便故意笑道‘我哪里差这点银子,给你的便好好收着就是了。“ 安阳这才将盒子收好放进袖中,老太太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问“交给你的信可收好了?” 安阳轻轻拍拍自己的胸口‘外祖母放心吧,贴身收着呢。” “那便好。”老太太点点头“程家规矩大,却也护短,你去了将信交给程家当家人,自然没有人敢怠慢你。” “外祖母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 “好。”老太太叹口气笑道’待会儿她们一出门,你便悄悄地从角门出去,外面有马车在等着你,为避免引人怀疑和注意,我安排了郑武一路护送你,我亲自调查过他,是可靠的,你不必担心。’ “哎。”安阳点头,这一次是真的要分别了。 “一路上照顾好自己,等到了程家再给我写信。” “好,安阳记下了。” “好了,我老了,啰里啰嗦的,总算把想跟你交代的事都说完了,宫里的人也该到了,先让红杏带着你去长春堂,待我们出门的时候,你便离开吧。”老太太松开她的手赶着她走。 “他们还没到,我再陪老太太一会儿吧。” “傻孩子,再等一会儿也是要走的,趁着他们还没来,快些走吧。”老太太不忍看她,只伸手推着安阳要她赶快走。 “那安阳到了程家给您写信,等着您派人去接我。”安阳被她推着往外走,却依然回头看着她说到。 “哎,好,快走吧。”老太太对着她摆手。 明玉和彩碧跟在老太太身后不舍地看着安阳轻声说道“姑娘,保重。” “你们也保重,照顾好自己,还有红棉。” 红棉拖着长长的嫁衣走到门口看着安阳笑道“姑娘放心吧,红棉定会将她们两个完璧归赵的。” 安阳点头“你也照顾好自己。” “走吧,走吧。”老太太看着她摆手。 “这次我真的走了,外祖母。”安阳回头看着老太太笑道。 “知道了,走吧。”老太太故意不耐烦地冲她摆摆手。 安阳这才下定决心般地转身,刚转过头,眼泪便忍不住往下掉。 身后的赵妈妈掏出帕子为老太太擦掉眼泪忍不住抱怨她“明明还有些时间,老太太怎么赶着姑娘这么快离开?“明明自己不舍得很,却狠心催着姑娘快走。 老太太接过她手中的帕子轻轻擦了擦眼泪说道‘再待一会儿也还是要走的,宫里的人就要来了,快些准备好等着吧。“ 赵妈妈看着她擦过眼泪便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回屋开始指挥众人准备东西,忍不住摇头,还是这样嘴硬啊,明明最不舍得安阳姑娘的就是她了。 府中人今日格外忙乱,一路行来,安阳碰到不少下人,不过他们只匆匆对她行礼便继续去忙自己的事了,并没有人注意到今日的表小姐有任何异样,安阳抱着怀中的盒子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角门,有些紧张地敲了两下,门从外面打开了。 只是开门的并不是她曾见过的郑武,而是苏起,安阳吓了一跳,惊魂未定地看着他问‘表哥?你怎么在这里?’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前院帮着招呼客人,忙着准备送红棉出嫁。 “我来送送你。”苏起看了她一眼领着她往外走“外面人多眼杂,先上车吧。” 跟着他走到马车边才看到站在一侧的郑武,安阳冲他微微颔首,郑武连忙行礼‘见过姑娘。’ 安阳微微点头,才在苏起的搀扶下上了马车,她一眼便看到马车上的那把琴,忍不住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看向苏起笑道“老太太到底还是把这把琴给我带上了。” “祖母说怕你路上无聊,给你带上解闷。”苏起笑着解释,老太太想的倒是比他还要周到,不仅有琴,坐下的夹层里装满了各式吃食,生怕安阳离开京城吃的不习惯。 苏起打开马车座位下和两侧的夹层,安阳目瞪口呆地看着塞得满满的夹层实在有些哭笑不得,连苏起也有些无奈,只能看着安阳无奈笑着解释’祖母怕你路上不习惯,特地命人给你准备的。“ 安阳瞧了一眼,不知有各种吃食,还有各式衣服,想来老太太是真的当她是去游山玩水了。 虽然有些无奈,但是想到老太太如此费心地为她准备这些,安阳又有些想哭。 苏起一看她神情不对,生怕她又要难过,连忙转移了话题“匕首可带在身上?” 安阳果然被转移了注意,连忙从袖中掏出匕首给他看了看‘带着呢。’ 苏起点点头说道“那便好,虽然祖母安排你悄悄离开,但是也不见得能避开所有人的眼睛,郑武固然武功不错,应该能护你周,但你在路上也需格外小心。“他又从自己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白色瓷瓶递给安阳,看她一脸不解地看着自己,苏起笑着解释‘这里面有一些药丸,以备不时之需,你也收好了。’ 安阳接过药瓶真心地谢他‘多谢表哥。’ “不必谢我,你只要好好地,我便开心了。”苏起说的是真心话,比起与她成亲,他更希望她能平安喜乐。 “表哥。”安阳忽然低着头轻声叫他。 “嗯?”苏起看着她问。 “表哥也多保重。”最终她还是只说了这一句。 苏起笑着点了点头,深深地看了安阳一眼,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好了,又不是生离死别,不过多久便可以再见了,快些走吧。’ “嗯。”安阳看向他点点头,其实方才她想对苏起说的话是,她并不值得他对自己这么好,他的感情她暂时无法回应,可是话到嘴边,苏起看着她的眼神让她又无法把这种话说出口了。 “我走了,好好照顾自己。”苏起抬起的手最终还是堪堪停在她的背后。 安阳目送他下了马车回到了国公府,角门又关上了,苏起的身影消失在门缝之中。 安阳放下帘子对郑武说到‘走吧。’ 郑武答应了一声,马车很快行动起来。 。 六十九章 大婚 即便老太太费心安排,安阳的离开并非悄无声息确实是悄无声息,一直盯着国公府动静的人在马车离开国公府的同时,已经将消息传给了徐幼容。 寿喜宫中,徐幼容听到和凝告诉自己的消息轻笑了一声看着她问‘你说这国公府,大喜的日子,送走一个表姑娘是为什么?“ 和凝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回答,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奴婢不知。“ “不仅你不知,连哀家也不知他们在搞什么花样。”徐幼容冷笑’告诉派出去的人,盯着那辆马车。“这个时候从国公府出来的人,定是有古怪,绝对不能轻易放过。 和凝答应一声正想下去,想了想又停下脚步告诉她‘主子,您要不要去皇上那里看看?“ “也罢,哀家便去瞧瞧。毕竟是长俞要娶皇后。”虽然这皇后的人选实在不是她喜欢的,不过她喜不喜欢也并不要紧,要紧的是她能发挥她的作用。 皇帝大婚,本该是喜气洋洋的日子,乾清宫内却一片死寂,穆长俞已经换上了大婚礼服却端坐在龙椅之上没有半点喜色,徐幼容进来时他也不过抬头轻轻一瞥,便又无所谓地低下头去,这门婚事,恐怕除了自己这个另有所图的母后,没有人是愿意的。 “算算时辰,接亲的人应该也到国公府了,皇上可都准备好了?”徐幼容走到他身边看着他问到。 穆长俞没有说话,李保在徐幼容的目光看过来时连忙恭敬地回到’娘娘放心,都已经准备好了。“ 徐幼容淡淡点头“那便好。”她又看向穆长俞笑了笑‘今日是吾儿大婚,该高兴一点,兰心,宫中众人都有赏。“ 兰心连忙高兴地答应一声,乾清宫内伺候的宫人听到有赏连忙跪下谢恩,穆长俞却抬头冷冷地看了徐幼容一眼,忽然笑道’母后倒是真的高兴。“ “皇上不高兴?”徐幼容看着他反问。 “母后觉得朕应该高兴?”一个傀儡皇帝还不够,还要娶一个傀儡皇后,真是天底下最荒唐可笑之事,他有什么可高兴的。 “皇帝大婚,普天同庆,天下人都高兴,皇上自然也该高兴。”徐幼容淡淡回答。 穆长俞冷笑,又是应该,他这个皇帝,总是需要别人来告诉他什么是应该,什么是不应该。 “好了,吉时快到,皇上该出发去宫门接皇后了。”徐幼容淡淡地下了命令。 穆长俞没有拒绝的权力,大婚之日,他倒是可以不配合,只是如此一来,看笑话的是天下人,没有脸面的是他未来的皇后,无论如何都怪不到他这位母后的身上,即便不耐烦,穆长俞还是起身带着李保走了出去。 看着他走出乾清宫,徐幼容才收回目光,看向兰心“皇上年纪还小,给今晚的嬷嬷传个话,不必太过严格了。” 兰心目光微闪,连忙低头退下去传话。 皇上大婚,举天同庆,京城百姓眼中,定远侯府满门忠烈,独女安阳郡主嫁给皇上,这是天下的喜事。皇后入宫的整条街挤满了等着一睹皇后出嫁风采的百姓,在这普天同庆中,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载着本该嫁入皇宫的真正的安阳已经悄悄离开了京城。这边红棉也已经坐上了专门为皇后出嫁制作的轿撵走上了入宫的路,轿中的红棉悄悄掀开了喜帕,从脖间掏出安阳前一夜送给她的玉佩,摸了摸上面的乐字,暗暗对安阳说道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皇帝皇后大婚,皇帝却不见半点喜色,礼部大臣越发战战兢兢,好歹没出什么纰漏地走完了部流程,礼部尚书沈昕伯终于松了口气。 皇后入宫,红棉被人直接送到了凤阳宫,一路上多亏了明玉暗中提醒,第一次进宫的红棉才没有出什么岔子。安阳说得没错,皇宫是这天下最可怕的地方,从她走进宫里便感觉到了无处不在的压抑和紧张,那低着头匆匆而行的宫人,沉默而谨慎,恭敬而畏惧,一举一动好似经过精心策划一样不敢出半点差错。 明明是第一次来,走在凤阳宫中,红棉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许是因为安阳与她说过许多次,这宫中的一草一木,她仿佛都已神会过。 进到屋内,一众宫人早已在等着她,见她进来众人立马行礼“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人,听着耳边传来的声音,红棉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在在明玉的提醒下,她很快恢复了清明,走到前面椅子上坐下抬手示意下面的人‘起吧。“ 跪在下面的众人在听到她的话后几乎同时站了起来,看着这满屋子的人,红棉心中唯有苦笑,她当真是不习惯旁人动不动便要跪自己,只是瞧着今日的情形,以后怕是免不了了。 今日是大婚,宫人只是过来行礼,明玉很快就将他们打发走了,怕是红棉有些紧张,便倒了茶水递给她“娘娘,您要不要先喝口水?”明玉贴心地问到。 红棉点了点头接了过来,紧张了一天,现在确实有些口干舌燥。 ‘娘娘别紧张,皇上这一时半会儿也过不来,您若是饿了,可以先吃些点心。’明玉贴心地提醒她。 “我还不饿,你们若是饿了,便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娘娘不吃,我们怎么好去吃东西呢?”明玉笑道。 “不打紧,如今这里也没有旁人。”宫人早就被明玉先遣走了,如今这里也不过只有明玉和彩碧两人,只是彩碧今日似乎有些恍惚,不知道是不是紧张过了,许多次红棉瞧她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娘娘就别管我们了,现下我们也不饿。”明玉笑着接过她手中的茶杯放在桌子上’娘娘既然不饿,就先回内室等着皇上吧。“ 红棉一听内室,心中顿时紧张了一下,不过很快便压下了这种紧张点了点头扶着明玉的手站了起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内室等了多久,等到她心中的紧张慢慢变成不耐时,终于听到外面有人喊“皇上驾到。” 红棉连忙起身,只是坐的太久,一时有些恍惚,明玉连忙伸手扶住她,却在她还未走出去的时候,穆长俞便走了进来,看到红棉之后也只是轻轻瞥了她一眼,在她要行礼的时候却淡淡说道‘皇后不必多礼,起吧。’ 红棉礼行到一半略一犹豫又站了起来,轻声回了句“是。” 穆长俞听着她的声音一边往里面走一边皱眉问到‘怎么?病还没有好?’ “病已经好了,不过之前病重想来是伤了嗓子,大夫说恐怕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了。”红棉清了清嗓子解释,她本来的声音温婉,安阳声音清冷,实在太过不像,只好借助药物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才可掩人耳目,只是如今的声音实在算不上好听,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的,过些日子,她的声音会好起来的。 穆长俞听了倒是没有丝毫怀疑,只是点了点头‘既然进宫了,就让太医们看看吧。’之前安阳进宫,他与她匆匆见过几面,她声音清冷淡然,若是从此就是这般沙哑的声音,倒是十分可惜。 “是。”红棉依旧点头应是。 “让他们都先下去吧。”皇上抬手随意指了指还站在外面等着来帮他们行礼的宫人说到。 李保看了一眼外面的人又看向穆长俞有些为难地解释‘皇上,这礼还未成。’ “那让他们快点,朕累了,想早点歇息了。”穆长俞不耐烦地说道。 “是,是。”李保一边答应着一边连忙冲外面的人招手示意他们赶快进来。 负责的嬷嬷是徐幼容身边的人,自觉有几分体面,本来想借着这个机会在皇上面前好好露个脸,却没有看见穆长俞早就已经不耐烦的表情,趾高气扬地指挥着众人倒酒,铺床,穆长俞淡淡地看着她们做的一切,在酒端到面前后,倒是配合地拿起了酒杯递给红棉,红棉连忙接过,两个心思各异的人在众人注目下饮了合卺酒。 穆长俞放下酒杯瞧着还在屋内没打算出去的众人看向李保,李保十分激灵,连忙小心地解释“皇上,还没有结发呢。” 那嬷嬷已经拿了剪刀走到红棉身旁,口中说着“皇后娘娘,对不住了,得剪您一缕头发。” 这是规矩,红棉自然不能拒绝,便点了点头。 红棉今日大婚,头发皆盘了起来,听说要剪头发,明玉便打算帮她将头发散开,只是那嬷嬷仗着自己是太后身边的人,又知道太后对这位皇后并不怎么看得惯,便想着借这个机会在众人面前露个脸,将来也好在太后面前讨个好,不等明玉动手,她上去便扯出红棉一缕头发直接剪了下来,红棉感觉到头皮一痛,就看到那嬷嬷手中已经拿着一把头发了,红棉皱眉,看来这下马威已经开始了。 她现在瞧不见自己被剪去头发的样子,明玉却看得一清二楚,说是结发,不过是剪几根头发做个样子,这位嬷嬷却生生剪去了那么一大把头发,显然是故意给皇后难堪,明玉心中不忿,只是碍于皇上在此,又是成婚之夜,心中再生气,此时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暗暗记下了这嬷嬷的长相。 红棉和明玉都未说什么,穆长俞看着她手中的那一把头发和被她扯乱的盘发,当即冷下脸看着她问’你是哪个宫里的?“今夜若是发落了她,宫中定会传出皇后的闲话,倒不如先记下,改日再发落。 那嬷嬷一听皇上问自己话,当即觉得自己十分有脸,连忙笑着回到‘奴婢是寿喜宫,太后娘娘身边的。“ 穆长俞冷笑了一声’原来如此。“ 她还在徒自高兴,一旁的李保看着穆长俞的脸色却忍不住在心中暗骂蠢货,这种不会察言观色的奴才竟然也能留在太后身边,如今太后与皇上关系本就紧张,今日她惹了皇上生气,又报出自己是太后身边的人,这不是给太后娘娘招恨吗?看来此人留不得了,在皇上找太后兴师问罪之前,太后必须先处置了她。 “皇上,还需要您的一缕头发,奴婢便得罪了。”她显然并不知道自己眼前的这几个人心中是怎么想的,一想到自己能亲自从皇上头上剪下一缕头发,她便觉得十分骄傲,虽然口中说着得罪了,面上却是一派高兴的表情。 穆长俞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朕瞧着嬷嬷动手有些害怕,还是换个人来吧。“ 正在兴头上的她一听皇上如此说,第一反应不是跪下来请罪,反倒是十分失落,这样长脸的差事就要交给其他人了吗?让她看看,倒是哪个敢抢自己的功劳,拿着一双眼睛扫视过去,果然,众人已经连忙低下了头不敢看她,毕竟她蠢,旁人可不蠢,她方才的动作众人瞧得一清二楚,皇后倒是未说什么,但是皇上的脸色和话语都已经表明,她这番动作已经将皇上得罪了,众人心中暗骂,这蠢货,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还在这耀武扬威呢。 “皇上,奴婢怕她们下手不知轻重,伤到了皇上,还是奴婢亲自来吧。”她显然没听懂皇上话中的意思,竟然还敢要求亲自来。 穆长俞倒是有些无奈了,毕竟能蠢笨到这种程度还能留在母后身边的,也算是人才了。 不过他还是接过了她手中的剪刀递给了红棉,看着她说道’既然是结发为夫妻,便由皇后亲自动手吧。“ 红棉看着递到自己手中的剪刀瞬间有些紧张‘皇上,臣妾怕自己没有分寸伤到皇上。“她很想拒绝这个差事,毕竟她怕自己拿着剪刀在他头上比划的时候一个恍惚便要了他的性命。 “无妨,朕信得过皇后。”他倒是十分不在意。 红棉只好先将剪刀递给明玉,小心地从他的束发中抽出一缕,才拿过剪刀小心翼翼地剪了下来,连忙将剪刀还给明玉,这东西在她手中,实在是危险的很。 喝过酒,结了发,无论她是红棉还是安阳,今日便算是与他成婚了。 打发走了宫人,连一直跟在穆长俞身边形影不离的李保也退了出去,穆长俞瞧着站在旁边的红棉,她头发已经有些凌乱,却还是很美,世人都说,安阳郡主是皇上养在宫中的一朵人间富贵花,见过她的人才知道她的美并非雍容华贵之美,反倒多了一份清冷淡然,只是不知是今日大婚的喜服衬托,还是屋内晦暗不明的烛光的缘故,今日再见,样貌还是那副样貌,人却仿佛多了一份温婉柔美。 穆长俞轻轻摇头,赶走自己心中的这些胡思乱想,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身侧的位置示意她也坐下。 红棉有些紧张,也有些犹豫,匆匆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乖乖走了过来,只是却并没有坐下,只在他旁边站着。 穆长俞看她如此倒是笑了’皇后紧张?“ 红棉哑然,之前他去国公府,匆匆一面,她便感觉到这位小皇帝并不简单,今日再见,他话虽不多,气势倒是越来越足。不过,即便如此,也并不足以让她紧张,令她紧张的是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 “皇后不必紧张。”穆长俞看她低着头不说话倒是自己先笑了‘朕就是跟你说几句话。 红棉这才犹豫着坐到了他身边,只是整个人不由自主地绷直了身子,穆长俞瞧着她的身形和神情,有些好笑,不过倒也没有继续打趣她,只是看着她问道“你可知母后为何一定要你做朕的皇后?” 红棉微微转头看向他摇了摇头‘臣妾不知。’ 穆长俞自己低头笑了’皇后这话可就不可信了。“ “臣妾确实不知。”红棉依然是一副坦然的样子。 穆长俞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倒像是并不在意她的故意欺瞒一样,看着她说道“西北军由你父亲一手创立,便是如今的西北守将宋景山也是当年定远侯的心腹才能赢得西北军的拥护。不久前,允王和禹王去了西北。”他停下来看着红棉,问‘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臣妾不知,臣妾只知道自父亲与两位兄长战死沙场之日起,定远侯府早已名存实亡。’一个孤女,从小被养在皇宫,不能上战场杀敌也不能袭爵,若说西北军感念她的父亲,她倒是有几分相信,若说他们真的会为安阳所用,连红棉都不相信。 “看来你并不相信自己可以决定他们的选择。”穆长俞看着她轻笑。 “臣妾不过一介女子,他们做什么选择并不是臣妾能决定的。”红棉淡淡答道。 穆长俞轻笑一声‘你倒是看得明白,不过也还不够明白。“她说的不错,一个素未谋面养在皇宫的孤女,并没有能力撼动西北军的选择,但是她是定远侯唯一存活在世的女儿,天下人不都是这样吗,既想要权势,又想要名声,得到她的支持就能名正言顺号令西北军,这样的便宜谁不想占? ”臣妾确实不明白。“红棉依然装傻”皇上明白便好。“ “不知你是真的不懂还是装作不懂,但是朕要提醒你,身在后宫,母后的心思瞬息万变,你好自为之。” “谢皇上提醒,臣妾记下了。” “睡吧。”穆长俞和衣躺在了床上,便不再作声。 红棉看了一眼躺在外侧的穆长俞,有些为难,她若是去床上睡,势必要迈过皇上,好像有点不太好,犹豫了一下,红棉决定先等等,等他睡着了自己再过去他也不会知道。 “睡吧。”穆长俞闭着眼睛往里面挪了挪又说到。 “是。”红棉答应了一声,看了看空出来的一侧位置,将外面婚服脱下后便穿着里面的衣服小心地躺了下来。 红棉躺下也睡不着,这皇上着实奇怪,方才的提醒是真的为自己好还是想套话呢? 。 七十章 告密 寿喜宫中,徐幼容随意地坐在上首看着坐在下首的安阳,略带关心的话语传来‘哀家听说,皇后之前的病到现在也还未好?’ “回母后,病已经好了,不过是嗓子还有些没有恢复过来。”红棉低着头顺从地回答。 她刚一开口,徐幼容便轻轻皱眉‘哀家听着这伤的还不轻啊?’ “劳母后挂怀,并无大碍。” “去,宣梁太医来给皇后看看。”徐幼容看向兰心说到。 没等红棉拒绝,兰心已经听从太后的命令走了出去,从踏进寿喜宫以来,红棉第一次开始心中忐忑,这位梁太医想来便是安阳提醒过自己的梁璟,他早已与太后沆瀣一气,若是被他看出什么破绽,恐怕功亏一篑。只是如今人已经去请太医了,若是她执意不肯让太医诊脉,恐怕也会引起怀疑,红棉暗自焦灼地等着。 尽管她自觉已经控制的极好,坐在她身侧的穆长俞还是发觉了她的异样,转头看着她轻轻皱眉,怎么感觉她忽然紧张起来了? “哀家与皇后还有几句话要说,皇上政务繁忙,还是先去忙吧。”徐幼容发话了。 穆长俞看向红棉,犹豫了一下才说道“今日倒是无事,朕还是留在这里吧,免得她一时紧张冲撞了母后。” 徐幼容先是看了穆长俞一眼,又看向红棉,轻轻笑了出来,只是说出的话却是话中有话’也好,难得皇上愿意留在这寿喜宫。” 穆长俞一听果然紧张起来,他方才只看着皇后不知为何开始紧张,以为她怕母后,便开口说要留下来,现在看来,他这话不该说,母后不喜欢安阳,自然也不希望看到他与安阳琴瑟和鸣,他若是表现的对她太过用心,恐怕母后会越发忌惮她。 “算了,朕忽然想起来,太傅布置的功课还没有写完,还是先回去了。”他很快又恢复了淡淡的表情,说着便站了起来,对着徐幼容行了一礼便径直离开了。 红棉本来听说他要留下,虽然不知他为何要留下陪自己,但不知为何,心中忽然安定了一些,可是刚刚安定下来,便听到他又要走,红棉顿时泄了口气,只得在他起身时连忙起身行礼,恭送他离开之后,红棉才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徐幼容将他们两个的动作尽收眼底,看着安阳笑道‘哀家瞧着,皇上对你倒是上心。’ 这话红棉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低着头假装羞涩。 徐幼容看着她笑道‘哀家听说昨夜伺候你们行礼的嬷嬷下手不知轻重,伤了你,皇后初来乍到,威仪不显,哀家已经替你罚过她了,以后再有人敢冲撞你,便直接来告诉哀家,哀家替你做主。“ 红棉有些惊讶于她动作的迅速,昨夜凤阳宫中的事,今日她便已经处置了那嬷嬷,看来宫中到处都是太后的眼线,只是不知她特地提起这件事是为了警告自己安分守己呢还是真的为自己做主呢? “多谢母后。”红棉只得再次起身行礼。 “坐着吧,不必动不动就行礼。”徐幼容笑道’不亏是在宫里长大的,再也没有比你规矩更好的。“ 她也许是随口一说,红棉听了却心中一紧,不知她是真的看出了什么故意说反话还是真的夸她规矩好。 许是之前安阳与她说过的太多了,她将徐幼容想得过于精明,她每说一句话,红棉便要在心中再三思量,在这坐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她只觉得自己浑身都是汗,手心更是早就湿了。 “娘娘,梁太医到了。”兰心的一句话又成功让红棉心中一跳,深深吸了口气,她才努力让自己尽量平静下来,以免待会儿让他看出什么破绽。 “叫他进来吧。“徐幼容吩咐完,又看向红棉笑着说道‘这位梁太医哀家是信得过的,医术也是一等一的,你的嗓子哀家便交给他来医治,定能让你早日恢复。” 这么快便要在自己身边安插眼线了吗?红棉苦笑,只能勉强应是。 梁璟进来行礼后,徐幼容便说道’去给皇后瞧瞧,说是之前生的那场病坏了嗓子,哀家听着怪可怜的。“ 梁璟又连忙走到红棉跟前行了大礼才放好手枕示意她将手放上来诊脉,红棉看着那手枕有些犹豫,她今日并未服能令她经脉紊乱的药,没想到进宫拜见徐幼容的一面她便要找太医为自己诊脉,不知他是否能诊出来自己的嗓子是药物所为,若是他看出来了,自己又该怎么说才能圆过去,红棉的手心又开始不停地冒汗,她身侧的明玉和彩碧也感受到了她的紧张,只是在梁璟和徐幼容的注视下,红棉还是将手放了上去,看着梁璟说道“有劳梁太医了,之前外祖母为我请了许多大夫,母后也派了几位太医来看,都没有看好,若是梁太医能治好,安阳真是感激不尽。”既然前人无一人能治好,这位梁太医但凡有一点不确定就不敢说她的嗓子是药物所为,更不敢说他就可以治好。 果然,他诊过脉之后也只能轻轻摇头‘微臣愚钝,也看不出所以然,不过既然是伤寒引起,微臣以为还是应该内调,这就去开方子先请皇后娘娘用过之后看是否有好转。“ 红棉心中轻轻松了口气,看着他安抚地笑道’不打紧,本宫也知道,这么多大夫都没有看好,要梁太医一来便治好是有些为难了。“ 梁璟连忙低头回答‘微臣多谢皇后娘娘体恤。“ 徐幼容在上首听着他们的对话皱眉看着梁璟问’真的没有办法?“ 梁璟有些犹豫,他方才诊脉开始是看不出什么,只觉得这皇后娘娘心跳极快,可是这什么事都没有嗓子却伤成这样,他有些怀疑,是药物所为,但是他没有把握,何况那么多大夫都看过也并没有说出所以然,他若是直接说出自己的怀疑便是惹祸上身,身为宫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一点,梁璟早就明白了。 所以在徐幼容单独派人去问他的时候,他更加明白自己不能乱说话。 过了梁璟这一关,红棉依然不敢有丝毫松懈,进宫第一面便如此惊险,想来以后也不会比今日轻松,从她穿上嫁衣踏进宫门的那一刻起,她便没有回头路了,不仅她没有,整个国公府也没有回头路了,要想活下去,她必须更加小心,绝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好不容易安然无恙地从寿喜宫出来,明玉扶着红棉的手,感觉到她手心传来的湿意,压低了声音问她’姑娘还好吗?“ 红棉冲她苦笑了一下‘百闻不如一见。“之前听安阳说过再多次,毕竟没有亲眼见过,今日真正见到徐幼容,她才知道,她能成为太后自然是有原因的,她自认自己不是一个轻易被吓到的人,却在见到她的第一眼便感觉到了压迫感和紧张,即便她只是随意地坐在那里,说着似乎是关心的话语,还是能感觉到她带来的威压感。 虽然她话说得十分隐晦,但是明玉自然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姑娘做的很好。”明玉轻声安慰她’并没有引起怀疑。“红棉紧张的同时,她比红棉更紧张,一直在偷偷观察徐幼容的表情,她虽然从来都是笑意盈盈的模样,但若是真的产生了怀疑定是会表现出来的,可是方才在寿喜宫中,虽然她句句是试探是警告,却并没有产生怀疑。徐幼容不是可以轻易蒙骗的人,又有梁太医来助阵,第一次交锋,能不引起怀疑,已经算是成功了。 “但愿如此。”红棉心中却有些没底,梁璟要为她诊脉的时候,她的心紧张地快要跳出来了,说的那番话其实她心里也没有底,会不会真的影响他的判断,好在最后他还是没有说出什么。 可是虽然当着她的面梁璟什么也没有说,谁知道私下里会不会将自己看出来的问题告诉徐幼容,终究还是一个隐患,何况今日徐幼容特地指派了他以后负责医治自己,以后打交道的机会多了,难免不会出现什么差错,此事须得从长计议。 只是她初来乍到,即便有明玉和彩碧辅助,一时也摸不着头脑,暂时只能按兵不动,待了解清楚宫中形势再做打算。 回到凤阳宫中,明玉先为她换下已经湿透了的衣衫,扶着她坐下‘娘娘,您先歇一会儿,奴婢去瞧瞧凤阳宫中的宫人。“不知是不是徐幼容特地安排,昨日匆匆一面,明玉在凤阳宫内发现了两个熟悉的面孔,自然,安阳对她们是不熟悉的,只不过是以前在宫里当差的时候与她们打过几次交道,那时候她是最得宠的安阳郡主身边的大宫女,在宫中也有几分体面,看到小宫女受欺负,一时心软帮了她们一把,她们感念自己的举手之劳,后来便经常来凤阳宫中看她,她是觉得两个小丫头可怜,也时常拿些自己的东西贴补她们,一来二去便熟悉了,只是这一点郡主是不知道的。她不知道这两个人来到凤阳宫是徐幼容的特意安排,还是偶然为之,但不论是什么,她都得去见见这两个人。 “彩碧,你在娘娘身边看着点。”临走之前明玉有些不放心的特地交代。 彩碧点头应下了,扶着红棉到内室坐下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说道‘娘娘,奴婢想起来太医院的药还没人去领呢,要不您先歇一会儿,奴婢去太医院把药领回来?’ 红棉并不知道宫里的规矩,太医院开的药,以皇后的身份是不必亲自派人去领的,自有人送上门来。只是她初来,并不知道这样的规矩,如今也并没有什么是需要彩碧在身边伺候的,便点了点头。 彩碧有些忐忑地看着她点头之后,行了礼便悄悄出了门,避开凤阳宫中的下人,直奔寿喜宫。 “娘娘,皇后身边的彩碧来了。”兰心走到徐幼容身边低声说到。 徐幼容轻轻皱眉‘哦?她这会儿来做什么?’ “奴婢不知,她只说有要事禀报娘娘。” “叫她进来吧。”徐幼容有几分懒散地靠在榻上轻哼了一声说到。 “奴婢拜见太后娘娘。”彩碧进来便跪了下来“奴婢有要事要禀报太后娘娘。” “哦?什么要事?”徐幼容看似漫不经心地看着自己的护甲问道。 “是关于皇后娘娘的。”彩碧跪在地上抬头匆匆看了一眼徐幼容和周围的宫人又低下头去。 “是吗?”徐幼容轻轻问了一句‘兰心,先叫他们下去吧。’她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 ‘娘娘明鉴,如今的皇后娘娘并非真正的安阳郡主,她乃是假扮的。’彩碧在众人退下后跪在地上磕了个头说到。 饶是淡定如徐幼容听到这个消息也不由得有些震惊,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彩碧,她轻轻问道“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奴婢知道,娘娘若是不信,可以请人把皇后请过来,奴婢可以与她当面对质,她确实并非安阳郡主。”彩碧有些激动地跪在地上说道。 徐幼容皱眉,看样子倒不像是说谎,只是‘她若不是安阳,为何与安阳长得一模一样?’ “奴婢只知道她叫红棉,会易容之术,又在府中跟着安阳郡主学了几个月的举止,所以才能蒙骗过娘娘的眼睛。” “易容之术?”徐幼容轻轻笑了“有意思。不过,这偷梁换柱乃是欺君之罪,当诛九族,你身为她身边的人,为何要来告诉哀家呢?” “奴婢知道这是灭九族的大罪,奴婢还不想死,所以特地来告诉娘娘,求娘娘看在奴婢主动揭发的份儿上留奴婢一命。”彩碧说的情真意切,似乎是真的怕此事败露牵连到自己才不惜背主出卖皇后。 只是只有她自己明白,她又何尝真的是不舍得自己这条命呢?她若是真的不舍得死,当初就不会主动求国公府的老夫人跟着红棉进宫了,她只需跟着安阳远走高飞便可,她不惜主动请求入宫,又在入宫之后揭发红棉是出于恨,她恨国公府,是他们杀了皇上,她也恨眼前的徐幼容,恨穆长俞,恨穆灏,恨所有夺了皇上皇位还把他杀死的人,是他们杀了皇上,还杀了他所有的子嗣,她要为他报仇,即便不能报仇,也绝对不能让这些害了他的人好过。 从她知道国公府的计划开始,一个复仇的计划也已经浮现在她脑海中,她绝对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借徐幼容的手直接除掉国公府,即便此举不能杀了徐幼容,至少也算是了却自己一桩心愿,她恨不得现在就看到国公府满门人头落地,如此才能稍解她心头之恨。 “原来如此。”徐幼容似乎是相信了她的说辞,坐直了身子看着下面的彩碧“哀家可以饶你一命,不过你得告诉哀家,真正的安阳郡主在哪里?” “奴婢不知。国公府的人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偷梁换柱就是想保护她的安,自然不会告诉奴婢将她藏在哪里。”她回答得很快,这也是她一早想好的说辞。她恨国公府不假,恨他们杀了皇上,可是她没有办法恨安阳,她跟了安阳十几年,与她的感情没有办法说断便断,说到底她待自己不错,当日宫变,她救了自己,如今,就当是还她的恩情了。何况,她心中明白,若是她真的出卖了安阳,皇上会怪她的。 “你不知道?”徐幼容的语气明显充满了怀疑。 “奴婢确实不知,安阳郡主早就被他们藏了起来,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她坚持自己不知道安阳的去处,本来她说想要保住性命也不过是一个借口而已,若是她不肯相信,大不了杀了自己,只要能为皇上报仇,她死不足惜。 “好了,哀家知道了,你先回去吧。”看了她良久,徐幼容终于淡淡地开口‘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回到皇后身边去。’ “什么?”彩碧不敢置信地抬头看着她“娘娘,这可是欺君之罪,您怎么能放过他们?” 徐幼容闻言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她说来揭发此事是为了留自己一条性命,可是现在她答应暂时留她一命,她却迫不及待地要自己处死涉事之人,看来是有隐情啊。 “她毕竟是皇后,哀家不能仅凭你一个人的说辞便传她来与你对质,哀家会派人去查的,你就回到皇后身边,当做今日的话没有跟哀家说过,等到哀家需要你指证的时候自然会找你。”无论是什么隐情,最终都逃不过她的眼睛,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真正的安阳。 至于宫中的这一位,只要她是以安阳郡主的身份成为皇后,不论她是不是真正的安阳,自己的目的就算是达到了。如今真的安阳不知所踪,若是贸然拆穿宫里的这个其实是假货,只会引起动荡,在没有找到真的安阳之前,宫里的这个,不管她是谁,她都是安阳。 这一点彩碧显然并不明白,所以她才在进宫第二天便急急忙忙来告密,如今心中的算盘落空,彩碧心有不甘,只是她虽然不甘心,却并不傻,徐幼容是什么样的人,她略有所知,既然她做出了决定,让自己乖乖回到皇后身边,她若是再啰嗦,为了让自己闭嘴,只怕没等她替皇上报仇,她便已经先死在了徐幼容手里,她死不足惜,可是她死了就没人为皇上报仇了。安阳郡主现在恐怕恨他,恨他杀了她的父兄,断不会为他报仇,明玉也早已忘了皇上,他的子嗣部被杀,若是自己也死了,就真的没有报仇的机会了。 一番思量之后,彩碧乖乖行礼起身,出了寿喜宫便去了太医院,装作无事地回到了凤阳宫。 寿喜宫中,彩碧离开之后,徐幼容转头看向兰心笑道“你觉得这彩碧说的可是真的?” “奴婢以为这样大的事,她一个奴才不敢撒谎来骗娘娘,何况,这对她也没有什么好处。” “既然如此,去吧,去派人把真正的安阳给哀家带回来。”徐幼容淡淡说道‘顺便告诉他们,若是能活着带回来最好,若是不能活着带回来,便彻底解决了以绝后患。’她要的不过是一个安阳郡主的身份,既然宫里的这个也能假扮,那真正的好像也没有什么用处了,徐幼容淡淡地笑道“哀家真是没想到,靖国公府竟然真的有这么大的胆子。不过你说,若是那国公府的老太太知道自己费心筹划了这么久的计划,进宫第二天就被一个小丫鬟出卖了,会不会气极吐血?”徐幼容把玩着自己的护甲有些高兴地想着,可惜了,现在还不能拆穿他们,不然还真想看看他们的表情。 兰心笑道‘一切都在娘娘的谋划之中,国公府便是再费心筹谋,也不过竹篮打水一场空而已。’ “哼。”徐幼容轻笑了一声“对了,这件事不许传出去任何风声,这假的,有的时候也得当做真的,当的久了,说不定也就成真的了呢。” “是。” 和凝回来的时候便见到徐幼容似乎有些高兴的样子。 “娘娘有什么高兴的事?”和凝见状也笑着问到。 “没什么。”徐幼容对她笑了笑‘程大人可来了?’她似乎并未打算告诉和凝。 和凝也没有继续追问,点了点头‘在门外等着呢,要请他进来吗?’ “请进来吧。”徐幼容点头,坐直了身子等着程方同进来。 。 七十一章 追杀 乡间,路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已经连续奔走了五日,车前一人抬头看了一眼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想了想微微回头冲着马车内的人问了一声‘姑娘,瞧着天色,怕是天黑之前赶不到下一个镇子了。“ “无妨,若是实在赶不到,路上找个村子落脚便可。”清冷的声音从马车内传来,正是以红棉的模样离开京城的安阳。 “身后跟着的人还在?”停顿了一会儿,马车内的声音又传来。 “是。”郑武点头“我观察了几天,他们只是跟着,却也不知道是什么人。” 又没有人说话了,安静的路上只有马车前行的声音。 “姑娘,要不要跟老太太说一下这里的情况?”郑武想了想,虽然身后的人并没有动手的意思,但是不知对方来历终究是个隐患,可是这几天姑娘一直让他假装不知道身后人的存在按兵不动。 安阳略一想便轻轻摇了摇头’还是不必了。”路上给外祖母送信多有不便,如今对方既然还没有动作,便不宜先打草惊蛇,若是告诉了老太太,难免她又要担心着急。 一声“是。”之后,外面没有再传来声音,安阳便轻轻合上眼睛在飞驰的马车内闭目养神,连日奔波已经让她有些吃不消了,只是为了尽快赶路,她并未告诉郑武。 忽然马车停了下来,安阳瞬间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的同时也握紧了一直藏在袖中的匕首,盯着车帘,听着外面的动静。 ‘姑娘,外面有人拦路。’果然郑武刻意压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安阳没出声,手中的匕首却攥的更紧了。 “姑娘在马车内保护好自己,先别出来。”郑武的声音再次传来,安阳感觉到他已经跳下了马车,她悄悄掀开旁边的帘子,向外面看了一眼,从她这边看过去只能看到两个人,但她知道前面拦路的一定不是只有两个人,不然郑武的声音不会这么紧张。虽然这几日来有人跟着,可是郑武还并没有一显身手的机会,可即便如此,安阳也知道他武功不弱,不然外祖母不会放心让他一人护送自己去杭州,除去是为了避免引人注意,若是他不够强,外祖母也信不过他。 可是方才尽管他刻意通过压低声音掩饰,安阳还是捕捉到了他声音中的一丝紧张。 “你们是何人?”郑武跳下马车看着前面一行站着的五人,手已经悄悄按上了腰间的剑,他已经认出来马车前的两人正正是从他们离京就一直跟着他们的人,另外三人之前倒像是并未露过面,郑武不知对方来历,也不知他们武功如何,马车内还坐着一个机会不会武功的安阳,他丝毫不敢大意,问话的同时在观察着对方,五人手中皆持一把短刀,郑武一时判断不出来他们的武功路数,在等着对方回答的同时,手中的长剑已经准备出鞘了。 他们跟了这么久,今日忽然出现在马车前拦路,恐怕来者不善。 “我们要一个人,你马车里的人。”对方中间的人回话了。 “你们知道马车里的人是谁?”他表面不动声色,实则是借问话的机会观察对方,同时也试探对方来自哪一派。 “不必知道,只需把她带回去便可。”中间的人话刚说完已经亮出了手中的短刀,并未给郑武更多反应的时间,他一动,其余四人也齐刷刷地亮出了兵器,直奔郑武而来,郑武本就时刻注意着对方的举动,在看到中间那人手腕一动时,瞬间便拔出腰间长剑准备迎敌。 只是安阳还在马车上,他不敢离开马车,只能站在马车前等他们上前来。 可惜他们占据人数优势,其中三人直奔郑武而来,另外两人却略过了他直接朝着马车而去。郑武先应付了明显是打算来缠着自己的三人,又要兼顾冲着马车内的安阳而去的两人,实在分身乏术,不过几招,他便知道今日这一站恐怕不容易,来的五人武功皆不弱,若是单打独斗,自然都不是他的对手,但如今他们有五人,自己不仅要应付他们,还要保护安阳,便有些难以周。 在回身挡下朝着自己砍来的一刀时便给了对方可乘之机,一人直接跳上马车掀开了车帘。 郑武大惊,顾不得又向自己看过来的短刀,手中的长剑直接冲着那人刺过去,他大概也没有想到郑武能生生挨下背上的一刀拿剑来对他,刚掀开车帘见到坐在马车内的安阳,便被一剑刺穿了胸膛,倒在了安阳面前,喷出来的血不仅溅了马车内壁,还有几滴落在了安阳淡蓝色的衣裙上,格外显眼,安阳双手紧握着匕首,看着倒在自己面前的人楞了一瞬。 在看到郑武转过来后后背上的伤,安阳连忙清醒过来,看着从旁边砍过来的刀忍不住出声提醒郑武’小心。“ 郑武挡下从自己右侧砍过来的刀,又挡下试图从另一边爬上马车的人,身后的伤随着动作血越来越多的流出来,已经浸湿了衣衫,安阳看得有些着急,虽然现在郑武还能应付,但方才为了救自己受了重伤,看得出来他如今的动作已经有些迟缓了,对方还有四人能站,再这样下去,郑武定要处于下风。 安阳想了想站了起来,右手紧紧攥着匕首,走到了郑武身侧,郑武一看安阳走到自己身边,着急地叫她‘姑娘快回去。“虽然他能感觉到自己越来越难以招架,但保护姑娘一时还是没有问题的,若是实在不行,待会儿便让姑娘骑马先走,无论如何,只要他还活着,还有一口气,他就不会让任何人带走安阳姑娘,这是老太太交给他的任务,他在老太太面前立过誓的。 只是他这一分心,便又给了对方可乘之机,眼看着一人的刀就要落在郑武胳膊上,安阳连忙拿着匕首用力为他挡下一刀,同时连忙提醒他’我会武功的,你不必担心我,先应付眼前这些人吧。“ 郑武有些怀疑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她一脸紧张,手中的匕首却握得用力,现在不是纠结她会不会武功的时候,必须先专心应付眼前的人。 对方显然也看出来郑武受伤了,支撑不了多久,打算采取车轮战术,郑武想速战速决,手中的剑挥得越来越快,一时之间,倒是无人可以近他和安阳的身。 只是安阳看得出来,其实因为流血过多,他已经体力不济了,再这样下去,他很快就会支撑不住的。 就在她着急地观察着对方想着办法的时候,一柄短刀送到了自己面前,安阳立马往后躲,却因为一时没有站稳倒在了马车上,安阳心中暗叹,今日自己恐怕要命丧于此了,只是可惜了郑武如此拼命保护自己。 就在那刀要在安阳眉间落下的时候,忽然从前方传来一声“刀下留人。” 在这荒郊野岭,激烈打斗之际突然听到这句话,不止安阳惊呆了,面前拿着刀的人显然也有些吃惊,趁他晃神的功夫,安阳迅速抬手,将匕首送进了他的胸口,血喷到了她的脸上,安阳抬手擦了擦脸,觉得眼前有些模糊,又抹了抹眼睛,将他胸前的匕首拔出来的时候,血又溅了一脸,她拿着匕首从马车上爬起来往外看,郑武还在与另外三个人打斗,方才即便知道她命悬一线,却苦于无法脱身,如今看到安阳满脸浑身都是血的站起来,郑武以为是她受伤了,当即大惊,手中的剑越发狠厉,似乎要在短时间内结束了对面三人的性命。 而方才那位喊刀下留人的,此刻正优哉游哉地骑在马上看着眼前的打斗,和这位从马车里出来浑身是血的少女盯着他发呆。穆洹有些为难地看着眼前的场景,一个受了伤的人正在跟另外三个人缠斗,马车上还站着一个满脸是血的少女,啧啧,自己方才是英雄救美了吧,不过,现在这情况他到底是下去还是不下去呢,若是下去,看这三个人的武功,也难保自己不受伤,可若是不下去,马车上的美人正看着自己呢,总不能让美人误以为自己是个只会动动嘴皮子的人,实在有些丢面子,纠结了一番,穆洹手中折扇一甩从马上飞身而下到了安阳面前。 人已经到了自己面前,安阳却还在发呆,见到他的第一眼,安阳心中便一滞,他是谁?方才一身蓝衣坐在马上的时候,安阳恍惚之间几乎以为是穆泽回来了,如今人到了自己面前,安阳更恍惚了,他的一张脸与穆泽长得有七八分像,尤其是那双含笑的眼睛,与穆泽看向她的时候几乎一般无二。 轻轻合眼,再睁开,安阳眼中已经一片清明,穆泽已经死了,不论他是谁,他都不是穆泽。 “哎,美人,方才可是我救了你。“虽然自己旁边的少女浑身是血,脸上也糊了血迹,可是这并不妨碍穆洹腆着脸叫人家美人,她那一双眼睛清透明净,当真少见。 安阳淡淡瞥他一眼,并未答话,正紧张地盯着与另外三人打斗的郑武,他忽然下手越发狠厉,三个人只能勉强应付他一人,无法再来偷袭她,只是她却有些担心郑武身上的伤。 “哎,美人,若是你开口我倒是很乐意去帮忙的。”穆洹看着安阳紧张地盯着另外四个人不满地开口。 安阳看他一眼,想了想开口“还请公子伸出援手,助他一臂之力。” 虽然这人的行事作风实在不算靠谱,但安阳其实一直也在有意无意地观察他的表情,看他一脸无所谓的淡定神情,想必武功不弱,若是有他帮忙,自然能减轻郑武的压力。 “好说好说,美人开口,自然是义不容辞。”终于听到美人跟自己说话,穆洹当即收起扇子抱着嬉皮笑脸地拱了拱手,从马车飞身而下,加入了战局。 安阳倒是并未在意他的动作和语气,只要他肯帮忙便好。 她方才是骗郑武的,她哪里会什么武功啊,她若是会,如今便不会干站在这里了。 早知如此,当初穆泽让她学武的时候,她即便嫌累好歹也该学点自保的本事,如今郑武也不会为了保护她受伤了。 可惜她的武功除了健身强体之外,连自保之力都没有,当初有穆泽护着她,他以为他能保护她一辈子,看她嫌苦嫌累虽然无奈得很,却还是心疼她,没舍得让她继续学下去,当初的他一定未想到过有一日他会离开,安阳会沦落到这般被人追杀的境地。 。 七十二章 救命之恩 只是安阳瞧着,这人不知是自视过高,还是浪荡得很,注意力似乎并不在打斗上,手中的扇子用力打开又合上,虽然也挡过了对方的短刀,只是在刀剑之中,一柄白扇实在显得有些不务正业。 安阳看着轻轻叹了口气,不过好在他看着虽不靠谱,武功倒像是不弱,虽然她实在没看出那柄扇子有何特别之处,但是交锋之中倒是也没让对方讨到任何便宜,有他帮忙,郑武确实轻松了不少。 就在安阳看得认真的时候,与他们两人缠斗的一人忽然从袖中甩出一只飞镖,直冲安阳而来,当她看到那枚飞镖的时候已经晚了,看来这些人是真的想要自己的性命。 就在她以为今日自己只怕不死也要受重伤时,穆洹手中的扇子甩了过来,打开了冲着她飞来的飞镖,飞镖贴着她的耳朵飞过去,钉在了马车上,安阳倒吸一口气,看着飞身过来的穆洹,惊魂未定的同时也不由真心地对他表示感谢‘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穆洹看着微微弯腰行礼的少女,这次倒是比上次真心实意多了,他收起了自己的扇子,看着安阳依然是一副不正经的笑脸,仿佛方才在她命悬一线之际救下她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美人儿,我听戏本子里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你那后半句呢?” 安阳心中的感激在他这句话一出口便已经去了大半,看着自己面前那张放大的神似穆泽的脸,安阳不由得恍惚,穆泽断是说不出这样的话的,这人到底是谁,为何长了一张与穆泽这么相像的脸,若不是她曾亲眼看到穆泽在自己面前自尽身亡,这人说话行事又与穆泽相差甚远,仅凭相貌,连她也可能认错。 忽略他语气中的调侃,安阳不问反答’不知公子该如何称呼?以后也好报恩。“ 她虽如此问,从他的长相与装扮上却已经猜出了几分。长相与穆泽有七八分像,若是不出意外,定是皇室中人。身上的衣服,料子绣了金丝暗纹的绫罗所制,腰间玉佩虽没亲手摸过,看样子也知道价格不菲,不远处的马若是她没有看错,也是从西域来的千里良驹,皇室人不少,能有这般装备的人可也不算多。只是她在皇宫待了十二年,皇室之人,她认识大半,这人却从未见过,安阳想起明玉告诉过她,穆泽为她选的未婚夫婿,肃亲王府的小王爷,与穆泽长相有七八分像,只是因为自小体弱,被肃亲王送到外面养病学医,平日并不常回京城,因此她并未见过。 问他身份的同时,安阳心思已经不知转了几圈,对他的身份心中也早已有了揣测。 “美人儿问我的名字是打算以身相许了?”穆洹似乎并不知道安阳的心思,依旧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说着不着调的话。 安阳淡淡地瞥他一眼,心中感慨,没想到穆泽为自己千挑万选的夫婿竟然是这副模样,他对自己莫不是有什么误解,这种不着调的人,她怎么会喜欢? 看安阳没有回答他的意思,眼神似乎也有些嫌弃,穆洹立马乖乖回答‘穆洹,我叫穆洹,还未请教美人儿芳名。“ 安阳已经转过头去看还在与最后一人打斗的郑武了,方才与穆洹说话间,一人又死在了他的剑下,如今只剩最后一人,郑武也已经明显体力不支了,不然以他的功夫应付一个人根本不需太长时间。 听到他的回答安阳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穆洹?”她不过是有些惊讶,肃亲王府的小王爷名叫穆浚,人虽然未见过,名字她还是不会记错的。难道他不是小王爷?还是说为外出方便用了化名?只是既然用了化名,为何还要用穆姓? “穆乃国姓。”安阳想着便忍不住说了出来,看向他的眼神也带了探究,他到底是不是穆浚? 穆洹倒像是并不在意的样子看着安阳笑道’我知道啊,只是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就叫穆洹。“ 安阳轻轻皱眉,看他一脸坦荡,难不成真的是自己猜错了? 只是奇怪,皇室宗亲除去远派川渝的允王与驻守洛阳的禹王,与穆泽血缘亲近的宗亲都在京城,逢年过节,这些人必定要进宫,她跟在穆泽身边,自然都是见过的,难道说还有什么旁支有人与穆泽长得如此像? 允王府的小王爷她倒是没有见过,不过听穆泽提起过,他身有残疾,整日坐在轮椅之上,允王府只有这一位世子,也正是因为如此,穆泽才放心让他驻守川渝,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也起兵了。 所以眼前这人,到底是谁?此地偏僻,他出现的又如此巧合,让安阳不能不怀疑。 眼看着美人儿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怀疑,似乎还动了杀机,穆洹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与她的距离,仿佛生怕她一激动真的用手中的匕首给自己来一刀一样,不怪他如此胆小,实在是面前的少女虽然一双清透的眼睛,浑身却沾满了鲜血,看起来还是有些吓人,他才二十岁,可不想拿自己年轻的生命开玩笑。 安阳冷眼看着他悄悄往后撤了一步忍不住想笑,他真是高估了自己,这个时候该害怕的难道不应该是自己吗?毕竟她连自保之力都没有,而他却是一出手就能用扇子帮她挡下飞镖的人。 “姑娘,你没事吧?”郑武终于解决了最后一个人,才来得及关心安阳是不是受伤了,只是她这身上都是血,也看不清楚,看上去有些吓人,郑武心都提紧了,生怕安阳真的受伤了。 好在安阳对着他笑了笑‘我没事,没有受伤。“看他盯着自己身上的血,安阳连忙解释’是他们的血溅到了我身上。” 穆洹看着安阳对郑武展开的笑脸和依旧清冷却明显比对自己温柔多了的语气有些不满,明明自己也救了她,怎么差距却如此之大。 奉行着不满就要说出来的原则的穆洹当即将自己的不满表达了出来,可惜不论是郑武还是安阳在听完他的不满后,连话都懒得跟他说,安阳担心郑武的伤势,转身进了马车里找出苏起之前给她的药瓶递给郑武‘这是表哥给我准备的药,你看看有没有能用得上的。“如今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估计只能找个小村子落脚,郑武身上的伤看起来不轻,找不到大夫,若是能有药先止住血也好,表哥特地为她准备的药,肯定都是最好的,但愿能派的上用场。 郑武接过药瓶还不忘安慰安阳’姑娘不必担心,不是什么严重的伤。“ 安阳看了一眼他的后背没有说话,他穿的黑色长袍,看不出血迹,却也能看到已经浸湿了一大片,再说他脸色苍白,方才走过来时手中的剑都要拿不稳了,轻轻叹了口气,安阳问他‘可有能用得上的?“可惜她真的是被穆泽养废了,这么多年,什么也没有学到,连药也认不出来。 郑武倒出一颗白色的药丸后将药瓶递给安阳’找到了姑娘。“他手中用力将药辗成了粉末,只是看着手中的药郑武有些为难,伤在后背,他自己不方便上药。 安阳收好药瓶后示意他将药给自己,她来帮他上药,郑武却仿佛被吓到了一样连忙将手躲开了“姑娘,不可。” 安阳有些无奈“你是为救我受伤的,如今又没有大夫在,你自己不方便,还是我来吧。” 郑武却很坚持,手一直小心地捧着药躲开安阳。 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穆洹终于看不下去了,出声提醒两人‘我说,两位似乎忘了旁边还站着我哦。“ 这一次安阳和郑武倒是终于认真地看着他了,安阳连忙行礼说道’如此就劳烦公子帮忙上药了。“ 美人儿开口,他还能拒绝不成?于是穆洹看了郑武一眼接过了他手中的药,冲安阳摆了摆手‘美人儿,你先回避一下。“ 安阳看他一眼,到底还是下了马车就在旁边站着等着。 郑武看不到安阳实在有些不放心,一直催着穆洹快些,穆洹无奈‘既然这么不放心,干脆不上药啊。” 郑武腹诽,他本是打算不上药的,不过是为了不让姑娘担心他而已。 上了药穿好衣服,郑武连忙掀开帘子,看到外面好好地站着的安阳时心中松了口气,看着她说道’姑娘上来吧,咱们快些赶路说不定还能找到个落脚的地方。“若是只有他一人自然是天大地大,四处为家,哪里都睡得,可是有姑娘在,怎么也要找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安阳点点头,就打算自己爬上马车,如今郑武身上有伤,最好不要再用力,她的手刚搭在马车上,穆洹便掀开帘子走出来,冲着她伸出了手,郑武也将手伸到了她面前,安阳犹豫了一瞬便将手递给了穆洹,她不过是觉得郑武有伤在身而已,只是郑武看到她将手递给穆洹之后瞪了他一眼,穆洹如今正满心欢喜美人儿将手递给自己呢,自然也没有注意到郑武看自己的眼神。 。 七十三章 同行 安阳上了马车之后,穆洹也顺势在她旁边坐下了,动作之迅速和自然,神态之坦然,让安阳有一瞬间的怀疑,方才她是不是说过让他同行。 不过她很快确定,自己绝对没有说过这种话,于是她看向一旁坐着的穆洹,微微侧了侧身子说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只是如今我们急着赶路,恐怕不方便与公子同行。“ “美人也说了,我对你可是救命之恩,你不说以身相许也就算了,竟然还过河拆桥,现在就要赶我走。”穆洹当即委屈又生气地看着安阳表示。 看着这张脸做出这样一副委屈的表情,安阳觉得实在有些接受无能,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安阳轻声解释“并非如此,只是公子也看到了,我们被人追杀,若是公子与我们同行,恐怕会被连累。”虽不知来的是哪一派,但是对方想要自己的性命却是可以确定的,这次对方未能得手,必定还有下一次。跟着她,确实有生命危险,即便他武功高强,也不见得每次都能身而退。 “我不怕被连累,既然美人还有危险,我更要跟着了,这样才能多救你几次,救的多了,说不定你一感动便答应以身相许了。“ 穆洹不知是在故意开玩笑,还是对以身相许真的有执念,又提起了这个话题,一直坐在马车外只等着穆洹下车便可以赶路的郑武耳力极好,听到他又对安阳说这种话,拿起放在车上的长剑就挑开帘子看了过来,手中的长剑虽然并未出鞘,但是也已经放在了穆洹面前,警告的意味不言而明,穆洹被突如其来到自己胸前的剑吓了一跳,不由得往后仰了一下,惊魂未定地看着郑武’你做什么?“ “我们要赶路了,还请公子下车。”郑武看着他淡淡说到,手中的剑又往前送了送。 这人冷面寡言,穆洹跟他说不到一起去,看着又靠近自己胸口几分的剑,穆洹索性转过头来看着安阳抱怨‘美人儿,你“ 一句话没有说完,郑武手中的剑已经抵在了他胸前,穆洹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当即就要站起来与他理论一番,手中拿把长剑吓唬谁,他一把扇子不是照样可以救了他们两个? 不过他似乎忘了自己如今正坐在马车里,他气势汹汹地刚要站起来,下一瞬便抱着头又坐了下来,因为气势太足,所以头撞得也格外地痛,看着他的模样,连安阳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穆洹听到安阳的笑声,十分委屈地转过头看着她“你还笑?” 本来在他要站起来时便收回长剑,打算拔剑与他理论一番的郑武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也是有些不知所措了,看着穆洹,终于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穆洹敏锐地捕捉到了郑武嘴角那一丝转瞬即逝的笑容,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羞辱,当即就要抽出袖中的扇子与他理论一番。 安阳一看他的动作连忙出声‘公子既然不怕风险愿意与我们同路,如今天色不早,还要寻落脚的地方,还是快些赶路吧。“ 她这是默认了许穆洹同行,郑武看了穆洹一眼,便退了出去,穆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看着郑武出去还在身后想要叫住他,转瞬便明白过来美人这是答应与自己同行了,当即惊喜地重新坐下看着安阳问“美人儿这是答应了?” 看他如此高兴,安阳有一瞬间的怀疑,自己是不是答应地有些草率了,不过对着他那张笑脸,安阳还是弯了弯嘴角表示’公子若是不怕危险自然可以跟着。“ “不怕不怕,我不怕危险,遇到危险我还可以保护你。” 安阳轻轻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美人儿,你脸上还有血迹,我帮你擦擦吧。”终于如愿以偿坐在马车上的穆洹看着安阳问到。 安阳心中一惊,连忙往旁边挪了挪,在穆洹看来,美人儿这是不愿意让自己帮忙,拿着帕子的手只好又退了回来。 安阳却是忽然想起如今自己顶着的是红棉那张脸,若是靠的近了,难保不会看出什么端倪,她虽然答应了让他同行,但也不过是权宜之计,此人出现的如此巧合,顶着一张与穆泽七八分像的脸,国姓,从水,身份实在可疑。 ”美人儿,你还没说自己叫什么呢。“安阳不动声色地躲开了他的手,穆洹却丝毫不气馁,依旧追着她问。 看到安阳并不想回答之后,穆洹表示‘你若是不说,我便美人儿美人儿地叫你,我倒是觉得没什么不好” “长乐。”他话未说完,安阳便出声打断了他。 穆洹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她的名字,当即看着她笑道’长乐,原来你叫长乐。“ 安阳在决定告诉他自己的名字时便观察着他的表情,若他真的是穆浚,自然不至于连自己叫长乐都不知道,可是他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好像没有任何的怀疑或惊讶,只是单纯地知道她的名字后的欢喜,安阳看着他轻轻皱眉,难道自己想错了?他真的不是穆浚?可是皇室之中,还有谁会如此巧合地恰好符合这些条件呢? 安阳想不明白,她看着穆洹,有一瞬间甚至想着不如干脆问他,可是她很快又冷静下来,他虽然一副不正经的模样,看起来也是心无城府,但是皇室之人,单纯的又有几个,即便她问了,也不见得他会说实话,何必得到一个谎言呢?如今同行也不过是权宜之计,到了下个落脚点找机会便与他分道扬镳,他是穆浚也好,穆洹也罢,都不会再与自己有任何干系。 。 七十四章 我可以保护你 “长乐,为什么有人追杀你啊?”虽然安阳并不怎么理他,但是好在自己脸皮够厚,即便她不说话,他也能一个人自言自语般地继续说下去,如今又看着安阳开始继续自己注定得不到回答的询问了。 “不知。”安阳轻轻摇头,回答得也干脆,她确实不知到底为何追杀自己,也不知对方是谁派来的,按说老太太谋划缜密,应该不至于这么快便被发现了身份,若是真的被发现宫里的那位是假冒的,也不应该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可是如今她才离开京城几天,对方已经动手了,还是直接冲着她的命来的,安阳也不清楚这到底是不是徐幼容的手笔。 “哎,这可就麻烦了。”穆洹皱着眉头轻叹到。 安阳有些奇怪地回头看他。 “你方才也说,穆乃国姓,我好歹也算是皇亲国戚,若是知道是谁追杀你,说不定还能护你周。”他说的情真意切,好像真的在为不能为她尽一臂之力而失落一样,安阳一时也看不出什么。 “不知公子是哪家的小王爷?”安阳顺势问他。 “我不是什么小王爷,就是一个没什么权势的皇室中人,不过若是长乐有危险,我定是力相助的。” 不知他是不是故意隐瞒,并没有告诉安阳自己的身份,不过安阳看着他说完,也没有继续追问。 “公子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为何就要帮我?若我是逃犯呢?”安阳问的时候便看着他的神情,他似乎没有任何犹豫便看着她表示’绝不可能,你这样的美人儿,怎么会是逃犯呢?“ 安阳轻轻嗤笑了一声‘原来公子是以貌取人。“ 听到安阳似是不屑的笑声,穆洹连忙解释’我自然不是这种肤浅的人。“ “那公子为何确定我不是逃犯?”安阳好暇以整地看着他,等着他解释。 “因为你看起来便不像是逃犯。“在安阳的注视下,穆洹似乎有些紧张,一紧张便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说完他匆匆瞥过安阳的眼睛。 “眼睛。”穆洹忽然看着她说道‘因为你的眼睛清透明亮,一看就不是坏人嘛。“ 安阳下意识地垂眸,轻轻笑了笑,算是勉强认可了他的解释。 “那公子为何一定要与我们同行?” “长乐,在回答问题之前,我能不能先提一个要求?”穆洹看着她一本正经又颇有些无奈地问。 安阳疑惑地看着他’公子请讲。” “你不觉得称呼公子有些过分生疏了吗?好歹我们也是有过命的交情的,还是叫我穆洹吧,听着顺耳一些。“ “穆洹?” “对。” 安阳低头轻笑了一声‘只怕你一时反应不过来。“她仿佛是在自言自语,穆洹听到了,却也没有多想,只看着她继续问道”你方才问我什么来着?“ “公子。”话刚出口,在穆洹的注视下,安阳又笑着改了口‘不知你为何要与我们同行?“ “自然是知道你将来还会有危险,我跟着保护你了。”穆洹回答得十分坦荡,一点也不像是居心叵测的样子,安阳看着他的表情轻轻笑了笑,也没再计较和追问,只是她心中早已认定,恐怕他并没有说实话。 “长乐,长乐,为何我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穆洹徒自纠结,却不知在他低声念叨这个名字时,一旁合上眼睛假寐的安阳已经悄悄睁开了眼睛,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他确实与穆泽很像,只要他不故意做出一副不正经的模样,尤其是那双标志性的含笑的眼睛,方才他有些纠结地低声叫她的名字时,安阳有一瞬间恍惚,那一刻他真的太像穆泽了。 穆泽从兄弟厮杀中走出来,少年登基,危机四伏,向来端方持重,上位久了威严肃穆,也只有面对自己的时候才常常笑得为温柔又无奈,那双眼睛也总是盛满笑意,偶尔在她实在不听话的时候会看着她无奈地叫她“长乐。”不知为何,他对自己好像从来都是没有脾气的,明明她见过他在乾清宫摔了折子将跪在地上诚惶诚恐的大臣吓得出门后悄悄抬袖子擦额头上的冷汗,也见过他对那些心思叵测来邀宠的嫔妃不假辞色,冷眼相待,唯有对她的时候,好像变成了最温柔没有脾气的人,她当初以为这是爱,她以为他的心思与自己一样,现在看来像是一场笑话,他果真是适合做皇帝的人,演起戏来简直是滴水不漏,杀人时也是毫不留情。她在他身边那么多年,明明看到了他的另一面,却一厢情愿地以为自己对他来说是特殊的,他对自己到底是不同的,如今看来,也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她傻,他换了一种演戏的法子而已,她真是佩服他,一面能心狠手辣要了父兄的性命,一面能对着自己温柔妥帖,仿佛是天下至爱。为什么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过,却要承担这些,凭什么他可以在被戳穿之后一死了之,却留给她永远的纠结和痛苦,她不能恨他,也不能不恨他。 “长乐,你怎么哭了?”沉浸在过去的事情和情绪里太久,安阳眼角不知不觉中滑落一滴眼泪,竟然忘了自己身边还坐着一个人,她连忙抬手轻轻擦掉眼泪,轻声说道’无事,不过是想起方才的事有些后怕。“她随便找着借口,同时转过了头,不想再让他看到自己的窘迫。 “不怕不怕,以后我会保护你的。”穆洹看着她轻声安慰,好像真的相信她是被方才的事情吓到了。 安阳没有作声,无论他是真的相信还是假装相信,她都没有心思去深究了,他们这些人惯会做戏,她在皇宫中长了十几年,却还是没能学会,还是罢了,等有机会便摆脱他吧,他的目的是什么,她也懒得深究了。 “我武功很好的,以后有我在,没有人可以伤害你。”看安阳没有回应,穆洹以为她是不相信自己会保护她,连忙急着证明自己武功高强‘肯定比外面赶车的那位厉害,所以你不用担心的。“ 他好像真的急于证明自己可以保护安阳一样,甚至从袖中掏出了一把飞镖给安阳看“你看,我还有这些,都可以保护你。” 。 七十五章 意外 安阳看着送到自己面前的飞镖有些奇怪地看了穆洹一眼,他到底是什么人。在这荒郊野外,忽然出现,救了自己一命,明知会有危险,却一定要与自己同行,如今还急着表示要保护自己,她仔细思考了一番,确实并未见过此人,他的话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安阳有些疑惑地想要伸手拿起他手中的飞镖看一眼,他却忽然将手往后一缩躲开了,安阳看向他,他连忙解释“这飞镖上涂了剧毒的,还是不要碰了。” 安阳皱眉,飞镖伤人不算,竟然还有剧毒,此人,着实不可捉摸。 她收回了手,看着穆洹将飞镖又重新收回袖中,不打算再问什么,神秘又危险的人,最好的处理方式便是躲开。 穆洹看着她又转过了头,顺便还悄悄往旁边挪动了一下,以离自己更远一些,心中有些失落,她跟自己印象中的那个娇蛮又可爱的人没有半分相似之处,难道是自己认错了人?只是两个名字相同的人而已,她并不是那个她? 安阳掀开帘子看了看,外面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放下帘子回头,就看到穆洹正一脸莫名地看着自己,在接触到她的目光后又迅速恢复了之前那副不正经的模样,安阳目光微闪,果然他并不像表面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呢,做戏而已,以前是她太蠢,入戏的只有她自己,若是经历了所有这些事,她还如此轻易相信一个陌生人,那她便真的蠢到无可救药了。 虽然安阳淡漠的眼神一闪而逝,穆洹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了她态度的微妙转变,他对眼前这个冷漠哀愁的女子产生了怀疑,她真的会是自己曾经见到的那个人吗?若真的是她,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怎么会被人追杀,这些年她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长乐是从京城来的?“他不着痕迹地开始打听她的来处。 安阳回头看他一眼,并未直接回答’为何这么问?“ “听口音像是京城人。”穆洹想了想找到了合适的借口。 安阳倒好像没有产生什么怀疑,只是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听他说完后又转过头去看窗外了,外面是一片漆黑,她现在有些担心今夜还能不能找到落脚的地方。 终于,马车停了下来,郑武隔着帘子在外面轻声告诉安阳‘姑娘,前面有一家客栈,时候不早,不如就在这里落脚吧。“ 安阳点头,掀开了帘子,向外看了看便走了下来。 穆洹紧跟着下来,三人走进客栈时,客栈老板显得十分殷勤,目送老板下楼后,又看着穆洹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郑武才走到安阳的门口敲了敲门,安阳推开门请他进来。 “姑娘,今日的事要不要告诉老太太?“郑武有些担心,今日的人虽不知是谁派来的,但既然已经不惜露面了,对方恐怕对他们的事情已经有了了解,以后恐怕也不会安生,老太太只派他一人来保护姑娘本来是为了避免引人注意,如今既然已经走漏了消息,他怕自己一人不能将安阳保护周。 安阳亲手倒了杯茶递给他请他坐下,郑武诚惶诚恐,不肯接茶杯也不肯就坐,在安阳一再坚持下才勉强坐了下来。 安阳在他坐下后也在另一边坐下,略微想了想便说道’还是先不必告诉了。“临走之前老太太交代过,到了程家再给她写信,就是担心他们在半路传消息回去会走漏风声,虽然如今看来这件事也并非瞒得密不透风,但若是被今日之事一吓便火急火燎地送消息回去,一来可能真的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二来,老太太远在京城也要为她担心。 明白了安阳的意思,郑武也点了点头‘姑娘想得也有道理,只是以后要更加小心些了。“ “我记得今日那位穆公子骑的马也带来了?”安阳忽然问起了这件事,郑武一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是。”他只是针对安阳的问题点了点头。 ‘那正好,今夜子时,我们直接骑马离开。’安阳看着他笑道,如此一来,正好也可以摆脱穆洹,一举两得。 只是她有一点担心’只是你身上的伤。“ “不碍事。”郑武连忙说道。想了想他又笑道’姑娘果然聪明。“想到明日早上穆洹起来发现不仅人不见了,连自己的马也不见了的时候跳脚的表情,郑武就觉得有些好笑。这荒郊野外,想找一匹马也并不容易,今夜子时他们骑走了仅有的两匹马,明日一早他醒来即便发现人不见了,马也不见了,也追不上了。 送走了郑武,安阳才来得及换下自己身上沾满了血迹的衣服,洗过脸后又揭下了脸上的面具,这面具做得好,平日戴着根本感觉不出来,仿佛这便是自己的脸一般,只有在对着镜子的时候她才忽然发现自己其实一直顶着别人的脸。只是面具戴得久了,也许终有一日她会觉得这才是自己本来的样子,摘下面具她会觉得自己原本的那张脸十分陌生,不知道深宫中的红棉是不是也是如此。 凤阳宫中,熄了灯,红棉躺在床上忍不住轻轻抚摸自己的脸,这些天她以安阳的身份生活,宫中没有人发现破绽,她越来越像安阳,有的时候她自己都会恍惚,觉得自己本来就是安阳,只有在夜深人静,不必以安阳的面目与人打交道的时候,她才清楚地知道自己是红棉。 子时已到,一直没敢睡安稳的安阳听到门口传来的两声敲门声,连忙起身抱起床上的包袱往外走,她一早换好了衣服,只等着郑武叫自己的时候出发。 门打开,一看到外面站着的人,安阳几乎楞在了原地,下意识地心虚紧张,想要退回来将门关上。外面的人转过头来,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将要关上的房门,直直地看着她“怎么?看到是我出现在这里很奇怪?” 安阳掩下眼中的震惊,尽量平静地看着他问’郑武呢?“ “你问他啊?”穆洹好似有些为难一般。 忽然想起他之前给自己看过的沾有剧毒的飞镖,安阳瞬间紧张起来,顾不得还站在门口的穆洹推开门就要往外跑,穆洹在身后拉住她的胳膊‘你跑什么?“ ”你对他做了什么?“安阳停下脚步回过头定定地看着他问。 “没做什么。”穆洹显得有些冷漠。 安阳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表情,可是他一脸平静,与之前那个嬉笑不正经的人完不一样,安阳看了他许久,最终还是转过头去继续往郑武的房间走去。 。 七十六章 安息香 她显然并不相信穆洹,急匆匆地跑到郑武的房间门口,敲了几下门,里面却没有丝毫动静,安阳慌了,郑武是习武之人,平日里一点动静便会惊醒,这种情况十分不正常。 就在她想要将门撞开的时候,一个人影瞬间挡在了她面前,颇有些无奈地低头看着她说道’我都说了,他没事,不过是一点安息香而已,这会儿你就是将门撞开了,他也是醒不了的。“ “安息香?”安阳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就是迷香。”眼看着安阳又要着急,穆洹连忙补充一句“不过你放心,不过是让他好好睡一觉而已,并不会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安阳有些怀疑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选择了暂时相信他的话。 “你是谁?”话音刚落,一把匕首已经抵在了穆洹脖子上。 “你是谁?”同样的话多年前一个小丫头也曾经这么问过自己,只不过那个时候她是用手指着自己,如今竟换成了匕首,多年不见,倒是十分出息了。 若不是他有一瞬间的晃神,就凭安阳,根本不可能有在他眼皮子底下将匕首掏出来的机会,更不用说直接用匕首抵着他的脖子了。 “我是穆洹啊。”他看着安阳笑道,似乎根本不在意放在自己脖子上的匕首。 安阳手上微微用力,匕首贴得更近了一些,她感觉到自己再稍微用力,手中的刀便要见血了,控制着力度,安阳反倒不敢用力了。 穆洹在感觉到安阳手上用力时,轻轻皱了皱眉,不过在扫过她的脸时,穆洹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多年不见,她好像变得胆小了不少。 安阳不敢再用力,穆洹倒是漫不在意地往匕首上面靠了靠,吓得安阳连忙将手中的匕首收回,穆洹笑着看着她慌忙之中收起匕首调侃道’怎么将刀子拿开了?“ 安阳一时语塞,她方才不过是吓唬他而已,并不是真的想要他的性命,谁知道他会自己贴上来,慌乱之中便将匕首收了起来。 就在她低着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时,感觉到手腕一痛,她本能地松手,匕首已经到了穆洹手中,安阳看着被他拿在手中把玩的匕首,瞬间紧张起来,是她大意了,一个能用一柄扇子替她挡开飞镖的人,怎么会轻易被一把匕首控制住? 就在她以为穆洹要用匕首威胁自己的时候,穆洹看了一会儿又笑着把东西还给了她,迎着安阳不解的眼神,穆洹忍不住笑道‘我若是想杀你还用得着刀?“ 安阳了然,有些尴尬地将匕首收回了袖中。 “不过,确实是一把好刀。”穆洹真心夸赞“留着防身倒是不错。” 安阳收好匕首之后便不再理他,但是在郑武醒过来之前,她也不放心,索性就站在门口等着他醒过来。 穆洹自己说了半天话,听不到她的任何反应,看她也没有回房的意思,忍不住哀叹’你不会是要在这里站到天亮吧?“ 安阳没有说话,却也没有动,显然是默认了。 穆洹顿时后悔,若是知道她会守在这里,他不应该为了报私仇给郑武下那么大的剂量的,恐怕明日午时他也醒不过来,那岂不是意味着安阳要在门口一直站着?连累他也要陪安阳一起站着。 深深叹了口气,穆洹试图说服她‘郑武真的没事,他就是睡着了而已,你先回去休息吧,好不好?“ 安阳不为所动。 穆洹无奈地就要原地转圈,忽然灵机一动,看着安阳表示“你既然不放心,我就把门撬开,你进去看一眼不就好了吗?” 安阳终于看了他一眼,却是怀疑和探究,他到底是什么人,明明看起来像是养尊处优的皇室之人,可是行事作风却半点没有皇家之风,更像是江湖上不入流的小混混,毒药,迷药,撬锁,看起来他都十分娴熟的样子。 果然,很快门就被撬开了,安阳看他一眼,走进房内,床上躺着的郑武果然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她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放到鼻下,确认他还有呼吸之后才松了口气,不怪她不肯轻易相信穆洹,实在是他的行事作风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靠谱的人,即便他刚刚救过自己。 穆洹看她还真的走到郑武面前测试了鼻息忍不住叹气,自己有那么不值得相信吗?还是说她现在疑心竟然这么重了?当初那个宫里的小丫头可是天不怕地不怕,见到自己这个陌生人也敢跟着他走的。 安阳在确定郑武没事之后才走出房间,为他掩上了房门,穆洹跟在她身后念叨‘这下可以放心了吧?我就说我没对他做什么,像我这么善良的人怎么会对别人下黑手呢,你应该相信我的。“ 安阳不为所动,自顾自地往前走,心中却忍不住吐槽,一个身上藏着剧毒飞镖和迷药的人竟然也敢说自己是善良的人,这个世道还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你好歹跟我说句话嘛。”在安阳回到房间想要关上房门,顺便也把聒噪了一路的穆洹关在门外的时候,他又一次及时伸手拦住了安阳即将关上的房门,看着她哀叹。 安阳手扶着门框神色淡淡地看着他提醒’穆公子,你我孤男寡女,深更半夜并不适合待在一起,还请您尽快回去吧。“ 穆洹在她手上用力要将门关上时,索性一个闪身跟着她进了房间,门在他身后关上,安阳看着出现在门内,一脸骄傲地看着自己的穆洹无奈道‘穆公子,你到底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只是有一件事想问你。” 穆洹难得回复了正经的神色,一脸认真地看着安阳说到。 经过这几次接触,他越发怀疑,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自己多年前见到的那个人,怎么会不过几年的时间一个人的性子便发生了这样天翻地覆的变化,若是他知道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安阳经历过什么,便不会有这样的怀疑了。 只是当年他见到的安阳还是一个小姑娘,她对他说自己叫长乐,却并没有告诉他她的身份,皇宫之中匆匆一面,他只知道她的名字,回去后特地托兄长为他打探,可是打探了许久,最终还是不知道她到底是哪一家的姑娘,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见到她了,算算年纪,估计她也已经嫁人了,谁能想到在这荒郊野外,他又一次遇到她了呢? 。 七十七章 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当他听到她说自己叫长乐的时候,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高兴,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掩饰住自己的欣喜若狂,以免吓到她,毕竟当初他并没有告诉她自己的真正名字,为此他后悔了许久,后来经常会想,她会不会也找过自己,只是因为自己留下的是个假名字,所以才一直没有找到自己。 可是现在看着面前的这个人,他越来越怀疑了,她到底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安阳有些莫名地看着忽然正经起来的穆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问。 穆洹定定地看着她‘你叫长乐?“ 安阳皱眉,这算是什么问题。虽然十分怀疑穆洹为何如此郑重地问自己这么一个略显白痴的问题,看他如此认真又急于得到她的答复的模样,安阳还是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 在等她点头的那一瞬间,穆洹的心简直提到了嗓子眼,之前没有再见到她,他不过以为两个人没有缘分,此生恐怕也见不到了,心中已经几乎放弃了希望,可是当他再次知道自己可能找到她了的时候,若是再告诉自己,眼前这个人不是她,他觉得自己可能会疯掉。 “你从京城来?”他盯着安阳再次紧张地发问,小心又紧张的样子与之前不正经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安阳轻轻抬眼看他一眼,并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他的身份,若是不小心泄露了自己的身份,给自己带来麻烦也就算了,若是连累了外祖母她们,自己真的是死不足惜。 穆洹看她不肯回答,似乎是看出了她心中的顾虑,急于表明自己真的没有伤害她的意思,连忙补充到’你相信我,我真的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想跟你确认一下,你是不是从京城来的。“ 相信他? 安阳怀疑地看他一眼,不说遇到他的时机本就巧合地诡异,只说他的身份就值得怀疑,她怎么可能相信他?更何况,她之前被欺骗的难道还不够惨吗?她曾经那么相信过一个人,结果呢,到头来,部都是谎言。 “为什么要知道这个?”安阳反问到。 “因为,我曾经在京城遇到过一个姑娘。”穆洹看着她,眼睛却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我不是她。”安阳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干脆地否认到。 “你怎么知道?”穆洹急了,伸出手就想拉住她。 安阳闪身躲过他的手淡淡地说道‘我并不记得见过你。“ “也许是你忘了呢。” “也许你没有跟我说实话。”安阳看着他,一句话说的轻描淡写,其实心中明白,她就是看出了穆洹对这件事十分在意,而她又想知道他的身份,所以故意如此,想要套出他的身份。 果然,穆洹一听情绪瞬间低落下去,他当初确实没有跟她说实话,可是他该怎么跟她解释呢,他的存在是个秘密,身在皇宫之中,他有自己不能说出口的理由。 在他思考时,安阳一直盯着他,等着他自己忍受不住,说出自己的身份,可是没想到,最终他还是抬起头看着安阳笑道“算了,不论你是不是她,遇到也算是有缘,我还是会一路保护你的。” 安阳却拒绝到’穆公子不必如此,之前一直好奇,穆公子为何一定要跟着我们,如今看来是穆公子将我错认成了其他人,如今既然已经明白了,我并不是穆公子要找的人,不如就此别过吧。“ 不论他今天说的是不是真的,他跟着自己只是因为将自己认成了他的一位故人,这样身份可疑的人物,安阳都不想留在身边。 “我不会走的。”穆洹看着她坚持道,又看似好心地提醒她‘哦,对了,记得提醒那块木头,若是下次再想抛下我自己跑路的话,这次放的只是安息香,下次放的可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你。”安阳惊讶,她虽然觉得他可疑,可心中毕竟还是觉得他是好人,如今他竟然真的以郑武的性命威胁自己,是她没有想到的。 “为何如此惊讶,你方才不是还怀疑我将他杀了吗?”他似乎已经从方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了,看着安阳又恢复了原来不正经的样子故意说到。 “既然我并非穆公子要找的人,你又为何一定要跟着我们?”安阳颇有些无奈。 是不是,我说了才算。”穆洹看她一眼说到。 虽然她否认得干脆,她的所作所为与多年前也完不同,他还是固执地相信,她就是自己一直要找的人。 从未见过如此固执又不讲道理的人,安阳十分无奈,干脆懒得再理他,好在他似乎话说完了,也并未继续纠缠下去,反倒是主动离开了。 郑武是被惊醒的,他在睡梦中总觉得不对劲,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惊恐地睁开眼睛,一看外面大亮的天,郑武恼恨地捶了一下床,连忙下床。自己怎么会睡的这么死,完忘记了与姑娘约定好的时间,昨夜姑娘是不是来找过自己,听不到自己的回应也不知道会不会着急,郑武懊悔又疑惑地连忙出门,准备去安阳面前请罪。 郑武来敲门的时候折腾了一夜的安阳也刚睡着,忽然又被人吵醒,安阳十分不耐烦,以为又是穆洹,便没有出声,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可是门外的人显然十分锲而不舍,敲门的声音一声又一声地传来,安阳烦躁地扯过被子想要捂住耳朵避开那恼人的声音。 门口的郑武见敲了这么久的门都没有反应,忽然一阵慌乱,回想起自己一个有点动静机会惊醒的人怎么会睡的这么沉,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不会是昨夜有人对他和姑娘下手了吧?姑娘现在不会已经被他们带走了吧?越想越慌,里面还是没有声音,郑武一脚踹在门上破门而入,当他看到一脸惊恐地坐在床上的安阳时愣了一下,连忙反应过来退出去,一边退一边告罪‘对不住姑娘,我敲门见里面没有反应以为您出了什么意外,我马上出去。’ 安阳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眼睁睁地看着郑武几乎是慌不择路地跑了出去,无奈地叹了口气‘郑武!’她对着门口喊了一声。 “啊?”郑武没有回头却连忙回应到。 “将门关上吧。”安阳无奈道。 “对不住姑娘,我这就关上。”郑武懊恼地脸都红了,连忙不敢回头地摸索着将门关上,顺便站在了门外替安阳守着门。 。 七十八章 掩护 站在门外的郑武重新陷入了纠结,他绝对不可能睡的这么死,尤其是在提前约定好了的情况下,可是他昨夜他竟然一点动静也没有听到,看姑娘的样子好像也是刚醒,若说姑娘是睡过了,郑武倒是可以理解,可是自己,绝对不是能睡得这么沉的人,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可是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郑武一时也想不明白,因为若是有人给他们用药使他们陷入了昏睡,为何却什么都没有对他们做,明明看昨夜那帮人的动作,他们明明是决定要姑娘的性命的,昨夜这么好的机会,他们什么也不做,实在想不通。 不过这也给郑武提了一个醒,以后一定要更加警惕,昨夜实在太危险了,好在姑娘没有出什么事,不然他以死谢罪也不足以弥补自己的过错。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一身雨过天青色的长袍,玉冠束发,玉佩加身,折扇一摇,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看到站在门口的郑武时,穆洹有一瞬间的惊讶,忍不住停住了脚步,怎么会这样?明明按他给郑武用的分量,不睡到今日午时,至少也不该这个时候便醒了吧?他回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这天才亮,人怎么已经站在长乐的房门口了? 昨夜下药倒是干净利落,如今真的见到郑武,穆洹还是有一瞬间的心虚,轻轻地摇着扇子掩饰自己的紧张,踱步走到了郑武面前’早啊。“他笑着打招呼,似乎完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一样。 郑武怀疑又嫌弃地瞥他一眼,并未对他的招呼做出回应。 他不理自己,穆洹也并不怎么在意,摇着扇子就要越过他去敲安阳的房门,可是在他的手碰到房门之前,郑武一个闪身站到了门前,挡住了他伸出来的手。 看着一尊门神一样挡在门前,将整个门几乎铛得严严实实的面无表情的郑武,穆洹停下脚步看着他不满道‘我来找长乐,你让开。” “姑娘还在休息,不见客,穆公子请回吧。”虽然郑武对他没有什么好感,但是他毕竟刚救了姑娘的命,虽然身子纹丝不动,严密地守着房门,说出的话倒是还算客气。 穆洹试了几次,伸出去的手都被郑武直接挡了回来,最终只能无奈冲着房门喊’长乐,你快让这个木头挪开,他不让我进去。“ 安阳正在屋内换衣服,听到穆洹在外面乱喊也懒得理他。 她不做声,郑武自然不会让开。 无论他在门口怎么着急,只要安阳没有出声,瞧着郑武的意思,是绝对不会让他进去的,穆洹算是看明白了这一点,最终收起了扇子瞪了郑武一眼,站在了他的对面,对于他的怒目而视,郑武显然一点儿也不在意,看他终于不再吵闹,便轻轻叹了口气,双手抱在胸前目视前方,似乎完忽略了他的存在。 无论穆洹怎么瞪他都没有半点反应,最终还是穆洹先放弃了。 安阳推开房门,看到的就是面无表情地站着的郑武和与他相对而站一脸不满的穆洹,安阳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郑武平日里沉默管了,又对穆洹没有什么好感,定是不愿意搭理他,而穆洹又偏偏是话多的人,遇到郑武只能说他运气不好。 “长乐,你终于出来了。” 一看到安阳打开房门,穆洹便立马要绕过郑武来到安阳面前。 可惜有人比他更快了一步,瞬间移动了位子,正好挡在了他与安阳之间,穆洹积攒了许久的不满终于就要爆发出来’你做什么?“ 郑武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可是也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安阳轻叹一口气,在看到穆洹将手中的扇子冲着郑武喉间送过去的时候,连忙喊了停,先是看了郑武一眼解释‘无事,让他过来吧。“ 郑武听了她的话犹豫了一瞬才让开了挡着的路,穆洹送到一半的扇子又硬生生地收了回去,却还不忘放狠话’若不是长乐喊停,今日一定让你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郑武对此嗤之以鼻,他昨日是救了他们没错,可是他的武功,自己也看过了,若不是他昨日受伤了,根本用不着他出手。 虽然让开了挡着的路,但是郑武并不愿看到他缠着安阳,所以刚让开便看着安阳说道‘姑娘,我有事想跟你说。“ 穆洹一听就要炸了,这摆明了就是想将长乐拐走’有什么事不能直接说?“他看着郑武颇有不满道。 安阳看到郑武的神色便猜到与昨夜之事有关,看了看穆洹,对着郑武说到‘昨夜的事不怪你。” 安阳话一出口,穆洹便十分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虽然他并不怕郑武,但是偷偷给他下迷香毕竟是自己做得不对,虽然是他们想要半夜偷偷溜走抛弃自己在先,但是自己以牙还牙也是不对的,大概是因为有些心虚,在安阳说出这句话后,一直十分不满又聒噪的穆洹忽然安静地低下了头,顺势往旁边挪了两步。 看到他如此反常的表现,郑武皱眉看他两眼,还是看向安阳问道’姑娘知道昨夜的事有蹊跷?可是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他们的企图是什么?给我和姑娘下了迷烟,却没有动手。“照之前的情形来看,他们应该趁此机会要了他们的性命才对,此事实在说不通,郑武想着想着又不由得皱眉。 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安阳看了穆洹一眼,这个始作俑者正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躲在角落里呢,虽然低着头,却不时地往这边偷偷看,在与安阳目光对视后慌乱地低下头。 安阳张了张口,最终还是说道‘我也不知。想来可能是不同的人派来的,不过不论如何,以后总归要小心些就是了。”她并不是有意帮穆洹隐瞒,只是知道郑武的性子,若是知道了昨夜的事是他一手搞鬼,恐怕今日就真的要打起来,如今他们被人追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不要产生大的动静为好。 郑武也想不明白昨夜的事,听安阳这样解释也只能先点了点头。 。 七十九章 上路 看到安阳替自己隐瞒了,穆洹当即又恢复了活蹦乱跳的样子,一溜烟地跑到安阳身边跟着她一叠声地问”长乐,你饿不饿,你想吃什么啊?这个小地方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没有。“ 安阳终于被他念叨地不耐烦了,停下来看着他叹了口气说道’我昨夜已经告诉过你了,我并不是你要找的人,穆公子真的不必如此的。“ 一瞬间的低落之后,穆洹很快又恢复了笑脸看着安阳‘你怎么知道不是,说不定你只是把我忘了呢,毕竟我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小丫头呢。”如今一晃十一年已经过去了,他们都长大了,她若是真的忘了自己,也是正常的。 “你昨夜什么时候见过姑娘?”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郑武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穆洹心中哀嚎,这人看起来跟木头一样沉默,谁知道竟然反应如此之快,竟然抓住了他话中的漏洞,想要装作没有听到,穆洹依旧跟着安阳说道“我觉得你就是她,虽然你好像跟小时候长得不一样了,性子也是大变,可我感觉,你就是“ 话说到一半,穆洹忽然噤声,郑武的剑已经出鞘搁在了他脖子上,看着他又问了一遍’昨夜你什么时候见过姑娘?“ 穆洹感觉到自己脖子上传来的凉意,知道这一次郑武不是吓唬自己而已,这人执拗得很,但是不过接触短短的时间,他便清楚地知道,只要关于长乐的事,他半点不会马虎。 生怕郑武一个不小心,自己就要横死在这荒郊野外的小店里,穆洹连忙看向安阳求救’长乐,你快跟他解释一下。“ 安阳看了一眼穆洹的脖子,郑武确实是动了杀机,他脖子上已经见了血迹,连忙出声‘他没有伤害我。“ 虽然安阳如此说等于承认了昨夜穆洹是来见过她,但只要她说了穆洹没有伤害她,郑武还是将剑收了起来,穆洹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果然摸到了血,连忙伸着手给安阳看’长乐,你看,他在竟然真的想杀了我。“ 安阳也没有想到郑武会真的对他动手,按说以穆洹的武功,即便在郑武之下,也不至于被他直接拿剑指着脖子,想来是自己心虚,方才又将注意力都放在了安阳身上才给了郑武机会。 她先是看了一眼郑武,虽然知道自己伤了穆洹,却丝毫没有内疚和要道歉的意思,只有有人有要伤害安阳的嫌疑,郑武一个都不会放过,今日没有直接一剑要了他的命,已经是看在昨日他救了他们的份儿上手下留情了。 他是担心自己,安阳不会怪郑武,只是看着穆洹脖子上的一道血印,安阳还是觉得有些抱歉,想了想从袖子中拿出苏起之前给她的药瓶递给了穆洹‘不知道里面是不是有合适的药。“ 本来气得就要跳脚的穆洹在接过安阳的药后瞬间又恢复了笑脸,手中拿着药也并没有打开,反倒看着安阳笑道’长乐这是关心我吗?“ 安阳看他一眼装过头去,懒得再与他废话,直接下了楼,郑武跟在她身后,挡在了穆洹与安阳之间,有了方才的教训,穆洹暂时不敢直接跟上去了,只能对着郑武的背影生气。 因昨夜计划失误了,郑武身上又还有伤,安阳决定在这里先停留一天,今夜便早些歇息,子时出发。 有了上次的教训,虽然至今安阳也不知道穆洹是如何得知他们的计划的,为了以防万一,这一次并没有瞒着他,对此穆洹十分高兴,当听说安阳要弃马车的时候当即表示自己可以与安阳同乘一匹,安阳回头冲着他笑了笑,穆洹简直受宠若惊‘长乐,你答应与我一起骑马?“ 安阳笑着看了他一眼,不慌不忙地从荷包里掏出一锭银子扭头交给郑武‘还得劳烦你先去集市上寻一匹马来。’ 穆洹当即表示‘何必如此麻烦?再说了,这一个小镇能有什么好马,就算买来了,肯定也是跑不快,到时候会拖后腿的,长乐你还是与我同乘,这样也方便我照顾你,一个女孩子骑马总是不安的。’ 可是似乎没有一个人会在乎他的意见,郑武已经拿着银子起身离开了,安阳也打算上楼回自己的房间去,没有人想跟穆洹说话。 只是他倒是十分锲而不舍,一路追着安阳走到房间门口,安阳在门前站定了,并未开门,回身看着他说道“穆公子,我要回房了,您也先回自己的房间吧。” “不是,你考虑一下嘛。”穆洹伸手扶住门试图拦住安阳的去路。 “穆公子,你还是回房歇息去吧,不然我怕你今夜没有那么好的运气,若是错过了,可莫要怪我们没有叫你。”安阳淡淡地威胁他。 “哼,怕什么,大不了我再点一次安息香。”穆洹似自言自语般地嘟囔。 安阳却听见了他说什么,当即正色道‘穆公子,事关重大,昨夜的事情因我们想要抛下你在先,便不与你计较了,今夜不可再故技重施。’ “好吧。”穆洹有些气馁地点了点头,眼看着她就要生气,穆洹虽然平日里不怎么正经,却十分会察言观色,生怕安阳真的对自己生气,还是没有再坚持。 虽然之前告诉了穆洹,但是安阳与郑武都十分有默契地没打算叫他,当夜子时,安阳的房门轻轻响了两下,她立马惊醒,抱上自己的包袱打开房门,看到外面站着的郑武时终于松了口气,方才那一瞬间,她忽然有点怀疑,生怕打开门,外面站着的又是穆洹。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发现穆洹的影子,也十分默契地没有说话,悄悄地下了楼。 今夜月圆,月光如华,即便子时也依稀有些光亮,还未走到马厩,两人便十分默契地停了下来,两人对视一眼,郑武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长剑,安阳手中的匕首也已经准备好了,没想到这么快第二波人就来了。 眼看着前面那人影动了,两人都更加紧张了,长剑几乎就要立刻拔出,安阳的匕首也已经时刻待命,人影越走越近,两人也越来越紧张,郑武观察了一下周围,似乎并无其他人,心中有了底,若只有一人,即便他胳膊上旧伤未愈也还是有些把握的。 。 八十章 秘密 不过一瞬间,郑武手中的长剑收了回去,安阳的匕首也乖乖收回了袖中,前面的人影已经看清楚了,正是大晚上出逃也要穿一身月牙白的穆洹,安阳收回匕首的同时默默叹气。 穆洹已经越过郑武径直走到她面前抱怨“我就知道你们两个不会叫我,还好我聪明,一早就在这马厩等着了,你们休想抛下我自己跑路。” 安阳无奈‘穆公子,既然知道我们是要跑路,您是否可以小声一些呢?’知道要逃跑还穿这白得晃眼的衣服,安阳看着这一身晃眼的衣服实在有些无奈。 “哦。”穆洹闻言立马刻意压低了声音‘那我们先跑吗?’ 安阳努力维持着表情不崩,对他点了点头‘跑。’ 三人上马,郑武在前面带路,穆洹与安阳跟在后面,根据之前改定的逃跑计划,自今日起,他们以后只在夜间行路,白日便在客栈躲起来,以此避开前来追杀的人。 幸好天边微微露出白光的时候,他们也正好路过一个镇子,郑武有些担心安阳骑马吃不消,提议现在便停下来休息,安阳点头同意了,虽然她骑术不凡,但是毕竟许久没有骑马了,还是有些不适应,下马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上,穆洹眼疾手快就要过来伸手扶她,可是还是慢了郑武一步,他伸手扶住安阳站稳后又连忙松开后退了一步站在她身后,穆洹看着已经站稳的安阳,和不动声色地将他们隔开的郑武只能无奈叹气。 “姑娘,你先回房休息,我在外面看一下。”郑武扫视了一眼周围的环境,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异样,一路赶来好像也没有追兵的痕迹,可是他还是不放心。 安阳想了想便点了点头‘那辛苦你了。“ “姑娘不必客气。”郑武有些不好意思’保护你是我应该做的。“ 安阳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客栈。 一直与她几乎形影不离的穆洹这次倒是十分难得的没有主动跟上去,反而留在了下面看着郑武仔细检查周围的环境,他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凉凉地开口“你对长乐图谋不轨。” 郑武的身子一顿,却并没有回头,也没有理他。 “我知道你听到了。”穆洹索性站到了他的面前。 郑武抬眼,扫视了一下他的脖子,威胁的意味不言而明。 穆洹看到他的目光掠过自己的脖子,轻笑了一声看着他问道‘怎么?又想拿剑威胁我?“ 郑武不做声,转身去了另一边,似乎并不打算与他讨论这个问题。 穆洹却紧追着不放”你喜欢长乐对不对?“ “叮”的一声,是扇子的玉柄与长剑相撞的声音,穆洹用扇子挡过了郑武手中的剑,看着他说道’我早就说过,若不是我分心,怎么可能给你出剑的机会?你现在这样分明就是被我猜中恼羞成怒了。“ 郑武没想到他竟然能用一柄扇子生生挡开自己的剑,即便他受伤了,能将他的剑直接打去一边的人也并不多,只是现在他没功夫怀疑穆洹的身份,只是因为他说的话也正是自己一直不敢面对的,有一点他说得没错,他是恼羞成怒了,不过他恨得是自己,他是什么身份,姑娘又是什么身份,他但凡有一点超出自己的本分的想法就是罪该万死,可是他好像越来越管不住自己的心了,连这个刚与他们相遇两天的人都看出了他的心思,那么姑娘呢,她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她心中会不会觉得自己是痴心妄想,会不会因此厌恶自己? 穆洹的一番话轻易地让郑武陷入了自我怀疑和痛苦之中,一直观察着他的穆洹在看到他的神色和反应之后便确定自己所猜不错,即便他奉命保护长乐,也不该对自己有如此大的敌意,他的所作所为,只能解释为他已经对长乐动了心。 “你刚才是想杀人灭口吗?”大概是知道即便自己火上浇油也能在郑武的手里保性命,穆洹依旧十分随意地追问。 郑武知道自己杀不了他,也不能真的杀了他,可是也不想再听他说这些话,索性拿起长剑打算回客栈。 穆洹跟在他身后追着问“你告诉我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就答应你不告诉长乐你喜欢她的事,怎么样?” 郑武并未回头,穆洹转而威胁他“你不说,那我就去说了哦。” 在郑武回头之前,他却已经跳开了两步,顺势将手中的扇子打开挡在了胸前,似乎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方才说的话让郑武真的动怒了。 果然,他冷冷地盯着穆洹警告道“你若是乱说话,我不介意用这把剑将你的舌头割下来。” 穆洹虽然看似害怕地跳开了,嘴上却半点不肯示弱,继续挑衅他‘威胁人也要有实力才行,你都打不过我,也好意思威胁我?“ 郑武果然更气,气极的同时又十分无奈,毕竟方才一试,他便知道即便自己不是穆洹的手下败将,真的打起来,恐怕也是两败俱伤,如今不知身后是否还有追兵,姑娘的安才是大事,不能为了一时意气威胁到姑娘的安。 即便他握着长剑的手已经攥紧了,甚至能看到因为用力和生气暴起的青筋,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地转过了头。 留下穆洹在原地同样无奈,他不过是想找个把柄威胁一下郑武从而套出他们的身份而已,现在看这个样子,估计他是恨死了自己,虽然知道他不是自己的对手,可万一他背地里对自己下黑手呢,穆洹现在才开始有些后悔。 可是话已出口,人也得罪了,还能怎么办呢?穆洹有些自暴自弃地想,至少确定了他是真的喜欢长乐。 不过这本来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毕竟长乐容貌着实出色,他见过不少美貌的女子,在看清她容貌的第一眼还是忍不住在心中惊叹,郑武会喜欢上她并不奇怪,可是从他的种种行为来看,穆洹轻轻摇头,恐怕不只是喜欢而已。 只是他们的身份,即便不说,他也能猜到大概,一个护卫,受命保护一位小姐,这样身份的两个人,注定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虽然对郑武每每阻挠自己接近长乐十分不满,但是一想到他恐怕十分喜欢长乐,可是碍于身份也只能将这份深深的喜欢小心地藏起来,穆洹便对他多了几分同情。 。 八十一章 失踪 安阳失踪了。 她的失踪毫无预兆,就在穆洹与郑武在下面说话的时候,安阳独自一人回了客栈,等到要吃饭的时候,穆洹前去敲门叫她,却半天没有等到反应,开始他以为她只是懒得回应自己,便站在门口自言自语地说了一通废话,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又是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 就在他要踹门的时候,郑武正好也出来了,看到穆洹的动作当即也顾不得在这小小的客栈暴露身份的风险,立马飞身过来挡在了门前。 “你做什么?”他看着穆洹是真的生气了。 穆洹只好跟他解释“我在门口站了许久了,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恐怕出事了,赶快开门进去看看。” 可是郑武有了上次的经验,以为安阳不过是睡着了,可能是一夜奔波,睡的沉了一些,并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死活不肯让穆洹进去,最后穆洹也真的急了。 “你自己听,你听听里面有没有动静。” 他伸手拉过郑武要他趴在门上听里面的动静。 郑武十分不自在,连忙往后躲开,穆洹看着他无奈道“你家姑娘恐怕已经不在房内了,你若是再耽搁下去,说不定人就不在人世了。” 也许是穆洹的这句话终于起了作用,郑武一番纠结之后还是默许穆洹踹开了房门,他们的动静自然引来了客栈老板,他看着被踹坏的房门心疼道‘两位客官,这,不知小店是如何得罪两位了,要拿这门出气啊。“ 两人懒得理他,房门打开,里面果然没有了安阳的影子,穆洹当即回身走到客栈老板面前抓住他的衣领问“我问你,你有没有见到跟我们一起进来的姑娘?“ “她不是回房间了吗?”被穆洹抓住衣领的客栈老板一脸惊恐,也顾不得要他们赔自己的门钱了,那个手中一直拿着一把剑的人一看就不好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还算温和的人更是难缠,他有些后悔了,自己不该贪图钱财将人送走的,如今是碰上硬茬了,恐怕此事不能善了。 客栈老板一脸惊恐的模样还真的瞒过了郑武的眼睛,他现在心中慌乱的要命,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姑娘就不见了,他们方才一直在前面,竟然让姑娘一个人留在客栈里面,是他大意了。 穆洹回头一看郑武的神情就知道他又开始自责了,穆洹十分无奈,这个时候别只顾着自责,找人啊,现在不知道是谁讲长乐带走了,若是之前碰到的那帮人,是真的有生命危险的,多跟他们在一起待一刻钟,便多一分危险,这个时候可不是自责的时候。 叹了口气他又转过头来看着客栈老板问“那客栈有没有后门?” “有,有的。”他似乎真的被吓到了,连说话都是哆嗦的。 “带我们去。”穆洹拎着他的衣领的手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客栈老板只能由他拎着自己去往客栈后门,他本身长得矮矮胖胖的,如今被人拎住了衣领,走起路来更是十分艰难,一路走得踉踉跄跄,几次差点摔倒,可是不论是穆洹还是郑武似乎都完并不在意他是否摔倒,安阳忽然不见,也不知道是谁将她带走的,可能还有生命危险,现在两人紧张又慌乱,连话都不多说,更没有人会在乎客栈老板会怎样了。 客栈老板战战兢兢地将他们带到后门后指着门告诉他们‘这就是后门了,两位客官。’ 穆洹这才松开了他的衣领,没有再管他,上前打开门一看,心中便有了计较,门外路上有马车的车辙痕迹,这不过是一个小镇子,马车恐怕也不常见,如今长乐忽然消失,后门又有马车的痕迹,穆洹心中已经确定,她确实是被人带走了。 只是现在不清楚的是,带走她的到底是什么人。 若是之前追杀她的人,为什么他与郑武在外面观察了这么久都没有发现一点踪迹,可若不是他们,还会是谁? 穆洹的目光转向明显也发现了马车的车辙,正蹲在地上研究车辙的郑武认真地问道‘除了之前追杀你们的人,还有没有别的人要找你们?’ 郑武没有回答他,只是越发认真地研究地上的痕迹。 穆洹索性走过去站到他面前再次认真地问道“这件事很重要,只有知道还有什么人在找你们,才能知道今天带走长乐的是什么人。” 郑武在穆洹走到他面前后便站了起来,看了穆洹一眼,没有理他,反而沿着马车的痕迹往前走。 穆洹跟着他走过去,可是走到一半,郑武忽然停下来了,因为客栈后门出来的小路走了没多久,就是一条河,马车的痕迹到这里就不见了,可是前面的小河上也没有船只的踪影,线索到这里暂时中断了,郑武站在原地看了许久,似乎也没有看出什么线索。 穆洹在研究周围的同时不忘试图再次说服郑武“现在线索没有了,你得告诉我谁会找你们。” 郑武还是没有说话,却忽然将一直不离身的剑递给了穆洹,穆洹看着送到自己面前的剑吓得后退了一步,方才他以为自己问得郑武不耐烦了,又要拿剑威胁自己,虽然他并不怕他的威胁,可谁也不想动不动就被人用剑指着,穆洹正想表达自己的不满,就看到郑武将剑放到自己原来站的地方后一个纵身跳入了水中。 穆洹简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4月份儿的河水还是冰冷的,郑武就这样直接跳进了水中,他看着已经往对面游过去的郑武只能无奈地弯腰捡起他的剑,看了看周围,总算看到不远处有一座小桥,连忙往那边走过去,一路走一路无奈叹气这人真的是不可理喻,即便是马车到了这里没了踪迹,也不代表人就在对面,即便人就在对面,不远处就是桥,一定要跳进河里游过去吗。 穆洹摇摇头,表示不能理解郑武的行为,脚下却走得越来越快,小桥就在眼前了,穆洹一抬头看到对面的一面墙,却轻轻皱了皱眉,再看了看周围的墙壁,他越发怀疑,周边的墙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只有这一面,洁白干净,一看就是刚建不久,而且,穆洹抬头,这面墙明显比周围的墙高出一圈。 。 八十二章 怀疑 过了桥,穆洹看了一眼那边刚上岸也在往这边走的郑武,想了想,直接飞身跳上了墙头,不远处的郑武看到了他的动作,脚下顿了顿也连忙走了过来。 路到这里就是一条小河横在面前,不远处有新鲜的脚印,郑武在看到脚印之后便顾不得多想,直接跳进了河中,他以为是之前想要安阳性命的人把她带走的,怀疑他们直接在这里杀了安阳,在河里仔细寻找了一圈都没有看到安阳的踪迹后,郑武终于稍微松了口气,才从河里爬上来。 这边穆洹已经在观察过院子后从墙头跳了下来,落地后先观察了一下周围,穆洹轻轻皱眉,这里作为住宅来说,似乎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一路走过去,甚至根本不用可以隐藏,因为院子里好像根本没有人。 直到他绕到前院,还是没有人,但是看了一眼干净得几乎一尘不染的门,穆洹上前去推开了其中一扇门。 屋内布置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把茶壶,两个茶杯,看起来像是有人住,又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穆洹走到桌子前拿起茶杯看了一眼,里面还有没有喝完的茶水,放下茶杯,他在屋内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别的奇怪之处,便走了出去,旁边的屋子一个接一个打开,都是这样简单的布置,走了这么久,一个人也没有碰到,就在穆洹觉得自己可能怀疑错了,打算离开的时候,在大门口发现了一颗珍珠,珠子不过是平常的珠子,可是出现在这里就显得有些突兀,穆洹蹲下来将珠子捡起来放在眼前看了看,确实没有什么可疑之处,看了半天,他忽然想起来,长乐头上的那支朱钗上面好像就有这种白色的珠子,穆洹拿在手中,瞬间紧张起来,看了一下周围,可是奇怪得很,并没有感觉到人,更不用说杀气。 若是想要长乐的性命的人将她带来的这里,明知道郑武与他跟长乐在一起,这会儿院子里应该还有人埋伏着,可是他自己观察过了,这里确实没有人。 不管怎么说,疑似长乐身上的珠子出现在这里终归是有些可疑,穆洹拿着珠子站起来的时候,郑武也已经到了,他看到穆洹手中的珠子的瞬间立马紧张起来,伸手接过穆洹手中的东西说到’这是姑娘身上的东西,姑娘来过这里。“ 穆洹看着他有些怀疑‘你怎么确定这是长乐的?“虽然他也有些怀疑,可他也不能确定这样一颗平平无奇的珠子就是长乐的。 郑武却十分坚定’这就是姑娘的东西。“ 姑娘平日嫌麻烦,都是用一支简单的朱钗束发,朱钗上面有一颗白色的珍珠,大小和成色与自己手里的这一颗一般无二,穆洹可能不能确定,他与姑娘朝夕相处,自然可以确定,只是他并不想再告诉穆洹自己平日一直偷偷注意着姑娘,只好逃避他的问题。 现在也不是逼问他这个问题的时候既然他可以确定这是长乐的东西,穆洹也有些欣慰,毕竟知道她曾经来过这里也算是一条线索。 直接从前门走了出去,穆洹示意郑武先躲起来,自己走到旁边一户人家门口,与一个坐在门边,穿着破烂的小孩子套近乎“小朋友,旁边这个大房子是谁的啊?” 虽然这个院子看起来也不像是有人住过的样子,即便安阳来过这里也不见得与这院子的主人有关系,可至少也算是一条线索,毕竟从这门口出来,外面便什么线索也没有了。 门口坐着的小男孩抬头有些疑惑又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说道“这是王员外的院子,旁人是不能进的。”若是别人进去了,王员外会让知县大人把他们抓进大牢里的,小男孩有些纠结地往穆洹身后看了一眼,他从那个院子里出来,好像除了自己也没有别人看见,要不要替他隐瞒呢,可若是隐瞒被王员外知道了,肯定会找自己算账的,若是去告发他,他看了看面前的穆洹,觉得有些于心不忍,最终还是决定先偷偷瞒着,应该也不会有人知道。 穆洹丝毫不知道这一会儿的功夫小男孩已经做出了对他来说十分艰难的决定,只是觉得被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子用充满同情的眼神看着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该打探的消息还没有问清楚,穆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问“可是我看这院子好像并没有人住?“ “王员外平时不住在这里的。” 穆洹点点头,心中有了猜测,估计是他们知道这院子平日里没人,又不许别人进去,所以带着长乐先来这里躲了躲。 临走之前,穆洹多了句嘴“这街上怎么就你一个人啊?”他只是觉得这里安静的有些过分。 “王员外不喜欢吵闹,所以这里的人家都搬走了。” 穆洹皱眉”那你怎么还在这里?“ “是王员外特许的。”只是因为母亲生病了,躺在床上不便挪动,王员外住在另一边,他们又一直很听话,从不吵闹才特许他们在这里住着。 “长盛。”院内传来一道虚弱的女声,男孩顾不得再与穆洹解释,一转身便连忙跑了回去,穆洹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身影,想了想,转头往另一边走过去。 郑武在看到男孩回去之后也走了出来与穆洹汇合,难得主动与他说话‘问出了什么?“因为是着急找到安阳,郑武的语气与之前相比可以算得上是温和了。 穆洹看着他反问到’还有什么人会追杀你们?“不知道谁有带走长乐的嫌疑,即便是怀疑也没有目标,从方才的对话来看,他倒是有些怀疑这位王员外,可是他们刚到这个镇子,显然与他没有任何交集和过节,他出手这么迅速直接带走长乐似乎也说不过去。 但是不论如何,现在他都打算先去这位值得怀疑的王员外家中一探究竟,只是在此之前,若是能从郑武口中套出他们的身份,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郑武有些纠结,可是事关姑娘的安危,从他们回客栈就没有再见到过姑娘,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被带走的,时间越久,危险越大,思考一番之后,郑武告诉他“具体是什么人追杀我们,我并不清楚,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追杀我们的让人确实是从京城来的,恐怕还不止一波。“ 。 八十三章 王员外 ”不止一波?“穆洹听到后忍不住皱眉”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就不用你过问了,你只需要知道,若是不尽快找到姑娘,她是有生命危险的。”郑武看他一眼说完便径直往前走了。 穆洹轻轻垂眼在原地略微思索了一会儿便也连忙跟了上去,她到底是谁?之前他不知道,现在还是不知道,他有种奇怪的感觉,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可是为什么她会被人追杀,还不止一波人,明明多年前见到她的时候,她还是一个无忧无虑娇蛮的小丫头,能在除夕夜随意在皇宫走动的人,不是哪位大臣家的千金也是哪位皇亲国戚养在深闺的小姐,怎么会沦落到这般地步? 穆洹心中存着怀疑跟了上去跟郑武说着自己的想法“既然连你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会将长乐带走,现在这位王员外总归是有些可疑,不如我们先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郑武没有说话,却点了点头,一身湿衣走在前面,比穆洹走得还要快。 这边郑武与穆洹着急地寻找安阳的身影的同时,这边的安阳正浑身瘫软地躺在一张大红色的床上,看着朝着自己走过来的人,安阳的眼中第一次出现这样的震惊和惊恐。 今日一早,她与郑武告别过后便回了客栈,刚回到房间,客栈老板便敲响了她的房门,说要给她送热水,安阳心想自己一路奔波,浑身难受,确实该洗个热水澡好好放松一下,便请他让人搬着热水进来了。 可是她在浴桶里待了一会儿便觉得不对劲,虽然自己一路奔波十分疲乏,可是远不至于浑身无力的程度,现在她却连胳膊都抬不起来,安阳轻轻皱眉的同时想要扶着浴桶站起来,这个时候她才发现不仅胳膊无力抬起,她连站也站不起来,虽然现在十分狼狈,但是她心中也清楚,肯定是出了什么问题,如今身后有人追杀,若是自己这个时候不叫郑武他们进来,恐怕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也顾不得是否难堪了。 可是当她想叫郑武的时候才惊恐地发现自己不仅浑身无力,甚至连声音都发布出来了,这一次安阳是真的恐慌了,没等她想到办法告诉郑武,房间门被推开了,走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看穿着打扮不过是普通妇人,,面色还算和善,最重要的是,从她走路的形态来看,应该是不会武功。 安阳心中疑惑,她是谁?又是谁派来的?她们昨夜连夜赶路,这个镇子和客栈都是随机选的,按说不应该有人提前知道消息,专门在这里等着她,何况,下马之后郑武便草草观察了一圈,这里没有埋伏的痕迹。 安阳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弹,只能用眼睛看着她。 这位妇人一进来看到安阳的相貌便忍不住惊叹了一番,怪不得这客栈老板没等王员外的回复便自作主张地让她将人送过去了,这样的国色,王员外见了,肯定是欣喜若狂。 只是,,她看着安阳深深叹了口气,只能说这位姑娘运气不好,生得这样一副好相貌,又偏偏来到了这家客栈,这辈子恐怕就毁了。 她越走越近,走到旁边拿了安阳的衣服,来到浴桶前一边扶着她站起来帮她擦干净身上的水一边带着些许愧疚地低声告诉她‘姑娘,我也是迫不得已,您可千万别怪我。“ 安阳皱眉,想问她到底是谁派来的,可是她却不能开口,只能盯着她,任由她扶着自己从浴桶中站起来,手脚麻利地帮她穿好衣服,然后扶着自己走到了客栈后门。 门打开安阳才发现,外面早已停着一辆马车,马车上坐着的人与扶着自己的这位妇人显然是早就熟悉了,看到她开门出来,立马从马车上跳下来,在看到安阳后一脸猥琐的笑道’哎呦,这次的货色不错嘛,老爷见了肯定高兴。“就是不知道等老爷尽兴之后,人还能不能有一口气在,不然他也可以跟着沾沾光了。 说着便要伸手来抱安阳,却被一直扶着她的妇人挡在了身后,那人没有碰到安阳,看着她便有几分不满‘你什么意思啊?“ 妇人低下头似乎有些害怕地回到“若是她告诉了老爷,恐怕你会遭殃。” 果然她这么一说,好像真的威慑住了他一般,虽然面色还是十分不善,看向安阳的眼神也还是另她十分不舒服,却没有再动手动脚,只是在那妇人扶着安阳上马车的时候,他在一旁站着凉凉地说道‘她现在不是不能说话吗?等药效过了,她还有没有命在还不一定呢。“ 安阳一听心中更惊,从刚才两人的对话和行为来看,她心中已经有了猜测,这些人恐怕不是京城那边派来的,只是竟然能这么快地在她刚进入客栈之后便盯上了她,恐怕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从他们说的话来看,她一定不是第一个遭殃的女子。 不知道郑武和穆洹有没有及时发现自己失踪了,能不能及时找到她,不然,恐怕她的下场也会十分凄惨,只是没想到,自己没有死在徐幼容派来的人手里,反倒要栽在这样的人手里。 那妇人大概是不放心将安阳直接交给这个人,在扶着她上了马车后自己也跟着进了车内,看着她也进了马车,外面的人不满道’你跟着进去做什么?“ “这位姑娘不能自己行走,我把她送过去。” 外面的人听了后嗤之以鼻,就算防着自己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交到老爷手里。 马车内的安阳,不能开口,不能行动,只能用带着祈求的眼神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的妇人。 只是她几次在接触到安阳的目光后都慌乱地移开了眼神,一直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避免与安阳有眼神的接触。 安阳看了她一路,也没有等到任何反应,只能在心中无奈叹气的同时祈祷郑武和穆洹他们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失踪。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可是安阳却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马车的帘子被掀开,外面的人探进头来,看了她一眼后看向旁边的妇人‘好了,你可以走了。有人来接她了。“ 安阳向外看,却什么都没有看到,旁边的妇人犹豫了一下,先扶着安阳站了起来,然后拖着她下了马车。 安阳这才看到原来路已经到了尽头,前面就是一条小河,河边有一条人踩出来的小路,河的对面便是一排排的房子。在她观察着对面时,旁边的男子已经十分不满地走过来拉扯一直扶着安阳的妇人,语气不善地说道’你该走了。“ 。 八十四章 王府 那妇人被人推搡一把,一个踉跄差点倒在地上,没有了人扶着的安阳根本没有力气自己站住,顺势就软软地倒在了地上,没有人扶她,她根本站不起来,而那个一脸猥琐地看着她的男子正笑着看着她打算蹲下来抱她起来,安阳虽然没有力气动,却还是挣扎着一直往后躲,想要躲开他伸过来的手,这一刻她才真的感觉到从心底里产生的恐慌。 好在那位被推开的妇人在看到安阳如此挣扎之后到底于心不忍,虽说人已经被他们带来,最后也难逃这样的命运,但眼睁睁地看着这么一个姑娘被这样的人糟蹋,她还是过不了自己心里这一关,连忙走过来,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那人推开,过来扶住安阳将她从地上拖起来,挡在身后。 那人显然也没想到这妇人竟然敢真的推她,站稳之后指着她的鼻子骂道‘宋寡妇,你找死是不是?敢跟我动手?” 说着就要伸手过来打她,安阳看着他的巴掌就要落在前面的人的脸上,却因为自己动弹不得而无能为力。 “啪“得一声,巴掌落在她的脸上,当即出现了明显的掌印,可见这一巴掌打得不轻。 只是对面的人显然还是气不过,一巴掌之后,又将胳膊抡圆了,就想伸手过来继续打她。 安阳看得着急,虽然这位妇人也是帮凶,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到底她也算是帮了自己,又是因为自己挨了一巴掌,想来正如她之前说过的一样,做这种事情也是迫不得已,心中叹了口气,安阳动了动身子想要上前来挡住即将落下来的巴掌,只是她行动不便,巴掌虽然没有落在前面人的脸上,却还是打在了她身上,对面的人带着怒气用了十足的力气,一巴掌打得前面的人一个踉跄,连带着安阳也跟着一个踉跄差点倒在地上,好在前面的人及时拉住了她。 可是对面的人显然并没有消气,没等两人站稳,抬脚就要踹过来,挡在安阳身前的妇人闭眼的同时喊道’你如果再动手,以后我就不会帮你了。“ 抬起的脚果然停在了半空中,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最终还是放了下来,安阳心中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那妇人算得上瘦弱,扶着安阳一个连站都没有力气站的人也着实费力气,只是大概不想将她交到那猥琐的男子手中,便一个人费力地扶着她上了河边停着的一艘小船,船很快划到了对岸。 上岸之后,男子叩响了一户人家的后门,很快门开了,里面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探出头来,看到这男子后立马喜笑颜开“这次有好的货色?” 男子点头,让开一步,示意他来看安阳。 那老头伸长了脖子看清安阳的容貌后果然大喜“这次办的不错,老爷子这段时间正发脾气呢,对少爷这几次给他找来的人都不满意,里头主子不顺心,连带着我们也不好过,现在好了,快进来吧。” 只是在看到扶着安阳的妇人时,他又皱了皱眉,看向前面的中年男子说道‘怎么让她也过来了?“ “哼。”男子先轻哼了一声又说道’她带人过来不容易引起注意。“他自然不敢说实话,是因为他试图对安阳动手动脚,妇人不放心才要亲自跟过来,这可是老爷子的人,若是被老爷子知道他敢觊觎他还没碰到手的人,别说这个差事了,恐怕性命也堪忧,说完他回头看了妇人一眼,眼中明显带着威胁的意味。 好在妇人似乎是有些害怕他,也好像是懦弱习惯了,听他如此颠倒黑白,也并未出声反驳。 门内的老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说道‘就到这里吧,人交给我,你们可以回去了。“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个荷包递给了前面的男子,他当即笑着接在手里掂了掂,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便要离开,在看到还扶着安阳似乎不想走的妇人时,他正想一巴掌拍在她身上,想到身后还站着一个人,便忍住了,只是语气十分不善地喝道’还不走?“ 妇人犹豫了一会儿,扶着安阳将她交到了门内的老头手中,离开之前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对不住。“ 安阳听了只能叹气,她是指望不上了,不过一个普通人而已,能一路上护着自己这么久,已经算是尽力了,不能苛求太多。 好在她被转交给门内的老头之后,他身后站着的两个丫鬟打扮的人便上前来扶住了她,一路沉默地跟着他走到了一个房间,老头指示两人’你们看好她,我先去跟少爷禀告一声。“ 他走后,两人便将安阳带到了床上,扶着她躺下后,两人就站在床前看着她,其中一个绿色衣服的丫鬟仔细端详了安阳许久,轻轻扯了扯旁边一人的衣服,小声感叹‘这位姑娘长得真好看啊。“ 另一蓝色衣衫的女子轻轻看她一眼,低声提醒’不要乱说话,王管家只让我们好好看着她。“ 绿色衣服的丫头听了只好默默地低下了头,只是还时不时地瞟一眼安阳,她觉得这姑娘真美,被送到了这里,真是可怜。 安阳不能说话,无法行动,只能浑身无力地躺在床上看着两人。可是那蓝色衣服的丫鬟似乎一直避免与她对视,只有那绿色衣衫的姑娘偶尔会与她对视一眼,只是在悄悄观察过旁边那人的神色后便又匆忙将视线移开了。 不过从她匆匆一瞥的眼神中带着的怜悯,安阳便知道,自己这次面临的,恐怕是十分糟糕的事,可是在郑武和穆洹找到她之前,她连周旋的机会都没有了,只能祈祷他们两个能尽快找到自己。 门被推开了,站在床前的两个丫头走了出去,安阳能听到她们的声音‘见过少爷。“ 一道略显低沉的男声传来“人呢?” “在床上躺着呢。“ 没有人说话了,接着安阳就看到一身穿深蓝色长袍的男子走了进来,看年纪不过二十余岁,面色却阴沉得很,只是在看清安阳容貌之后,难堪的脸色才稍微有些好转,嘴角轻轻笑了笑“这次还算靠谱。” 他说着低头凑近了安阳看了一眼后皱眉起身‘怎么回事?不是说以后不要再用红酥手了吗?老爷子不喜欢。“ 跟着他进来的两个丫头低着头不敢回答,他似乎又烦躁起来,盯着安阳看了好一会儿才长出了一口气说道“罢了,看在她这副模样的份儿上,估计老爷子不会太在意。” 又回身指着两人说道“帮她梳洗打扮,天黑之前送到老爷子房里。” 两人连忙应是。 他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完没有注意到在看到他走进来的瞬间,安阳眼中的震惊。 。 八十五章 王瑾方 走进来的这人,安阳是认识的。 三朝元老,皇帝之师,王太傅的孙子,她还是不会记错的。 大概七年前,王太傅乞骸骨还乡,自此王家远离京城,安阳便不知道他们的踪迹了,没想到他们竟然是回到了这里,更没有想到自己再见到他们是在这种情景之下,从之前听到的对话来看,这位王老爷子十有就是王太傅了,而她即将面临什么,安阳心中也有了大概的猜测。 只是在她的印象中,王太傅是位德高望重,学识渊博的老人,他曾做过穆泽的老师,后来穆泽特地让他来教导自己,所以她与王太傅也算是有师生之谊,虽说不过几年他便年老还乡了,但是在安阳心中,他一直都是自己的老师,她从心底里敬重他,若待会儿见到的真的是他,安阳不敢想自己该以什么样的心情来接受这样的事实。 当她们帮自己梳洗时,安阳比方才更加紧张,她生怕被看穿自己其实易过容,要以自己的真实面目去见一个可能就是王太傅的人。 好在最后她们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现,为她换好衣服便将她送到了另一个房间。 这里显然就是这家的主人,也就是他们口中的老爷子住的地方,房间很大,橱子上摆满了各式珍藏,安阳在匆匆一瞥之后心中有了疑惑,王太傅清廉,这是众人皆知的事实,据说他的书房里除了书没有别的藏品,告老还乡时,穆泽感念他劳苦功高,又不辞辛苦教导自己多年,特地赐他黄金千两,却被他拒绝了,这样一个清廉到甚至有些清高的人,与这个房间看起来格格不入,毕竟这里富丽堂皇到连安阳这个久居宫中的人都忍不住惊讶。 被她们送到床上躺着的时候,安阳十分纠结,方才见到的人是王太傅的孙子没错,她曾经远远见过他几次,不至于认错,可是她做王太傅的学生也有几年,自认为对他的品性还算了解,绝对想不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事。 她似乎忘记了,现在不是该纠结抓她来的人是不是自己的老师的事,即将面临的事才是她真正应该担心的。 但是此事冲击过大,由不得她不想。 很快,她就不必如此纠结了。 门推开了,在看到走进来的人的一瞬间,安阳似乎不愿相信一般地轻轻合眼,可是熟悉的声音还是不停地传到她的耳边“人呢?” 仅仅两个字,安阳听到却觉得熟悉无比,这就是那个曾经教自己读书的声音。 在得到下人的回复后他走到床边,看到躺在床上的安阳眼中露出了欣喜,怪不得佑文一定要自己早些回来看看,竟然是这样的绝色。 他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摸摸安阳的脸,安阳恶心地扭头避开了他干枯地像是老树皮一样的手,这种恶心的感觉犹豫他曾经做过自己的老师,又是那样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而无比地加强,使得她恶心到头痛,差点吐出来。 不过她躲避的动作在王瑾方看来并不在意,索性两只手一起往安阳脸上摸去,安阳痛苦地想要躲开他伸过来的手,却无从逃避只能任由那样一双粗糙干枯的手在自己脸上摩挲。 他似乎对她真的非常满意,即便看出这次给她用的还是红酥手,也只是自己嘟囔了一句“佑文还是不懂啊,红酥手虽然好用,却少了许多乐趣,下次还是要用须尽欢。” 因为不愿面对这样一张熟悉的,曾经被自己称为老师的人的脸,安阳一直紧紧地闭着眼,可是听着这样熟悉的声音,她还是忍不住反胃。 可惜她现在无法开口,又是红棉的容貌,根本无法表明自己的身份,连唯一一样可能表明自己身份的玉佩也在她离开京城之时送给红棉了。不过她也知道,自己一直以来对他的理解都是错的,即便认出了自己的身份又如何,看他的样子,自己也并不会因此逃过一劫。 那双恶心的手在她的脸上摩挲了半天之后,已经开始解她的衣服了,安阳心中大惊,眼中已经有泪流了出来,可是王瑾方似乎早就习惯了这些,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反而越来越激动,喉咙里发出“嗡嗡”的声音,手似乎也因为太过兴奋和激动而不停地颤抖,哆嗦的双手已经扯开了安阳身上的外衣,脸也因为激动而涨得红黑,大声地喘息着,安阳无力反抗,只能不停地流泪。 从高高在上的安阳郡主,安阳公主沦落到被人追杀,隐姓埋名,她以为自己已经算是悲惨,未曾想到还有更惨的事情在等着自己。 在他的手要碰到自己里面的衣服带子时,安阳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这一瞬间,她竟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死,如此受辱,她除了死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可是,外祖母用了这么多心思送自己逃出京城,是想看她好好活着,若是她就这么死了,外祖母怎么能接受得了。 不知不觉间,牙齿已经咬上了舌头,在里衣也被扯掉的瞬间,安阳似乎已经顾不得外祖母得知这样的消息会多么难过了,狠狠地咬了下去,口中瞬间充满了鲜血的腥味,她还是死死地咬着自己的舌头不肯松口。 还在埋头脱她身上衣服的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血已经顺着她的嘴角流出来,与泪水混在一起,安阳无力苦笑,为何自己的意识还是这样清醒,原来想死也并不容易啊。 她用尽了身所有的力气终于抬起一只胳膊,摸索到了自己头上仅有的一支朱钗,抬手拔下,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自己身上的人刺过去,钗子直接插到了他的脖子上,血喷溅出来撒了她一身,这几天她见惯了鲜血,似乎已经麻木了。 身上的人瞬间倒在了她身上,安阳觉得恶心,却已经完没有力气把人推开了,方才把钗子送进他的脖子里已经拼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手已经无力地垂了下来,口中的血呛得她忍不住咳了出来,这时她好像才回复了知觉,感觉到自己舌头上传来的疼痛。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等,等着郑武和穆洹找到自己,不然凭她现在的状况,杀了王瑾方,她是出不了这个门的。 只是还没有等到他们,她便失去了意识。 。 八十六章 出逃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到有人在她耳边叫她‘长乐,长乐。“ 她觉得这个声音好熟悉,忍不住皱眉,可是她好像想不起来他是谁了。 是谁呢,是谁会这么焦急地叫她“长乐”。 “穆泽。”她迷迷糊糊中喊他“穆泽。” 抱着安阳的胳膊一顿,穆洹忍不住看向她的脸,穆泽,先帝,她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昏迷之时直呼前朝皇帝的名字? “穆泽,你来救我了对不对?”一滴泪从眼角滑落’还是我已经死了?“ 只有死了才能再见到他吧。 “没有,没事了。”穆洹轻轻抱着她安慰。 好像是真的得到了安慰,她终于昏睡了过去。 穆洹用被子将她紧紧地包好,抱着她走出来的时候,郑武连忙转过头去不敢看她。 方才与穆洹冲进去看到屋内的一幕时,他几乎丧失了理智,拔剑就想上去杀了躺在床上的那人,是穆洹提醒他人已经死了,郑武才提着剑木然地点了点头,瞬间又反应过来,拿剑指着穆洹‘出去。“ 穆洹无奈地看着他’现在出去,长乐怎么办?“ 郑武不敢看这一幕,想了想说道‘我去叫人来。“说着转身就要走。 穆洹感到无奈的同时只能连忙上前去拦住他’你们现在还在被人追杀,我们悄悄把人带走是最好的选择,你出去找人不等于告诉所有人长乐杀了他们的主人吗?“ “可是现在怎么办?”郑武只是因为眼前的一幕暂时失去了理智,听完穆洹的话,他还是停下了脚步。 “你若是觉得难以接受,便先出去,守着门口。” “不行。”郑武想也不想便直接开口拒绝,事关安阳,他谁也信不过。 “那要不你来,我去门口守着?”穆洹倒好像并不在意的样子提出了另一个方案。 郑武犹豫了一瞬,看着穆洹警告道‘不许对姑娘做什么。’ 穆洹无奈‘我不会对长乐做什么。’ 郑武深深地看他一眼才沉默着走到了门外,回身将门关上后便抱着手中的剑跳上了房顶,盯着来往的下人。 郑武出去后,穆洹看了一眼躺在床上陷入昏迷的安阳,将王瑾方从她身上拖到地上,又随便扯了一床被子盖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都包起来才抱着她出来。 一直在屋顶观察着动静的郑武在他出来后悄无声息地从上面跳了下来,看了一眼在穆洹怀中昏迷的安阳问‘怎么离开这里?’ “她杀了人,看样子,这可不是一般的人家,如果引起动静,恐怕就不那么容易离开了,何况,你们现在正被人追杀,若是暴露了行踪,麻烦不小。”穆洹提醒他。 “那现在怎么办?”他说得这些郑武都知道,可是他们怎么才能带着姑娘悄无声息地离开这里。 “我去引开他们,你趁机带长乐出去。”这是穆洹在看到安阳时便想好的对策,为了避免郑武不信任自己,他主动提出由自己去引开王府的人。 在听了他的话后郑武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怀中的安阳说道‘我去,你带着姑娘离开。’ “你不怕我对长乐不利了?”穆洹看着他反问。 “如果你敢,我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一定把你杀了。” “打住。”看着郑武的眼神,穆洹连忙说到,他看起来可不像是说谎,只是,他得提醒他‘你们现在正在逃亡,不能引起太大的动静,我知道你想为长乐报仇,但你如果这个时候杀了人,恐怕你就走不了了,除非你愿意让我一个人带着她远走高飞。’ 知道长乐才是他的软肋,穆洹的话说完,果然郑武攥着长剑的手握得更紧了,却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引开他们。’ 穆洹点头,倒不怕他出尔反尔。 他猜的不错,在见到安阳的瞬间,郑武便想直接杀出去为她报仇,可是她还在这府里,恐怕杀人会连累到她,才一直忍耐着,本想等她安离开之后再杀回来报仇,可是现在穆洹说得不错,如果他杀了这些人,势必会引起官府的注意,自己死不足惜,若是连累了姑娘和国公府就是自己罪孽深重了,只能暂时放过他们。 有郑武帮忙,即便是抱着昏迷不醒的安阳行动十分不便,穆洹还是带着她成功离开了王府,之前的线索表明客栈老板也十分值得怀疑,他不敢带安阳回客栈,只好在将她带出来后便等在王府后墙与郑武汇合。 “姑娘怎么样了?醒了吗?”郑武出来第一句话便是这个。 穆洹对他轻轻摇头‘还没有。’看着安阳叹了口气,穆洹若有所思地表示‘她现在这个样子,还是睡着的好。客栈现在不能回去了,你在这里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很快就会有人找过来,现在去找一辆马车,我们直接离开这里。’ 郑武点头‘好,我去。’ “我就在这里等你,越危险的地方便越安,尽快。” 郑武点点头,转身便离开了。 “穆泽,穆泽。”躺在地上的安阳又开始念叨这个名字。“老师。” 穆洹皱眉,他知道穆泽是谁,可是“老师”又是谁?难不成穆泽是她的老师?算算年纪倒是也有可能,只是一国之主会做谁的老师呢,穆洹看着她,对她的身份产生了无尽的怀疑。 “啊。”一道尖厉的喊叫声打断了穆洹的猜想,他连忙蹲在安阳身边,神抽轻轻抱住她隔着被子拍着她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 大概是感觉到怀抱的温暖,安阳往他怀里钻了钻,迷迷糊糊地哭着‘穆泽,王瑾方他是变态。’ “王瑾方?”穆洹下意识地低声问到。 只是安阳似乎又陷入了昏迷,并没有回答他。 穆洹看着一直闭着眼睛的安阳,她好像很热,额头上布满了汗珠,他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立马缩了回来,心中暗道不好,额头滚烫,人又一直昏迷不醒说胡话,恐怕是病了,可是现在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更不能露面找大夫,穆洹的心当即被提了起来,焦急地等着郑武赶快回来,时不时地摸一下安阳的额头,却发觉她的额头好像越来越烫,口中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 八十七章 昏迷 远远地看到郑武驾着一辆马车赶过来时,穆洹心中舒了口气,连忙抱起安阳朝着马车走过去,待他抱着安阳上了马车,看到里面的东西时,穆洹忽然大怒,一把掀开车帘,拉住正在驾车的郑武的肩膀怒道‘你回了客栈?’马车里面的东西都是他们之前留在客栈的,如今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郑武在找到马车之后又回了客栈,穆洹看着他简直气极,他以为他将长乐的生死放在第一位,这种时候,他竟然还回了客栈,简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正在焦急地驾车狂奔的郑武陡然被他一喊也惊了一下,手中的缰绳瞬间拉紧,马发出一声嘶鸣,郑武又连忙调整了手中的缰绳才回头看着穆洹表情冷淡地解释;“别的东西都不要紧,可是那把琴是老太太给姑娘的,如果她醒来过知道琴被丢了会难过的。” “这就是你回去的理由?”穆洹看着他深深叹了口气。 郑武沉默着回过头看着前方的路,算是默认了。 穆洹忽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盯着郑武的背影看了许久,怒冲冲地掀开帘子重新钻进了马车,留下一句‘你知不知道你家姑娘现在在发高烧,是那什么琴重要,还是她的命重要?’ 听到这句话郑武立马回过头来,正想问问他姑娘到底怎么样了,人已经回到了马车内,只留下因为被用力掀起还在随风飘荡的车帘,郑武看了许久默默地转过了头,他不知道姑娘病了,他只知道那把琴姑娘很喜欢,之前形势还没有这么紧张时,赶路之余,姑娘偶尔也会弹奏一曲,他是个粗人,不懂得欣赏什么乐理,只知道好不好听,他觉得姑娘弹得真好听,每每出神,待他反应过来总觉得不好意思,姑娘也只是对他笑笑,每次都将琴仔细地擦干净了,小心地放回匣子里,看得出来她真的很宝贝这把琴,所以在今天逃亡之前,他想起了这把琴,匆匆忙忙赶回客栈将它带了出来。 他并没有告诉穆洹,他从客栈出来的时候杀了人。 那个客栈老板看到他的表情不对劲,他拿着剑逼问了两句他就什么都招了,不能返回去杀了王府的人,这个人他却没打算放过,手起刀落,人头已经落地,怕被穆洹发现,他还特地在客栈老板的衣服上将剑上的血迹擦干净了。 马车内的穆洹若是知道郑武不仅回了客栈一趟,还杀了人,恐怕真的要被他气疯。 只是现在他也没工夫再与郑武理论该不该回客栈,安阳好像越来越不对劲了,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整张脸都像是刚刚被水洗过一样,大汗淋漓。 他记得之前长乐身上有一个药瓶,既然郑武回了客栈,祈祷他将这瓶药也带出来了,可是穆洹将里面的东西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见到药瓶的影子,叹了口气,只能再次冲着外面驾车的人喊‘药呢?’ “什么?”外面风太大,郑武没听清楚。 “我说药,药在哪?”穆洹急了,一把掀开帘子,就差冲着郑武的耳朵吼了。 郑武连忙从胸前掏出之前那个白色的瓷瓶递给穆洹‘里面有可以治好姑娘的药吗?’ 穆洹接过来看了一眼‘我也不知道,先找找吧。’放下帘子之前,穆洹又说道‘如果后面没有追兵,就尽快找个地方停下来吧。’他觉得长乐现在的状况,恐怕真的需要一个大夫,这药瓶里的药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虽然他没有说,郑武却已经明白了,郑重地点了点头。 穆洹回到马车内将药瓶里的药一股脑地倒出来,看着自己手中的药丸发愁,这都是些什么,他不了解,也不敢随便给安阳吃,手中有药却不能吃,心中越来越着急,偏偏安阳好像也越来越迷糊,一会儿喊穆泽,一会儿叫老师,穆洹听得心乱,只能蹲在她身边低声叫她‘长乐,长乐,你醒醒,醒醒。’又看了一眼手中的药,穆洹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拿起其中一个放进了自己口中,既然都是药,即便是吃错了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穆洹心中想着。 他对医术只懂皮毛,不敢确定自己方才吃的那一颗就是对症之药,不过至少要先确保它没有毒。 他服下药后一边安慰着安阳一边注意着自己身体的反应,在确定没有问题之后才将药送到安阳嘴边,只是他又犯了难,她现在这个样子,根本没有办法吃下整颗药丸,在马车里找了找,也并没有找到水袋,穆洹忍不住暗骂郑武蠢,只知道拿琴,竟然不知道要带水。 没有办法,他只能再次将药放进自己口中,嚼碎了喂给安阳。 好不容易喂完药,穆洹这才发觉自己的脸红到发烫,连耳朵和脖子都染上了红色,连忙掐了自己一下,穆洹提醒自己,现在可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人还昏迷着呢。 “长乐,你听得到我说话吗?长乐?”穆洹凑近她不停地叫她的名字。 安阳迷迷糊糊中一直听到这个声音,想要睁开眼睛看看到底是谁在叫自己,可是好奇怪,为什么她的眼睛睁不开,什么也看不到,眼前只有一片黑暗? 看她一直没有睁开眼的意思,穆洹深深地叹了口气,又出去问郑武‘怎么样?能不能尽快找个地方停下来?’ “没有发现追兵。”郑武回答他‘姑娘怎么样了?’他忍不住回头,想看一眼安阳的状况。 “还在昏迷,要找大夫来看看。”穆洹也实话实说。 郑武听了,手中的缰绳攥得更紧了,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了。’ 穆洹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方才给她喂了药,不知道会不会好一点。’ “嗯。”郑武现在满心想的都是安阳的安危,根本没有心思去想他怎么给安阳喂的药,喂得又是什么药。 只要涉及到安阳,防备心再强,也会方寸大乱。 。 八十八章 身份暴露 天色已经完黑了下来,可是触目所及,不见炊烟,安阳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已经开始说胡话了,从她断断续续的声音中,穆洹听出来她喊的是外祖母,有时候还会喊母亲,他一次又一次地掀开帘子,却总是看不到可以落脚的地方,只能一次又一次地退回来,抱着安阳叫她‘长乐,长乐,醒醒。’汗水混杂着泪水从她的脸上流下来,落进包裹她的被子里,穆洹看得着急,恐怕这样下去会出大事。 可是在这荒郊野外,即便他再焦急也没用,没有大夫,连水也没有。 穆洹急得一直用手指重重地敲着马车的内壁,听得外面的郑武也是一阵心乱。 “前面好像有一个村子。”终于,郑武虽然不确定,却难掩欣喜的声音传来。 穆洹连忙掀开帘子,也看到了不远处似乎有亮光,轻轻松了一口气,转身进到马车内将安阳抱在自己怀中低声说道‘好了好了,马上就有大夫了。’ 红酥手的药效似乎已经过去了,安阳的手无意识地在被子中挣扎,似乎想要伸出手来抱住身边的人,穆洹想了想将她的手拉了出来放在自己手中紧紧地攥着‘没事了,马上就会好起来的。’ “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安阳含糊不清地嘟囔,穆洹却还是听得一清二楚,只是他并没有任何高兴的意思,她口中的“你”定然不是自己,若是他没有猜错,应该就是她一直喊的穆泽。 他现在几乎可以确定眼前的人就是自己十一年前在宫中见到的长乐,对于她的身份,他想他也已经猜到了。 何况,穆洹垂眼看了一眼因为挣扎,泪水和汗水而露出破绽的面具,想了想还是抬手轻轻帮她又仔细地粘了上去。 若是他没有猜错,她之所以乔装改扮出逃,身后还有追兵追杀,是因为这个时候的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而应该出现在皇宫,属于皇后的凤阳宫中。 私心里,他庆幸于她的出逃,却又忍不住为她担心,此乃欺君之罪,若有朝一日被拆穿,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他在看穿她的伪装后又亲手帮她伪装好,自己十一年前遇到的人是长乐,现在遇到的也是长乐,做皇后的是安阳郡主,不是她。 他们好不容易盼来的落脚点不过是一个简陋至极的村庄,村子靠山,一共不过十几户人家,都是靠着上山打猎为生的,若非如此,在这荒郊野外也断不会出现一个村落。 他们行色匆匆,半夜赶到,马车刚进村子就引起了几户人家的注意,郑武跳下马车朝着离得最近的一户人家走去,正打算抬手敲门的时候,一位佝偻着身子的老人走出来了“年轻人,你找谁啊?”他抬眼看着郑武用嘶哑的声音问到。 郑武十分恭敬地行了礼回答‘我们途经此处,想借个地方落脚休息一晚,不知老伯是否愿意收留?’一块银子已经轻轻放在了老人手里。 偏僻的小村庄,大家用的都是铜板,银子这种东西,只是听说过而已,将手中的一小块银子拿到眼前凑着昏暗的烛光仔细看了看后,又打量了郑武许久才点了点头‘跟我来吧。’ 郑武叫住他‘老伯,这村子里可有大夫?’虽然打他进这村子起,便在仔细地观察这里的情形,从他的推测来看,这里估计不会有大夫,却还是不死心地忍不住问一句。 “我们这里可没有,要找大夫得上镇子上去请。”老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回到,心中有些奇怪,这年轻人看起来精力充沛,不像是需要大夫的样子,慢慢地转过头去继续带着他往前走的同时又补充到‘从这里到镇子上走过去至少要两个时辰,你若是骑马,也要一个时辰了。’ 郑武点头“多谢老伯。”忽然转身回到马车旁边,掀开帘子告诉穆洹‘你在这里照顾姑娘,我去请大夫。’ 穆洹一直在马车内没有出来,一来是不便在众人注意的时候抱着安阳出来,二来也是想等郑武观察一下外面是不是可疑,待郑武上前掀开帘子叫他出来时,他才往前走了两步到了马车边上,看了看外面的情形,对着郑武点了点头“放心吧。” 郑武看他一眼,又看了看马车内躺着的安阳,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帮着他将安阳从马车上带下来后便解开一匹马直奔老伯给他指的方向而去。 在看到穆洹抱着一个姑娘走进来时,老人有些惊讶地扶着凳子站了起来,看着穆洹问道‘这是?’ “她生病了,不知道老伯能不能帮我找个妇人来帮她换一套衣服?”穆洹抱着她轻轻放在床上才转过头来看着穆洹说到。 说是床不过是一块木板上面铺了些干草而已,上面本来随意地摊着一床破旧又黏腻的被子,不知道是铺在身下还是盖在身上的。 穆洹将那被子扯到一边才将安阳放下,看着她身上盖着的绸缎的被子,老人的眼睛亮了亮,待看到穆洹正盯着自己时,他才不紧不慢地转开眼睛,清了清喉咙,慢悠悠地说道‘找倒是可以找到,只是这个时辰了,大家都睡了。’ 穆洹立马从自己身上掏出一块银子扔在桌子上‘拿这个去请。’ 他连忙眼神放光地起身捡起穆洹扔过来的银子匆匆走了出去,走在路上忍不住地得意,今日真是活该自己发财,看方才那年轻人傻乎乎的模样,一出手就送给一块银子,本来以为已经是交了好运了。 没想到后面这个看起来还算精明的年轻人出手更大方。 将两块银子小心地塞进贴身的口袋里,他才乐悠悠地走到自己隔壁敲响了房门。 很快他就带着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实妇人回来了,那妇人一看就是做惯了粗活的,即便在昏暗的烛光下也能看出来脸色黝黑又粗糙,穆洹忍不住去看她的手,手指粗大,看起来也是黑乎乎地,穆洹忍不住皱眉,让她碰安阳,恐怕安阳自己也不愿意,可是如今天色已晚,这人说的不错,要找人过来也并不容易,自己又实在不方便帮忙,只好暂且忽略这些,拜托过她之后便带着老伯出了房门,将房门关上,背对着房门站着。 。 八十九章 黄岐露面 安阳换好衣服后,穆洹匆忙走进去,看到她还是不停地冒汗,人也没有苏醒的痕迹,穆洹有些焦急,虽说郑武不过刚离开而已,他却觉得已经过去了许久。 等不到大夫,之前喂给她的药好像也并没有什么作用,她的额头越来越烫,情况越来越不好,穆洹只好从自己身上撕下来一块衣服浸了冷水给她敷在额头上,他们逃亡得匆忙,什么也没有带出来,这个时候穆洹就对郑武越发生气,这种时候回客栈拿琴就算了,也不能只拿着一把琴。 方才因为没有找到安阳的衣服,也只能拜托那妇人从自己家中找了一身还算干净的衣服给她换上,穆洹瞧着那衣服,听她嗫嗫地说这是给自己的女儿准备的出嫁的衣服,没有穿过的时候忍不住皱眉,这衣服看起来又皱又破旧,料子摸起来也粗糙得很,竟然是嫁衣,虽然让她穿别人的嫁衣似乎有些不好,这个时候却也顾不了这么多了,掏出一锭银子,穆洹买下了这件衣服,安阳才有一身勉强还算干净的衣服可以换。 看着穆洹将自己身上这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料子随意地撕扯成几块碎片,老人看得十分心疼,忍不住颤巍巍地起身从橱子中找出一块自己没有用过的布递给穆洹‘用这个。’ 穆洹看了一眼摇头道“多谢老伯好意,不必了。” “哎。”老人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富贵人家的子弟都不知道东西的贵重啊。 可怜穆洹撕了自己身上唯一一件衣服,又来来回回跑了十几个来回,安阳的状况却还是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不仅如此,时间已经过去许久了,郑武也还是没有回来,穆洹一边为她敷帕子一边焦急地看着外面。 老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焦虑,慢慢地开口‘这里离镇子远得很,就算年轻人骑马去,来回也要两个时辰。’ 穆洹听了越发心急,只是他也知道心急也没用,郑武现在回不来,大夫也到不了。 “这位姑娘病得很重?”老人用眼神看向躺在床上的安阳问了一句。 “一直在高烧。”穆洹有些忧虑地回到。 “我来看看吧。”老人扶着椅子颤巍巍地起身,慢慢踱到了床前,看了一眼面色潮红的安阳,轻轻皱眉‘这是红酥手?’ 虽然他说得声音很小,穆洹还是敏锐地听到了,惊讶地抬头看向他“老伯知道怎么治好她?” “我怎么会知道呢?”谁知他说过前面的话后又恢复了懵懂无知的乡野老人的表情。 “我听到了。”穆洹也不放弃,盯着他说道“红酥手,你方才说的就是这个是不是?这到底是什么?她是不是中了毒?”似乎瞬间一切都找到了解释,怪不得她从出来便一直高烧不退又大汗淋漓一直说胡话,他之前找到她的时候看到那样一副场景,以为她是被吓到了,如今想来,可能是中毒了,怪不得之前喂她的退烧药一点作用也没有。 郑武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在这样的地方即便找到了大夫,也不知道那大夫能不能医好安阳,可是眼前的这位邋遢的老人却在看了她一眼后就说出了“红酥手”这个名字,穆洹本能地觉得他不简单,必须求得他的帮助。 “老伯,求您救她。”穆洹说着便郑重地对着他行了一个大礼。 老人却连忙后退了两步皱眉看着穆洹摇头‘我一个乡野村夫,哪里知道怎么救人?’ “老伯方才看她一眼便说出了“红酥手”这个名字,你肯定知道该怎么救她。”穆洹上前一步坚持到。 “我不知道,你听错了。”老人摆着手往后退。 短暂的犹豫之后,砰的一声,就看到穆洹已经跪在了他面前,老人似乎被他的举动震惊了,有些无奈地看着他问道‘她是你什么人?’ “寻了十一年的人。”穆洹跪在地上回答他。 深深叹了口气,他没有理跪在地上的穆洹,径直走向了床边,抬手将安阳的手从被子中拉出来,两根手指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不过一会儿便将她的手放了回去,穆洹连忙过去将她的手又放回被子中盖好,有些期待地看着老人问道“老伯可知道怎么救她?” “红酥手不难解,只是,她受到惊吓,如今被自己的梦魇困住了,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大概是因为已经被穆洹看穿了,这次再被问的时候,他便没有了伪装的意思,忽然之间腰也不弯了,眼神也回复了清明,不再是之前一副浑浊的模样,说话也不再是慢吞吞的,反而带着不容置疑的感觉。 只是穆洹现在顾不得探究他的身份,只要他能救长乐,不论他是谁都没有关系,在长乐的生死面前,他什么身份都不重要。 “老伯能救?”听他如此说,穆洹已经放了一半心,再看向他时,眼中的欣喜和光亮是藏也藏不住的。 “能救。”看着他深深叹了口气后,老人说道“不过这里偏僻,没有我需要的草药,等你那位同伴带了大夫过来,看看有没有需要的草药吧。” “还是要等他们回来?”穆洹听出了他的意思,当即又开始有些担忧。 “没事,人死不了。”他看着穆洹颇有些无奈地说道。 大概是他的语气太过轻松与笃定,这样的话反而像是给了穆洹一颗定心丸一样,再看着安阳的时候,他似乎真的没有那么慌张了。 老人看着又靠过去床边坐着的穆洹轻轻摇着头叹了口气,他方才为那姑娘诊脉时便看到了她脸上的面具,虽说面皮做得精巧,屋里烛光又十分昏暗,可是这样的乔装怎么可能瞒得过自己的眼睛。 而他方才没有听错的话,那姑娘无意识中喊的一个名字可是“穆泽”,什么人才能直呼前朝皇帝的姓名。 他在这几人一进来时便知道他们身份不一般,只是没想到竟然如此不一般。 那坐在床边一脸焦急的少年,若非年纪不对,他差点将他错认成前朝皇帝,即便不是,这样的相貌也暗示了他的身份绝对非比寻常。 。 九十章 身份明了 只是这样的两个人为什么会大晚上出现在这里,而且,黄岐瞥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安阳,怎么会中了红酥手这种东西。 这药一般只在欢楼中使用,坊间是不允许买卖的,既然身份如此尊贵,又怎么会有欢楼扯上关系。 看着安阳和穆洹许久,也想不出所以然,黄岐轻轻摇了摇头,又回到自己的椅子上慢悠悠地坐下,只要人不死,他身为医者的责任就算尽到了,至于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忽然来到这里,他才懒得过问,反正一会儿就有大夫会来,不需要自己出手,黄岐乐得清闲。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等了两个多时辰,郑武没有回来,三个时辰之后,还是没有郑武的影子,直到外面天已经微微亮了起来,黄岐已经随意地躺在地上睡了一觉,被穆洹从地上拉起来的时候,郑武还是没有回来。 因为他们的到来,本来昨夜就睡得晚,黄岐是十分不满的,如今又被穆洹硬生生地从睡梦中摇醒,不满更是加倍,穆洹刚讲他从地上扯起来,手上一松,人就又躺了回去,穆洹只好再次蹲下身来将他从地上扶起来‘老伯,求您救救她,她好像更严重了,可是大夫还是没来。’ 他有种直觉,郑武一定是出事了,不然凭他对长乐的看重,不论发生多大的事,哪怕他只剩下一口气,也会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将大夫带回来给她治病,可是现在人都没有回来,只能说明,他真的被什么人或者事缠住了,确实回不来。 只是现在他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郑武到底遇到了什么,一个晚上的时间,长乐不仅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反而症状越来越严重,本来听了黄岐的话,穆洹即便心慌还能暂时安慰自己,既然他说了没事,应该就没事,可是当他看到长乐因为高烧而难受地不停挣扎时,他还是坐不住了。 黄岐被穆洹硬生生地拉到安阳床前,本来是十分不满,正想睁开一直半眯着的眼睛教训一下他时,听到了安阳喊了一声“父候”,就在那一瞬间,黄岐猜到了她的身份,睁开了眼睛看向躺在床上的安阳,好像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难怪她可以直呼前朝皇帝姓名,难怪她昏迷中一直喊的人是外祖母。 安阳郡主,出生丧母,四岁家破,接进宫中抚养十二载,被前朝皇帝穆泽赐封安阳公主,下嫁肃亲王府小王爷,成亲前夜,宫中巨变,皇帝殒命,婚事作废,一番周折之后,入宫为后。 只是这个本该端坐后宫的人,原来出现在了这里。 穆洹眼睁睁地看着一直半死不活一样的黄岐忽然之间来了精神一般,不用他催便直接为安阳仔细地诊了脉,这次与上次不同,上次他匆匆一搭手便满不在乎地告诉他“死不了。” 这一次他按着安阳的手腕许久,眉头皱的越来越深,看得穆洹越来越心慌,虽然此人没有表明身份,但是从昨夜的行为来看,定然不是普通人,现在却一副严肃的模样,穆洹生怕安阳真的出了大问题,忍不住问他“老伯,长乐她到底怎么样了?” “长乐?”黄岐听到他喊安阳的名字,越发确定她就是定远侯独女,定远侯府唯一存活于世的血脉,叶长乐,也是安阳郡主。 大概是他的表现太过明显,穆洹在看到他的神情后,当即紧张起来,毕竟她的身份如今决不能被外人知道。 “她可有事?”穆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他安阳的病情。 黄岐看着穆洹叹了口气,倒也没有再追问,从她方才喊父候和穆泽,他已经推测出了她的身份,方才那声长乐也不过是再次确定而已。 只是,黄岐看向安阳皱眉道‘她怎么会中红酥手?’ “可有解?”安阳之前的遭遇不便告诉外人,穆洹并没有回答他。 黄岐倒好像是很好说话的样子,依然没有追问她为何中药,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红酥手不难解,即便不用药,不过十二个时辰也就自行解除了。’毕竟是用在欢楼的东西,并不以要人命为目的,所以这药虽然用心险恶,却也实在不会伤人性命。 “只是她受惊之后高烧不退,倒是有些麻烦。”对一代圣手来说,一个高烧而已,实在难不倒他,只是难就难在这荒郊野岭,没有什么药材可用,他昨夜如此笃定地说她死不了,也是一位她那位朋友如此着急的样子,想来不出两个时辰就能带着大夫和草药回来,到时即便那大夫不中用,只要有药,他就可以将她治好。 只是没想到,她那位朋友一夜未回,草药和大夫自然都没有带回来。 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便是再厉害的圣手,没有药材,也无法救治人命。 偏偏此人不是旁人,而是他那位旧友在世时最疼爱的女儿,黄岐也叹了口气,没想到自己的从医生涯遇到的第一个难题竟然是没有草药导致的。 “求老伯帮我找一个人去镇子上请一位大夫来,我给银子,多少都可以。”穆洹说着就将自己腰间的荷包解了下来,直接递给了黄岐‘这些若是不够,等我回去之后,我再给,多少都行。’ 黄岐看着他递过来的荷包却没有接“她情况太过严重,既然请了大夫来,恐怕也来不及了。”若是昨夜他就知道了她的身份,也不会拖到今日早上,说到底还是因为实在没有想到,郑武竟然没有回来。 穆洹一直以为安阳只是情况严重了些而已,性命终究是无碍的,毕竟他看过了,她身上没有什么伤口,那红酥手这位老伯也说不致命的,既然如此,为什么忽然就会有性命危险了呢,他似乎有些不明白,看着黄岐问道‘你是说,她可能会死?’ 虽然并不想点头,对着穆洹的目光,黄岐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如果不能及时退烧,她会有生命危险。’只是大概是自己也不想接受这样的结果,又连忙补充了一句“还有一个办法。” 。 九十一章 取药材 “什么办法?”现在的穆洹,黄岐说什么他都会听的。 “附近虽然没有大夫,但是有草药。这村子本来就是靠山而生的,除了打猎之外,村民们平日里也会上山采些草药。” “现在上山采药?”虽然这好像也算是一个办法,只是穆洹有些怀疑‘这样是不是太耽误时间了些,您确定她等得及吗?’ 若是真的可行,他自然是会去试一试的,就怕时间来不及。 “不是。”话说到一半就被穆洹打断,黄岐十分无奈,只能继续说道‘这附近有一大户人家,是从外面镇子上搬进来的,专门在这村子里收草药,去他那里看看,说不定有我们需要的东西。’黄岐解释到。 “在哪里?我这就去。” “你出门,沿着这条路一直往东走,在村子的最边上,有三间砖房,那里面就放着收购来的草药,只是不知道最近他们有没有将草药运出去。” “我去看看。”穆洹说着就要往外走。 黄岐连忙叫住他‘等等,你知道要找什么吗?’ 穆洹这才连忙停下来回头看着黄岐焦急到‘您说。’ 一拿到黄岐写的药方,穆洹就往外跑,是等他跑远之后,黄岐才想起来,自己似乎忘记问问他是不是认得这些草药了,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还躺在床上的安阳,他现在也不能追出去,只能说关心则乱,因为太过担心安阳的病情,自己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穆洹是顺着黄岐指的方向一路跑到他所说的房子,敲了门等人来开门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并不认得这些草药,穆洹当即暗叹一声,却也不能再跑回去,只能硬着头皮等里面的人来给自己开门。 本来他想着将药方递给看守药材的人,说不定他会认得,但是他没想到来开门的竟然是一个瞎子,穆洹再次叹气,试探着问他‘不知您是否认得药材?’ 那人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一样呵呵笑了两声‘你说呢?’ 穆洹叹气‘那可有分类?’’ 那人笑了两声,问他‘你是来做什么的?’ 穆洹皱眉‘我来买药材。’ “不卖。”那人干脆地拒绝了他,转身就要将门关上。 穆洹连忙伸手挡住了房门‘我给你银子,你要多少都可以。’ “那也不卖。”那人笑道。 “三千两银子,我只买你一点草药。”穆洹说着就要推门进去,同时手上暗暗用了力,他本来以为对方不过是一个看不见的老人,若是真的不行,为了救安阳他也只能强行进去了。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用了力气,门竟然还是被关上了,自己硬生生地被挤出了门外,穆洹看着自己面前关上的房门,知道是自己大意了,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看门人,竟然能将自己推开,实力不容小觑。 看了看墙头,穆洹飞身跳了进去,刚落地就看到那人正面对着自己,若不是知道他是看不见的,他还以为他是看到了自己才转过来的。 既然他是看不到的,却能准确地等在自己面前,这人果然不一般。 “年轻人,私闯别人家的宅院可不好。”他看着穆洹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为救人,不得不破规矩,还请老人家卖我一点草药。”即便他看不到,穆洹说得却十分诚恳,脸色也一片真挚。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诚恳真的打动了对方,他叹了口气告诉穆洹“并非我不愿帮你,只是这里的东西不是我的,都是主人家的。我既受主人的委托守着这院子,就得帮他管好了这里的东西,没有主人的命令,谁也不能乱动这里的东西。” “请老人家格外开恩。”穆洹说着一个闪身就想绕开老人往屋子里冲去。 只是他刚跑了两步,那看不见的老人已经稳稳地站在了穆洹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穆洹救人心切,只能说声抱歉,手已经化拳冲着对方挥过去,那人虽然看不见,行动却异常地灵活,仿佛有另一双眼睛看着穆洹的一举一动一样,不仅十分巧妙的避开了他所有的攻击,还能在关键时候给穆洹重击,不过一会儿穆洹竟然落了下风,他之前自诩武功不凡,连郑武都不放在眼里,没想到自己竟然败在了一个看不见的老头手里,还败得如此狼狈,穆洹抱着肚子后退了两步站稳后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伸出拳头,又一次准备好了进攻的姿势。 “年轻人,回去吧,你打不过我的。”几个回合下来他已经摸清楚了穆洹的武功路数和水平,他虽然不是自己的对手,但是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武功,已经算是不容易了,他还是有些欣赏这个年轻人的,不想真的把他打伤。 “事关人命,绝不后退。”穆洹说着又冲着他跑了过去,今日除非他被打死在这里,不然他绝对不会空手而归,长乐还在家中等着自己的药救命呢。 “你要救谁?”老人一边问着他一边灵活地挡下他的攻势,顺势又打在他的腰间和胸前,虽然已经可以收敛了力气,穆洹还是忍不住后退两步。 穆洹没有回答他,只是顾不上擦嘴角的血迹就又要冲过来。 他本不是这么鲁莽的人,若换做从前,他会想出更好的办法达到自己的目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与对方硬碰硬,把自己搞的如此狼狈,他之前嘲笑郑武一遇到与安阳有关的事便丧失了理智和判断,现在的他不也是与郑武一模一样吗?只是这个时候的他满心想的都是尽快拿到草药救长乐的命,根本来不及思考自己的行为。 如今的他已经浑身是伤,可是他顾不上擦自己嘴角流出来的血迹,便立马又投入战斗,他从没有如此狼狈过,越到后来越着急,打法也是越来越狠厉,每次出拳都用了十分的力气,这样几个回合下来,穆洹已经没有力气了,只是一想到长乐,便知道自己不能就此放弃,便攥紧了拳头又冲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这种拼命的打法震惊了对面的人,慢慢地他出拳的速度慢了下来,在故意露出一个破绽被穆洹一拳打中腹部后,忍不住后退了两步,给了穆洹进屋的机会,在他进屋后又故意放满了站起来的速度,给他留出了取药材的时间,只是万万没想到,这个拼了命也要进来拿药的年轻人竟然不认得自己要拿的药材。 。 九十二章 表明身份 要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不过是因为他好不容故意暗中做了让步,给了他进屋的机会后,他竟然又跑了回来,想要挟持自己,他明白穆洹的意图后简直哭笑不得,方才一番打斗难道还没有让他认清现状吗? 他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若不是自己故意放水,他连进屋的机会都不可能有,现在竟然还想来挟持自己,一开始他是想不明白的,只是他一副不抓到自己不罢休的架势让他忽然明白了,方才进门时他问自己的话,他这是不认识药材想找自己帮忙。 只是可惜了,他虽然能放他进屋,却实在不认得药材,何况自己一个瞎子,怎么能辨认药材呢,深深叹了口气,他心中默默表示这事他可就爱莫能助了。 好在穆洹终于开窍了,知道自己要挟持他实在太过困难,转身跑进了屋内将里面所有的药材每样都取了一些,躲过追来的老人,在他的故意放水下,穆洹最终成功带着一大袋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的草药和满身的伤赶了回来。 黄岐看到拎着一个大袋子匆匆闯进来的穆洹连忙起身,看到他脸上的血迹和淤青,他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跟守门人打起来了? 穆洹点了点头,又连忙将袋子在他面前打开问道’您快看看,这里是不是有您要的草药?“ 黄岐看着袋子里乱成一团的草药深深叹了口气‘我来分拣吧。“ 早知道还不如他去取药,本来想着穆洹去能跑得快一些,谁知道他不认得草药也就罢了,还真的跟守门人打了起来,难怪他耽搁了那么久才回来。 不过,黄岐一边挑着草药一边默默想着,他竟然能从守门人手里拿到药材,也算是不容小觑了。 坐在床边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长乐,穆洹担心着她的病情,又生怕自己拿回来的东西不能救她,终于等到黄岐端着一碗药走进来,穆洹立马站起来走过去接过药碗,走到床边坐下,正打算喂给安阳,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低头自己喝了一口,然后将药端在手中默默等着。 黄岐看这情形忍不住叹了口气提醒他‘这药没毒,如果我想害她,方才你走的那段时间,她一个昏迷不醒的人,我早就要了她的命了。“ 穆洹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着黄岐说了一句“抱歉。” 然后才端着药碗小心地给安阳一勺一勺地喂药。 只是她如今昏迷之中,药送到嘴边,一半都顺着嘴角流了下来,穆洹连忙抬手用袖子将她嘴角流下来的药汁擦掉,生怕药流到她脖子里会觉得不舒服。 看着温柔地喂药的穆洹,黄岐目光闪了闪,在他好不容易将一碗药喂完要起身时,看着他问道“你是谁?” 他知道了躺在床上的那一位的身份,虽然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但是她是旧友的女儿,定远侯已死,如今竟然如此凑巧遇到他的女儿,他自然不会拆穿她的身份。 只是这个与前朝皇帝年轻时有七八分像的少年是谁?黄岐猜不到他的身份。 看他对长乐的样子,倒好像是十分看重的模样,之前他求自己救长乐,也曾说过她是自己寻了十一年的人,只是他到底是何身份? 穆洹起身将药碗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又回到床边坐下,目光不错地看着安阳,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她情况会加重。 “你喜欢这丫头?“黄岐看着他忽然说道,虽然是问句,语气中却带着几分笃定,若不是喜欢,怎么会在听了自己一句村子边能找到药材后便迫不及待地跑过去,又怎么会不顾自己满身的伤守在她身边半步也不肯离开。 穆洹目光有些温柔地看着安阳,在她低声呢喃着’穆泽“的时候伸出手轻轻摸着她的脸告诉她‘没事了我在。” 黄岐轻笑着摇头,是自己糊涂了,这么明显的事情怎么还需要开口问呢。 ”不用担心,有我在,她死不了。“黄岐看着他说到。 穆洹终于抬起头,转过来看着他问道’老伯到底是什么人?“他早就怀疑这位老人的身份了,只是之前他担心长乐的病情,没来得及细问,如今他既然这么说,想来是不打算隐瞒自己的身份了。 果然,穆洹话音刚落,黄岐便直接表明了身份‘黄岐。“ “黄岐?”即便早知道眼前这位老人身份不简单,但是在听到黄岐这个名字时,穆洹还是忍不住震惊“神医黄岐?”他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地说到。 黄岐听到了他的话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什么神医,不过是治病救人罢了。不过,既然你听过我的名号,我说她没事,你总该相信了。“ “多谢神医救命之恩。”穆洹连忙对着他行了一大礼,他的伪装做的十分成功,之前并未猜到他的身份,长乐又病着,他救人心切,情急之下难免有得罪之处,如今他既然表明身份,又为长乐亲自煎了药,自然受得起自己这一大礼。 早听说神医黄岐云游四方,踪迹不定,更是不为权贵金银折腰,要找他看病凭运气和缘分,他们竟然能在这荒郊野外遇到天下人也难觅其踪迹的神医,想来是天意,有他在,长乐一定不会有事了。 黄岐无奈地冲着他摆摆手“我既然担了这神医的名头,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即便她不是旧友的女儿,到了命悬一丝之际,他也是会出手的,毕竟神医黄岐只是踪迹不定,性情难以捉摸,却并不是心狠之人。 “倒是你,看着身上的伤不轻,不需要处理一下吗?”黄岐看着他问到。 那张本来与故人有七八分像的脸,因为血迹和淤青,如今都看不清什么模样了,与守门人交手能讨到便宜的人可不多,他能够带着东西回来已经算是不容易了,受伤也是在所难免的。 “不必了。”虽然是拒绝的话,穆洹却说得十分恭敬,不仅因为他是神医,更因为他方才救了长乐的命。 黄岐也并没有坚持,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安阳后说道‘大概一个时辰之后人应该就会醒了,我昨夜没有睡好,就先去睡了,若是有什么问题再来找我。“ “一个时辰之后能醒?”穆洹既高兴又像是不敢相信一般问到。 黄岐肯定地点头,他可是神医,即便在这里受药材所限,他的能力发挥有些受限,但他说一个时辰之后能醒过来的人,绝对不会在一个半时辰之后才醒,对于穆洹竟然敢怀疑自己的医术黄岐有些无奈,不过看在他一心牵挂着那丫头的份儿上,便不与他计较了。 。 九十三章 苏醒 神医黄岐,果然从不在医术上撒谎,他说安阳一个时辰后会醒,穆洹便守在她床边算着时间等着,渐渐地安阳不再说胡话了,一个时辰之后,一直昏迷的人果然睁开了眼睛。 穆洹简直欣喜若狂,立马伸出手来攥住她的手笑道’长乐你终于醒了。“ “穆洹?”她似乎有些游离于状况外,带着迷惑的眼神看着他。 穆洹连忙点头“是我,现在没事了。“想起之前见到她时的那一幕,穆洹心中一紧,还是什么都没有提,之前是他没有保护好她,这个自己一直在寻找的人,但是以后绝对不会了,有他在,再也没有人可以伤害她了,不论是谁,即便她是安阳郡主,即便她犯了欺君之罪,他会护她周。 只是转眼之间,安阳已经回想起来之前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事,那个道貌岸然的王瑾方,自己多年的老师,竟然对自己做出这样的事,只要想起这件事,回想起那令人作呕的干枯的双手在自己身上摩挲安阳就忍不住浑身发抖,连带着牙齿都在打颤。 穆洹很快发现她不对劲,整个人都在抖,连忙用力攥住她的手慢慢地告诉她‘长乐,放轻松,你现在没事了。“ 似乎是他的双手给了自己力量,也好像是他轻声的安抚起了作用,在长长出了一口气后,安阳终于不再抖了,只是在轻轻合眼时,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没入头发里。 她知道有些事情确确实实发生了,自己曾经敬重的老师对自己做出那样的事情之后,被自己亲手杀了,她也清楚地知道,这件事不会有别的后续了,她如今还在逃亡,不便暴露身份,不能追究那些为助纣为虐的人,何况罪魁祸首已经死了,即便抓到那些人,将他们都杀了,又能怎么样呢? 只是她也不能死,她的命是外祖母赌上了整个国公府的命运为自己偷来的,从她以红棉的身份离开国公府的那一刻起,她的命就不仅仅是自己的了,若是她死了,就是对不起外祖母,对不起为自己入宫的红棉,明玉和彩碧,她得活着,带着屈辱和痛苦活着。 “郑武呢?”再次睁开眼睛,她看着穆洹平静地问道。 她脸色苍白,眼角泪痕未干,却已经恢复了曾经平淡冷静的表情,看着自己问郑武的下落。 穆洹有一瞬间的慌乱,这段时间他并没有忘记郑武的存在,只是他不想长乐一醒过来就要接受郑武不知所踪的打击,所以故意装作仿佛忘记了他的存在一般,试图让长乐也晚一点想起他。 只是他想错了,郑武对安阳来说,比他对安阳更重要,经历过这么大的事,这个时候郑武应该寸步不离地守在自己身边,可是睁开眼睛她看到的竟然不是郑武而是穆洹,那一瞬间,她的心中就产生怀疑了,只是她还抱着侥幸,想着也许他只是恰好此时出去了呢,一会儿说不定便回来了。 只是在看到穆洹慌乱的表情时,她知道,郑武出事了。 “他怎么了?”她还是尽量平静地看着他问到。 “昨夜他去为你找大夫,只是到现在也没有回来。”穆洹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因为方才那一瞬间长乐的表情告诉他,郑武对她来说真的很重要,若是他真的出事了,自己却隐瞒了,她会更加失望难过。 “什么叫到现在也没有回来?”安阳好像真的有些不明白一样地看着他问。 “从这里到最近的镇子上只需要两个时辰来回,可他到现在也没有回来。”穆洹小心地观察了一下安阳的表情才继续说道’可能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他尽量说得委婉,但是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以郑武对安阳的重视而言,除非他死了,不然他一定会回来,而且会带着大夫回来,可是整整一夜已经过去了,还是没有他的踪影,穆洹心中早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只是他不敢直接告诉安阳,只好用这种委婉含糊的说法试图安抚她。 “我去找他。”安阳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忽然挣扎着要起身。 红酥手的药效已过,即便还十分虚弱,她还是挣扎着坐了起来,穆洹连忙拦住她‘你现在刚醒,不能下床。“ “我要去找郑武。”安阳伸手想要推开拦在自己面前的穆洹,低着头自顾自地说道,与其说是说给穆洹听的,不如说是她的自言自语。 “你现在还很虚弱,就算要找他,也要等你好一些了,咱们一起去找。”穆洹依旧挡在她面前不肯让开。 “让开。”安阳忽然抬头看着他用力将他推开,弯腰套上鞋子之后就要往外走,只是因为刚醒,那红酥手的药效即便过了,影响毕竟还在,刚起身便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差点摔倒在地上,还好她及时扶住了床才勉强站住,刚站稳就要往外走。 “长乐。”穆洹在身后喊她。 安阳却并没有回头,她不知道郑武去了哪里,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可是她知道,郑武不见了,她必须找到他。 ’长乐。“要追上一个刚刚苏醒的人并不难,很快穆洹就挡在了安阳面前看着她轻轻叫了一声,看到她终于停了下来,穆洹才看着她继续说道”你现在还没有恢复,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找他好不好?你现在去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他对不对?“ “他昨夜从哪个方向离开的?”就在他以为自己终于说动了长乐的时候,她忽然抬头看着自己问到。 穆洹无奈地叹气‘你现在去也是找不到他的,也许他只是找个地方躲起来了,你去哪里找他?“ “不会的。”安阳看着他斩钉截铁地说道“他绝不会抛下我自己躲起来。” 虽然长乐对郑武如此信任让穆洹心中有一丝不自在,但他也必须承认长乐说的完没错,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拦着不让她去找郑武的原因,不过是因为现在还没有他的踪迹,恐怕人已经遭遇不测了,她刚经历过这样的事,若是再让她面对郑武的死,他怕她真的承受不住。 。 九十五章 往事 “定远侯,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黄岐看着她也笑道:“何况,我与他乃是忘年之交,怎么能说是素不相识?” 安阳平静地看着他笑道:“您怕是认错人了,定远侯依然天下闻名,长乐也十分敬仰他,却未曾得幸见过。”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不认识定远侯,名字却叫长乐,你忘了我方才说过的话,我与定远侯既然是忘年之交,怎么会不知道他有个宝贝女儿,名字恰恰就叫长乐,叶长乐,你说是不是?”黄岐看着她笑问。 “不过你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我也能猜到原因。”听到他说出叶长乐三个字后,一直努力维持着平静的安阳明显变了脸色,只是还在嘴硬:“天下重名之人何其多,我叫长乐,那定远侯的女儿也叫长乐又有什么稀奇,老伯仅凭一个名字便断定我的身份未免太过草率了。” 不论他说的与父亲曾是忘年交是真的还是假的,安阳都决定不承认自己的身份,若他是假的…只是编个故事骗自己,自己若是说了,连累的可是整个国公府,即便他说的是真的,她也没有必要承认自己的身份,如今自己的处境,不承认身份,对自己和他来说都是一件好事,他既然说了可以理解自己为何隐瞒身份,想必也不会刨根问底。 果然,在看清楚安阳的态度后,黄岐忽然笑道:“罢了,不论你是不是他的女儿,今日我们在这里相遇都算是缘分。” 安阳却并没有答话,转身回了屋内,看到郑武特地为自己放在床边的长琴,安阳忍不住笑了笑,她身上穿的乃是粗布衣服,可见当时逃亡匆忙,什么也没来得及带,也就只有郑武还特地为她将这把琴带来。 黄岐也已经跟着她进了屋内,在看到她摸着床边那把琴后,忍不住过来看了一眼,便说到:“此琴名无忧,多年前被程家收藏,后来便不知所踪,没想到竟然在你手里。”此话一出便明白,他早已确定她就是旧友的女儿。定远侯当年布衣出身,以军功起家,建功立业之后娶了镇国公府独女苏之韵,而镇国公府的老太太便是出身程家,这把琴辗转落到她手中也就并不奇怪了。 “你认得这把琴?”安阳有些惊讶地看着他问到。虽然从他叫自己安阳,又说与父侯是忘年之交时安阳便明白他绝不是普通的乡野老人,只是他只看一眼便能认出无忧,安阳倒着实有些惊讶了。 方才故作镇静的姑娘此时正用震惊的表情看着自己,黄岐忍不住摇头,这装好歹也要装的彻底,一把琴便认了自己的身份,倒是浪费她方才辛辛苦苦假装那一遭了。 他伸手摸了一把琴看着安阳笑道:“天下名琴,便如天下名人,谁人不知?”他这话一语双关,显然是在影射方才安阳说的话。 安阳有些后悔,是她放松警惕了…竟然主动问他琴的事,如今恐怕无法挽回,身份也隐瞒不住了,只能硬着头皮不承认了。 “你不必紧张,既然你不肯承认自己安阳郡主的身份,以后便以长乐的身份活着吧,这也正是你父亲所愿,当年,若非皇命难为,他是一点也不愿你做这个郡主的。”想起最后一次见他,他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宝贝女儿,拉住自己说的喋喋不休,黄岐便觉得有几分好笑,只是同时又忍不住有些心酸,他那么疼爱自己的女儿,最后却不能看着她长大,不能像他自己说过的一样,看着她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送她出嫁,看着她成亲生子,看着她儿孙满堂,他只陪她到四岁便永远地离开了,若是他泉下有知,看到自己放在心尖上的女儿如今落到这般境地,恐怕也会永不瞑目。 听他说完这句话…安阳心中已经相信了他若说的一切,他与父亲确实是旧相识。 “你是谁?”虽然没有承认自己的身份,但是当她这样问时,便已经算是默认了黄岐说的话。 “黄岐。” “神医黄岐?”他刚说完安阳便忍不住惊讶道:“您真的是神医黄岐?可是,你不是在洛阳吗?”想起之前表哥拖着病弱的身躯不远千里来到洛阳寻找他,如今他却出现在这里,安阳心中一紧,忍不住问:“您可曾见过一位总是咳嗽的少年?” 黄岐有些疑惑地摇头:“我之前确实去过洛阳,乃是受邀前去为唐门门主看病,只是他已经病入膏肓没得救了,世人称我神医,却也该明白,神医也救不了将死之人。”他说着轻轻摇了摇头,唐门门主唐昊与他也是旧相识,所以在听说他病重之后他才会特地赶来,只是,他医术再高明也争不过死神,最后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 他一生性情古怪,人又孤僻,结交的朋友一共也不过这两位而已,明明都比自己年轻,却又都先自己一步而去,只是相比起定远侯来说,唐昊总还算得上幸运,他走时有那宠了一辈子的丫头在床前尽孝,不像定远侯,临死也没能看自己的女儿一眼。 “没有见过?”安阳忍不住为表哥担忧,他不远千里来寻黄岐,却连黄岐的面都没有见到,可是她离家之时,表哥也并没有回去,他去了哪里?拖着那样一副病弱的身躯,他能去哪里?会去哪里? “没有见过。”黄岐再次摇头,打碎了她以为他医治过的人太多而暂时没有想起来的借口,他确实没有见到过黄岐。 “我能否求您一件事?”她现在求黄岐显然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之前极力否认,如今却忽然用这个身份求他,黄岐有些怀疑:“你与你口中的这位少年什么关系?”既然是旧友的女儿,他自然有必要对她如此关心之人过问一二。 “是我的一位亲人。”安阳有些含糊地解释她与苏若的关系,只是语气和神情却无一不表明此人对她的重要性。 “亲人?”黄岐有些怀疑,定远侯府只留下她一个,这是世人皆知的事,她哪里来的亲人? “是。”安阳虽然没有过多的解释,却回答地十分坚定。 黄岐只好叹了口气说到:“他人在哪里?”他这样问,自然是答应了安阳的请求,谁让她是旧友的女儿,她口中所说的人对她来说又如此重要呢。 “不知。”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不知道对方如今身在何处。 。 九十六章 归来 “天下之大,要找一个人何其不易,你既不知道他在哪里,即便我答应了救治他,也没有办法。”黄岐看着她无能为力地摇了摇头。 安阳陷入了沉默,从他离开之前的情景来看,恐怕已经病得不轻,如今有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她一直以为他已经找到了黄岐,没想到他根本没有见到黄岐,人也失去了消息,如今还真不知道去哪里找他。 “你也不必慌,只要我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活着,我总有办法救他的,即便根治不可能,让他多活几年应该也是没有问题的。”黄岐看她如此紧张此人,叹了口气对她夸下了海口。 这话虽然说的绝对了些,但也不能算是骗她,以他的医术,想要一个人多活些日子总是没有问题的,只要他没有病入膏肓。 安阳听他如此说倒像是有些放心般地点了点头。 黄岐心中默默为穆洹叹气,他为了救她带了一身伤,又匆匆跑了出去找昨日失去消息的人,她关心那个不见的人,关心这个不知踪迹的人,却好像一点也不关心穆洹。 “你与方才出去的少年又是什么关系?”黄岐忍不住问她。 “素昧平生,萍水相逢。”安阳简单几个字就概括了他们的关系,像是不想多说一样闭了嘴。 “这倒是奇怪的很,你说与他素昧平生,他却说自己寻了你十几年。”黄岐忍不住皱眉说到,昨夜他求自己救她时口口声声说自己找了她十几年,难道这些她都不知道?他有些怀疑地看着安阳,想从她这里得到答案。 只是安阳也皱眉:“寻我?”她有些不敢相信一般地问了一声,再次在脑子中回想,她确实没有见过此人,也未曾听说过穆洹这个名字,除非他用的乃是化名。既然他说寻了自己十几年,即便自己曾见过他,那也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想来自此之后便没有再见过,虽然她一向自诩记忆超群,但是十几年前见过一面的人若是出现在自己面前,用的又是化名,她还真不见得能认出来,如此说来,他说寻了自己十几年倒是有可能是真的,何况此事他也没必要说谎。 只是她不明白的是,他为何找自己,若是他们关系不一般,即便以后未曾见过,她也不会将他忘得如此彻底,可是她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看来只是他在寻你,你并不记得你们之前见过。”黄岐有些感慨地说到,只有一个人还保留着曾经的记忆,但是另一个人早就忘得干净了,瞧着她对他的态度,只怕他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也可能是认错人了吧。”安阳满不在乎地说道。她确实不在乎穆洹与她到底是萍水相逢,还是苦苦寻找,她对他没有印象,已经表明了过去的他对自己来说根本不重要,如今的他对自己来说依旧不重要,既然如此,又何必纠结是不是曾经见过他。 何况他连自己的身份都不肯透露,说寻了自己十几年说不定也只是一个幌子而已。 只是从他离开到现在,好几个时辰过去了,天也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人却还是没有回来,安阳已经走到走到屋外查看动静好几次了,黄岐看出她的坐立难安,问她是不是担心穆洹,安阳却告诉他:“我只是在想郑武为何还没有回来。” 黄岐嗤笑一声:“嘴硬而已。” 安阳却并没有理他,她心中确实为穆洹担心,但是更多的是愧疚,她不应该让他出门去找郑武的,无论他是不是真的曾经就认识自己,如今他们都没有什么关系,他已经救过自己两次了,不应该总是把他卷入自己的危险之中,当时她大概是急得糊涂了,才会让他这么一个无辜的人去找郑武,明知道他既然没有回来,肯定是遇到了麻烦,而且是极大的麻烦的情况下。 从天黑等到子时,郑武没有回来,穆洹也没有返回,安阳从坐立难安变得更加焦虑,若不是黄岐看不下去她刚刚苏醒便如此不爱惜自己,一根银针将她扎晕,恐怕现在她也不肯睡。 看着终于算是睡了的安阳,黄岐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丫头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啊,只盼着那两个人安然无恙地回来,不然她心中的愧疚会一直折磨着她。 不知道是不是黄岐的祈祷起了作用,外面天微微出现一丝亮光的时候,两个人终于回来了,因为怕安阳会中途醒过来,黄岐一直睡得很浅,所以在听到外面的动静时已经抢先一步走了出来,先看了看还在睡着的安阳,黄岐才走出去。 在看到外面相互搀扶的两个人时,即便是黄岐也吓了一跳,两人浑身都是血,说是两个血人也不为过,肉眼可见地身上布满了刀伤和箭伤,能支撑着回到这里大概已经用尽了他们所有的力气,在看到黄岐出来以后穆洹对着他放心地笑了笑便晕了过去,至于另一个伤势更加惨重的郑武,早在回到这里之前已经昏迷不醒了。 黄岐看着倒在自己院子里的两个人只能无奈叹气,他本来躲在这么一个小山村就是想图个清闲,谁能想到自己刚来不久就遇到了他们…这昨日刚救了一个,今天又要救两个,还要先将这两个人搬到屋子里。 只是人也不能不救,不说他们都算是屋里躺着的那丫头的朋友,若是真的出事,她肯定难过又自责,自己作为一名大夫,也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叹气归叹气,黄岐还是默默地将两个人费力地抗进了屋里,怕吵醒安阳,便将他们两个带进了另一个房间,幸好昨日穆洹不认得草药,所有的都拿了一些回来,但是让他歪打正着了,如今正好有几位药用的上。 虽然之前已经猜到他们伤的不轻,但是在为他们处理伤口时才知道,岂止是伤的不轻,但凡再重一点,一人就没命了,好在他们碰上的是自己,不然能不能活下来还不一定呢。 安阳再次醒过来时忍不住扶额,看了一眼外面明媚的阳光,忍不住皱眉,她怎么睡着了?还睡得如此沉? 环顾四周,依然没有穆洹和郑武的身影,连黄岐也不见了,她连忙下床,走出屋子的时候正看到黄岐端着一盆血水从另一个房间出来,安阳心中一跳,连忙走过去问:“郑武回来了?”她之所以没有问穆洹是因为她心底里觉得穆洹不会受伤,毕竟他只是去找郑武而已,武功比郑武高一些不说,更是狡猾地很,郑武可能会受伤,他却不应该受伤,于是她在看到这一盆血水后想到的便是郑武自己回来了。 黄岐讲血水端着走到外面随手泼在地上,看着它很快渗进土里才回答她:“两个人都回来了,受了点伤,不过经过我的救治,现在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身为神医,这点自信还是有的,他说没有生命危险,那就绝对死不了。 安阳显然也十分相信他的话,本来在看到那样一盆血水后有些胆战心惊,如今虽然还是担心,却没有那么心慌了。 她之前之所以如此坚决地要去找郑武,是因为她心中有预感,郑武一定遇到了大麻烦,说不定真的会死,如今既然知道他没事了…安阳终于松了口气,想起来与他一起回来的还有穆洹,方才听他的意思,似乎是两人都受伤了,此时她才想起来问问穆洹:“穆公子也没事了吧?” 只是话出口时还是忍不住撇清两人关系一般地僵硬疏离。 黄岐走到水缸旁边自己舀了一瓢水冲了冲满是血迹的手告诉她:“他也没事了,不过就是中了一箭而已,这小子命还挺大的,那箭再偏一点,连我都救不了他了。”他虽然说的随意,但是方才帮他拔箭时因为紧张和小心,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自从自己成名以后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紧张过了。 安阳楞了楞,觉得有些对不起穆洹,原来这一趟真的差点要了他的命,她有一点相信他说的话了,即便自己真的不记得他了,但是也许他是真的一直在找自己吧。 。 九十七章 逃亡 昏迷的人这次变成了郑武和穆洹,安阳心中对他们充满愧疚,所以不顾黄岐的劝阻,亲自照顾他们,等到郑武醒来的时候已经又是一天过去了。 安阳也没有想到先醒来的会是郑武,他身上的伤看起来比穆洹还要严重许多,黄岐告诉她,那是因为郑武身上都是刀伤,看着吓人,却并没有致命上,穆洹身上却是箭伤,除了那一支贴着他的心口穿过去的箭身上还有两处箭伤,都是从后背直接贯穿而过,何况他之前曾与看门人比武,大概是受了内伤,雪上加霜,所以不容易醒。 郑武醒过来后看到安阳的第一句话是:“姑娘,我们必须赶快离开这里,王家的人马上要追过来了,而且他们在城中张贴了你的画像,很快就会有家里那边的人得到消息赶过来。”大概是碍于黄岐在场,郑武的话说的有些隐晦,但是安阳却听懂了,如今追杀她的人又多了一波,只有郑武一个人要护自己周本来就不容易,何况如今他受伤了,要恢复也要些日子,现在先找个地方避一避是最好的选择,只是看郑武的意思,这个地方也并不安。 “你们现在身上还有伤,不宜行动,能不能先在这里避一避?”安阳试探地问到。 “不可,我们这次回来身后是有追兵的,即便暂时摆脱了他们才能回来,但是他们很快就会找到这里,不宜再待下去了,必须马上动身。” 安阳想了想点头:“好,你去准备马车,我们现在就走。” “姑娘,来不及准备马车了,只能委屈你骑马了。”郑武有些愧疚地对安阳说到,本来他的任务是保护姑娘,如今却因为自己的不小心给姑娘带来了危险。 前日他救人心切骑马匆匆往镇子上赶,根本没注意到半路上已经有人盯上了他,正是之前顺着他回客栈的线索追杀来的王家派来的杀手,在他敲门的时候他们动手了。 他本来是可以勉强一站的,但是他心中担心安阳的安危,总想速战速决,便给了对方可趁之机,不仅没能解决掉他们,反而自己被逼入了绝路,只能找个地方躲了起来,他们在外面搜寻自己的下落,他也不敢贸然出去,更不敢回到这里,生怕将人引到这里给安阳带来危险,只是带不回大夫,他心中同样着急,可是外面的人似乎认定了他就在附近不远处,未曾离开过,他根本找不到机会出去,以他当时的状况,想要杀掉外面几个人也几乎不可能,只能这样与他们僵持着,只是心中越来越着急,他并不是害怕自己的死亡,而是怕自己死了以后就没有人保护姑娘了,那个穆洹,他可信不过。 只是他没有想到最后来救自己的竟然是他,他果然狡猾莫测,竟然在曾曾守卫中找到了自己,并且成功带着自己离开,虽然离开之时引起了外面人的注意,引来了飞箭,让他更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为自己挡下了致命的一箭,若非如此,恐怕这一次他是真的再也见不到姑娘了。 “那他呢?”安阳指着依然昏迷中的穆洹看着郑武问到。 虽然他刚救了自己,但是在他心中,还是安阳最重要。 “先让他留在这里养伤吧,那些人找得也不是他。”郑武自欺欺人一般地说到。 安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躺在床上的穆洹说到:“去准备马车吧,带他一起走。”虽然语气还算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郑武楞了一下才点了点头默默地走了出去。 安阳知道,郑武的打算是合理的,也完是为了自己着想,但是她也不能放任他在这里自生自灭,他刚救过自己和郑武,不应该得到这样的下场。 郑武打算将穆洹留在这里不过是因为猜到他身份不一般,即便真的被王家或者京城派来追杀的人找到了,也不会真的杀他,却忘记了如今昏迷的穆洹可能连表明自己身份的机会都没有就已经身首异处了。 他是太过在乎安阳,所以对其他人便显得有些冷漠,但是既然安阳发了话,他还是很快准备好了马车,将穆洹搬到了车上,又将安阳那把琴搬上了马车,安阳正在与黄岐说话,即便她没有直接承认自己的身份,但是从她与黄岐的对话不难看出,对于她的身份两人都是心照不宣,黄岐不再追问,她其实也没有真的在他面前隐瞒。 她在试图说服黄岐跟着他们一起上路,黄岐有些犹豫,他一生四处游历,从不沾染政治是非,若是跟她一起上路,便是将自己至于漩涡中心,只是她又是旧友的唯一的女儿,她开口求自己,黄岐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拒绝,犹豫着便跟着她有些稀里糊涂地上了马车。 而安阳之所以如此费力地劝他与自己同行,也不只是为了表哥,车上的那一位还在昏迷,又要舟车劳顿,有他在总会好一些,怎么说他也救过自己,在他昏迷时,自己也不该见死不救。 只是她没有想到被黄岐说过没有危险了的穆洹在马车行了不久就忽然开始高烧,这一次连黄岐都肉眼可见地慌了,安阳看到他为穆洹重新处理伤口的时候才知道他伤的到底有多重,而黄岐告诉自己,除了身上这些箭伤,他还受了不轻的内伤,安阳看着他许久才问黄岐:“你能救他对吧?” 黄岐一边手脚麻利地为他重新上了药包扎了伤口,一边将一把草药放在手中用力捏出几滴药汁滴进他口中,眉头紧皱,还是对她实话实说:“本来我为他处理过伤口应该不会有大碍的,但是现在他忽然高烧,情况可不太好,你们现在又不能停下来。”他之所以忽然高烧极大的概率便是因为马车颠簸,只是如今情况紧急,要他们停下来也是不可能,只是这样一来,穆洹就真的有些危险了。 。 九十八章 病重 ‘他不会真的有事吧?“在看了穆洹许久后,安阳看向黄岐问道。 黄岐匆匆抬眼看她一眼’不知道。” 安阳沉默了,连黄岐都说不知道了,看来是真的凶多吉少了。 沉默过后,她往穆洹身边挪了挪,靠得他更近一些,这是她第一次这样认真地看他的容貌,除去初见时拿一眼的恍惚,之后不论是因为自己的私心也好,还是因为他实在太过聒噪,安阳便真的没有再认真看过他的长相,只有这个时候再看,她才发现,他其实与穆泽也并没有那么相像,他们有一双几乎一模一样的笑眼,只是穆泽很少会笑得这么开心,即便是对着自己的时候,也不过是无奈地温和的笑,想起他第一次见面便追着自己喊“美人儿”的情景,安阳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这样性格迥异的两个人,她不该认错的。 掀开帘子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安阳告诉郑武‘今夜不赶路,若是路上遇到镇子便停下来吧。” 郑武楞了一瞬,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提醒她“姑娘,后面的追兵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追上来,这个时候并不适合停下来。” “我知道。”安阳点了点头,却并没有放下帘子,看着前方荒无人烟的偏僻小道告诉郑武’但是你们身上都有伤,不宜这样赶路。“怕郑武还要坚持,安阳又补充了一句‘况且,我也觉得有些不舒服。” 果然郑武听了后很是担心地回头看向她’姑娘,您没事吧?“ 安阳对他轻轻摇了摇头‘暂时还支撑得住,只是今夜恐怕不能赶路了。”她略带抱歉地告诉他。 郑武连忙点头’那我快些赶路,尽快找到下一个落脚的地方。“ 安阳点了点头才放下帘子重新回到马车内,黄岐正一脸担心地摸着穆洹的脉搏,安阳进来一看他紧缩的眉头,心中忍不住一跳‘他是不是更严重了?” 黄岐摇头“内里经脉紊乱,高烧一直不退,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安阳默默垂眼,她没有想到他此次出去竟然会遇到这样的危险。 “我已经跟郑武说过了,让他尽快找到地方便停下来。“安阳跟黄岐说这些话无非是想听到他告诉自己若是能找到地方让他好好休养,加上药物辅助,定会没事的。 可是黄岐只是看了她一眼,似乎明白了她眼神中的期待,却并没有说出她想听到的话。 安阳瞬间慌了神,她只能直接问黄岐’若是现在就停下来他是不是能好转?” 黄岐看着她轻轻摇头“他如今这状况并非是因为车马颠簸所致,更多的是因为他之前为你取药时受了内伤,根本没来得及调理就又经过一场大战,箭伤倒是不碍事了,可这内伤,我也无能无力啊。” 安阳听明白了,说来说去都是为了救自己,黄岐的话虽然说得委婉,她也听懂了,他救不了穆洹。 “那谁才能救他?”他救不了,总有人可以救,安阳不相信他会就这样死掉。 “得找到有内功的人,为他疗伤,加上我为他配的药,才能好转。”这次黄岐倒是说的一点也不含糊了,只是这荒郊野外,去哪里找这样一个人呢。 安阳却眼前一亮,正打算叫郑武,黄岐便对着她轻轻摇头阻止了她。 安阳不明白地看着他。 “他也受伤了,这个时候不宜再为别人疗伤。”黄岐口中的这个他自然就是外面的郑武了,若是只从外伤来看,他伤的一点不比穆洹轻,好在他没有内伤,但也是靠他自己的坚持才能在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后还能在外面赶车。 “郑武不行,那怎么办?”安阳是真的有些慌张了,她去哪里为他找一个可以给他疗伤的人啊。 “不过,虽然暂时找不到为他疗伤的人,若是能让他好好休养,凭我的医术,让他多坚持几天是不成问题的。”黄岐想了想还是不忍看着她绝望,便给出了这样一个折中的法子。 “你是说只要在这几天里找到一个会武功的人给他疗伤就可以救他是不是?”安阳的眼中瞬间又燃起了希望。 “可以这么说。”黄岐不忍看着她眼中的希望再次变成失落,犹豫了一瞬便对着她点了点头。 “好,我去找。” “你去?”黄岐惊讶地看着她问道“你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吗?”他的话另有深意,安阳明白,他是在说自己的身份,除了王家那群人,还有京城来的杀手,她一个人出行,无异于将自己置于死局。 但是现在穆洹昏迷,郑武受了重伤,只能她去找,他是为救自己受的伤,她又怎么能对他见死不救。 “我明白,不过我会小心行事的。” 黄岐看着她深深叹了口气,忽然不知道自己告诉她这件事是对还是错了。 ”外面的人不会让你去的。“他看着安阳只能无奈说到。 安阳知道他说的是郑武,也知道他不会让自己离开,所以她看着黄岐笑了笑’所以,还得请您配合我一下。” “你要我做什么?”黄岐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他若是发现你走了,怕是要找我拼命的。“ 安阳听他如此说忍不住笑了出来,这种事,郑武倒是真可能做得出来,为了保这位父侯的故友,也是表哥将来的救命稻草,安阳告诉他”不必担心,我会留一封书信给他,你到时候转交给他便可。“ 黄岐有些怀疑地看着她,他深深怀疑自己可能还没来得及拿出那封书信便已经被郑武给杀了。 哎,自己这都是造的什么孽啊,怎么连避世也不行,偏偏遇上他们呢? 黄岐深深感叹一声,还是问道’你要我怎么配合你?” “不难。”安阳冲他轻轻笑了笑‘待会儿到了地方我便会假装不舒服,你只需告诉他我需要静养,让他两个时辰内不要发现我不在了便好。“ 安阳说的轻松,黄岐却不以为意’即便说了你要静养,他守在你门口,你也走不了。” “所以还需您再配合一下?”安阳看着他笑道。 “还有什么?”黄岐总觉得她笑得不怀好意,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丫头竟然还如此腹黑呢。 “您是神医,行走江湖总是随身带着点迷药什么的吧?”安阳看着他笑着说道。 “不行。”黄岐却想也不想便拒绝了。 对着安阳盯着自己的眼神,黄岐解释道‘你偷偷溜了,他便是生气,顶多是跑出去找你,也没有别的法子,但若是我给他下了迷药,这要是他醒过来知道了,估计我这小命就危险了。”虽然他年纪不小了,但是还没有活够呢,可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 九十九章 唐门 话虽这样说,最终黄岐还是没抵住安阳请求的眼神,再三犹豫之后只能点点头看着安阳无奈道‘罢了,老夫行走江湖一辈子,什么大人物没见过,还能怕了他一个毛头小子不成?”他这话完是自己为自己壮胆了,连他自己都说的有几分没有底气。 安阳却十分给面子地点头表示’您说的对!“ 黄岐看她一眼,泄了气刚想表示自己是不是还可以再考虑一下,便传来了郑武的声音‘姑娘,前面有客栈。” 安阳连忙答应一声,同时示意黄岐莫要再说话了,她伸手指了指外面的郑武,提醒和威胁的意味不言而明,黄岐语塞,只能用略微发抖的手指指着安阳低声叹道‘果然圣人诚不欺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安阳却毫不在意地对着他轻轻笑了笑,算是收下了他这句话。 叹气归叹气,黄岐还是要叮嘱她’你自己不会武功,莫要乱跑,也不要随意去找人,以免暴露身份,这里离洛阳城已经不远了,你拿着这个去洛阳唐门,让他们来帮你。”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块令牌一样的东西递给安阳,安阳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做工精巧,上面的“唐”字写得有几分气魄,好好收在怀中,安阳看着他真心实意地道谢‘多谢。“ 黄岐似是真的被她气到了一般轻嗤了一声瞥她一眼道’你此行可一定要万分小心,若是你真的出事,我怕你那信也救不了我的命。”明明就是担心安阳的安危,却偏偏嘴硬说是怕自己小命不保。 短短几日相处,安阳却对眼前这个可爱又有几分怪异的老头产生了难得的信任,听他这样说也并不在意,拍了拍收在自己胸口的令牌笑着告诉他‘放心吧,我也不舍得死呢。“ 转眼看向依旧昏迷的穆洹,安阳脸上的笑瞬间落了下去,黄岐看到她的担忧告诉她’这里你不必担心,有我在,保他十日无事,其他的就看你的了。” 安阳点头“我会尽快将人带回来的。” “再提醒你一句,去了唐门,没事不要招惹唐门大小姐。”黄岐好心提醒她,虽然那丫头算算年纪比她还要小一岁,但是自小古灵精怪,又被唐昊宠坏了,异正异邪,从不管什么对错是非,只管自己是不是高兴,若是惹到了她,别说人带不回来,她能不能安然无恙地回来都是未知数。 “那我该找谁?” “现任唐门门主,唐安。” “怎么不是唐昊?”安阳有些吃惊。 “唐昊一年前就离世了,现在唐门交到了他的儿子唐安手中。” 只不过他这唯一的儿子是个残疾,连他也治不好的那种,终身只能坐在轮椅上,平日里不大出门,所以如今唐门门主虽说是唐安,真正掌权的确是那小丫头。 安阳默然,她虽从未见过唐昊,但不知是不是因为那把匕首的缘故,她每每看到那把匕首便能看到唐昊两个字,所以对这个名字和这个名字背后的人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今日骤然听闻他竟然已经离世了,她竟然有些伤感。 在黄岐的配合和掩护下,安阳在进入客栈不久便偷偷牵着马溜了出来,此时的郑武用了黄岐的迷药正睡得安稳,对她的离开一无所知。 黄岐告诉自己十日之内,穆洹都会没事,她必须在十日之内带人返回,安阳一刻也不敢耽搁,上了马之后便是一路狂奔,实在困得不行了才随便找个地方停下来靠着歇一会儿,却不敢真的睡着,不过闭着眼睛休养一会儿便要立马爬起来再次翻身上马,这样不分昼夜地狂奔三日之后,终于看到了洛阳城门。 她是在黎明赶到的,洛阳城门未开,她便是心急也只能在外面等着,几日的奔波几乎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精神,站在外面便忍不住要睡着,好不容易等到城门开放,安阳立马准备好了通关文牒递过去。 那人拿着文牒对着安阳看了许久问’你是程红棉还是郑武?“ 不怪他这样问,为行走方便,安阳一早改了男子装束,那通关文牒上写的是郑武和程红棉,如今却只有她一个人,他自然要问一问。 安阳犹豫了一下说道‘程红棉。” “这名字听着怎么这么像女的啊?”那人又看了她一眼,却好像只是自言自语一般,没打算听她的答复,低着头翻看着她的文牒问道’那另一个人呢?“ ”哦,他生病了,暂时留在城外,我现在着急进城就是想为他请个大夫带出城去治病。“ ”哦哦,进去吧。“他将文牒合起来还给了安阳,好像并没有对她的话产生怀疑。 安阳连忙接过来微微弯腰,牵着马进了城内。 洛阳自古繁华之都,物资丰饶,历史悠久,到了本朝,更是仅次于都城的第二大都市,这里不仅物多,人也多,也只有穆泽的亲弟弟才能获封这样的风水宝地。 只是她这一路走来,却并没有感觉到这洛阳城的繁华,一路走来,路上行人极少,路边的店铺里也鲜少有人进去,更有几家已经关门了,安阳一路走着默默观察,心中猜测大概是禹王出征带走了这城里大半的人,所以这自古以来的繁华城市才落到今日这人烟稀少的境地。 即便穆泽杀了自己的父兄,安阳还是要承认他是个好皇帝,他在位时朝廷几乎没有征战,西南西北安定,内部更是一片其乐融融,在他的统治下百姓确实过了几年的好日子,只是他这一死,战乱纷起,争权的是那些大人物,受苦的却是这些百姓。 根据黄岐给自己指的方向,牵着马一路走到唐门门前,大红色的门上苍劲有力的两个黑色大字“唐门”格外醒目,安阳牵着马上前,掏出自己一直小心放在怀中保存的令牌递给门口的守卫‘劳烦您同传一声,我想你们的门主唐安。” “见门主?”那人拿着安阳的令牌在手中看了看,唐门的令牌分为不同的类别,像安阳手中拿的这块是金色的,拿这枚令牌的人是可以凭此令牌直接进出唐门的,所以让她进去并不难,只是她指明要见门主,就让他们有些为难了,因为唐门中人都知道,也门主从不管事也不见人,唐门内外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唐灵小姐处理的,还从来没有指名道姓要见门主的人来求见呢。 “怎么了?”安阳看着对方有些为难的样子便主动开口问道’可是有什么问题?“ ”是这样,我们门主一般不见客的,但是你手里拿的是金子令牌,我去替你通传一声吧。“好在门主虽深居简出,但是见过他的人都说他性情温和,是再好不过的人,自己也不算贸然打扰,应该不会有问题的吧? 拿着安阳令牌的人心中衡量了一番,让她在门口暂且等着之后便转身走了进去。 安阳正老老实实站在门口等着他来答复时,便看到门口的其余三人对着自己的反向忽然行了一礼,口中称着”小姐。“ 安阳皱眉,不会吧,自己的身份被认出来了?就他们这几个人? 怀疑地看了他们一眼,安阳迷惑地转身,这才明白,他们叫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后这位姑娘。 。 一百章 初见唐灵 身后的姑娘比自己稍矮一些,一身红色衣衫,梳着灵巧的望仙髻,看起来明丽可爱,此刻正用一双闪亮的眼睛上下打量自己,她的探究的眼神倒是丝毫不加掩饰,安阳上前两步,微微弯腰轻声说道‘见过唐姑娘。“ 唐灵眨了眨眼睛,上前走了两步”你认得我?“ ”不曾见过。“安阳实话实说,她只是从方才门口守卫对她的称呼,以及之前黄岐曾告诉过自己的信息推测出来的。 ”你是女子?“唐灵绕着她转了一圈忽然开口问道。 她身高不及安阳,声音也灵巧动听,只是周身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势,连安阳也不由得高看她两眼,难怪小小年纪便可以执掌唐门,想来古灵精怪之外,总是有些真本事的。 “是,为方便行路只好作此装扮。”安阳简单解释道。 唐灵轻轻点了点头,像是认可了她的说辞。 ’你是谁?来唐门做什么?”她已经打量完了眼前这女子,除了比自己高了一些,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唐灵瞬间失了兴致,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气。 安阳倒是并不在意她的态度转变,见到唐灵之后,她更加记得黄岐对自己的提醒,没事不要招惹她,毕竟这丫头看起来便不好惹。 “我来求见唐门门主。”安阳故意装作没有听到她前面的问题,只回答了后一个问题。 “见我哥?”唐灵又抬眼看了她一眼‘我哥平时不见客的,有什么事你告诉我就好了。“她看着安阳懒懒地说到,显然是已经处理惯了此类事务。 安阳有些犹豫,她若是执意不肯说,非要见唐安,说不定反倒惹恼了这位姑娘,虽然黄岐曾提醒过自己,从方才的对话和举止来看,这姑娘确实不简单,却并不像是蛮不讲理的样子,自己赶时间,不如就直接请她帮忙? 就在安阳打算开口的时候,一早拿了她的令牌进去通传的人出来了,在看到门口站着的唐灵后,先是十分规矩地行了礼,安阳从他们对唐灵的态度中便明白,这唐门实际当家作主的就是眼前这位姑娘。 唐灵轻轻一甩手示意他起身后问道’匆匆忙忙做什么?” ”这位公子说要见门主,方才我去通报,门主说请他进去。“ ”我哥要见她?“唐灵显然比安阳要吃惊,她又忍不住开始打量安阳了,这人到底有何神奇之处,能让一直深居简出从不露面的兄长愿意见她? ”罢了,既然我哥要见你,我亲自送你过去。“她非要看看她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安阳连忙道谢‘多谢唐姑娘。” 进门时,唐灵抬手在方才回话的人胸前拍了拍提醒他“以后有点眼力行不行?这么明显的男扮女装都看不出来,给我唐门丢人。” 被她拍着胸前提醒的人当即有些难堪,低头认错的同时还忍不住偷偷抬眼确认一下前面的人是男是女,在唐灵和安阳走远后还是忍不住跟门口的人讨论’你们看出来她是女扮男装了吗?” 三人默默点头。 他气急语塞,半晌才一一指着他们道“你们,看出来了竟然也不提醒我。” “谁知道你竟然没看出来啊。”其中一人凉凉说到。 气结的某人张了张嘴却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辩驳了,只好低下头生着闷气。 进入唐门后安阳才知道这里究竟有多大,从外面看,唐门似乎不过是一个稍微宽敞些的宅院,进了里面方才知道这院子纵深大概十里有余,甚至还有靶场和马场,比之皇家马场不遑多让,安阳着实有些吃惊,知道唐门在洛阳势大,却不曾想竟然会大到如此地步,这样一来,她对自己身边这位姑娘便更加佩服了,小小年纪经营这样大一个唐门,其中辛苦恐怕不少。 走了许久她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安阳便忍不住开口询问一二‘不知门主在何处?“ ”我哥不喜欢见人,也不喜欢吵闹,所以一直住在最后面的山间,还得走一会儿呢。“ 唐灵说的随意,安阳却忍不住暗暗惊叹,唐门内竟然有一座山,这得是多大的一个院子才能做到如此,皇宫内城也不过占地百亩,这院子看起来竟然比皇宫内城还要大,即便唐门与禹王交好,这样大的规格已经是违制了,竟然也不曾过问? 只是心中惊讶归惊讶,安阳自是不会管这种事的,在听了唐灵的话后默默点了点头,便继续往前走了。 院子原是依山而建,走到后面便是爬坡,远远望见一条小路蜿蜒至山间一座小院,想来就是唐门门主的住所了,安阳看了看周围,依山傍水,然不见前处的吵闹,这里显得极为清幽,若不是自己是从大门一路走进来,从未出过院子,乍然误入此处,怕是以为自己早已离开唐门到了某个山间小筑。 ”门主居此处倒是十分清幽。“安阳在听到耳边几声鸟鸣传来后忍不住轻声感慨。 ”我哥喜欢。“唐灵难得回头看着她笑了笑说到。 安阳了然’看来唐姑娘与令兄关系很好。”她看着走在自己前面一步的唐灵不无感慨地说到。 “自然。”唐灵回答地很干脆,兄长虽然身有残疾,行动不便,却极为宠爱她,小时候她调皮惹爹娘生气,每次都是兄长回护她的,她小的时候就知道,兄长没有办法保护自己,所以她必须努力练功,让自己足够强大,才能一直保护兄长。 “自然”这两个字落在安阳耳朵中却差点惹出了她的泪水,曾几何时,她也是有兄长的,他们也曾那么疼爱自己,而且他们是那样的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等着与父侯一样上战场杀敌,保家卫国,身为一名战士,身为定远侯之子,他们从来没想过退缩,也从来不惧怕死亡,只是就算死他们也该是战死沙场,死亡也带着荣耀,而不是被自己人暗害,到现在连尸骨也不曾寻到。 “你怎么了?”唐灵忽然回头,便看到一路默默跟在自己身后的这姑娘忽然红了眼眶。 “没事,只是看唐姑娘与令兄关系如此之好,想念我家中兄长了。”安阳看着她笑了笑说到。 “你也有兄长麽?”唐灵听她如此说似乎忽然又来了兴致,回身跑到她身边看着她有些好奇地问。 “是,我家中有两位兄长。” “真的?”唐灵显然有些兴奋和好奇,不由自主地扯上了安阳的衣袖问“那他们会在你爹娘要打你的时候护着你嘛?会偷偷给你藏糖吃马?”她觉得自己的兄长是天下最好的兄长,没有人的兄长能比过自己的兄长。 。 一百零一章 初见唐安 迎着她好奇和炫耀的眼神,安阳点了点头笑道‘会的。“ 若不是母亲在生她时便离世了,若不是父侯因为征战常年不在家中,一定也会因为自己的调皮而训斥自己的,兄长也定会维护她的。 ”原来天下做人家兄长的都是这样惨啊。“唐灵听她说完后不无感慨道,虽然她与兄长感情极好,但是小时候闯了祸,怕被爹娘责罚,总是要拉他出来挡一挡的,她原以为只有自家兄长这么惨,原来这位姑娘的兄长也是如此啊。 安阳忍不住被她逗笑了;”令兄有你这样一位妹妹,定然是觉得十分开心的,自然不会觉得自己惨。“ ”我也如此以为。“唐灵倒是极容易被说服,安阳不过一句话,她便瞬间觉得兄长做的那么定然都是心甘情愿,并且做的时候心里还是乐滋滋的。 ”唐灵。“ 一道清朗的声音带着些许无奈从屋内传来,身旁的唐灵撇下安阳便蹦蹦跳跳地进了屋内,安阳便听到她略带撒娇的声音传来’哥,你不是不愿意见人的嘛?怎么今日来了个姑娘你便要见了。” 安阳走到门边便听到唐安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解释道‘我之前可不知要来见我的是位姑娘,只是那令牌是父亲当年赠给黄大夫的,我今日认了出来,便叫人过来了。“ 唐灵也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失望道’我还以为哥哥要为我找一位嫂嫂了呢,如今看来还是白欢喜一场。” 唐安气的要伸手去敲她的额头,唐灵假装害怕地往后缩,却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恰好在唐安伸手可以碰到的地方,唐安弯起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算是惩罚,无奈道‘我看你是越来越放肆了,连我的玩笑也敢开了。“ ”什么叫连你的玩笑也敢开了,我不是一直都敢的嘛。“这一次唐灵说完却立马跳开了,因为她知道这次兄长不会手下留情了,连忙跑到安阳身边将她推到了唐安面前,躲在她身后看着他说道”哥,这就是你要见的人哦,我给你带来了。“ 唐安无奈地用手指指了指躲在安阳身后的唐灵,才看着安阳说道’抱歉,家妹一向调皮惯了,她说的话你莫要放在心上。”从安阳进门他便注意到她了,在他与唐灵说话时,她便静静地站在门边,看着他们,眼中似乎带着无尽的羡慕和向往,方才的话她肯定也听到了,只是她好像沉浸在了某种情绪之中,看着他们淡淡地笑着,好像一点儿也不在意唐灵调侃的话语。 安阳听到唐安对自己说话才连忙回过神来,对着他微微弯腰行礼“红棉见过唐门主。” 唐安听她如此称呼自己,忍不住轻笑道“红棉姑娘,不必如此多礼,你叫我唐安便好了。” 唐灵在一旁跟着瞎起哄,推着安阳坐下说道‘对对对,不要如此客气嘛。“ 唐安蹬她一眼示意她莫要再乱说话,唐灵抬手放在自己嘴边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再乱说话了,唐安轻轻叹了口气,对于她的承诺显然并不怎么相信。 安阳便坐在他的对面看着兄妹两人的互动,忍不住弯了嘴角,原来唐门的当家人竟然如此有趣。 只是穆洹还在等着自己,她来不及再看他们的兄妹之情了,只好仓促开口’红棉此番前来冒昧打扰,是有一件事想求门主帮忙。” “何事?”一旦涉及到正事,唐灵总是最先反应过来的那一个,比如此刻,她早已收起了之前作怪的表情,看向安阳的眼神带着探究。 “我有一位朋友受了重伤,黄岐说需得找一位内功深厚之人为他疗伤,我此番前来便是想求唐门派一人前去救我这位朋友。” “黄大夫与你在一起?”唐安有些惊喜地看着她问道。 安阳点点头。 “朋友?受了重伤?为何会受伤?既是受伤为何要大老远特地跑到唐门来寻人救他?”相比起来唐安只关心她方才话中一闪而过,只是为了表明身份的黄岐,唐灵显然更加敏锐一些,安阳不过一句话,她便有这许多问题要拷问她。 安阳心中感叹,果然不能将她当小姑娘看,方才还是与兄长斗嘴拿自己打趣的小丫头,此刻却已经恢复了作为唐门实际掌权人的机敏。 “是,我之前受伤,我那位朋友为取药受了内伤,赶来唐门求助还要多谢黄大夫指点。”安阳当然不敢告诉他们之所以一定要来唐门,是因为以她现在的身份和处境,绝对不能随便找人求助,若是暴露了身份,后果不堪设想,而之所以找唐门,一来自然是因为有黄岐的信物,事情可以容易许多,二来,自然是确定唐门不会与京城中人有瓜葛,而且既然他们与禹王交好,自然不会站在徐有容那一边,即便不慎被识破了身份,也不必担心自己性命堪忧。 “灵儿,请唐梓跟她回去救人吧。”相比起唐灵半信半疑的态度,唐安显然好说话的多,轻易地就相信了安阳的说辞,还指派了人跟她回去救人,安阳连忙要起身道谢,唐灵看着她叹了口气,心中的疑问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周只是看着自己兄长的时候,她忍不住说道‘哥,你今日破例见人,她的要求又答应的如此爽快,该不会是真的看上人家姑娘了吧?“兄长从不见客,更不会过问唐门中事,今日不仅轻易答应帮忙,甚至还特地指派了人,唐灵不怀疑都不行。 ”不许胡说。“唐安轻斥了她一句,只是虽然皱着眉头,说话声音还是不大,大概是不舍得对自己的妹妹生气。 安阳连忙表示’唐姑娘心直口快,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唐安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着安阳拱了拱手“既然你是赶着回去救人,唐安就不多留了,还望此去一切顺利。” 安阳微微弯腰行礼‘多谢唐公子出手相助,红棉铭记于心,必将时刻感念,不敢片刻忘怀。“ 唐灵听的忍不住笑了起来’哎,你这是时时刻刻都要想着我家兄长了?” 安阳顿时有些难为情,她说的时候情真意切,没想到在唐灵听来竟然还会产生这样的误解,当即觉得有些脸红,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好在唐安及时开口,制止了唐灵的笑声,这次是真的有些生气了,看着她再次提醒‘怎可乱说话?“ 虽然这也不算是什么重话,但是看着他的表情唐灵便明白,玩笑过头了,若是她再继续,兄长是真的要生气了,连忙止住了笑声,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模样看着安阳说道’玩笑之言,还请红棉姐姐不要介意。” 短短的时间里,她的称呼已经变成了红棉姐姐,安阳对面前这位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倒是十分有好感,虽然她的玩笑话让自己有些尴尬,却完没有怪她的意思,看着她对自己表示歉意,连忙笑着说道“唐姑娘也说了玩笑而已,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不要如此客气了,叫我唐灵就好,灵儿也可以,我哥就是这么叫我的。”唐灵伸手指了指对她已然十分无奈的唐安说到。 安阳笑着点了点头“灵儿。” “哎,红棉姐姐,我与你一同去吧,这一路上有个照应,等你那位朋友伤好了,还可以来唐门住几天,我自己一个人可无聊了。”唐灵拉着她的胳膊忽然提议到。 安阳却有些为难了,若是她只是出来游山玩水,自然愿意与她这样可爱的女子结交,只是她如今是在逃亡途中,如今来唐门求救已经是给他们添麻烦了,若是再带上她,一路上如果遇到追杀自己的人,岂不是连累了她? 。 一百零三章 灾祸 只是安阳与唐安都辜负了唐灵的一份好意,他们对彼此的好感却并非男女之情,更像是朋友,知己,安阳一个眼神,唐安便明白,她没有对自己特殊对待,唐安一个眼神,安阳也知道,他说不必放在心上,那就是没有别的意思,他看向自己的目光澄澈坦然,完没有隐藏的情意,所以一路上他们聊的还算愉快,却完没有向着唐灵期望的方向发展。 走到山下时,唐灵已经牵着马在山下等着了,旁边还站着一个大概三十多岁的男子,看样貌与唐安有几分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安阳等着唐灵为自己引荐,只是她还没有开口,唐安便先说到‘这位是唐梓,此次就请他去帮你救人。“ 他刚说完唐灵便有些不满地打断’哥,有我在还要唐叔叔去做什么?” 唐安轻轻看她一眼,又看向唐梓拱手道‘劳烦叔父了。“ 唐梓微微颔首”不敢。“ 他语气与他整个人一样,一板一眼,冷淡而干脆,安阳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多了几分放心,已经耽搁了太久,唐安催着他们赶紧上路,安阳也没有多做停留,翻身上马后坐在马背上对着唐安拱手道谢’之后红棉定会来唐门亲自道谢。“ 唐安轻笑着点了点头‘早去早回。” 唐灵在马上忍不住打趣’哥,你什么时候跟红棉姐姐这么熟了?还早去早回,这是红棉姐姐的家么?“ 唐安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向安阳,经过之前的交流,两人之间已经有了一种神奇的默契,对于唐灵的调侃,唐安已经不会追着解释了,只说到’一路顺遂。” 安阳点头“你也保重。” 一个身有残疾又不会半点武功的人留在唐门,身边又没有唐灵守着,说实话,安阳为他的处境捏了把汗,不过看唐灵和唐安的样子倒是丝毫不担心的样子,不知道是唐门内部并无争斗,还是唐灵手段当真了得,唐门尽在她掌握之中,所以才敢放心不能自由行动的兄长孤身一人留在唐门。 这次反倒轮到唐灵催促她了‘红棉姐姐,快些走吧,早些去也能早些回来,到时候你有好多时间可以跟我哥说话呢。“ 安阳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唐安一眼,即便两人都心怀坦荡,但是面对唐灵如此直白的调侃,安阳也有些脸红,只是唐灵说完便看了两人一眼后策马走了,安阳与唐安对视一眼便追了上去,唐灵已经慢了下来等着安阳追上去之后便看着她笑道’红棉姐姐,你觉得我哥怎么样?” 安阳被她问得一愣,虽然这姑娘的心思直白地根本不用猜她早就知道了,只是这样直接的询问还是让安阳有些招架不住,想了想还是回答她‘唐公子温和有礼,谦逊体贴,是一位好兄长。“ 唐灵不满地撅嘴’什么叫好兄长,他是我哥,又不是你哥,你既觉得他好,可还喜欢他?” 安阳这次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思考了半天,唐灵却好像根本没打算轻易让她逃避过这个问题一样,一直直勾勾的看着她,安阳思虑再三才说到“唐公子乃是万里挑一的人,红棉何德何能,怎么能配得上唐公子呢?” “这是什么话?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你喜欢,自然就配得上,你若是不喜欢,配得上也没有用。你就告诉我是不是喜欢我哥就好了。” “这个。”安阳着实没想到,让她与自己同行,最先遭遇的难题不是追杀自己的人,而是她的这些问题,她实在已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怎么了?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便说不喜欢,这个问题有什么为难的?“唐灵对她如此纠结不知如何回答反倒觉得奇怪,在她看来喜欢不喜欢之间泾渭分明,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干脆明了,哪有什么为难的。 ”只是这世间还有许多事,不是喜欢与不喜欢便可以说清楚的。“安阳只是有些感慨,她曾经也像她一样以为喜欢就是喜欢,即便他是皇帝又怎么样,即便他从小抚育自己,中间隔着一个礼字又有什么关系,喜欢就是喜欢了。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感情可以如此复杂,复杂到连自己都不愿意去深想。 ”那便是世人自寻烦恼,将简单的事情想的复杂了。“唐灵不屑一顾。 安阳轻轻笑了笑,也并没有与她争论,她若是不曾经历过这一切,也与她一样固执的相信着这一切,她如今还能这样以为,也算是幸运,若是这辈子都能这样简单,她又何必非要告诉她世事的残忍呢。 ”哎,红棉姐姐,你还没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我哥呢。“唐灵看着策马而去的安阳的身影追上去喊道,心中暗叹,差点忘了正事。 策马而过的唐灵与一辆马车擦肩而过,风不偏不倚,恰好吹开了马车帘子的一角,唐灵随意瞥眼,却看到马车内端坐的一人,只一眼,唐灵便停下了马,调转马头朝着马车追了过去,安阳再回头的时候便看到唐灵朝着相反的方向跑过去了,心中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姑娘又要做什么,却又不能放任她不管,也只好调了方向,跟着她追过来。 她骑马很快便追上了马车,她端坐马上挡在马车前面,马车忽然被人挡住去路,元才在看清前面的人后连忙低声对着马车内说到“公子,唐灵姑娘在前面。” 马车骤然停住,苏若受惊,忍不住轻咳了两声,在听到元才的话后又忍不住重重咳了两声,元才连忙掀开帘子问道‘公子,你没事吧?公子若是不愿意见她,我替公子把她打发走。” 苏若摇头苦笑,她既然找到了自己,怎么可能那么轻易放自己离开,自袖中拿出帕子轻轻掩了掩嘴角,目光扫视确认并无血迹后,苏若才弯腰从马车内走了出来,帘子掀开,一身青衣的苏若便这样出现在安阳面前。 她是在看到唐灵挡在马车前才赶过来的,元才进马车内之前并没有见到她,她如今这副面容,即便是见到她,恐怕也认不出来,安阳轻轻笑了笑。 苏若自马车中出来,微微抬头,目光便落在了唐灵身边的另一人身上,像是僵住了一般,再也没有动作,只是盯着她看着,只到唐灵不耐烦,问他‘苏若,你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这次轮到安阳震惊了,她先是看向唐灵又有些吃莫名地看向苏若,他们竟然也认识? 。 二百零四章 灾祸(中) 两人在对视许久之后,苏若忽然咳了起来,元才连忙过来扶住他‘公子,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好地忽然这样重地咳嗽。 “无事。”苏若扶着他的手下了马车,只是两个字刚说完又忍不住咳了起来,他连忙自袖中掏出帕子将嘴角的血迹不着痕迹地擦掉。 唐灵本来看着他咳嗽一直故作冷漠地坐在马上看着他,只是在看到他拿帕子擦嘴角后终于忍不住了,这人还是这样,为了不让别人看到他咳出的血便拿帕子小心地擦掉,只是她以为苏若这样做是为了不让她担心,却并不知道苏若第一眼看到的人是她旁边的那一位,她连忙从马上跳下来冲着苏若跑过去,在跑到他面前后,苏若却不着痕迹地往后躲了躲,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十分客气地见礼“唐姑娘。” 唐灵看到他这一番动作忍不住苦笑’苏若,你故意的是不是?“ 苏若依旧站在原地,在看到唐灵朝着自己靠近,便又后退两步,偏偏唐灵看到他这番动作不肯认输,他往后退,她便紧跟上去,她倒要看看他能退到哪里去。 安阳一直坐在马上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唐灵还是如此直白,果然如她所说的一样,喜欢就是喜欢,她喜欢苏若,连安阳这个第一次见到他们两个在一起的人都发现了,自己那位心细如发的表哥自然早就明白了,只是看他的态度,恐怕要辜负唐灵的心意了。 安阳轻轻叹了口气,不想再看着两人一直这样僵持下去,便翻身下马走到了唐灵身边,看着苏若先是行了一礼‘苏公子。” 如此熟悉的声音,苏若却并没有半分惊讶,方才他从马车掀开帘子出来看到她的第一眼,他便知道她是谁了。 他看了安阳许久后轻轻转开了眼神,回了一礼,唐灵给他介绍到’这位是红棉姐姐。” “红棉姑娘。”他从善如流地拱手对着安阳说到。 安阳轻轻颔首算是回礼,唐灵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总觉得本该是第一次见面的两人之间却有一种奇怪的默契。 “红棉姐姐认识苏若?”她这样想着,自然就问了出来。 没等安阳开口,苏若便抢先一步回答‘未曾见过。“ 唐灵怀疑地看他一眼,对着他轻轻笑了笑,却还是看向安阳点头’想来你们也是没有见过,这位是苏若。“ 安阳笑道‘方才听你喊过许多次了,早就知道了。” 唐灵倒是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了,大概再坦率直白的女子遇上自己真心喜欢的人也是容易变得脸红和害羞的,就像此刻的唐灵,方才还一副倔强地样子步步紧逼,如今却有些羞赧地低着头不敢看苏若,也不敢看安阳。 安阳忍不住笑了,再抬头却正与苏若目光相对,她的笑容一下僵在了嘴角,她有些慌张地收起嘴角残留的一丝笑容,假装看向唐灵,转开了视线。 “你们这是打算出城?”从来不肯主动跟她说话的人,此次竟然主动询问她的行踪,唐灵简直受宠若惊,连忙抬头看向苏若,迫不及待的想确定一下这话是不是他问的,是不是对着自己说的,在看到他的目光正对着自己时,他方才见到自己时的躲避早就被唐灵忘到九霄云外了,她看着苏若一点儿也没有隐瞒便将她与安阳的行踪透露了个彻底,安阳在旁边听着也只能默默叹气,再精明的姑娘也总是逃不过心上人这一关啊。 只是她笑着笑着,便不再笑了,是啊,精明的姑娘,总是心甘情愿被自己喜欢的人欺骗,就像她一样,但愿唐灵与自己的结局会不一样。 表哥与穆泽到底是不同的,安阳想着,唐灵这样可爱的姑娘,便是他现在不喜欢,以后也定会喜欢的,便是他永远也不喜欢,也不会伤害她的。 只是她没有想到,唐灵的结局并没有比她好到哪里去,如果说活着总比死了好,那她的结局与唐灵比起来总还算是幸运,那个活泼机敏的姑娘永远停在了十五岁的年纪,她为救苏若而死,也是为救她而死,安阳这一生,迫不得已时多,有时候总会对不起几个人,但若说她这一生中最愧疚的人,便是唐灵,若没有遇上她,她会有自己恣意畅快的人生,哪怕苏若永远都不喜欢她呢,她有疼爱自己的兄长,有唐门上下为她撑腰,总不会过得太坏,何况她敢爱敢恨,说不定等得久了也就不喜欢苏若了,会遇上一个自己欢喜,也喜欢自己的人,开开心心地过一生,这才是她应该有的生活,是她应该过的一生。 唐灵的死来得猝不及防,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安阳带着她与苏若一起赶回了穆洹在的客栈,在黄岐和唐梓的帮助下,几天昏迷之后,他终于醒了,鬼门关走过一趟,再次醒来看到安阳他还是那样不正经,仰着笑脸问安阳’长乐,我知道,是你救的我,你是不是喜欢我?不然为什么这么用心地救我?“安阳与他说不明白,索性出了屋躲得远远的,去看苏若。 苏若在外寻访黄岐半年之久,看着自己的病情一天天加重,他以为自己命不久矣,早就做好了面临死亡的准备,却没想到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他竟然真的找到了黄岐,此病虽然复杂,又拖了这么多年,但是黄岐说过,帮他抑制病情,只要不动怒,不操劳,安安稳稳过一生,总是没有问题的。 纠缠了他二十年之久的病就要去除,安阳替他高兴,今日来看他,苏若显然也很高兴,在听安阳问过自己的病情,用药之后,便从袖中将匕首拿出来递给她‘这是当初我离开时,你送给我的,如今我病也快治好了,今日便物归原主吧。 ”想起她当初为了给自己送这匕首一路跑出国公府,追着马车喊自己的情形,看着手中的匕首,苏若忍不住弯了嘴角。 屋里只有她与苏若,元才,安阳看着他轻轻喊了一声“表哥。” 苏若听到这熟悉的称呼笑了笑’我以为你是不会认我的。“ ”表哥一开始就认出了我,不是嘛?“安阳也看着他笑道。 “是。”苏若看着她无奈地笑着点了点头‘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安阳忽略了他眼中复杂的情绪,伸手将匕首接了过来,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还给了苏若’这把匕首就送给表哥防身吧。” “这匕首乃是唐门前门主亲手所铸,也是,也是。”苏若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敢说出穆泽的名字。 安阳倒是笑了笑看着他说到‘也是前朝皇帝送我的,不过表哥不必在意,他送我的东西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件。“ “只是那些东西都在宫中,一件也没有带出来。”苏若看着她说到。 “不过身外之物而已,没什么值得留恋的,匕首留个表哥防身吧。”安阳说着便转身走了出去。 。 一百零五章 灾祸(下) 只是他们两个都没有发觉,两人的对话被赶来探望苏若的唐灵听了个一清二楚,她本身武功不俗,屋中的三个人都不会武功,她躲在门外,刻意隐藏,里面的人自然是一点异样也没有发觉。 她不仅这一刻隐藏得好,接下来的日子里藏得也是滴水不漏,安阳和苏若都没有发现她有任何异样。 安阳知道她听到了这些还是在她将死之时。 那一日穆洹的伤总算养的差不多了,又能活蹦乱跳地缠着安阳,时不时地惹郑武生气了,苏若的咳疾也已经缓解了许多,黄岐的意思是让他不必着急,在这里多休养些日子再赶去唐门,他们在唐门汇合,苏若却没有答应,所以大家便一起上路了。 离开京城时,只有安阳与郑武两人,如今倒是有了一群人,安阳瞧着这么多人就觉得热闹,尤其是还有活泼精怪的唐灵,她与穆洹凑在一起,简直是一对活宝,吵架斗嘴,或是合起火来欺负郑武,一路上几乎没有消停过,大概是这样的轻松的氛围让安阳和郑武都产生了懈怠,忘记了他们此刻正在逃命途中,身后的追兵时刻会追上来要他们的命。 果然,太过安稳的日子过了两天,在离洛阳城不过半日路程的地方,追兵赶到了。 这一次,背后的人出了大手笔,唐灵一看到那些人便道明了他们的身份“青龙帮?我乃唐门唐灵,为何挡我去路?” 此次追兵有二十余人,本来这二十余人应该只是为郑武和安阳准备的,他们两人竟然能劳动这么多人,也实在是惶恐,只是他们大概也没想到竟然会多出这么多人,别人也就罢了,大不了一起杀了,可这唐门,毕竟在江湖上也是有头有脸的门派,唐门门主唐安,实际当家人却是唐灵,江湖之上谁人不知,他们今日若是连她一起杀了,恐怕会引起唐门追杀,后患无穷,只是若是碍于她的身份放过要杀的人,不必说后患,今日他们便会死无葬身之地,犹豫再三,领头的一人看着唐灵喊道‘我们与唐门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也并不想与唐门结怨,我们想要的人只有她。“他伸手一指唐灵旁边的安阳说到’留下她,你们都可以安离开。“ 只是唐灵刚听他说完便忍不住冷笑‘留下她?我看青龙帮对唐门可不怎么了解,你何时见过唐门会不顾自己人的死活?” “她不是唐门中人,是从京城逃出来的,有人要她的命,你若是不闪开,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两相权衡,得罪唐门顶多是日后有些麻烦,若是不能要了那人的性命,今日青龙帮上下都活不了。 唐灵嗤笑一声,便已经抽出了一直挂在腰间的长鞭冲着领头说话的那人甩了过去,安阳自见她第一面便注意到了她放于腰间的鞭子,今日却是第一次见它登场,鞭子长三尺有余,乃是钢丝打造,周身布满倒刺,这一鞭子甩出去,便是那领头的人脸上也露出了慌乱之色,连忙后退几步避开来势汹汹的钢鞭。 唐灵顺势飞身下马,甩着鞭子追了过去,穆洹也已经从马车内走了出来,看着已经与他们缠斗起来的唐灵,郑武和唐梓,也打算从马车上下来加入战局,安阳犹豫了一下,连忙叫住他’你留在这里保护好黄大夫和苏公子。“ ”那你呢?“穆洹看着在马车边站着的安阳问到。 ”我就站在马车边,不会有事的。“安阳回头看了一眼,对方人实在太多了,即便唐灵,唐梓和郑武武功不俗,但是面对这么多人也难免显得力不从心,虽然不至于受伤,但是要应付缠在自己身边的这么多人,也实在有些困难,安阳已经从袖中掏出了匕首挡在身前。 忽然马车一动,穆洹已经从上面跳了下来挡在安阳面前”别怕,我保护你。“这个时候了,他还不忘在安阳面前耍帅。 安阳无奈看他一眼‘保护我?你现在别给我拖后腿就好了。” “小瞧我是不是?”穆洹看着安阳故作不满道’别看我之前受伤了,保护你还是没有问题的。“ ”喂,你干嘛?”话刚说完,一抬头看到从马车内出来的苏若,穆洹震惊道。 “长乐,上马车,来。”苏若说着冲着安阳伸出了手。 安阳看着他摇头‘苏公子还是快进去吧,外面危险。“ ”他们要的是你的命,你才是最危险的,听话,上马车来。“苏若看着她固执地伸着手不肯收回。 安阳看了他一眼‘苏公子还是快进去吧。”便转过头看着对面的人,不肯再多说废话。 苏若深深叹了口气,然后安阳就看到他下了马车到了自己身边,安阳有些生气了,前面三个人要对战那么多人已经十分辛苦,不能再分心保护他们,他们便应该保护好自己,不要添乱,可是自己这位手无缚鸡之力的表哥却偏偏在这个时候下了马车,待会儿穆洹与她还要分心保护他,只是她看了苏若一眼,到底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那边唐灵的鞭子着实威力不小,根本没有人能近的她的身,连穆洹看着她舞鞭子的身影都忍不住夸道“没想到这丫头还真的挺厉害的,等我伤好了,一定要找她好好切磋切磋。” 连穆洹都忍不住夸赞的人却在看到一枚飞镖冲着苏若飞过去的时候慌了神,乱了心,手中的鞭子也失了章法,那一瞬间她能想到的办法竟然是用自己的身体去挡住那枚飞镖。 可是她离得远没有看清楚,那飞镖不是冲着苏若而来,而是他旁边站着的安阳,她甚至都没来得及想一想,他身边还有穆洹在,那一瞬间她能想到的只是她喜欢的人面临危险,甚至可能会死,于是她奋不顾身地扑了上去。 飞镖没有伤及要害,但是这飞镖是为安阳准备的,对方要的是她的命,所以怎么可能只准备一枚普通的飞镖,那上面浸了剧毒红颜枯,此毒不会离开要人性命,中了此毒的人依然会活一个时辰左右,在这一个时辰里,人会迅速衰老,匆匆走完这一生,短短时间内经历别人的一生,所以取名红颜枯,据说此毒无解,连神医黄岐也不能解此毒。 安阳在看到她落在自己手上的头发渐渐变白时,忽然开始慌了’黄大夫,黄大夫,人呢,快出来。“安阳冲着马车喊,一直躲在马车内的黄岐在听到安阳喊他后匆忙从马车内出来,在看到她怀中的唐灵,头发已经白了一半后,几乎从马车上滚落下来。 。 一百零六章 红颜枯 不必等安阳告诉他究竟发生了什么,在看到唐灵的情形的那一刻,黄岐便知道在唐灵身上发生了什么,他从马车上跳下来,急忙奔到唐灵身边,在看过她身上的伤口后,黄岐长叹一声‘红颜枯,没救了。“ 一直盯着黄岐的动作,观察着他的神情的安阳在听到他这句话后不敢相信地摇着头’不,你是神医啊,你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救救她。” “我也想救她,可是这红颜枯是没有解药的。”黄岐看着容颜已经开始衰老的唐灵摇头,红颜枯骨刹那之间,此毒取名红颜枯便是此意,没人能抵挡得了时间和衰老,所以此毒无解。 “可是你是神医啊,你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她只是不愿意相信自己所听到的真相,更不愿意看着灵儿就这样死去。 “红棉姐姐。”倒在她怀中的灵儿忽然开口轻轻唤她,她容貌已经开始衰老,声音却还是如初见时一样清脆动听,安阳抬手擦掉眼泪看着她应道‘我在,我在。“ ”红棉姐姐,别为难黄大夫了,这个毒他解不了的。“唐灵看着她轻轻笑了,在她听到黄岐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没救了,或许在她不顾一切地跑过来替他挡下那枚飞镖的时候就想过自己可能会死,只是没想到,真的知道就要死了的时候还是有点不舍,甚至还有点后悔,唐灵抬头看了、一眼蹲在她身边满脸愧疚之色的苏若笑了笑看着他说到‘你不必觉得愧疚,是我自己傻,跑过来替你挡的,都是我自愿的。“ 红颜枯名不虚传,不过刹那之间,她头发已经斑白如雪,脸上也布满了皱纹,不过片刻之间,那个明亮活泼的小丫头便成了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安阳抱着她在自己怀中,抬手轻轻抚摸过她瞬间苍老的容颜,泪落在唐灵脸上,她似乎浑然不觉,唐灵笑着抬手将脸上的泪水擦去看着安阳笑道’红棉姐姐,虽然我知道这并不是你真正的名字,但我还是想这样叫你。“ ”灵儿,那枚飞镖是冲着我来的,你为什么要挡?“安阳哭着问她,虽然苏若就站在她旁边,但是唐灵练武之人,视力极好,怎么会看不出来那飞镖是冲着她来的,还是冲着苏若去的呢,她若是为苏若挡下这一暗器,安阳虽觉得痛心,却还算可以理解,她向来敢爱敢恨,为了真心喜欢的人挡一箭也符合她的性子,可是她与唐灵相遇不过短短几日,她不该为了自己殒命。 唐灵却忽然笑了‘我知道那飞镖是冲着你来的,我也知道他们要你的命,飞镖上肯定会浸了毒,不过我没有想到他们用的竟然是红颜枯,我很爱美的,却让我这样死去,真是让人伤心。” 她轻轻皱眉显得有些委屈,就像一个埋怨没有得到糖果的小孩子,安阳心痛不已’既然知道有毒,为什么要挡?“ 今日她死了也就死了,虽然对不起外祖母他们,但也是她命该如此,可是唐灵不应该替她去死,她本不过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有着自己恣意欢快的人生,不过是因为偶然间结识了自己,却遭此横祸,命运对她何其不公。 ”因为我不想看着他死啊。“她轻轻转头,看向一旁的苏若,看到他正担忧地看着自己,唐灵释然地笑了笑,压低了声音告诉安阳‘我知道,他肯定会替你挡下那枚飞镖的,他能为你而死,我也能为他而死。” 安阳震惊地看着她,她是什么时候知道她与苏若的关系的? “红棉姐姐不必震惊,我不是故意去查的,不过是那日凑巧听到了你们的对话。”唐灵想起自己那日听到的,见到的,苦笑了一下‘红棉姐姐曾送他一把刀对不对?“ 安阳点头,她连这个也知道了,究竟还知道什么,究竟是什么让她误会了她与苏若的关系,导致她今日殒命。 ”那把刀还是我爹爹亲自铸的呢。“说起她的爹爹,唐灵显而易见地露出几分骄傲,只是很快不知想起什么,神情又落寞下去’后来我见他日日带着,好奇,想借来瞧瞧,结果被他发现了,红棉姐姐一定没有见过他勃然大怒的样子,当时可把我吓坏了。当时我便想,这刀怕不是他的心上人送给他的,所以旁人碰也碰不得。”唐灵说起往事一脸轻松,看着安阳笑了笑‘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姐姐的东西。” 安阳听得心中难受‘刀本就是唐门主所铸,你若是喜欢,我便物归原主。“ 唐灵看着她笑着摇了摇头’姐姐好意,唐灵心领了,刀还是留给他吧,那是姐姐送他的东西,唐灵不要。“ ”都怪我,早知如此,我就不该答应带你一同回来,若是你不跟我一起,根本不会遇到这些。“安阳哭到。 ”姐姐,不怪你,真的,我一点都不怪你,若不是跟你一路,我这辈子可能都见不到他了。“她看向苏若的眼神带着留恋和不舍,他偷偷溜走之后,她几乎翻遍了整个洛阳城也寻不到他的踪迹,她真的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因为一个想找,一个有意躲避,是不可能找得到的,若不是正好遇上她,便是见到了,他也会跟之前一样偷偷溜走,她也不会再有机会跟他朝夕相处。”姐姐,我说过的,喜欢就是喜欢,为了自己喜欢的人,丢了性命也没什么可怕的。“唐灵看着她说到,只是转念一想,到底还是有些舍不得’只是我得求姐姐一件事了。”她看着安阳苦笑着说到。 “你说。” “求姐姐帮我照顾我哥。”唐灵将手双手交握在胸前给安阳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她唯一舍不得,对不起的,只有自己的兄长,但若是有人能照顾好他,她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她想着自己忽然笑了起来,看着安阳说到‘姐姐,你喜欢我哥吗?“ 她看向安阳的眼神还是那样明亮和真诚,一个不字在安阳口中徘徊半晌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 唐灵看着她笑了’那姐姐便答应我一件事吧,嫁给我哥,替我照顾他,今日我这死便是十分划算了,既保了他的性命,又为我哥找了一位嫂嫂,我若是到了地下见到我爹娘,他们也不会怪我了。” 。 一百零七章 再登门 “我”安阳的口张了张,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迎着唐灵的目光,她最终点了头。 在等到她点头之后,唐灵终于如释重负地笑了笑。你看,她多聪明,她不过是挡了一枚飞镖而已,便能让苏若永远记住她,永远对她心怀愧疚,她明知道苏若喜欢红棉姐姐,也明知道她不喜欢兄长,但是为了不让自己喜欢的人跟别人在一起,也为了有人能照顾兄长,她以性命为代价,让她嫁给兄长,这样一来,苏若与她便永远不可能了,她知道的,以苏若的性子,若是不能与她在一起,他这一生都不会跟别的女人在一起的,这样一来,苏若就还是她一个人的。 果然,她在看到安阳点头之后转头去看苏若的时候便看到他一脸悲痛与绝望,唐灵嘴角偷偷弯了弯,他现在肯定是恨死自己了,偏偏自己方才刚救了他与红棉的命,又不能恨自己,知道他心中如此纠结,唐灵便忍不住为自己的小计谋高兴,她看着苏若笑了笑‘苏若,你总是躲着我,这次不必躲我了,我再也不会闹你了。“ ”唐姑娘,救命之恩,苏若此生不敢忘,只是“他看了看安阳,看着唐灵坚定地说道’只是她不该嫁给你兄长。” 听到他的话,唐灵忽然就笑了起来,自己就要死了,他在自己临死之时想着的竟然还是跟自己说不许她嫁给兄长,看看自己喜欢的是个什么人啊,明明看起来是个温润如玉的君子,偏偏狠心起来能让人断了所有希望。 只是她看着苏若笑了,像是恶作剧得逞一样,看向安阳问道:“姐姐,你是不是不愿意嫁给我哥?“她问安阳时一派天真与真诚,好像只要安阳说不,她就会立马收回自己方才说过的请求一样,可偏偏是对着她这样的目光,安阳心中如何犹豫不决都没有办法说她不想嫁给唐安,即便她知道苏若此刻就在紧张地看着自己,等着她说出那个不字,可她看着唐灵苍老的容貌,攥住了她的双手,微微用力握住之后,安阳看着她笑着说道‘当然没有,我愿意的,你放心好了,我肯定会照顾好你兄长的。” 唐灵这才笑了’我就知道姐姐不会不答应的。“ 在她跑过来挡下那枚飞镖的时候就已经将所有人都算在计划之中了,安阳也不例外,短短几天的相处,她早已明白安阳是什么样的性子,只要她此刻开口,她绝不会拒绝,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唐灵安心地笑了笑,想要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安阳看她要闭眼,连忙将她摇醒‘灵儿,灵儿,你别睡,你跟我说说话,好不好?” 不是说这药一个时辰之后才能要人性命的嘛,为什么灵儿这么快就要睡了,安阳生怕她这一闭眼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所以不敢让她睡。 黄岐过来拉住安阳的胳膊说道’让她睡吧,在睡梦中走,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不是说中此毒者还可活一个时辰吗?如今一个时辰还没有到呢。“哪怕多活一刻也是好的,只要她还有一丝呼吸,她便还能偏偏自己,那个活泼的小丫头其实还在,她只不过是闹得累了困了。 黄岐过来探了一下唐灵的鼻息告诉安阳‘让她睡吧,兴许待会儿还能醒过来。” 安阳伸手轻轻放在她鼻子下面,在感受到一丝微弱的鼻息后轻轻松了口气,相信了黄岐的话。 黄岐看着她小心地将唐灵揽在怀中,换了个让她睡得更舒服些的姿势,轻轻叹了口气,他没有告诉安阳实话,中此毒者确实是一个时辰之后方才殒命,但是不是每个人都能支撑这么久,他方才探过唐灵的鼻息了,若是不出意外,她不会再醒过来了,但是他没有告诉安阳这件事,只是看着她小心地将唐灵的头扶正揽在臂弯中,低着头看着她在自己怀中休息。 因为唐灵骤然遇刺,穆洹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早已加入了战局,因看到唐灵出事而十分着急的唐梓一直想脱身过来看看她的情况,却被几个人缠住根本没有机会离开战局,郑武和穆洹那边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尤其是穆洹,一动便会牵扯到身上的伤口,行动受限不少,武力不复从前,应付两个人已经显得吃力,多次险些受伤,多亏郑武替他挡下几刀,才能勉强不受伤而已。 眼看天色将晚,夜间作战对他们更为不利,何况他们还要分心保护这边不会武功的几个人,穆洹在抽出对方长刀砍倒一人后冲着安阳喊道’长乐,你们先走,到唐门去。“这样僵持下去,他们早晚体力不支,到时候他们的处境就更危险了,如今还能暂且挡住他们,这里离洛阳城不到半日距离,他们可以拖住这些人,为长乐逃跑争取时间。 “姑娘,你先走。”郑武也反应过来看向安阳喊道。 安阳犹豫了一下便答应了一声‘好,我走后,你们也尽快跟上来,只要到了洛阳城内,我们就安了。“他们的目标是自己,只要自己离开了,他们也不会恋战的,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 她费力地想要将唐灵抱到马车上的时候,手不小心放在了她的鼻子下面,心瞬间漏了一拍,似乎不敢相信一般,她什么也没有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将手再次小心地放在她鼻子下面试探,这一次她整个人几乎傻了,她没有感觉错,怀中的人已经没有鼻息了,再次将颤抖的手放在她鼻子下面去试,还是没有,她索性换了一只手,其实她心里明白,她没有感觉错,只是她不肯相信罢了,在她另一只手也没有试探到鼻息后,她依旧什么也没有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依旧将唐灵抱上了马车,期间苏若赶来帮忙,他将手在唐灵鼻子下面一试便知道人已经死了,可是他看着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安阳,张了张口还是决定暂时不要告诉她这件事。 。 一百零八章 心意已决 马车内一片死寂,安阳低着头小心地抱着唐灵在自己怀中,生怕颠簸的马车不小心伤到她,苏若和黄岐早已知道,唐灵已经没有了生息,只是两个人对视再三,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提醒安阳,她抱着唐灵温柔地为她将耳边的乱发轻轻抚在耳后,柔声说道’灵儿,再坚持一下好不好?我马上带你回去,见你的兄长,你不是舍不得他吗?' “长乐。“虽然她的身份,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苏若还是跟着穆洹一起叫她长乐,这个时候他忽然叫她,安阳知道他想说什么,但是她抬头看了一眼苏若,抬手在嘴边轻轻比了噤声的手势,压低了声音提醒他‘小声些,别吵醒了灵儿。” 苏若看着她这般模样,轻轻垂眼,再看向她时却还是点了点头,放低了声音说道’知道了。“ 安阳这才转开目光看向灵儿,她睡得那么安详平静,好像睡得很沉,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醒过来了。 ”长乐。“苏若看着她终究还是再次开口,只是这一次安阳并没有抬头看他,只静静地看着唐灵,听他继续说着”你真的打算听唐姑娘的话嫁给唐安吗?“ 安阳没有看他,却点了点头’是,我答应了灵儿要嫁给他,照顾他的。” “祖母费尽心思送你出京,绝不想看到你随便嫁给一个人。”苏若忍着心痛和怒气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他知道这件事并不奇怪,安阳也并不震惊,只是她忽然抬头,清亮的眸子看向苏若,她的眼睛总是那么亮,好像能一眼看到他的心里,看穿他小心隐藏的私心。 她看了苏若一会儿轻笑着摇头‘外祖母送我离开之时,也没有想到我会遇到什么人,更没有想过会有人为了救我丧命吧。” “即便祖母知道这些,她也不会让你嫁给他的。”苏若看着她认真说到。她是钦定的皇后,要离京哪有那么容易,计划一旦开始,便注定了要有人为此送命,只是没有人曾这样直接地告诉过她而已。 他们费了这样大的力气,最后的结果若还是看着她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他们的一切筹谋便都落空了,何况那人还是残疾,连他也不如。 “可是外祖母不知道。”安阳看着他笑了笑’表哥不必劝了,我答应了灵儿的,不会反悔。“她低头看着唐灵轻声安慰她‘灵儿放心,既然应了你,定不会食言。” “长乐。”他看着她忽然又开始咳起来,自黄岐为他用药诊治之后,他的咳疾已经好了许多,平日里也不常听到他的咳嗽了,今日却忽然又咳起来,黄岐连忙拉过他的手诊脉,很快又将他的手甩回去’跟你说过,你这病需好好养着,平日不能动气,不能发力,你自己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就算是神医也帮不了你。“他的这病经过自己的调理虽看起来已经好了许多,但其实多年咳疾早就伤了根本,必须小心将养,才能保他一生无虞,若是轻易动怒动气,则前功尽弃,以他如今这已经被耗尽了内里的底子,根本支撑不了多久,这些他听了他的没有告诉安阳,却不知道他竟然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不仅是他,还有唐灵那丫头,一个一个都不将自己的性命当回事,黄岐长叹一声摆了摆手说到”罢了,你们自己都不想活,我还救你们做什么,生死有命,都随你们吧。“ 安阳看着苏若咳得越来越厉害,大有旧疾复发之势,黄岐又一副不想再管的模样,她虽不想与他多说什么,但终究听他咳得这样难受还是不忍心,只好轻声唤他‘表哥,你这病是黄大夫费了许多心力才调理好的,莫要再轻易动气了。” “咳咳。“苏若看着她又是一阵咳嗽过后,他感觉到口中又有了熟悉的腥甜味道,连忙自袖中掏出帕子借着擦拭嘴角的机会将口中的血偷偷吐了出来,顺手擦得干净,这种事情他做惯了,即便几日不做也不至于手生,所以安阳根本没有看出任何异样,她只看到苏若将帕子轻轻叠好重新收回袖间,尽力止住了咳嗽,看着她说到’你要嫁给唐安,至少等我回报了祖母之后再做打算。” 他知道自己劝不动安阳了,唐灵以这副模样死在她怀中,不论她提出什么要求,她都会照办的,除了祖母,没有任何人能劝得动她了。 安阳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她摇头拒绝了他的提议‘外祖母年纪大了,为着我的事,在京城已经是日日担惊受怕,表哥就莫要再拿这些事去让她老人家担心了。“ ”你要怎样才能不嫁给唐安?“苏若看着她直接问到。 ”灵儿活过来。“安阳也抬头看着他目光决绝’灵儿活过来亲口告诉我不必嫁给他,我就不嫁。” 苏若看着她,许久转开了视线,问她‘没有余地了是不是?” “除非灵儿活过来。安阳依旧看着他轻声说到。 “她是为救我死的,如果她有什么要求,也该对着我提,为什么,为什么非要你嫁给唐安?”一向温和隐忍,似乎没有什么事能让他平静的心掀起任何波澜的人,看着安阳终于真的动了怒,只是话刚说完,又是一阵急促的咳嗽声,黄岐一动,刚想伸手去帮他,又叹了口气将手收了回来,方才说过,若是想活得久一些,就不该动怒动气,人家置若罔闻,根本不拿自己的身子当回事,他又何必替别人揪心。 安阳看着他又咳得厉害,连在外面赶车的元才也忍不住冲着马车内担忧地问”公子怎么了?“之前不是好多了,已经许久没这么咳过了,怎么好好的忽然又咳得这样厉害,反倒是好像比之前更严重了。 ”表哥,你不喜欢唐灵,只是让她伤心而已,而我,对不起她。”安阳看着他说到’若不是我将她从唐门带出来,她根本不会遇到这些,若不是我去找你说了那些话,她也不会听到,不会误会我们之间的关系,今日也不会这样决绝地挡下那枚飞镖。“ 。 一百零九章 登门 “可是这不怪你,你带她离开的时候也没想到会遇到这些,我们说话的时候也没想过她会在外面偷听。” “不怪我?”安阳忽然自嘲般笑了起来‘表哥大概不知道,其实我们之前已经遇到几次追兵了,我也十分清楚,他们就是要我的性命,必要时我身边的人也都得死,但我还是将她带出来了,因为我想的是,她若是能跟我一起,会多一个照应,我知道她武功不俗,若是有她帮忙,我们能有不少助力。“安阳看着苏若笑了笑’表哥,你不必一副不肯相信的样子看着我,我也不过是个自私的人。”只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真的会害死唐灵,若是如此,她真的宁愿今天死去的是自己。 “不是,你不是这样的人,我了解你,也了解唐灵,是她非要跟你一同前来,你迫不得已才带她同行,又何苦骗我,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若说你有错,倒不如说是我的错,我应该早点跟她说清楚,而不是一躲再躲。”他只当她是被娇宠惯了,小孩子心性,看到有些喜欢,不论是人还是东西,都一定要得到,他以为自己于唐灵而言,不过等同于东西而已,只要他躲开,不让她见到自己,时间一长,她自然就忘了,会寻到更喜欢的东西。 “停。”安阳在他说出更多之前忽然开口叫住了他‘表哥,灵儿还在这里呢,有些话你自己心里知道就好了,不必如此残忍,再说一遍给她听。“ 苏若一时愣住了,他看着安阳忽然不知该说什么,唐灵的死是个意外,令他们所有人都猝不及防,他同样为她的骤然离世心痛,任谁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鲜活的姑娘忽然之间丧命也不能不为之哀痛,但是她的死,不能怪在安阳身上,她什么也没有做,唐灵扑过来的时候,她那样震惊,根本来不及反应,等到她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一切都晚了,她不应该为此答应她嫁给唐安的请求,虽然他有私心,但他更不愿意看到的是她嫁给唐安,他于她而言,并非良配,若是他,还不如是苏起。 安阳在跟他说完这句话后便不再看他,她其实不怪苏若,他也是为了自己好,不想眼睁睁看着自己嫁给一个残疾,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人,但是人命面前,喜欢与不喜欢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就像她曾经跟唐灵说过的,世间之事,并非只是喜欢与不喜欢那么简单,这是她欠唐灵的,用什么来偿还都不为过。 赶到洛阳城门时已是亥时,城门紧闭,禹王正在外带人打仗,洛阳城防不敢懈怠,他们自然进不去这城门,安阳紧紧地将已经去世多时的唐灵抱在怀中,用自己的体温为她取暖’灵儿别怕,我们再等一等,马上就能回家了。” 苏若看不下去她这副模样,下了马车不知道跟守门的人说了什么,之前不许他们进城的守卫却忽然开了城门放行,安阳也没有多问,她早知道自己这位表哥从来也不简单,他来洛阳找黄岐治病,却从未见过黄岐,在外流浪半年之久,这半年中发生过什么,安阳一点也不知道,之前是不想问,现在还是不想问。 他们赶到唐门时,唐门也已大门紧闭,门口留下来值夜的两位守卫也已经偷偷缩在墙角打起了瞌睡,整条路陷入黑暗的安静,只有门口的两盏灯笼照得“唐门”两个字在暗夜中格外清晰,安阳在马车内轻声告诉唐灵‘灵儿,我们到家了。“ 马车的响声惊动了门口的守卫,他们从墙角站起来对视一眼,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朝着马车走过来,安阳端坐在马车内,抱着唐灵,等着他们来接她回家。 ”你们是什么人?“其中一个守卫问元才。 马车的帘子掀开,苏若走了出来,另一人认出了他,后退了一步行礼’苏公子?您怎么这大半夜的来了?” 苏若没有回他的话,扶着元才下了马车站定了看着他们问‘唐门住可在?“ ”在。“那认识他的人回到“只是这会儿门主也歇息了,苏公子要不明日再来?” “去将你们门主叫醒吧。”苏若看着他说到’就说,就说,唐姑娘回来了。“ ”小姐?“两人有些疑惑地对视一眼,看向马车内,瞧见里面确实还有身影,但是奇怪得很,小姐回来,怎么会不下马车呢? ”小姐在哪里?“那人看着苏若问。 ”你们只管去回禀门主,唐姑娘就在马车内。“ ”小姐既然也在,为何不出来呢?“ 那人有些疑惑地看看苏若,又忍不住往马车内看,暗夜之中,趁着门口两盏灯笼的微光,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端坐的身影,觉得此事诡异,小姐归家,既然在马车内,不下马车便罢了,听自己如此询问,连声音也不出,着实有些蹊跷,只是眼前这人,确实是苏公子,是小姐和门主的朋友,他说小姐在,好像也不该怀疑,纠结了一会儿,他才说到‘那劳烦苏公子在此等一会儿吧,我去见门主。” 此事看起来不简单,本来想让苏若先找个别的地方落脚,以免大晚上吵醒门主,但是事关小姐,不敢大意,最终还是去通报了唐安。 唐安近日总觉得心慌难安,他自己知道这心慌的源头乃是唐灵,她并不是第一次出远门,之前也曾自己偷偷跑出去过,这次身边不仅有红棉,还有唐梓,按说他不该如此担心的,但是这两日他总觉得心慌,睡也睡不安稳,所以到此时了,也不过是躺在床上,却并没有睡着。 外面一有动静,他便睁开了眼睛,听着外面刻意压低的声音说唐灵回来了,他连忙从床上坐起来,将过来打算叫醒他的人吓了一跳,唐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了抱歉之后便连忙问’是灵儿回来了?“ 那人知道他早已将对话听了去,便点头道‘说是小姐跟苏公子一起回来的,这会儿就在门口呢。“ 唐安忽然皱眉,他方才听到灵儿回来了,觉得几日来心中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一时只顾着高兴了,都没有细想其中的蹊跷,唐门是她的家,不论什么时候,只要她回来,进来便是了,怎么会用得着通传,还是在这大半夜的时候,灵儿向来担心自己睡得不好,从来不会大晚上叫人来吵自己,何况她是跟红棉一起走的,怎么会跟苏若一起回来? 唐安感觉心中那颗石头忽然又被提了起来,这一次直接堵在了他的胸口,他慌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扶我上轮椅。“他双手撑着床板迫不及待地从床上站起来,坐在轮椅上后便一路催着推他的人快一些再快一些,一路上他想着,许是自己想多了,大概是这几日总是疑神疑鬼的,大半夜忽然听到这样的消息便有些不安了,他还忍不住摇头自嘲,如今自己是越来越胆小了,说不定这就是灵儿故意跟他开的一个玩笑,想吓一吓他,等他见到灵儿,定要好好教育教育她。 。 一百一十章 噩耗 待他急匆匆赶到门口,却并未见到唐灵的身影时,唐安心中的不安,慌张达到了顶点,只是他还试图说服自己,是他想多了,直到苏若走到他面前,面带愧疚地告诉他‘唐姑娘出事了。“他还想着他说的出事了,大概是灵儿受伤了,心疼的同时也忍不住对她生气,这么大人了,竟然还不知道照顾好自己,待他见到她定要好好教育她一番,自然也要好好问问是谁伤了她,唐门的人,向来记仇,不论是谁,伤了灵儿那就是与唐门为敌,他作为兄长,自然要为她讨回公道。 只是为何到现在也还是没有看到唐灵,他有些不安地看着苏若问’灵儿呢?” 苏若心虚地垂眼避开了唐安的目光告诉他“在马车内。” 唐安有些担心地问‘伤得很严重?“不然这个时候灵儿怎么还不出来见自己。 苏若犹豫了一下点头’是。” 唐安的心在他的这个“是”字出口后终于落地了,虽然灵儿受伤他也心疼,但苏若既然说是受伤,那必然是没有性命之忧了,唐安瞧瞧松了一口气让人推着到了马车前,正打算要人掀开帘子将灵儿接出来,苏若抢先一步挡在了他面前,也挡在了安阳面前。 唐安不解地看着他,甚至有些生气“苏公子这是做什么?”灵儿受伤了,此时应该尽早接到唐门医治,他为何还要挡在前面,只是知道灵儿对他情根深种,生怕自己这会儿对他发火,灵儿知道了要为难,唐安的脸色才没有表现得太过难看。 安阳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将灵儿暂且交给黄岐,正打算走出来面对唐安时,苏若一把将即将掀开的帘子又拉上了,顺势跪在了唐安面前,他这一跪,唐安的心被瞬间提了起来,看着苏若他心中不敢相信自己之前的猜测,只是看着他问“你这是做什么?不是说灵儿受伤了吗?为何不让我赶快接她出来医治?“ 苏若只跪在他面前,一只手死死地扯住马车的帘子,不想让安阳出来,面对唐安的询问,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只知道唐安与唐灵兄妹情深,若是让他看到安阳抱着已经死了的唐灵出来,难保他不会将泼天怒气撒在安阳身上,如今郑武和穆洹都不在,唐安如果想要她的命简直易如反掌,而据苏若的猜测,他是极有可能这么做的,所以他挡在安阳前面,对着唐安跪着行了大礼。 唐安却并不想受他这礼,在看到他跪下来的瞬间,他心中已经有猜测了,只是还不敢相信,现在他冷漠地看着苏若从地上将头抬起来后问他‘灵儿到底在哪?”他现在不想猜灵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想知道苏若此番作为到底因何而起,他现在就想看到灵儿,想知道她在哪里,受伤了他可以找人给她医治,找天下最好的大夫,找神医黄岐,只要她在,他一定可以治好他,但是苏若,他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挡在他前面。 就在他对着身后人挥手示意不必理苏若直接上马车将人带出来的时候,安阳也已经扯开苏若费力抓住的车帘站了出来,看到她走出来,唐安惊讶了一瞬,示意自己的人先莫要动手,看着安阳还算温和地问道’红棉姑娘也在?灵儿呢?“他问安阳时带着期待的笑意,好像这样就不会从她口中听到自己不想听到的答案一样。 安阳看了他许久,转身回了马车,将灵儿从黄岐怀中接过来,抱着她走出马车,慢慢地对着他跪了下来。 她怀中抱着一个人,唐安看见了,但是他不明白,她为何会抱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更不明白她为何要跪自己,他只是想知道灵儿在哪里而已,为什么他们一个个都跪自己,却不肯将灵儿交给自己。 ”红棉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唐安本是十分疑惑地看着她问的,只是刹那之间,他脸上仅存的一点温和之色也不见了踪影,虽然烛光昏暗,但他还是瞧见了,她怀中的人,手上的那串红玛瑙的手链,是灵儿的。 为什么灵儿的东西会在这白发女人身上,唐安更不明白了,但是他知道,灵儿一定出事了,而且是极严重的事,所以到现在也没有来见自己,所以他们都跪自己,但是他一点都不想要他们跪自己,他只想知道灵儿在哪里。 尽量控制着自己几乎发颤的声音,唐安看着红棉问‘灵儿的手链怎么会在她身上?“他指着安阳怀中的人问。 安阳在马车上,怀中抱着灵儿,就这样跪在他面前,对着唐安认真行了人世间最大的礼节,然后抬头看着他说到“她就是灵儿。” 唐安瞬间笑了出来,看着安阳笑道’红棉姑娘不要开玩笑了,灵儿不过十五岁的小丫头,这个人已经满头白发了,她怎么可能是灵儿呢?红棉姑娘,灵儿是不是受伤了,是不是怕我会责骂她,所以躲着不敢出来见我?没事,你让她出来吧,这一次我不骂她。“ “唐公子,她确实是灵儿,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灵儿。”安阳看着他几乎哭出来,并不是怕他一怒之下要了自己的命,而是他这样心中明明早就猜到唐灵出事了,却强迫自己不去相信的神情让安阳更觉得羞愧,愧疚。 唐安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看了她许久,她甚至都没有去看安阳怀中抱着的人,好像只要不去仔细看,就可以仅凭那一头白发告诉自己那不是灵儿一样,可是他看了安阳许久,观察了她的每一个动作和神情,她并没有骗自己,她的愧疚,难过,悲痛,没有一样是假的。 唐安忽然抬手,示意身后的人上前,苏若几乎同时站了起来挡在他前面,安阳在他身后叫他‘表哥,让开吧,灵儿的兄长来接她了,她该回家了。“ 苏若没有动,他挡在马车前与唐安和他身后的人对峙着,只是不过片刻便又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唐安看也不曾看他一眼,他只是看着安阳怀中的人,慢慢地伸出胳膊,张开上臂,对着她轻声说道’灵儿,是你吗?我来接你回家。” 安阳上前,绕过苏若,经过他身边时,他想要拦住她,安阳只对他轻轻摇头,便自己下了马车,将灵儿亲手交到了唐安手中。 。 一百一十一章 不可饶恕 将人接过来的那一刻,一直固执地欺骗自己那不是灵儿的唐安才终于确信,怀中的这个人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老人就是他的灵儿,他的手颤抖着轻轻摸了摸灵儿苍老的脸,看着她问‘怎么会这样?“他的语气听起来似乎有些平淡,克制得一点都不像一个刚得知自己疼爱十几年的妹妹骤然离世的人。 安阳下了马车后便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怀中的唐灵,在听到他问后便回到’是红颜枯,她替我挡了飞镖,飞镖上有红颜枯之毒。” “是我,她是为了救我才死的。”她话音刚落,苏若便已经走到唐安面前抢着说到。 唐安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却难掩失望,悲痛与仇恨,没错,他向来淡泊,没有什么东西能入他的眼,从来不会喜欢什么,更不会恨什么,可是现在他开始恨了,恨红棉,是她把灵儿带走却没有把她好好地带回来,哪怕她带回来的是受伤的灵儿呢,他也可以想办法治好她,可是她给自己带回来的是一个死人,一个已经衰老的死人,明明她走的时候还是那样活泼年轻,他还记得她走之前为了给自己和她创造单独相处的时间,狡黠地冲自己眨眼,匆匆跑下了山,那时他从未想过自己的这个妹妹这一走会是永别。他也恨苏若,虽然他还不知道具体发生过什么,要等唐梓回来才能问清楚,但仅凭灵儿对他的喜欢,和他如今如此维护红棉的举动,唐安已经能猜出,不论灵儿是为了救他们中的哪一个而死,苏若都绝对脱不了干系。当然,他同样恨用飞镖伤了她的人,所有将灵儿从他身边夺走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来人,请红棉姑娘和苏公子进去。”唐安抱着怀中的唐灵突然语气平淡地说到。 苏若上前想要拦住安阳,安阳看着他摇头道‘表哥,灵儿是我带走的,我本应该将她好好带回来的,是我的错,我应该承担。“ 苏若拉着她的胳膊暗中用力,不肯让她进唐门,压低了声音提醒她‘唐安与唐灵兄妹情深,他现在骤然得知唐灵死讯,难免会迁怒到你身上,你要承担,等穆洹和郑武来了也不迟。“ 安阳挣开了他的手,主动跟着唐安走进了大门,苏若只能连忙跟上去。 大门在他们身后关闭,唐灵已经交给了别人,唐安由人推着在最前面,旁边就是抱着唐灵的人,安阳和苏若跟在后面,身后还有唐门中人对他们虎视眈眈,他们不了解真相,只知道是他们带回来的死去的小姐,唐灵在唐门中声望极高,如今她死的如此凄惨,若不是前面还有唐安没有发话,恐怕他们已经要了安阳和苏若的命了。 唐安一路沉默,带着他们去了玉照堂,玉照堂乃是商量唐门中大小事务之所,他并不经常踏足,倒是唐灵常来这里处理唐门中事务,唐安将他们带进去之后便先亲自看着下人将唐灵安置在床上,亲手为她盖了被子,好像她只是睡一觉而已,等明日太阳升起的时候,她便会醒来,一切都会恢复如初。 安置好了唐灵,他才由人推着出来,看着安阳和苏若问’说吧,灵儿到底是怎么出事的?“ 他还是不肯相信他的灵儿已经死了,他用”出事“两个字也不愿用”死“这个字。 安阳刚想开口,苏若已经抢先她一步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他说的都是事实,只不过隐瞒了部分,比如,灵儿之所以为他挡飞镖,是因为她偷听到他与安阳之间的对话,知道他肯定会救安阳,才会如此奋不顾身;比如,临死之前,灵儿曾说让安阳嫁给唐安,他也小心地隐瞒了。 唐安不动声色地听他说完才转头看向安阳问‘红棉姑娘似乎还有话要说?” “是。”安阳不顾苏若的阻拦开口’苏公子并没有部讲真话,灵儿是为救我出事的,跟苏公子没有关系,他只不过是怕唐公子会迁怒于我才拦下这个责任。“他想将她撇得干净,安阳又何尝想多拖累一个人呢,看向他时正对上他的目光,他眼中的焦急担心,安阳看的一清二楚,不过她还是继续说到”另外,灵儿临走之前要我,嫁给唐公子,替她照顾你,我答应了。“ 唐安忽然便笑了“替她照顾我?”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比得上灵儿,他也不需要除她之外任何人的照顾,不过他的目光在安阳和苏若之间扫视一圈,看向安阳到‘既然是灵儿的遗愿,那便按照她的意思办吧。“他知道这件事不能怪眼前的两个人,以他对灵儿的了解,上去挡下这枚飞镖,不论是为谁,一定都是她自愿的,他可以不要他们的命,但是他不能看着自己的妹妹用命救下来的人与她喜欢的人在一起,这样她肯定会不高兴的,那小丫头心眼小的很,没有人比他这个做兄长的更了解自己的妹妹,所以在看清苏若看着安阳的神色之后,他干脆地答应了这件事。 ”不可。“苏若着急出声,却又忍不住咳起来,唐安也不着急,只静静地看着他,待他咳完之后才问’苏公子有意见?” “没有。”未等苏若开口,安阳便替他回答了‘苏公子便是有意见也与我们的事无关。“ ”安阳。”情急之下苏若竟然叫了她的封号。 “苏公子。”安阳厉声提醒他。 苏若在将这两个字说出口后便后悔了,他本不是容易冲动的人,却在面对安阳的事的时候如此失去理智,这样重要的事情竟然也能说出来。 只是安阳反应虽快,唐安还是听到了,“安阳”这两个字他可并不陌生,天下人也都不陌生,世人皆知定远侯独女,当今皇后,安阳郡主,何况,他的父亲曾亲为她铸刀献礼,难怪苏若身上有那把匕首,方才也听到她一句表哥,唐安忽然笑了起来,原来如此,难怪灵儿跟着她出去会丧命,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可是她明知道自己身藏秘密,处境危险,竟还带走灵儿,不可饶恕。 。 一百一十二章 大错 唐安忽然挥手遣散了下人,安阳心中慌乱,生怕他听到了苏若叫自己的名字,等到所有人都出去后,她看着唐安对自己笑了笑,口中说到“原来是安阳郡主,不对,是安阳公主,好像也不对。”他自己有一次摇头‘现在应该是皇后才对,不知我说的对不对?” 安阳自知无法挽回,也无从隐瞒,迎着他的目光点头’是。“ 唐安忽然笑了出来”那请问皇后娘娘,你自知处境危险,为何要带走灵儿?“ 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即便当初让灵儿跟她走也有他的一臂之力,可是当真的出了事,没有人愿意将过错揽到自己身上,尤其出事的还是他最疼爱的妹妹,若是让他接受唐灵的死与他有关,恐怕他也活不了了。 所以安阳并没有与他辩解当初带走唐灵到底是谁的责任,只是低头认错:'是我的错,我不该在知道自己有危险的情况下还带走灵儿,是我害了她,若是你想要我的命给灵儿偿命,我也没有任何怨言。” “你的命?”唐安看着她笑到’红,不对,是安阳郡主,既然灵儿说了让你嫁给我,照顾我,我怎么会要你的命呢?何况,世人皆知,定远侯满门忠烈,为国捐躯,只留下你这么一个女儿,我怎么会要你的命呢?“ ”我欠灵儿和唐公子的,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她知道苏若一直在剧烈地咳嗽,虽然没有看他,但是她也猜得到,恐怕又要咳出血来了吧,好不容易找到了黄岐为他缓解了咳疾,如今倒好像是更严重了,只是她还是看着唐安说出了这句话。 果然,苏若忽然重重地咳了两声,就听到元才一声惊呼”公子!“ 安阳回头,就看到苏若手中的帕子上一滩深红的血迹,她张了张口想要劝他不要再为了自己的事着急了,可是她也知道自己说的话也是没用的,他不会听的,便索性转过头来看着唐安再施一礼‘唐公子,不论我究竟是何身份,唐公子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这是她欠灵儿的,灵儿的一条命,什么都换的来。 “以安阳郡主的身份嫁给我。”唐安看着她平静地开口。 “不行。”他刚说完,安阳便着急地开口拒绝。 唐安似乎有些失望地看着她’安阳郡主方才信誓旦旦地说什么都答应,话音刚落,怎么,就打算反悔了?“ ”不是。“安阳着急解释‘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但是不能让我以安阳郡主的身份做任何事。”若是朝中徐幼容知道真正的安阳郡主在这里,镇国公府的欺君之罪就免不了了,她不能害了外祖母。 唐安轻轻看了她一眼,没有说答应还是不答应,只说‘灵儿最怕孤单了,她一个人走肯定会觉得冷清,我去陪陪她。” 他的话让安阳吓了一跳,她以为唐安打算自尽,她答应了唐灵要照顾他,自然不能看着他去死,连忙过去挡在他面前’唐公子,灵儿临走之前最不放心的就是你,所以才让我照顾你,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打击很大,但是你若是轻生,灵儿知道了也会难过的。“ 唐安在她冲过来挡在自己前面的时候还觉得有些莫名,听完她的话才知道她误会自己的意思了,她以为自己说这句话是要配灵儿一起去死,他不是没有想过,但是在此之前,他要先报仇,所有导致她的死亡的人,一个都不会放过。不过他方才话中的意思,她竟然完没有理解,他是怕灵儿一个人会觉得孤单,他暂时又不能去陪她,所以他会亲自送一些人下去陪她的。 微微抬头看着安阳,他说到‘安阳郡主,安心等着婚礼吧。” 他走后,安阳才走到自从说错话后似乎整个人都有些恍惚的苏若身边,看到安阳走过来,他满脸愧疚地抬头看着她说到“安阳,是我的错,我泄露了你的身份。”他自责地几乎要杀了自己,安阳虽然对他暴露自己的身份而生气,此事牵扯之人众多,身份泄露不仅她有危险,更重要的是还留在京城的外祖母他们,还有宫中的红棉,明玉和彩碧,真的出事,首当其冲的便是她们。 只是看着这样的苏若,她终究还是没有忍心再说怪他,只伸手扶着他走到了前面椅子上坐下,为他倒了杯茶说到’我知道表哥向来谨慎,今日这错本不该犯,想来是情急之下大意了,以后还请表哥慎言慎行。“ ”安阳你,你不怪我?“苏若有些疑惑地看着她问。 ”表哥也是担心我才会一着急说出来。“安阳看着他轻声说道。 “那你呢,真的要嫁给唐安?”苏若还是不死心地问她。 “我答应了灵儿的,既然唐公子也愿意,自然没有反悔的理由。”安阳看着他面色平静地说到。 ”好,我知道了。“他看着安阳许久,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只说了这样一句话,安阳的表情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他再怎样不肯死心也知道自己劝不动她了,唐灵的死在她心中太重了,重到她愿意配上自己一生去赎罪,即便这件事本不怪她。 安阳心中难安,唐安知道了她的身份,没有说是为她隐瞒还是要昭告天下,以他对灵儿的感情来看,拉着整个国公府陪葬也并非没有可能,即便知道唐安现在并不愿见到自己,她再三犹豫之后还是决定进去再求求他。 只是转身之后,安阳又停住了脚步,背对着苏若说到“表哥的病是黄大夫好不容易治好的,不要辜负了黄大夫的辛苦。” “好。“苏若点头应了一声,在她走后才忽然剧烈地咳了出来,元才担心不已,一眼看到他袖子上的血迹心痛道‘公子,安阳姑娘说的对,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今日犯下了大错,若是一死能改变结果,我愿意以自己的命换唐灵的命。“苏若看着已经走进去的安阳的身影轻声说到,不知道安阳有没有听到。 其实她听到了,即便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是她自小耳力过人,一点细微动静也瞒不过她的,只是她脚步慢了一下之后又恢复如初,仿佛并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 。 一百一十三章 一念之差 安阳走进来时,唐安正坐在轮椅上安静地看着躺在床上的灵儿,神色平和,仿佛他最疼爱的妹妹根本没有死,只是睡着了一样,连安阳进来他也不曾有所动作,安阳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才缓缓走到前面,看着躺在床上的灵儿,明丽鲜亮的少女如今白发苍苍躺在这里,她自己心中都不肯饶恕自己一时贪心犯下的大错,更何况唐安,为此他要如何惩罚自己,她都接受,绝无任何怨言,只是,她的身份牵扯太广,她还是要求他。 “唐公子”安阳转身面向唐安行了大礼。 他却仿佛根本没有看到她一样,目光越过面前的她,看着躺在床上的唐灵。 屋里陷入了可怕的沉寂,安阳低着头许久,终于再次开口‘求唐公子不要将我的身份透露给任何人。“她可以嫁,但是不能以安阳郡主的身份嫁。“若是我身份泄露,留在京城的几百口人命都要遭殃。”安阳抬头看着他求他。 唐安终于肯对她说话了,他坐在那里,如玉立风尘,不染尘埃,平静又冷漠地问她’那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安阳楞在原地,她想过要怎样求他,她的身份牵扯着多少人的性命,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他这样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她所有的措辞瞬间都没有办法说出口了。 ”那唐公子自己的性命呢?”这次她目光坚定地看着他开口,错是她的错,她认,但是京城里的人命,她不能不管。 唐安轻轻瞥她一眼“安阳郡主这是什么意思?” “唐公子难道不知道皇家最重颜面,若是我以安阳郡主的身份嫁给唐公子,固然,我与我的家人都逃不过这欺君之罪,但是唐公子恐怕也再难活命,唐门上下也要跟着遭殃,即便唐公子不爱惜自己的性命,灵儿临死之前特地求我照顾唐公子,若是看到你就这样死了。” “住口。”安阳话还没有说完,唐安忽然开口打断她‘你不配再提灵儿。“ ”求唐公子放过我京城的家人。“安阳却再次看着他开口。 “是吗?”唐安忽然看着她目光飘忽地问了一句,又忽然看着她说到‘既然如此,那我只能辜负灵儿的好意了,明日便派人将真正的安阳郡主送回京城,皇宫之中,想来宫中的人看到安阳郡主定会很高兴吧?“ 安阳不知道唐安此生最恨别人威胁他,所以她方才用唐门和他自己的性命威胁他完走错了,现在他不仅没有打算放过她的意思,是真的想要将她送回京城了。 ”安阳郡主今夜就好好休息吧,毕竟明日便要上路了,来人,送红棉姑娘去歇息。“唐安轻飘飘地留下一句话后,身后自然有人要送她出去了,任凭安阳如何不肯也没有用,身后的姑娘暗中用了内力,安阳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根本无法挣脱,她被送到了绿华堂,玉照堂附近的一间房子,送她过来的人显然得到了唐安的指示,将她推进屋子后便顺势关上了门。 安阳试了几次,门应该是被锁上了,根本打不开,苏若也不知去向,穆洹和郑武到现在也没有消息,她又被关在这里,只等明天天一亮就送到京城,她若是真的被送到徐幼容手中,一切就真的完了,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只有被留在外面的黄岐了,进城之后他不知为何忽然说不能来唐门,便自行离开了,只是他又如何能知道自己在唐门中发生的一切呢? 安阳靠着门深深地叹了口气,这种恐慌又无力的感觉让她想起了宫变的那一夜,当时他们面对的是真实的危险,门破,,所有人都可能性命不保,如今,她面临的危险摸不着却又无比真实,天亮,如果唐安还没有改变主意,她就要上路,既然他做出了将她送回去的决定,定不会将她偷偷送回去,必然会大张旗鼓,到时候她的身份定然世人皆晓,一切就真的都结束了。 一想到这些,安阳就觉得自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等着明天他将自己的身份昭告天下,用力地拍着门,安阳叫着门口的人’开门,求你帮我开门,我有事要见你们门主。“ 外面没有任何回应,但是安阳知道送自己来的人还在。 “我真的有急事要见你们门主,求你开一下门。”安阳对着外面继续说到。 “门主说了,让姑娘好好歇息,姑娘就不要再吵闹了。”终于有声音传来,她果然没有走。 安阳没有在意她说的话,有人还在就有希望。 ’姑娘,我真的必须要见你们门主,请你让我出去吧。“安阳再次开口求她。 ”姑娘还是别为难我了。“一句话过后便再也没有声音了,任凭安阳怎么拍门,回应她的都是一片死寂。 她终于拍累了,靠着门滑坐在地上,目光放空地看着前方,天边已经露出了微微亮光,她该怎么办,怎么样才能让唐安改变心意,怎样才能保住京城中百口人的性命?这一次是她做错了,她不应该贪心侥幸,一念之差,酿成大错,这一次她该如何补救。 若非表哥情急之下叫出她的名字暴露了身份,也不会到现在这种境地,可是究竟一切还是因为她当初带走唐灵引起,她不忍心怪表哥,自然将一切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只是她不怪苏若,苏若自己也无法原谅自己,安阳走后,他去见了唐安,请他不要暴露安阳的身份,也请他不要答应这门婚事,他说唐灵喜欢他,所以如果他去陪她的话,她应该会很开心的。 开始时唐安并没有答应他的请求,他并非真心喜欢灵儿,不过是为了救那个人才答应来陪灵儿,这样的人配不上灵儿。 只是他转念一想,虽然他配不上灵儿,但毕竟是灵儿真心喜欢的人,若是他去陪着灵儿,她应当还是会高兴的,于是他看着苏若问他‘你真的愿意去陪灵儿?” 苏若没有丝毫犹豫地点头’是,只要唐公子能放过安阳。“ 唐安看着他冷笑一声‘好,既然你愿意陪灵儿,我便答应你,反正那些人的命对我和灵儿来说也没有什么意义。” “还有一件事,请唐公子答应。”苏若行了一礼后说到。 唐安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苏若继续说到’这件事还请唐公子不要告诉安阳真相,她今日见我吐了几次血,就说我是急病而死,请唐公子答应。” 唐安看着他许久,终于轻轻点头‘好。苏公子,我答应你,早点上路吧,免得灵儿一个人孤单。“ ”我还想留几句话给安阳,请唐公子答应。“ 唐安点头应了,他写了什么,唐安没有看,也并不想看,他愿意为了另一个人去死,临死之前牵挂的也是另一个人,唐安看得生气,却又碍于灵儿是真的喜欢他才勉强答应他的提议。 。 一百一十四章 从容赴死 苏若匆匆写完,将纸上的墨小心地吹干后叠起来交给唐安,他知道,唐安是不会看的,他不屑于看,东西交给他后,苏若抬头看了看外面,天已经要亮了,他转过身,坦然地看着唐安问“唐公子想让我如何上路?” 唐安自袖中拿出一个瓶子递给他“灵儿是中了红颜枯走的,按说你去陪她,也应该用此毒,但是我想着也许灵儿喜欢你这副相貌,若是你老了,她见到你也会不开心,所以便算了。此药名宿命,服下后你会睡一觉,梦中离世,毫无痛苦。” 他话未说完,苏若便接过了他手中的药瓶,仰头将里面的药系数倒进了口中,看着他淡淡笑到‘多谢唐公子。“ 唐安似乎没有想到他竟然如此干脆地药吃了下去,有一瞬间的恍惚,看着他将药吃下去的时候,唐安有过犹豫,他虽生在唐门,但手上从未沾染过鲜血,灵儿的死让他失了理智,当他真的看着一个人要死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唐安心中是有些慌乱的,只是他将这种慌乱小心地掩饰好,看着苏若依然平静地开口提醒他’这药起效快,苏公子去床上躺着吧。”他的意思是要苏若与唐灵躺在一起,苏若犹豫了一下便走了过去,只是没有躺在床上,只是站在床边看着唐灵,他心中苦笑,本来觉得无论如何都是自己对不起她,害了她的性命,这样也好,他也不算欠她什么了。 唐安看他就这样站在唐灵面前,也并没有催促他,他知道,不过一刻钟,眼前这个人也会死去,与他的灵儿在一起,他会将他们葬在一起,满足灵儿未尽的心愿,至于安阳,他可以暂时不再追究。 苏若静静地站在唐灵床前,外面天亮了,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洒在他的身上,他覆手而立,神色平和,只有想到安阳的时候会皱眉,担心她得知自己的死讯难免会难过。 她生在侯府,长在皇宫,身份尊贵,却又天生一副柔软心肠,她大概不记得了,小时候她常去国公府,他虽不常出门,却常常能见到她,她会在他咳嗽的时候担忧地看着他,在知道他也没有母亲后哀伤地告诉他’我的母亲也走了,你不要难过,以后我们两个可以作伴”。他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因为不曾拥有过,所以也不知道失去的痛苦,但是她的话他记了十几年,从来不曾忘记过。 她还送过他许多东西,苏若微微苦笑,她大概都不记得了,时间太久了,那时候她还小。几块桂花糖,她特地带来饮雪亭送给他,说他若是觉得药苦,吃完药在嘴里含一颗糖就好了;还送过他画册,画册已经被翻得脱线了,里面的人物栩栩如生,她说他不能常常出门,有画册也可以见识到外面的风土人情;还有,他袖中的这把匕首,苏若将它拿出来,迎着光看着,这是她在他离京的时候追出来送给他的,那些她送过他的东西都不在,这把匕首他就不还给她了,死后有它在身边也算是纪念。 他知道,其实她不只是对自己好,她对所有人都极好,只不过是将他当作表哥,也许还因为他的病同情他,才总是来看他,但他还是对她动了心。只是在京城时他知道,祖母的意思是要她嫁给苏起,他也觉得这个决定做得好,他是庶子,又身患重病,从来没想过娶她,但是他希望她能嫁给一个她真心喜欢的人,那人一定要好过自己许多,这样他才能放心,也不会太过不甘心,若是她能嫁给苏起,他也会替她高兴的,所以他什么都没有说过,从不曾提起这些在他的记忆中翻滚了一遍又一遍的事,现在看来此生是没有机会再告诉她了,不过这样也好,她只会为失去一个表哥难过,不会再添自责,她总是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幸好自己不曾告诉过她这些。 只是有些可惜,终究还是不能看着她获得幸福,他离京治病,以为自己会有机会陪她的时间多一些,哪怕只是以表哥的身份,却还是没有机会了。 他抬头看向窗外,天亮了,又是新的一天,随着他的离开,唐灵之死也会告一段落,安阳可以开始她新的生活了,虽然注定还是逃亡与奔波,但至少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危了。 苏若倒在地上的时候,唐安心中微动,有一瞬间他在怀疑自己做的这个决定,灵儿会不会怪他,苏若死后他才明白,其实这件事不怪安阳也不怪他,最应该付出代价的是杀了灵儿的人,只是他在看到灵儿的尸体时,心中的恐慌和愤怒无处发泄,随着苏若的死,他心中的愤怒好像减轻了,可是又变得有些空,看向灵儿的时候他自言自语‘灵儿,我这件事做得对吗?我送他去陪你,你会高兴吗?还是会怪我?“ 灵儿自然没有办法回答他,他自己心中也没有答案,但是苏若已经死在了他面前。 唐安叫了人来将苏若与唐灵放在一处,然后命人将手中苏若留下的绝笔送给安阳,苏若从容赴死,他愿意暂时放过安阳。 绿华堂内的安阳倚着门拍了许久,外面天亮了,还在不停地拍着门叫外面的人放自己出去,她本来已经不抱希望,门口却忽然有了动静,她连忙站起来,以为是唐安要送她上路了,门推开,外面站着的除了送她来的还有另外一个人,熬了一夜,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安阳忍不住抬手遮住了眼睛‘是要送我走吗?”她问。 对面的人没有说话,反而递给她一张精心叠过的纸,安阳有些莫名地接过来,人便离开了,连门口守着的人也走了,门却并没有关上,安阳心中十分疑惑,她低头了手中的指,熟悉的字迹落入眼帘,这是苏若的字,短短几句,她一眼扫过便知道上面写了什么,可是她不敢相信,所以又从头到尾一字一字看了一遍,这一次她确定自己真的没有看错。 。 一百一十五章 苏若之死 安阳,其实我早已病入膏肓,便是黄岐也无法治愈,他曾说过我命不久矣,只是我不愿让你知道此事,便与他商量好,用药将我的咳疾暂时压制住,骗你说病已经治好了,如今我已经是强弩之末,无法支撑,以后你一人在外,必要万分小心,照顾好自己。另,生死有命,我命该如此,能活到今日已是幸运之至,切莫为我悲伤。 苏若留。 短短几行字,安阳看了一遍又一遍,她不懂表哥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无法支撑,什么叫骗她,泪落在纸上,墨迹晕染开,字迹模糊了,安阳连忙抬手擦了眼泪,小心地将纸抖了抖,她还是不明白,表哥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写这个给自己,为什么是让别人送过来,为什么送这个过来的不是元才,而是唐门中的人。表哥现在在哪里?昨夜离开之后他去了哪里? 安阳收起纸条,一路跑去玉照堂,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在那里可以见到表哥。 她猜的不错,苏若确实在玉照堂内,只不过是与唐灵躺在一处,安阳跑进去的时候,唐安正在安排人将二人装棺,她一眼看到躺在唐灵边上的苏若,瞬间愣在了原地,慢慢地走过去,看清楚了躺着的确实是苏若之后,安阳走过去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轻声叫他“表哥。”没有反应,安阳又推了他一下叫他“表哥,你怎么了?”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他躺在那里就像是已经死了一样。 安阳伸出另一只手摇着他的肩膀叫他‘表哥,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旁边有人在等着装棺,唐安平静地告诉她’他死了。” 安阳摇头‘不,不可能,他昨天还好好的,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表哥,你快点醒醒啊。“ 唐安挥手,示意他们不必管她,一群人走上来将安阳推开,抬起苏若要将他放进棺材里,安阳愣愣地看着他们,忽然冲上来一把将他们推开,苏若顺势也被摔倒在地上,安阳扑到他身边用力的推着他叫他”表哥,你快点醒醒,他们要送灵儿走了,你不要再耽误时间了。“ 她那么用力地摇着他的肩膀,可是躺在地上的人一点反应也没有,他神色平和,像是睡着了一样。 她这么一推,所有人都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躺在地上的苏若和在他身边喊着的安阳,唐安平静地看着安阳再次开口”他真的死了,你手中拿着的就是他留给你的绝笔,你不是看过了吗?“ 安阳将手中已经被自己揉皱的纸拿出来打开,又认真看一遍,字字句句她都看得明白,可是连在一起她就糊涂了,看着躺在地上没有反应的苏若,她就更糊涂了。 ”表哥他什么意思啊?“她抬头问唐安。 ”他重病难愈,去陪灵儿了。“他并不想为苏若瞒着安阳,只是他曾答应过他,所以也并没有直接告诉她实话。 ”陪灵儿?“安阳不相信,苏若并不喜欢灵儿,之前也从未说过要去陪她“可是黄岐说过,他的病只要好好养着,可以一生无虞的。”安阳不相信他们真的是串通好了来骗自己。 唐安看着她没有说话,他想苏若既然要他这样告诉她,又在临死前留给她书信,肯定会将这些事情说明白的,只是她似乎不肯相信他的解释罢了。 其实苏若瞒不过多久的,只要安阳再次见到黄岐,问过他之后便会明白苏若究竟是不是重病难愈,这一点苏若也明白,但他还是不想她那么快知道真相。 “元才,元才呢?”安阳忽然想起来最关键的一个人,苏若死了,元才为什么不在。 “他回京去传消息了。”这也是苏若一早想好的借口,他不想让安阳知道,自然也不能让她见到元才,所以昨夜他与唐安商量好后骗了元才,骗他回京说是让他去搬救兵,实则是支开他。 安阳不信,他陪在苏若身边二十多年,苏若出事,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离开? 还有,她忽然知道还有哪里不对了,这个时候本该送自己回京的,可是现在唐安看着她好像不记得这件事了。 安阳主动问他‘不是说要送我回京城?为何现在还不动身?“她直觉昨夜发生了什么,才让唐安改变了主意,也导致了苏若现在躺在这里没有了生息。 ”我改变主意了,你是灵儿用命救回来的人,不能把你送回去白白送死。“唐安不动声色地编着谎话。 安阳不敢相信’为何表哥会死在这里?“ ”我说过,他重病难愈。“唐安有些不耐烦了,灵儿还在等着,不能为了她浪费时间‘来人,入殓。” 安阳扑在苏若身上不让他们靠近,她知道,表哥真的死了,方才她就知道了,可是她不能相信,也不能放任他们将表哥放进棺材里,你看,表哥还是那样温和平静,翩翩君子温润如玉,清朗飘逸,连躺在这里一动不动不损他半点风华,昨夜他还跟自己说话,怎么会就死了呢,安阳不明白,不相信他在信上的说辞,也不相信唐安的话,她的表哥,博览群书,学识渊博,清华其表,文饰其内,只是咳疾缠身,不能有所作为,常居于一隅,好不容易找到黄岐,本该治好病之后另有一番天地,安阳知道,他才华盖世,是世间奇才,本该大有一番作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人生草草收场,匆忙荒唐到可笑的地步,让她没有办法相信,未曾开始的人生就这样陨落。 “宿命,是宿命。”唐安看着她开口。 安阳不懂“什么叫宿命?”她以为他在告诉自己,表哥的死是他的宿命,却不知道唐安在告诉她,苏若死于“宿命”之毒。 “他今日之死便是宿命。”唐安看着她淡淡说到,挥手命人上前拉开了安阳,这一次她没有挣扎,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将表哥装进了那个狭窄的棺材,她依然没有办法相信,表哥就这么走了,他的人生,他的抱负都还没有好好展开,就这样结束了? 入殓之后,好像天地间再也没有苏若的痕迹了,他就这样消失了,一下子无影无踪,她再也不会见到他了,那个总是偷偷将嘴角的血迹擦去,略带抱歉地问她是不是吓到了的人没有了;那个总是用隐忍又担心的眼神看着自己,好像隐藏了无数情绪的人不见了;那个会因为她的小动作偷偷弯起的嘴角又不敢让她发现的人不在了,安阳本来觉得灵儿的死已经让她的心空了一块了,这一刻她才发现,原来心还可以更空,好像一瞬间什么都没有了一样,天地之大,有个人她再也见不到了,一想到这个,安阳就想将棺材推开,也许她一打开棺材就会发现其实他还活着呢。 。 一百一十六章 祸不单行 她这么想着便真的走到了棺材前面,只是在她动手之前,已经有人按住了她,安阳也不挣扎,就这样任由他们控制着自己,目光盯着棺材,她想着如果表哥还活着,他见到自己受制于人,一定会出来帮她的,可是没有,她一直看着的棺材那么平静,就像方才躺在地上的苏若一样,平静到让她的心都死了,她就那样看着他们将装着苏若的棺材与躺着灵儿的棺材一起带走,唐安也要跟着出去了,只是离开之前他看了安阳一眼,终究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示意身后的人将她放开。 可是放开之后,安阳也并没有动,她就这样顺势跌坐在地上,甚至都没有力气追出去,她好像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就这样目光空空地盯着某一处。 穆洹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形,她坐在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某处,穆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外面是一棵树,他不知道安阳是不是在看那棵树,怕吓到她,所以他慢慢地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身上的衣服沾满了血迹,看不出是他受了伤还是别人的血溅到了他身上,一夜打斗之后,他又连夜赶到这里,只是不放心她,现在看到她就这样坐在这里,穆洹终于心安了,他已经没有半点力气了,所以就这样坐在她身边微微垂着目光看着她,来的路上他听说了,苏若旧疾复发,昨夜忽然离世了,他大概能明白她为何这样坐在地上。 只是他在她身边坐了许久,安阳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她好像不知道自己身边坐了一个人一样。 穆洹也并没有提醒她,就这样陪着她坐着,看着外面的太阳升的越来越高,他终于听到安阳轻声说“你看,太阳升的这么高了。” 穆洹看了看她又看看外面的太阳才点头‘是啊,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安阳却没有再说话,不过短短一天时间,什么都变了,灵儿死了,表哥也死了,她觉得这一切就像一场梦一样,他们的离开一点都不真实,她到现在心中都存着怀疑,总觉得他们其实并没有离开。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安阳看着外面的阳光不知是在问穆洹还是在问自己,亦或是在问命运。 “你什么也没有做错。”穆洹转头看着她坚定地说到。 “不,我错了。”安阳转头看向他,目光悲凉,是她错了,既然以安阳郡主的身份活了十几年,享受了无尽荣宠和尊贵,便不该奢求能逃脱这生来带有的身份,是她贪心了,虽然这一切是外祖母的筹划,可若是她坚定地要入宫,也不会有这些后续,灵儿不会遇到她,她还是那个娇蛮可爱的唐门大小姐。至于表哥,她到现在也不相信他真的是旧疾复发忽然去世,她忽然从地上站了起来,只是因为坐的太久,腿有些麻了,站起来的时候太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穆洹急忙伸手拦住了她的腰才没有倒在地上,只是他很快便将手松开了,他身上的衣服沾满了血迹,并不想也沾染到她的身上。 安阳站稳后轻声道谢“多谢。” 她说着就要走,穆洹连忙追上去问“你要去哪里?我陪你去。” 安阳转头看向他,外面的光洒在她身上,周身布了一层光晕,她就站在这光晕之中神色平静地看着他问“你知道表哥死了吗?” 穆洹点头‘知道。” “他们告诉我说,表哥是昨夜旧疾复发,可是我不信,我一点都不信,他明明已经好了,我昨夜见他的时候,他明明还是好好的,怎么会忽然旧疾复发呢?”她看着穆洹一句句问,却仿佛并不是在问他,只是她自己也不知道该问谁。 “我要去见黄岐,我不相信之前都是他们合起伙来骗我的。”安阳看着他说完便转身要走。 穆洹连忙上前挡在她面前,也挡住了外面的光。 “我去,我去找黄岐,让他来告诉你真相,你就乖乖在这里待着好不好?”穆洹耐心地劝她,追杀她的人下手越来越很,不要了她的命恐怕不会罢休,即便是在洛阳城中,他也并不放心她的安危,怎么敢让她一个人出唐门。 “你?”安阳忽然看着他,眼中带着探究与怀疑,她看着穆洹忽然问“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忽然出现,又为什么几次拼命相救,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若是这一次穆洹说了实话,安阳是会信他的,信他说的从一开始的初遇到后来的相救都没有私心,也没有阴谋,所有的一切都是源于儿时的一次相遇,若是他此时告诉她,安阳是会信他的,虽然她经历过最亲密的人最伤痛人心的背叛,但她还是会给穆洹一个机会。 只是穆洹看着她犹豫挣扎了许久,终于还是换了一副轻描淡写的神情说到‘我是穆洹啊。” 安阳看着他许久,忽然低头轻笑了一声,再次抬头看他,眼中便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那双清亮的眼睛好像越来越难以捉摸了,穆洹望着她的眼睛的瞬间,忽然有种心慌的感觉,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细究,安阳便已经不再给他解释的机会了,她看着穆洹问’郑武呢?“ 穆洹楞了一下,有些慌乱地回答‘他,他在后面。” 安阳本来不过是随口一问,却在听到他这样的回答后忽然一阵心慌,她盯着穆洹再次问他“郑武在哪里?” “他不见了。”迎着安阳的目光,穆洹心中叹了口气,终于承认了。他本来没想隐瞒她的,却在来到唐门之后便听到了苏若的死讯,怕她知道郑武失踪会更加悲痛,便没有及时告诉她,只是他也从未打算瞒着她。 “不见了?”安阳看着他问的时候想起的却是十二年前的那一天,有人将自己匆匆接进皇宫,告诉她,她的父兄在战场杀敌之后归来的途中不见了,幼时的她并不能很好地理解不见了的意思,可是现在十二年过去了,她的父兄还是没有回来,她有的时候会做梦,会异想天开般地奢望,也许他们真的只是不见了,只是消失的时间久了一些,可终究是会回来的,在某一天,他们会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她常常做这样的美梦,却没想到,她还没有等到父兄归来,就又等到了一个人不见了的消息。 。 一百一十七章 自尽 “你们走后,我们与他们二十多人打斗许久,最后我们三人已经体力不支,再战下去恐怕谁也活不了,郑武怕我们两人都死了就没有人可以保护你了,所以让我先走。”穆洹低着头有些艰难地说到,虽然他总是嫌弃郑武像木头一般不会说话,也时常对着安阳抱怨他不许自己接近她,却并不真的讨厌他,他明白郑武的心思,也知道他是真的心意为安阳好,有时候连他都佩服郑武,除了安阳,他的心中好像根本没有别的了,甚至连自己的性命也不重要,他的生命只有在保护安阳的时候才是有价值的。 安阳静静地听他说完,看着他问“所以你把他留下来等死?” 她知道她根本没有立场责怪穆洹,他与自己不过萍水相逢,几次相救,不论是出于何种目的,已经是仁至义尽,不该再要求他什么,只是一想到他本来可以跟郑武一起回来,却把他一个人留在那里,安阳心中就忍不住升起一股怨恨。 “没有,我没有答应先走。”穆洹看着安阳目光坚定而坦然地告诉她,虽然在某个瞬间他有过动摇,但是他最终没有留下郑武一个人。 “那他为什么会不见了?” “是在我们逃跑的途中,他的马被后面的人射中,他从马上摔了下来,滚落悬崖,那种情况下,我们不能去找。”穆洹也没想到他们好不容易找到突破口逃跑,竟然会在逃跑途中出现差池。 安阳一瞬间竟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短短一天的时间,事情太多了,她现在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该去找黄岐问问他是不是并没有治好表哥的病,还是应该问问郑武是在哪里跌落悬崖的,她好去找他,她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自己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出事,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给她。 她知道这一切都源于她身为安阳郡主,却逃婚离京,才给身边的人招致灾祸,可是她现在已经骑虎难下了,她若是回去,京城外祖母家百余口性命难保,她只能一路逃亡,一步错步步错,当初她不该贪心,不该离开,她的宿命就是皇宫,宿命,唐安说的对,这一切都是宿命,可是她的错不该让身边的人承担,更可悲的是,她现在根本没有任何挽救的办法,她不能回头,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前行。 她本来觉得自己的命是外祖母将镇国公府上百口性命赌上为她争取来了,她绝不能轻易死去,所以即便受辱,她也未曾想过去死,可是现在她忽然有点不确定了,既然一切都是因她而起,她死了是不是就好了,身边的人是不是就不会受牵累了?虽然这样外祖母肯定会难过,只是难过也总比失去性命要好,外祖母向来豁达坚强,她能承受住当年失去母亲的悲痛,如今定也能承受她离开的痛苦。 她站在原地想着死了是不是就好些了,穆洹就这样陪着她站着,不出声,也不打扰她,他知道她现在一定十分难过,唐灵死了,苏若也死得不明不白,现在郑武又不见了,一天之中她接受的打击太多了,穆洹担心她会想不开,他知道她心中隐藏的秘密,也知道她一定会把所有人的遭遇都怪在自己身上,看着她的神色,穆洹十分不放心“长乐,长乐,你听我说,我会去找郑武,把他带回来,也会去找黄岐,让他告诉你真相,但是你要好好地待在这里,待在唐门,不要出去好不好?”他看着安阳轻声地问她。 安阳却并未说话,穆洹看着她,犹豫了一下后,上前一步轻轻抱住她的肩膀‘长乐,听得到我说话吗?听到的话就答应一声好不好?别担心,我会把郑武带回来的,就像上次一样。” 安阳竟没有挣开他的怀抱,就这样由他抱着自己,许久之后她点头“好。” 听到她终于开口,穆洹松了口气,用力抱了她一下又松开‘我现在便去,很快就回来。” “好。”安阳再次点头。 穆洹松开胳膊看着她“记得去换身衣服。” 安阳还是点头’好。” 穆洹看着她,许久才点了点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特地告诉她一样说‘好。” 虽然还是不放心她,但是穆洹知道,若是他能将郑武带回来,至少能给她一些安慰,她只要在唐门中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虽然担心她,想着要将郑武早些带回来,他还是在刚回来不到一个时辰后再次出发了,甚至没来得及换下身上那身沾满了血迹的衣服。 安阳是在他走后自尽的,就用苏起在她离开前特地送她的那把匕首,也是那把要了三个人的性命,杀了她的老师的匕首,她用匕首划开了手腕,平静地看着血从自己的手腕一滴一滴落下来,滴在地上,渗了进去,不见了踪迹。 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是苏若死亡的真相,她没有等到穆洹将黄岐带回来告诉她真相,她向来聪明,早就觉得苏若的死有蹊跷,偶然间她知道唐门中有一种毒叫宿命,她忽然就想起了唐安说过的“宿命”,一瞬间,她什么都想通了,想通了为什么昨夜说着天一亮就要送自己回京城,同时昭告天下自己的身份的唐安忽然再也不提这件事,就这样任由她留在唐门,不曾为难她,不曾说要娶她,更没有说要她走,为什么表哥一夜之间忽然丧命,不必任何人来告诉她,她已然猜到了真相。 她去问过唐安,唐安此时正忙着与那些害死唐灵的人算账,她问他的时候,他略一犹豫便承认了‘是,他不是旧疾复发,是宿命,他自己喝下了宿命,条件就是不再追究你的任何过失,我答应了,也曾答应替他保密,但是既然你已经猜到了,我想也没有否认的必要了。“ 安阳看着他点点头,忍着泪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唐安看着她有些不屑地笑了“他死,还是京城几百口人死,换了你,你怎么选?我只不过是替你们做了选择,最好的选择。” 安阳被他问得无话可说,是的,她不知道怎么选,一边是表哥,另一边是镇国公府上百人命和宫中红棉他们的性命,要她怎么选,怎么选都是错,一切错误的根源都在于她,她害死了唐灵,又害死了表哥,郑武依然不知所踪,还有穆泽,若是追究起来,害死他的人也是自己,安阳感觉自己像是忽然堕入了一个黑洞,她离开的时候,唐安只回头瞥了她一眼,他病不怎么在意安阳的死活,虽然答应了苏若不再追究她的责任,但是也不代表他就希望看到她活着,就像他现在所做的事,本来也没打算给她留活路,只是他没有想到,在事情真正开始之前,她竟然选择了自己结束性命。 。 一百二十一章 允王之子 ”唐门主既然怀疑我的身份,大可以将我抓起来送到允王面前,不过到时候,已经困境重重的唐门还能不能身而退,可就不一定了。“ 唐安正想开口,穆洹便打断了他继续说到’我知道唐门主一心为唐姑娘复仇,不见得在乎唐门的生死,不过这唐门上下近千余人,难道他们也都不怕死吗?” 他说着目光扫过玉照堂中的诸位,果然看到他们的眼神中已经带了犹疑,穆洹心中轻笑,人皆如此,每个人看重的东西不同,要做选择时难免会有冲突,如今唐安的选择显然与在座诸位的选择已经出现了分歧。 唐安自然也注意到了其他几人的神态变化,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看向穆洹说到‘既然是与允王关系匪浅,你要走,我自然不会拦,但是她不能走,她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但是我也可以向你保证,绝对不会伤她性命。“他要留着安阳,如今她的身份依然有大用处,虽然之前的计划出了差池,但只要她在自己手中,计划就还没有停止,徐幼容不死,灵儿的仇就算没有报,他就不能死,也不能停手,他一定要带着害死她的人一起去见她。 ”不可能。“穆洹看着他干脆地拒绝到’我绝对不可能将长乐留在这里。” “既然你不愿与她分开,便一起留在这里吧,放心,我会好好招待你们的,至于允王,我并不清楚你的身份,不过一块玉佩而已,即便允王到时候怪罪,想必也不会因此而责怪我。”唐安也寸步不让,安阳如果离开了他的掌控,整件事就脱离了他的控制,事情就没有办法顺利进行下去了。 唐安发话,玉照堂中的各位即便心思各异,也还是一起动手,想要制服穆洹,穆洹早就已经放开了唐安,手中的刀也被他钉在了远处的门框上,他平时本不用刀,不过是为了吓唬唐安他们特地找了一把刀,如今身上只有一柄随身带着的扇子,即便他武功高强,与唐门中五人相对,也没有丝毫胜算,唐安就端坐在轮椅上神色平静地看着他们的打斗,在要紧的时候出声提醒‘不要伤了他的性命。“毕竟手中有允王亲手所制玉佩,无论真假,不可冒险,他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但是在为灵儿报仇之前,他绝对不能死,若是可能,他也想保唐门,毕竟这里充满了灵儿的心血。 情势已经明了,穆洹根本打不过他们五人,只好在堪堪躲过一击之后连忙开口’我乃允王之子,还不快住手!” 他这一声显然起了作用,本来冲着他来的短刀硬生生地被人暗中用力砍偏了方向,擦着他的衣服落下,听得这个消息后最淡定的无疑是唐安,在众人默契地停手后,唐安也只是看着穆洹淡淡笑道“原来是小王爷,得罪了。” “不是。”穆洹立即否认‘我不是什么小王爷。“ ”小王爷开玩笑了,众人皆知,允王只有一个儿子,您是他的儿子,不是小王爷是什么呢?“五人中一个年纪稍大的人在听到他自报身份后,态度瞬间逆转,不怪他如此现实,唐门如今处境艰难,西北一战之后,允王如日中天,传闻,当今皇帝即将封他为摄政王,这样的尊荣,开朝以来他可是第一人,他若真是允王的儿子,那不就是未来的摄政王,小小唐门,自然不敢得罪。 ”我说了,我不是。“穆洹回头看他一眼,冷冷地说到。 唐安轻轻挑眉,心中了然,他否认地如此坚决,世人又皆知允王之子天生残疾,想必他不是众人皆知的那一位了,身处皇室,谨慎一些是难免的,想来这允王为了牢牢把控住西南军权,不引起皇上猜忌,将自己还有一个健的小儿子的消息隐瞒了,只是他也当真厉害,竟然瞒了二十多年,今日若不是他自爆身份,谁也猜不到他竟然是允王的儿子。 ”原来是穆公子。“唐安笑着开口,聪明地换了称呼,他既然认自己是允王之子,皇姓为穆,这个称呼他总是要认的。 果然,穆洹对他这个称呼并没有什么异议,只是看向唐安说到‘我已表明我的身份,你们若是再不放我走,就是与允王过不去。” 唐安轻轻笑道“穆公子开玩笑了,你要走,谁也不会阻拦,你要走便走,要留便留,唐门之内,绝不会有任何一人有异议。” “我说过,要带长乐一起走。”穆洹看着他坚持道。 唐安笑着看着他,想了想后说到’穆公子,这就是为难我了,她可不仅仅是长乐,还是安阳郡主,本该是当今皇后,唐门既然发现了此等大事,若是再放她离开,岂不是等于同谋?允王恐怕也担不起这欺君的罪名吧?”他轻飘飘地说出最后一句话,无非是提醒穆洹,即便他真是允王之子,即便允王知道此事,也不会站在他那一边,一国皇后出逃,宫中的是个替身,此事若是传出来,乃是天下笑柄,皇室颜面荡然无存,凡是与此事扯上关系的,恐怕都不可独善其身,他就不信允王会冒这样的风险。 所以即便穆洹表明了身份,唐安不过是一瞬间的惊讶而已,并没有自乱阵脚,谁也不能阻挡他复仇的计划。 穆洹显然没想到唐安这么快就反应过来,想要经过他的允许带走长乐看来是不可能了,以她现在的状况,他也不可能带着她从唐门逃出去,即已至此,只能暂时退让一步,他看着唐安问‘你说你不会伤害她?“ 唐安一听他这样问,当即轻笑着点头,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说服了穆洹,他再权衡之后,也不会带着她偷偷离开,安阳,暂时还是在他的掌控之中的。唐灵说的不错,她的兄长只是不屑于管唐门这些琐事,不然以他的心智,他对人心揣度之准确,形势判断之精准,便是让他管整个天下,他也是管得了的,从穆洹拿出玉佩,到他表明身份,以如日中天,炙手可热的允王相威胁,从始至终,唐安除了偶尔的惊讶,就没有慌乱过,他就像一个超脱于事件之外的人,平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好像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无论再发生什么让人惊讶的事,他都可以从容应对。 。 一百二十二章 密谋 “好,我会陪着长乐留在唐门,但是我要知道你的计划是什么,会不会再伤害到她。”穆洹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安然无恙地带走长乐了,但是他必须知道唐安这次的计划里,长乐又要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会不会遇到危险。 听到他的话,唐安忽然笑了,轻轻垂眼犹豫了一会儿便看着他说到“我可以告诉你,真正的安阳郡主出逃在外,就在唐门的消息我已经放出去了。” “这我知道。”穆洹打断他的话“你将她的身份暴露,已经会害死她了,你知不知道?” 他当然知道,唐安嘴角轻笑,不过他看着穆洹没有这样说,只是说到‘只要她在唐门之中,我就可以保住她的性命。“ 穆洹对此嗤之以鼻’禹王身死,洛阳城破指日可待,到时不论是谁来接管洛阳,唐门第一个要遭殃,唐门主竟然还有这样的自信,倒是奇怪。” “她现在与唐门的命运已经连在一起了,她在,唐门就可以完好无损,同样,只要唐门还存在一天,就可以护她周。”唐安只是看着他淡淡说到。 “你又用她做了什么交易?”穆洹忽然质问他。 唐安轻笑‘安阳郡主,定远侯独女,你说她现在在谁手里才最安?“ ”宋景山?你派人去找了宋景山?“穆洹很快反应过来,如今安阳身份已经暴露,虽然徐幼容出于种种原因,暂时没有公开此事,但是唐门已经散了消息出去,瞒不了多久的,倒是她的处境会比现在危险百倍,若说世上还有一个人能够护她周,西北守将宋景山一定是第一人选。 宋景山,行伍出身,受定远侯看中提拔,从一介步兵成为如今西北军将领,统三万精锐,驻守西北边陲要塞,历来受朝廷重视,连徐幼容都要拉拢的人物,若是他肯出面救安阳,要保住她的性命并不难。 而以穆洹对他的了解,此事他一定会出面,他受定远侯恩惠颇多,与已故定远侯是莫逆之交,而且传闻此人与定远侯一样,最重情义,若非如此,由定远侯一手带出来的西北军也不可能服他,不论是出于什么样的考量,只要他知道了此事,一定会保下她的性命。 只是他不明白,唐安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他恨不得安阳死了为唐灵报仇,为什么在将她的身份曝光之后又暗地里派人联系了宋景山。 ’是,西北守将宋景山,有他在,你不必担心她的安危了。“ ”为什么要找他?“穆洹知道,在安阳身份已然暴露的情况下,此举自然是于她有利,只是他不明白,唐安这样做的理由。 ”徐幼容是害死灵儿的幕后黑手,传闻,她最重权势,虽有皇上亲政,却是她一手把控朝堂,若是颠了这个朝廷,岂不是有趣?“唐安看着他笑得漫不经心。 穆洹看着他,觉得唐安大概是疯了,他虽然理解他失去唐灵的痛苦,也并非要阻止他报仇,可是他如今的怒气已经牵扯太广,不仅安阳要受波及,苏若因此身死,他甚至不惜为此挑起西北守军与朝廷的纷争,西北边塞要地,如今又有突厥虎视眈眈,一旦内部起了纷争,整个国家将永无宁日,他这不是要找徐幼容报仇,而是拉着无数百姓为她陪葬。 ”你有没有想过,改朝换代并非易事,你借安阳挑起西北守军与朝廷斗争,牵连的是无数百姓。“穆洹看着他问到。 唐安只是轻笑”那又如何?我要的只是徐幼容死而已,至于其他人,我管不了,也懒得管。“ 他看着穆洹忽然笑了两声”穆公子,允王与李深联手,坑杀禹王五万余人,怎么?百姓的命在你眼中是命,这些将士的命在你眼中便不是命了吗?你又有何资格说我?“ 穆洹被他问得哑口无言,他想说他早就离开了允王府,也曾说过,自离开之日起,便不再是允王府中人,只是他方才还借用了这个身份,如今再说与允王无关,实在有些无法开口,只好接受唐安的冷嘲热讽。 唐安看他不说话了,有些不屑地轻笑,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管了的人,总是喜欢自诩为君子,开口天下,闭口百姓,听起来像是多么忧国忧民的圣人,实际上呢,为了一丁点权势杀人不眨眼的是他们,最后惺惺作态的还是他们,唐安只觉得他们这副模样令人作呕,没想到他竟也是这种人。 ”允王是允王,我是我。“穆洹最终只是看着唐安说出这样一句。 只是唐安显然并不怎么在意他说的这句话,一个方才还拿出允王亲手雕刻玉佩表明自己乃允王之子的人,现在却说允王是允王,他是他,怎么看都没有任何说服力,不怪唐安不信。 他只是看着穆洹轻笑了一声,却足以表明他的态度”怎么样,穆公子是配合我的计划,让安阳郡主在唐门中好好养伤呢,还是要离开唐门去找允王求救呢?“唐安看似有些困恼地皱了皱眉’只是以允王如今的态度来看,恐怕他已经倒向了徐幼容一派,到时候穆公子回去求他救安阳郡主,也不知道他是会救呢,还是会将人献给徐幼容以表忠心。” 穆洹思考许久,终于艰难地点头”我不会阻扰你的计划,但是你要保证长乐的安,我再说一遍,她是长乐,不是安阳郡主。“ 唐安笑了‘长乐也好,安阳郡主也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生来,她的身份就是她的烙印,不是你不让人称呼她的封号便可以磨灭的。” “她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穆洹并未理他话中的嘲讽,只是看着他问到。 “这要看宋景山将军什么时候派人来核实她的身份了。”唐安看着他不慌不忙地答道,顺便提醒他‘哦,对了,我派人去找宋将军时,并没有在她身上找到什么能表明身份的东西,便将苏若随身带着的那把刀送过去了,相信有这把匕首在,宋将军会确认她的身份的。“ ”你。“穆洹惊讶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唐安却笑得不甚在意‘人已经死了,而且他说过的,是去陪灵儿的,随身带着别的女人的东西总是不好。何况,你不是喜欢她吗?难道希望苏若死也带着她的东西?”他看着穆洹问到。 。 一百二十四章 初见(上) 人走近后穆洹才看清楚,来的一共有三个人,两个宫装打扮的女子提着灯笼追着前面一个不过四五岁的小姑娘,他顾不得许多,这里虽还有其他人值守,但若是被宫中禁军所救,身份必然暴露,只能抓住着难得的机会,他在她经过的时候喊了“救命。” 他为免引起其他人注意,声音并不算大,甚至不能确定她是否听到了,可偏偏,安阳自小耳力过人,正在往前跑的人听到耳边传来的救命,忽然停了下来,明玉和彩碧终于提着灯笼追上她,看到她往河边走,明玉连忙一把拉住她提醒“郡主,前面是河,可不能往前走了。” 安阳伸手指了指河面告诉她“方才有人喊救命。” 明玉提起灯笼往河面照了一圈回头告诉她“郡主,河中并没有人。” 安阳确定自己没有听错,方才她明明听到有人在喊救命,声音就是从河中传出来的,所以她轻轻推开明玉,想要走过去,明玉连忙拉住她,不敢再让她向前’郡主,我去叫人来救,您别过去了。“ 安阳想了想点头,她确实也没有能力救人,不远处就有巡夜的禁军,让他们来救最保险。 只是在明玉转身欲走的时候,河边忽然传来一声异响,将安阳她们吓了一跳,然后安阳就看到一个脑袋从河边冒出来,在这昏暗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吓人,莫说是她,就连一向胆子比旁人大的彩碧也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请姑娘将我拉上去。“河中的人忽然说话了,只是听到他的声音,三个人倒是没有那么害怕了,至少知道他是人,不是鬼。 三个人中彩碧胆子最大,壮着胆子走过去,确认河中确实是落水的人后便走了回来告诉安阳之后问她‘郡主,要不要找人来救他?” 安阳点头,示意她去叫人,穆洹连忙出声阻止’还请各位姑娘不要惊动旁人,只需将我从河中拉上来便好。”他说着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在冷水中泡的太久了,他觉得自己从脚底冒着寒气。 安阳还有些不懂,彩碧却率先开口了‘我们几个人怎么能拉你上来?”虽说彩碧与明玉比安阳大了几岁,但也不过是十岁左右的孩子,要她们将一个落在河中的人拉上岸确实是为难了。 穆洹却一直阻止她们去找人帮忙,彩碧已然不耐烦,甚至说出“既然不肯,想来还是没什么要紧,郡主就不必管他了。” 最后还是安阳和明玉合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他从河中拖出来的,他上了岸,凑着昏暗的一点烛光才看清楚救了自己的人长什么样子。 她一身蓝色绣金宫装,梳着可爱的两个团子,站在他面前问他“你是谁?” 后来再次相见,她也问过几次他是谁,或怀疑,或冷漠,都再也没有初见时的那种天真娇憨。 只是那一次,他忍着浑身的寒意告诉她“温成,我叫温成。”这是他兄长身边侍从的名字,如今身在宫中,他不敢大意,即便是面对一个不过四五岁的小女孩,他还是选择了隐瞒自己的名字。 安阳疑惑地看着一直在抖的他问“为何落水了不呼救?这周边都是巡夜的禁军,你只要喊一声,便会有人来救你了。” 穆洹很快想出一个合理的答案回答她“我是跟着主子进宫来参加宴席的,因为自己贪玩,中途溜出来看梅花,谁知道不小心失足落水,若是大声呼救,定会被主子发现我中途开溜,在皇宫出事,回去后定免不了主子的一顿打骂。”他说的十分可怜,配合他因为刚从河中上来还在不停地发抖的动作,倒有几分像是真的。 安阳显然也信了他的话,想了想示意明玉“明玉,将他扶起来,带回去给他换身衣服。” 明玉惊讶地回头看她“郡主?没有皇上的允许,乾清宫旁人是不能进的。” 安阳冲她狡黠地笑了笑“所以我们偷偷带他进去。” 看着明玉无奈的表情,安阳伸手扯住她的袖子撒娇‘明玉,皇上这会儿在忙着喝酒呢,连我离开都没有注意到,更不会知道这乾清宫中有没有来过人了。“ 明玉还是不肯,十分无奈地看着安阳提醒她’皇上虽在外面设宴,但是乾清宫周边布满禁军,您要带一个人进去怎么可能不被人发现?” 安阳也着实为难了,看着一直在发抖的穆洹实在有几分可怜,蹲下身子问他‘你是不是很冷?“ 穆洹艰难地点头,他觉得从河水中出来之后,冷风一吹,身上好像要结冰了一样,更冷了。 安阳皱着眉想了想’那你在这里等着,明玉,你将他扶到那边亭子里去避避风,我去给他找身干净的衣服。” 明玉想开口提醒她,只要将人交给禁军,自然有人会照顾他,而她,已经离开宫宴太久,再不回去,赵公公该亲自来找她了。 只是想起方才他说的话,便知道郡主是不会将他交给禁军的,她虽跟郡主相处不到一年,却知道她小小年纪却被教养的极好,心肠柔软善良,他方才既然说了,不能让禁军知道,她定会帮着他瞒着禁军的,叹了口气,明玉只好叮嘱她“那郡主小心些,您回乾清宫找小李子借身衣服便好,我将他扶到那边等郡主。”这样黑的雪夜,她终究有些不放心,又特地叮嘱彩碧‘你照顾好郡主,天黑,仔细脚下,别让郡主不小心摔了。“ 彩碧连声答应着,安阳却一溜烟就要往前跑,急得明玉和彩碧跟在她身后喊”郡主,您小心些,不要跑了。“ 他不知道她跑回哪里给他找来了干净的衣服,甚至还给他带了一碟梅花酥,她将衣服递给他,等他换上后便将梅花酥端到他面前,没等穆洹伸手,倒是自己先拈了一块放进口中,一边吃一边含混不清地告诉他“刘妈妈说过的,受了寒要吃些热的,发发寒气,可是我方才瞧了,小厨房里的人今日都被调去准备夜宴了,一个人也没有,只能找了这么一碟子点心,点心是甜的,我想着吃了也能热一些,你快吃吧。”她将手中的碟子往穆洹面前推了推。 穆洹一个喷嚏打出来,正好冲着这盘点心,安阳十分嫌弃地将碟子放在他手中,再也没有碰过那点心,穆洹故意逗她,拿着一块点心送到她面前,吓得她一直往后躲,似乎他手中拿着的是什么致命毒药一般。 。 一百二十五章 初见(下) 最后一碟梅花酥进了穆洹的口中,不知是不是她说的,吃了甜的人也会觉得温暖起来,他吃过一碟点心之后竟然真的觉得好多了,就在他想要问这个救了自己,还给自己送了点心的小丫头是谁的时候,宫中钟声响了,大臣该离宫了,穆洹匆匆忙忙往回跑,只来得及问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然后他听到风中传来的回答“长乐,我叫长乐。”他听到她的声音,回头看了她一眼,便继续往前跑了,那个时候他没有想到再次见到她已经是十一年后了,更没有想到,当初那个天真娇憨的小丫头,如今变得心事重重,充满防备和警惕,一点也不像当初那个能在除夕之夜救下一个陌生人的小丫头了,当初他那样蹩脚的借口,她竟然也信了,不曾有过半分怀疑,如今她已经不知多少次问过自己的名字,却还是心存疑虑。 其实那夜离宫之后他曾拜托过兄长为自己打探宫中或皇族之中可有一位四五岁的姑娘名唤长乐,可是他们在京城逗留了月余,却还是没有查到任何消息,兄长说他不曾找到一位叫长乐的姑娘,反而问他除夕那夜为何离开的那么久,差点赶不上出宫。他看着自己的兄长,他坐在轮椅上,看着自己,坦荡中带着关心和一丝责备,穆洹最终逼迫自己打消了心中的疑虑,即便那夜发生的一切都太过巧合,即便若不是长乐恰好经过,他可能真的冻死在乾清宫门前的河水中,事情过后,他还是选择相信兄长,也许真的只是巧合,他不相信兄长真的会要置自己于死地,毕竟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他不相信自己一直敬佩的兄长真的会恨不得自己去死。 何况比起王位,他更看重的从来都是兄弟之情,所以宫中回来后他发着高烧被父王惩罚也不曾透露过关于那夜的一分一毫,父王本来就对兄长冷漠至极,他不想因为自己的揣测让兄长的处境更加艰难。 那夜的事情,除了自己和兄长,不曾有人知道到底发生过什么。这么多年,他不争不抢,一直与兄长交好,甚至为打消兄长的疑虑,故意与父王对着干,惹他生气,让他失望,每次他被父王责罚时,兄长总是会出面为他求情,时间久了,他以为兄长对自己的疑虑总算消除了,也以为,父王已经对自己彻底失望,不会再对自己有什么期望了。 直到一年前,宫中巨变,先皇自尽身亡,新皇登基,各地藩王蠢蠢欲动,父王也已经暗中筹谋,打算带兵北上,在朝堂根基不稳之际捞到一点实在的好处,临行之前,父王派人去外面找他,将他强带回了王府,宁肯绑也要将他绑在身边,却要将兄长留在西南,父王表面是说兄长行动不便,还是留在王府,镇守西南,实际上是什么打算,大概只有他清楚。 大概也就是从那一刻起,他与兄长都明白了,他们之间,因为父王属意他继承王位,再也不可能像小时候一样亲密无间了,兄长又一次出手,心思缜密,通篇布局,令父王不得不带他一起北上。 这样的结果在穆洹看来却并没有什么不好,他一直也不想要这个王位,在被父王带到西北之后,他便找机会跟兄长摊牌了,这么多年,他们两个第一次直接地谈到王位的问题,他告诉兄长,他生性自由,不爱受约束,并不想要这个王位,也做不好这个王位。 那也是第一次,他不再用一贯的眼神看自己,而是带了明显的探究和怀疑,即便心中早就明白,可只要他还愿意做出一副好兄长的样子,穆洹就还能骗骗自己,可是现在他大概连装也懒得再装下去了。 他虽然对于自己的话将信将疑,大概还是想赌一把,毕竟即便他才华盖世,心思缜密,到底是坐在轮椅上的人,有他在,要坐上这个王位,终究还是有些阻碍,当初没能将他淹死在宫中,之后几次趁他外出时的刺杀也没能解决了这个麻烦,现在父王已经有意将他的身份告知将士,已经在为他将来继承王位铺路,他竟然愿意主动放弃王位,穆池心中冷笑,他的那位父王一定没想到自己苦心孤诣培养的人,却并不屑于要这个王位。 虽然对于穆洹的话将信将疑,他最终还是出手了,有他的帮忙,穆洹顺利从军中连夜逃出,离开驻扎之地时,穆洹心中想着,兄长心思深不见底,连父王这个从他出生便将他隐藏起来的老狐狸都不是他的对手,好在他并不在意王位,不然与兄长相争,恐怕连哪日死在他手中都不知道,还是保命要紧。 他出逃之后本想一路向南,先回京城,他心底里还是惦记着那个救过自己的姑娘,虽然想着这么多年过去,她也许已经嫁人了,他却还是想回去找她。 只是他走到半路,被父王派来的人找到了,将他带回去的途中,他又偷偷跑出来,却不敢再去京城了,只好继续向南走,谁能想到他会在路上遇到她呢,穆洹看向躺在床上的安阳,目光轻柔,抬手将她耳边的发丝轻轻放在耳后,他看着她笑“这说明我们两个有缘分,终究还会相见。” 他能救她一次,两次,就能救她第三次,他轻轻握住安阳的手说到“我要离开几日,去将黄岐找回来,放心,我跟唐安说好了,他会好好照顾你的。” 躺在床上的人并没有任何反应,她根本听不到穆洹说的话,可他还是忍不住跟她说“等你醒了,我就带你离开,你想去哪里我就陪你去哪里。” 他说过,他向来没有什么大志,不想继承什么王位,也不在乎父王的野心,他们要做什么都与自己无关,如今终于找到了当初救自己的那个姑娘,他只想与她简简单单地在一起。 。 一百二十八章 宋景山 安阳醒过来不止穆洹和黄岐高兴,连唐安也高兴,他自然不是看到安阳终于又活下来了,而是他要等的人马上就要到了,一个清醒的安阳自然比一个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安阳有价值得多。 他知道只要自己将消息送给宋景山,他一定会派人来找安阳,只是他没想到,来的竟然就是宋景山,不仅他来了,还带来了曾跟随定远侯的亲兵十余人,一群人一路奔波赶到唐门,见到唐安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见安阳,唐安并不在意他们对自己和唐门的无视,如今唐门没有了禹王的保护,在他们这些人眼中自然算不得什么,他反倒十分高兴看到他们对安阳竟然如此重视,一个早已成为孤女的安阳郡主竟然能让西北军守将亲自前来,看来这场好戏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精彩。 宋景山带着另外十余人来到绿华堂的时候,穆洹正给安阳喂药,她不止一次说过可以自己吃药,实在不行,还有唐安派来的两个小丫头,并不需要他亲自动手,可是穆洹总是借口不放心唐安派来的人,非要自己亲自喂,于是一脸威严,风尘仆仆赶来的宋景山推开绿华堂的门,看到里面的情景时竟然楞了一下,穆洹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转头去看,在看到门口站着的十数个身材魁梧,面目严肃的人时也愣住了,眼睁睁地看着十多个人气势十足地冲着自己走过来,穆洹下意识地挡在安阳面前,在他们靠近之前率先发问“你们是什么人?”从这几人的气势和走路姿势来看,一定都是在军中生活多年之人,绝不是唐门的人,可是他们却能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到这绿华堂,一定是得到了唐安的默许,他怀疑他们是徐幼容派来的人,要伤害长乐,连忙将手中的碗放下,手上暗暗蓄力,虽然知道自己一个人无论如何也打不过这十多个人,只要他能拖延时间,长乐就有逃出去的希望。 宋景山早就注意到穆洹将碗放下后已经暗暗蓄力,忍不住轻嗤一声,并不在意他的反应,继续向前走着,目光越过他看向坐下椅子上的安阳,盯着她看了许久,安阳在他看自己的时候,也毫不畏惧地看着他,她不知道他是谁,但是从他们这几人的气势,安阳已经猜到了他们出身西北军中,不会伤害自己,她虽然与父亲生活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但是她小时候见过许多西北军,尤其是父亲的亲兵,他们身上的气势,安阳很熟悉,平日里可能想不起来了,但是只要再见到他们,那种熟悉的感觉便又记起来了。 宋景山已经走到了穆洹面前,在他想要继续向前的时候,穆洹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肩膀‘敢问阁下是谁?”他方才一抓才知道这人虽然外面一身寻常长袍,里面竟然穿了一身盔甲,难怪看他走路十分沉重,他方才以为是故意如此显出气势威慑自己,如今看来,恐怕是这身愧疚穿在身上并不轻松。 宋景山根本不用动手,暗中用了内力,直接将穆洹的手弹开,穆洹连忙捧住自己被震得发麻的右手震惊地看着宋景山,他到底是什么人,方才他说自己可能打不过眼前十多个人,现在他要收回自己方才说过的话,他根本不是眼前这一个人的对手,如果他真的想要伤害长乐,他根本没有拖延时间的机会。 只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对安阳不利,甩了甩右手,穆洹又想要冲上来从背后抓住他的肩膀,好在安阳及时开口“穆洹,住手。” 穆洹连忙住手,不明所以地看向安阳。 宋景山微微转头看了穆洹一眼‘原来你就是允王藏了二十多年的儿子。” 穆洹对于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似乎并不惊讶,反而加重了他的担心,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恰恰说明他极有可能就是徐幼容的人。 只是他也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而已,说完之后并没有再理穆洹,他身后跟着的十余人更是看都没看穆洹一眼,宋景山只是看着安阳,盯着她许久才开口‘安阳郡主?”他对她的称呼中明显带着怀疑,似乎对她的身份并没有那么确信。 他方才看了她许久,并没有从她身上看出任何定远侯的影子,也没有当初那个惊艳整个京城的定远侯夫人的影子,可是来之前唐安信誓旦旦地告诉他,安阳郡主就在唐门之中,他若是敢骗自己,唐门也不必继续存在了。 穆洹能感觉到在他这句话出口之后,身边的众人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只是他们都紧张地盯着安阳,似乎她的回答十分重要。 安阳看着宋景山,又看向穆洹,她其实有些猜到眼前这些人的身份了,连带着自己面前的这一个人,若是她没有猜错,他应该就是父亲一手提拔上来的宋景山将军,如今的西北守将,从他们进门安阳就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气势,这是在西北军中多年才能养成的气势,与父亲和大哥哥身上的感觉很像,许多年不曾见过西北军中的人了,平日里有些想不起来了,但再次见到他们,熟悉的感觉再次回归。 只是她不知道该不该承认自己的身份,她并不知道唐安暗中所作的一切,早就将她的身份泄露出去,还想着若是自己承认了,说不定也会牵连到西北军,他们是父亲一手培养的心血,她已经害死足够多的人了,若是再将父亲的心血也拖下水,她死后也不必去见父亲了。 她没有开口,不承认也不否认,宋景山心中对她的身份却已经有了几分确认,因为她并没有问自己是谁,她看着自己的眼神中也没有疑惑和探究,说明她已经猜到了自己的身份,至于她为何不肯爽快承认,宋景山也猜到了几分,毕竟是欺君之罪,轻易承认了这个身份必然会有无数的麻烦。 。 一百二十九章 承认身份 只是两人都不说话,不着急,宋景山身后的一人却耐不住了,他一把推开挡路的穆洹,将毫无防备的穆洹推了一个踉跄,直接走到安阳面前不耐烦地问“你到底是不是安阳郡主?” 安阳看着他,瞬间便想起了眼前这个满脸络腮胡,正一脸不耐烦地看着自己的人是谁,他叫刘成,是父侯当年身边的亲兵之一,也是被父亲骂的最多的一个人,嗓门最大,脾气也最暴躁,父亲总是说他头脑简单,性子直接,若不是有父亲回护,他在军中定会得罪不少人,可是父亲也说他是这么多人中最重义气的人,有一颗赤子之心。 安阳看着他出神,刘成已然不耐烦了‘你这小丫头,到底是不是安阳郡主,给个痛快话。” 他特有的大嗓门引起了身后几人的不满。 “刘成,你喊什么喊,若是吓到了郡主怎么办?”出声的这人安阳也知道,他叫冯大志,最喜欢与刘成呛声,她小时候他们来府中看她,她便经常听到冯大志在刘成身后喊’你小声一点,吓到郡主怎么办。”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还是一样。 “她这不是还没说自己是不是郡主呢嘛?”刘成有些心虚地为自己辩解,却已经放低了声音。 刘成向来一根筋,直脑子,只要安阳没亲口承认,他就不知道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安阳郡主,宋景山却跟他不一样,从安阳方才的表现来看,他已经确认了她的身份,后退了两步,忽然对着安阳跪了下来,他这一跪,身后的人也跟着跪下了,只有同样冲在前面的刘成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看着面前的安阳,又看看身后跪了一地的兄弟,刘成小声嘟囔‘这不是还,还没确定呢嘛,你们,你们怎么都跪下了?” 他话刚说完就被身后的冯大志拉了一把,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眼前的这一幕让穆洹十分迷惑,他抬头去看安阳,却听到跪在地上的人对着安阳朗声说到“末将宋景山,见过安阳郡主。” 安阳站在原地,许久没有说话,她本不愿承认自己的身份,再将西北军拖入这摊浑水,可是如今的情势,似乎不是她不承认便能作罢的。 “宋将军,父侯已经去世多年,世间已没有定远侯,也没有安阳郡主了。”她一语双关,在承认自己身份的同时也在提醒他,如今西北军与定远侯没有关系,也与她这位出逃的安阳郡主没有任何关系了。 刘成跪在地上依旧有些不明白地嘟囔‘这是什么意思啊?她到底是不是侯爷的女儿啊。” 宋景山依旧跪在地上,看着她朗声道“西北军,永远记得定远侯。” “宋将军,我当不起你这一跪,也当不起身后这许多人的跪,还是请起吧。” 宋景山犹豫了一会儿对着她拱手之后便站了起来,在他起身后,身后的人也跟着站了起来,只有刘成还一脸迷惑的神情看着安阳问“所以你到底是不是侯爷的女儿?” 对于刘成如此一根筋的脑袋,冯大志无奈地叹了口气,上前拉住他,对着安阳不好意思地说到“郡主莫怪,他向来一根筋,不是有意冒犯郡主。” 安阳并不在意地笑了,看向刘成笑道“父亲曾说刘成叔叔性子直爽,有什么说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倒是并没有什么变化。” 若说方才他们跪安阳是因为看到宋景山跪了,他们也跟着跪下而已,如今安阳直接开口叫出刘成的名字,身后的人对她的身份再也没有任何疑虑。 尤其是冯大志,听到她那声“刘成叔叔”差点湿了眼眶,对着安阳笑了笑,转头看向刘成道‘这么多年也没什么长进,郡主别见怪。” “冯叔叔还是跟以往一样。”安阳看着他笑道。 冯大志鼻子一酸,眼中的泪终于忍不住了,怕自己这么大人了,在兄弟们面前哭丢人,连忙抬手将脸上的泪胡乱擦掉,看着安阳点头“郡主倒是长这么大了,还长得这样好看,侯爷若是能亲眼看见,一定高兴坏了。” 他这么一说,惹得身后的几个人鼻子都酸了起来,连宋景山脸上也带了戚戚之色,安阳勉强笑了笑,没敢说话,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出来,许久不曾想到父侯和兄长了,今日见到他们又想起来了。 宋景山连忙开口‘既然已经找到了郡主,还是请郡主跟我们回去吧。”他言下之意是以安阳的身份,留在外面终究是不安,但是只要到了西北军中,就再也没有人敢对她做什么,除非她想让西北军叛变。 安阳想了想却摇头“多谢宋将军好意,只是安阳如今身份尴尬,今日承认身份已经是不妥,不能再去西北军中给你们带来困扰。” “什么困扰不困扰的?你是侯爷的女儿,谁敢欺负你就是跟我们西北军过不去,看我不拿锤子捶死他们。”宋景山还没来得及开口,刘成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表态了,方才安阳那声“刘成叔叔”让他彻底信了安阳的身份,他这人就是如此,在不确定你身份的时候怎么都不相信,但是一旦确定了她是定远侯的女儿,便会极端护短,只要有他在,谁也别想伤害她。 宋景山无奈地瞪了一眼刘成,转头看向安阳却说到‘话糙理不糙,刘成说的也没错,谁若是跟安阳郡主过不去,自然就是跟西北军为难。郡主只管放心跟我们走,绝不会有任何问题。” 安阳本以为只有刘成一根筋才会不顾及自己如今是在逃的身份要将她带到西北,没想到宋景山也这样说,她想了想还是摇头“我知道,你们因为父亲的缘故愿意护我周,但是我也知道,西北军是父亲的心血,他一手建立西北军,是想让你们保家卫国,不是让你们尽忠于他一人,保护他的家人的。我如今的身份,实在不便与西北军再有任何牵扯,诸位的心意我心领了,只是西北,我还是不去了。” “郡主。”冯大志看着她着急地喊了一声。 安阳看向他笑了笑说到‘冯叔叔跟随父亲多年,一定知道父亲建立西北军的初衷,定不会让安阳为难的。” “是。”冯大志看着她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 刘成看他点头,一把推过去冲着他喊’是什么是?我就不懂你们说的那些什么道理,我就知道,她是侯爷的女儿,侯爷不在了,我们就得保护她。” 冯大志被他推了一把也不还手,只是踉跄了几步站稳后看着安阳,相比起刘成,他显然更能明白安阳的意思,也更明白定远侯的初心。 “郡主说的有道理。”沉默良久的宋景山终于开口“只是郡主,外面对于安阳郡主出逃,宫中皇后乃旁人假扮的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郡主若是不跟我们回西北,恐怕一路上会遇到麻烦。” 他这么一说,穆洹连忙跟着劝“长乐,还是先跟他们去西北吧。”之前几次追杀的惊险让他到如今依然心有余悸,何况如今郑武失踪,只有他一个人,他不敢确保自己能保护好她,比起将她置于危险之中,穆洹更愿意看着她回西北,那里有三万精锐,徐幼容即便知道她就在那里也不能对她怎么样。 安阳却在听到宋景山的话后愣在那里,她身份暴露,京城中外祖母他们和红棉他们该怎么办,安阳瞬间慌乱起来,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外祖母”。 宋景山听到了,想了想看着她说到“郡主若是担心京城的靖国公府一家,还是跟我们一起回西北吧,只要郡主坐镇军中,西北军都会听郡主的命令,到时候也可威慑朝廷,不敢对靖国公动手。” 不得不说比起刘成和冯大志,宋景山更能一眼看透安阳的心思,果然他这么一说,本来执意不肯去西北的安阳瞬间动摇起来,不怪她会动摇,她虽不愿拖累西北军,但是她更不想看到外祖母他们遭遇不测,她的心总是有所偏颇的,在面临选择的时候,她还是选择保住外祖母,保住靖国公府。 。 一百三十一章 坦白身份 门外的人看着他们的皇帝站在门口踌躇不前,上前提醒“皇上,奴婢这就去叫皇后娘娘出来迎驾。” 穆长俞摆手“不必了,你们都先先去吧。”他终于推开门走了进去。 在见到红棉的一瞬间,他心中的猜测便有了答案,她显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只是看到他进来,匆忙起身,一脸平静地行礼。 穆长俞伸手想将她扶起来,红棉却没有起,他只好挥手示意明玉和彩碧离开,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红棉,他无奈开口告诉她自己事先并不知道此事,只是他说完便觉得自己无耻,无论他知道还是不知道,都是他的母后杀了她的家,他这样说像是要推卸责任一般。 红棉抬头,看着他,神色平静,她容貌本就清冷,如今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穆长俞有些慌了,他想再开口说些什么,可是却发现无论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上百口人命,他变不回来。 反倒是红棉先开口了,她的嗓子调理了这么久也还是没好,依旧沙哑低沉,她看着穆长俞平静地说‘臣妾知道了。” “你怪朕?”看着她的表情,穆长俞忍不住问,心中明知道自己没有可被原谅的理由,可是心底又觉得自己无辜。 “臣妾不敢。”红棉依旧神色淡淡,只是已经低下了头不肯再看他。 “你知道的,朕这个皇帝坐的名不副实,大臣听命的是母后,如今又来了一位摄政王,朕在听闻母后将靖国公府上下下狱之后已经召了三司大臣与他们商议好,会审之时从轻判处,只需流放,不会伤他们性命,只是,朕没有想到,母后会这么快就动手,朕也是在来的路上才知道的。”穆长俞忍不住为自己解释。 红棉只是平静地听他说完,然后告诉他’多谢皇上,臣妾知道。”只是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话了。 穆长俞觉得她不对劲,想了许久还是将自己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他起身蹲在红棉面前,看着她问‘你到底是不是安阳郡主?” 红棉抬头轻轻瞥了一眼眼前的人,她觉得奇怪,明明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怎么像是一个藏了许多心事的大人,低下头,她轻轻笑了,反问他’皇上觉得我是还是不是?” “朕觉得你不是。”穆长俞看着她干脆地说到。 红棉并未出声否认,他感觉自己心中的一根线断了,他早就知道她可能不是真正的安阳郡主,只要没有别的人知道,他并不在乎她到底是谁,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她不是安阳郡主,母后不会让她活下来了。 “可是朕希望你是。”他看着红棉轻轻叹息一声。 红棉终于抬头看着他“皇上希望臣妾是,我自然就是。” “可是朕知道,你不是。”穆长俞看着她‘朕希望你是,不是朕看重安阳郡主这个身份,而是如果你不是她,母后会杀了你的。” “太后?”提起徐幼容,红棉嗤笑了一声“太后娘娘杀人,还需要什么理由?”即便她真的是安阳郡主,太后要杀她,自然也有千百种方法,难怪当初老太太无论如何不肯让安阳入宫,恐怕那个时候,她早就看穿了徐幼容的面目,知道安阳一旦入宫,定没有什么好日子过。 “朕会想办法保护你的。”穆长俞看着她许下承诺。 红棉抬头看他,却忽然笑了,他虽身着龙袍,坐在龙椅之上,实际上不过是个孩子,是个傀儡,若不是他是太后的亲生儿子,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何谈保护自己? “你相信朕,朕可以保护你。”他看着红棉笑了,便知道她不信自己的话。 红棉终于点了点头“臣妾自然相信皇上。” “你既不是安阳,又是谁,与靖国公府是什么关系?” “我叫红棉。”她干脆地告诉了他实话,不止是因为这些时日的相处让她相信眼前这个人虽然因为受到太后掣肘不能随心所欲,但是他是不会出卖自己的,更重要的是,京城之中,靖国公府满门皆死,真正的安阳早已逃出不知去向,连他也来问自己的身份,只怕此事瞒不了多久了。 “皇上想必以为,靖国公府让我顶替真正的安阳郡主入宫,我心中一定是恨他们的。”红棉看着他笑道。 “宫中危险,若非如此,他们也不至于兵行险着,让你冒名入宫,自你入宫之日起,便注定要面对无数危险。”他虽未直接承认,却也表明他确实认为红棉与靖国公府不过是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 红棉笑了,她从胸口掏出那块玉佩,放在手中轻轻摸了摸,摘下来递给他“皇上看出这玉佩有什么不同了嘛?” 穆长俞自己看着手中的玉佩,上面有“长乐”两字,他看向红棉问“这是安阳郡主的玉佩?他们为了不让你引起怀疑,连玉佩都仿了一个给你?” 红棉轻轻笑了起来‘不是仿的,也不是为了让你们相信我的身份。”她伸手从穆长俞手中接过玉佩,重新挂于脖间才继续说道“这是真正的安阳郡主送我的,她说这玉佩是她父亲给她的,可保平安,所以送给我,希望我在宫中也能平安无事。” “她若是真的希望你平安,便不该答应让你替她入宫。”穆长俞对此显然有不同的看法。 红棉并不在意他话中的嘲讽和不屑,继续说道“没见到她之前,我想着,安阳郡主啊,曾经是天底下最受宠的人,这样的人该长成什么样子,有着什么样的性子才算符合她这样的身份呢?”想起自己见到她时的样子,红棉徒自笑了“后来真的见到她才发现她跟我想得一点都不一样,她啊,心软得很,聪慧,却又懵懂,在我看来,她本应该嫁给一个富贵闲散的王爷,至少也该嫁个文质彬彬的书生,再不成,温和些的商人也行,也不知道她现在走了,有没有找到这么一个人啊?”红棉想着便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嘴角便有血流出来。 穆长俞正认真地听她说着话,却忽然见到她嘴角的血迹,立马慌了神,他抬手擦去她嘴角的血问‘怎么会这样?” 。 一百三十二章 红棉身死 红棉倒是满不在乎地笑了,任由血不断地顺着自己的嘴角流下来,她看着穆长俞轻轻笑了,笑得像是解脱,又像是嘲讽“皇上进来之前我已经服下了应离,不过皇上放心,一时半会儿我还死不了,还能再跟皇上说说话。” “来人。”穆长俞忽然放下她站起来,往外面跑着喊“来人,来人。” 红棉开口,血从她口中流出来,她抬手擦掉,着急地喊皇上“皇上,别喊了,没用的,此毒无解,你叫了人来,我反倒不能跟你好好说说话了,皇上难道不想听听我之前的经历嘛?” 穆长俞忍着悲痛将手从门上拿开,回到她身边蹲下将她嘴角流出来的血擦掉‘你刚才说什么?应离,无解?” 红棉看着他笑着点了点头“无解。” 穆长俞轻轻点头“你早就想好了是不是?”他问红棉。 红棉还是笑着点头‘是。”这本是她入宫之前便想好的一步,若事情败露,她便服下应离,也免得自己痛苦。 “朕不信,朕宫中有天下最好的太医,朕不信没有人能救你。”他说着要站起来,红棉连忙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抬头看着他笑着’皇上,你若是走了,便听不到红棉的故事了。” “朕若是不走,你就要死了。” “皇上走了,红棉也是会死的。” 他终究还是没有离开,将红棉抱在自己怀中,看着她平静下来。 “朕想听你的故事。” 红棉笑了‘其实我的故事也没什么好听的,不过是芸芸众生中一颗渺小不起眼的尘埃罢了,只是皇上在这皇宫之中住的久了,该听听我这样一颗尘埃的故事。” “我答应入宫之前并未见过安阳郡主,皇上以为我为何会答应这样的请求呢?” “你傻。”穆长俞忍着眼泪说到。 红棉笑起来“不是我傻,是我的命一开始就是国公府的老太太给的。” 这些往事已经许久不曾想起了,临死前还要这样仔细地回忆一遍,大概是终究不甘心就这样什么也不留下地离开吧,她知道,徐幼容向来看重皇室颜面,今日她服毒自尽,她一定会以安阳郡主,当今皇后的身份将自己下葬,如此一来,外面的谣言传的再厉害,也不会损伤皇室颜面。 只是如此一来,世间便真的没有红棉,只有安阳了,所以临死之前,她想说说自己的故事,她没有告诉明玉和彩碧,却偏偏选择了告诉穆长俞,当今皇帝,她心底里希望这个小皇帝能记住自己,更希望他能记住自己的故事,他还小,终有一天他会长大,徐幼容会老去,到那时,整个国家会是他的,她希望他能记住自己今天说的话。 “我叫红棉,今年十六岁,跟安阳郡主同岁。我四岁那一年,家乡发了洪水,家人都死了,不是被淹死的,是被饿死的,大概是我命硬吧,竟然活了下来,我跟着村里人一起流亡到江南,被程家开设的育婴堂收养,给我一口饭吃,我才能活下来。后来,国公府的老太太回娘家我才知道,这育婴堂其实是她早年开的,所以后来,她派人去江南找人替安阳入宫,找到我的时候,我一点也不觉得难过,甚至觉得高兴,我终于有机会报答她了。其实,老太太嘴硬心软,给了我应离,又叮嘱我不到万一不得已千万别吃。” “那你为何还要吃下它?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就算是母后也不能要你的命。” “皇上别生气,我自愿的,已经多活了十几年了,还能住进这样奢华的房子,遇见皇上,已经挺好了。皇上既然说要保护我,红棉就求皇上最后一件事吧,将我以安阳郡主,当今皇后的身份尽快下葬,自此盖棺定论,不再追究,我身边的那两个丫头,求皇上保住她们性命。”红棉用最后一丝力气说出了自己今日的请求,这才是她给自己服下毒药的目的,她当初进宫前答应了安阳的,一定会护这两个丫头周。 穆长俞看着她,为她擦掉流下的血迹,终是点头答应了‘朕答应你,不让母后再追究此事。” “皇上。”红棉看着他笑着伸出手“君无戏言。” 穆长俞抬起手,想要与她伸出来的手相击时,却看到她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他连忙伸手接住她落下来的手,紧紧握在自己手中,看着她说到“君无戏言。” 只是怀中的人再也没有回应他了,她就这样平静地躺在他怀中嘴角甚至带着淡淡的笑意,穆长俞看着她轻声唤她“红棉。”话音未落,泪已经滴落,他抱着她在地上坐了许久,觉得自己的泪要流干了,再也没有泪落下的时候,才抱着她起身,将她轻轻放到了床上,看着她,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还从未见过她真正的样子,就在他伸手想要撕掉她脸上的面具时,手指停在了她的脸上,看着她轻轻笑了“罢了,你长什么样子又有什么要紧。”他顺势为她整理了脸上落下了几缕发丝,温柔地看了她最后一眼,才转身出门,推开凤阳宫门,穆长俞看着已然西斜的太阳,话好像不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一般。 “皇后听闻靖国公府噩耗,悲伤难抑,薨。” 一直忐忑不安站在门口的宫人听到皇上亲口说出皇后已经去世的消息,顿时面面相觑,似乎不敢相信,方才还好好的皇后不过片刻便已经死了。 明玉率先冲进房中,甚至顾不得对皇上的大不敬之罪将挡在门口的皇上一把推开,当她跑到床前,看到平静地躺在床上的红棉时,她根本不相信躺在这里的人已经死了,因为她那么平静,连嘴角的血迹也被穆长俞擦得一干二净,躺在这里的时候就像是睡着了一样,明玉轻轻推她叫她’娘娘,娘娘你醒醒。” 没有任何反应,明玉却还是不死心,她甚至伸手想要将躺在床上的人扶起来,就在她的手碰到红棉的肩膀的时候,穆长俞走了进来,看到她的动作喝到‘你做什么?” “皇上。”明玉连忙松开红棉,跪在床前’皇上,娘娘她不知为何睡过去了,奴婢这就将她叫醒。” 穆长俞看着她,沉默良久后说到‘不必了,就让她这样睡着吧。” “皇上。”他转身欲走,明玉连忙开口叫住他“奴婢还是叫醒娘娘吧。” 穆长俞回头深深地看她一眼‘朕说不必了,都退下吧,别打扰了皇后休息。” 明玉还想说什么,彩碧连忙伸手拉一下她的衣袖提醒她,明玉回头看她的时候,穆长俞已经离开了,他要去见母后,让她以安阳郡主的身份将红棉下葬,还要保住她身边两个丫头的性命,他想着红棉跟自己说过的话,她说安阳心软,其实她才是最心软的那个人,为报恩甘愿入宫,事发之际以自己的性命保护了身边的人,她这样的人,本该有更好的人生,他宁愿她没有遇到自己,他想他明白她在临死前告诉自己这些的原因,她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带着期许,她想要自己做一个好皇帝,这些他都明白。 。 一百三十章 灭门 因她伤势尚未痊愈,在穆洹的坚持下说好在唐门休养几日,等到稍微好些了再一起去西北。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就在这短短几天之内,京城发生巨变,她终究还是没能跟着他们回到西北。 允王与朝廷联手坑杀禹王及其麾下将士五万余人后班师回京,以“摄政王”身份带七万大军入京,主理朝堂大事。 安阳事件外面传的沸沸扬扬,徐幼容一直表面上装作不知道,背地里却一直派杀手追杀安阳,直到允王入京,拿出当初靖国公写给他的密信,信中证据足以证明靖国公府涉嫌谋逆,徐幼容亲自出手,靖国公府上下以谋逆罪入狱,甚至没通过三司会审,不到半日,将靖国公府上下百余口人命斩于狱中,上到八十多岁的老国公和国公夫人,下到府中下人刚出生的婴儿,无一幸免,徐幼容出手速度之快令所有人猝不及防,礼部尚书沈昕伯在听到靖国公以谋逆罪下狱之后便四处奔走,本打算在三司会审之时救他出狱,没想到徐幼容直接绕过三司,命人在狱中将人斩杀,他听闻此消息的时候正在赶往御史台的途中,只觉得喉头腥甜,一口血喷在马车上,兔死狐悲,靖国公历经几朝,势力盘根错节,京城之中,没有哪位大臣与他没有任何关系,徐幼容竟也能出手如此狠辣,与当初赐死吕家满门几乎是同样的行径,不知道下一个又会轮到谁家,他这个一向与太后关系不算亲和的礼部尚书,又能安稳做到什么时候? 凤阳宫中,皇上遣开了宫中所有人,只留下红棉一人,大门紧闭,谁也不知道皇上匆匆而来又支开众人是要跟皇后说什么,只知道肯定是大事,毕竟靖国公府谋逆,合府上下被斩于狱中已经传遍了,凤阳宫中的那位一定也听到了消息,只是奇怪的是,她也是从国公府出来的,太后娘娘到现在竟也没派人来将她带走,反倒是皇上急匆匆地一个人赶到了凤阳宫。 门外,众人心思各异,真正担心红棉的大概只有站立不安的明玉;门内,皇上坐在上面看着跪在自己面前一脸平静的红棉,许久他才开口‘此事是母后自作主张,我事先并不知晓,等我知道她将国公府上下入狱的时候,还未来得及下旨,她已经,已经命人将他们都杀了。” 他虽亲政,朝中大臣一般却都听命于母后,皆当他是乳臭未干的孩子,根本不曾过问他的意见,他听闻母后以谋逆罪将国公府上下送进狱中的时候就知道事情不妙,急召三司大臣入宫,本打算暗中施压,命他们在三司会审之时轻判国公府之罪,他这边刚召了人进乾清宫,母后像是早就猜到了他会这么做一般恰好避开他直接传旨将人杀了。 他好不容易说服三司,从乾清宫出来却不见了李保,心中一慌,问身边的人之后听说他在自己召人进乾清宫之后便离开了,穆长俞当即就觉得事情不妙,果然,他在往母后宫中赶的路上遇到了已经为她料理完事情匆匆赶回来的李保,穆长俞叫住他问’李公公,你不在乾清宫伺候,反倒神色匆匆,是去了哪里?” 他大概没想过要瞒自己,恭敬地行礼回答‘回皇上,太后娘娘急召奴才出宫办理一些琐事,奴才看皇上正与几位大臣商谈要事,也用不着奴才在身边伺候,便赶去料理琐事了。” “李公公说的琐事是什么?”穆长俞忍着怒气问他/ “不过是为皇上和太后娘娘处理一个谋逆之臣而已。”他说的轻巧,穆长俞却心中大惊“你去找了靖国公?” “皇上,谋逆之罪,罪不可恕,已经没有靖国公了。”李保看着他淡淡地笑着开口提醒。 “母后要你去做了什么?”穆长俞顾不上他言语神色间的不敬,只是着急想知道母后到底做了什么。 “太后娘娘懿旨。”他拱了拱手,说起太后神色间倒像是恭敬了不少“靖国公府谋逆,当,,处以极刑,念其于朝廷百姓有功,赐鸩酒,留尸。” “死了?”穆长俞不敢相信地问。 “方才奴才就是去料理此事。”李保贴心地为他解答了疑惑。 穆长俞深深地看他一眼,调转了方向,来到了凤阳宫,他不知道这里面的人是不是也知道了这个消息,不知道她听闻这个消息会怎么想,其实外面的谣传他也听到了一些,无非是说宫中的这位皇后并非真正的安阳郡主,不过是一个冒牌货,外面传得甚嚣尘上,颇有几分可信,连他自己都有些相信了,只是她是不是真正的安阳郡主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也从未见过安阳郡主,自成婚那日起,他见到的就是她而已。 只是外面消息这样传,他终究心中不安,母后之所以到现在依然没有动她,穆长俞明白,她是在顾及皇家颜面,若是这个时候将她处死,无异于承认皇室被人蒙蔽,连皇后都娶错,这于皇室是奇耻大辱,母后绝不容许自己和皇室沦为天下人的笑柄,所以母后迟迟没有出手并非代表她不相信外面的那些传言,反倒表明她可能正在暗中筹划一切。 这次她出手这样狠绝迅速,又何尝不是对国公府如此羞辱于她的报复,按照母后的性子,这只不过是第一步而已,接下来,她这个当事人肯定也不能幸免于难。 他赶到凤阳宫的时候,这里依然一片平静祥和,似乎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只是在推开那扇门之前,穆长俞忽然有些紧张迟疑,即便现在不知道,她终究是要知道发生的一切的,他该如何面对她?若她真的是安阳郡主,自己岂不是成了灭她满门的仇人?若她不是真正的安阳郡主,那她对国公府的感情如何,会不会一样恨自己,即便她与国公府上下没有感情,她身份乃是假冒,母后是绝不会允许这样的错误继续下去的,她必死无疑,不过是早晚的问题,他又该如何告诉她这件事? 。 一百三十三章 回京 靖国公府谋逆满门抄斩,皇后悲伤过度,薨,追封文懿皇后,葬皇陵。 皇后去世,国公府灭门,这样大的事,从京城传到洛阳,也不过用了三天时间而已,穆洹想瞒也瞒不住。 走到绿华堂门前,穆洹犹豫许久,始终不敢推开那扇关着的门,国公府之灾与他父王交出去的那些密信脱不了关系,他又以何面目去见她呢。 他来时太阳不过西斜,如今月亮已经悄悄爬上了枝头,他却还是没敢推开面前这扇门,里面也没有任何动静,穆洹在门口徘徊,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将门推开,待看到黑暗中坐在椅子上的安阳时,他才松了口气。 他突然出现,将坐在椅子上的安阳吓了一跳,她抬头看到进来的人是他后又垂下目光。 穆洹走到她身边,伸出去的手在即将落在她肩上时又收了回来,踌躇许久,他才小心翼翼地开口‘你还好吧?” “我又什么不好?”安阳忽然抬头,看着他笑了。 只是她这样反倒将穆洹吓到了,她哭也好,闹也好,便是自尽他也觉得可以理解,可是如今她看着自己,冷静地可怕,他怕她将悲痛压在心底,终究还是伸出双手将她轻轻搂进自己怀中“若是想哭就哭出来吧。” “不哭。”安阳由着他将自己搂进怀中,笑着说到“不哭,外祖母说过的,不要哭。” 只是泪好像不受她的管束一样顺着脸颊淌下来,流进脖子里,也粘在穆洹的脖子上。 那一夜,他们说的话很少,只是静静地靠在一起,一个因为自己的父王参与了此事,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安慰,一个忽然之间失去了所有亲人,背负了血海深仇,人生好像忽然之间失去了所有光亮。 两人沉默太久,久到穆洹以为她睡着了,她却忽然抬手指着外面的光告诉他’你看,外面天亮了。” “长乐。”他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她站起来,朝着外面走去。 安阳走到门口时回头,看着他忽然笑了‘穆洹,不必担心我,现在的我,怎么敢死呢?” 穆洹总觉得她不对劲,连忙追上去“你要做什么?” 安阳却并没有回答他,她转过身,推开门,迎着初升起的太阳走了过去,她说的没错,之前寻死,是因为她失去的还不够彻底,如今背负这么多条人命,仇恨拖着她,她怎么敢死。 她去找宋景山的时候,他们已经在等着她了,安阳进去先对着所有人行了大礼,宋景山连忙还礼“郡主要做什么,西北军力支持,无人有任何异议。” 安阳再拜“为自家事拖累西北军实非安阳初衷,只是如今我亲人尽失,满门血仇,不能不报,能依靠的也只有在座诸位了,还请各位看在父亲的份上,帮帮安阳。” “郡主要做什么只管吩咐一声,西北军从来听命的只有一个人,就是老侯爷。”刘成迫不及待地开口,身边的冯大志连忙伸手拉了他一把,话虽如此,但毕竟侯爷已去世多年,又没有男子可以继承西北军守将一职,如今的西北守将是宋景山,不管他们内心是怎么想的,如今都是他手下的人,刘成大大咧咧,自以为宋景山与他们一样,都是受过老侯爷恩惠的人说话没有顾忌,却不知这样的话说多了,难免让人心中不痛快。 宋景山倒是并不在意刘成说的话,对着安阳拱手道‘郡主言重了,西北三万将士,当初如何听命于侯爷,如今便如何听命于郡主。” 安阳伸手将他扶起“有宋将军这句话,安阳便放心了。” 她抬手,将脸上戴了许久的面具摘了下来,露出一张与她之前的容貌完不同的脸,在看到这张脸后,宋景山明显楞了一瞬,若是她当初是以这副容貌出现在自己面前,他根本不必试探她的身份,仅凭这张与当初的侯爷夫人容貌八分相似,神韵十分相像的脸,他便可以确认她的身份。 安阳看到宋景山盯着自己的脸出神,轻轻笑了笑解释“宋将军不必惊讶,我既然要出逃,总不能以真面目示人。”只是如今没有必要了,所有人都死了,外祖母一家,宫中的红棉,明玉,彩碧,所有与这件事有关联的人都死了,徐幼容不是下旨将皇后尽快下葬嘛,她不是想保皇室颜面嘛,她偏偏要以安阳郡主的身份回京,她倒要看看徐幼容是不是真的敢明目张胆地杀了她。 “我想回京,想劳烦宋将军陪我走一趟。” “末将这就亲自护送郡主回京。”宋景山答应地十分干脆。 穆洹在旁边,看着她拉拢西北军,看着她摘下面具,又听她说要回京城,从始至终他在旁边站着,一句话也未曾说过,他想劝她不要回去,有人已经以安阳郡主的身份下葬了,从此世间可以没有安阳郡主,只有长乐,只要她愿意,他可以带她去任何地方,过她想过的生活,可是他没敢说,在她经历过这些后,他觉得自己再说这样的话实在太过自私,他现在能做的就是陪着她一起回京,陪着她做一切她想做的事,只要她不要因为自己的身份推开自己。 “还有一件事,要拜托宋将军,我当初离京,有一人忠心护送,却在上次我被人追杀之时不慎掉落悬崖,如今依然下落不明,请宋将军派人去找找他,哪怕,哪怕是尸体。” “是。”宋景山毫不犹豫答应了下来。 他们离开的时候,唐安坐着轮椅出门来送他们,看着浩浩荡荡一行人策马而去,唐安轻轻笑了,好戏就要开场,害死唐灵的人很快,就会付出代价。 一路上安阳好像不知疲惫一样日夜兼程地赶路,连刘成都受不住了,不止一次叫安阳停下来休息,安阳每次都是摇头“我不累,您若是累了,便先留下来休息吧。” 刘成叹气‘我说你一个小丫头,哪来这么多力气?这都赶了几天的路了,你好歹停下来喝口水是不是?”刘成虽然性子简单直接,但是也知道此事对这位小郡主的打击巨大,总觉得她这样下去会吃不消的,便忍不住来劝她。 “宋将军。”安阳回头喊了一声。 宋景山连忙策马赶到她身侧‘郡主怎么了?” 刘成一看自己说不动这小丫头,只好叹了口气跑到冯大志身边嘟囔‘你说这郡主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啊?” 冯大志看了一眼前面说话的宋景山和安阳,又看了一眼自己旁边的刘成,叹气道“郡主生来丧母,四岁家破,虽被皇上养在宫中,但与国公府关系向来亲厚,不然国公府又怎么会冒着欺君之罪将她换出来,如今朝中杀了国公府满门,郡主心中恐怕不好受。” “哎。”刘成深深叹了口气,看着前面那小丫头感叹‘你说咱们郡主怎么命这么苦呢?我还记得她小时候,多可爱,又喜欢笑的一个小团子啊。”刘成说着还忍不住伸手比了一下小时候的安阳。 冯大志也轻轻叹气“郡主不容易,咱们西北军是她唯一的依靠了。” “放心吧,有咱们西北军在,绝对不会让小郡主再受什么委屈。”刘成拍着胸脯保证。 冯大志只是笑笑,不置可否,人走茶凉,老侯爷已经离开十多年了,这是如今守将宋景山还记挂着老侯爷,若是他不愿意支持郡主,西北军中又还有多少人能站在她这一边,甚至为了她不惜与朝廷翻脸呢? 不过这些担心他都没有告诉自己身边的刘成,他正豪气冲天地表示有他在绝对能保护好郡主呢,冯大志不忍心打击他的信心,看了一眼前面并驾齐驱,似乎在商量什么事情的宋将军和郡主,冯大志轻轻笑了笑,大概是自己想的太多了吧。 。 一百三十四章 风波再起 在安阳的坚持下,他们日夜兼程,赶到京城的时候正是皇后下葬的那一天,安阳没有戴面具,甚至连帏帽也没有戴,就这样带着一群人风尘仆仆地赶到定远侯府。 皇后下葬,一群人在京城之中策马狂奔本就引人注目,如今他们还进了许久不曾有人出入的定远侯府,京城百姓瞬间议论开来,有人说是失踪多年的老侯爷回来了,还有人说不是老侯爷,是当年一起失踪的两位世子回来了,只有少数人记得一群人之中一身白衣的女子面目与当年风华绝代的定远侯夫人十分相似,外面的谣言越传越离谱,安阳的回京如她期望的一般在京城百姓中掀起了波澜。 皇宫之中,徐幼容正坐在凤椅上用长长的护甲一下一下敲着椅子,和凝有些不安地站在下首,看着神色间已经越来越不耐烦的太后,想起方才传来的消息,沉寂许久的定远侯府突然来了一批人,太后的眼线传回来的消息自然不会像寻常百姓一样妄自揣测,从那人对来人的描述来看,来的人别的不论,其中一人极有可能就是真正的安阳郡主,这让为了皇室颜面已经吃了一个哑巴亏,将那替身以皇后身份下葬的太后怎能不生气。 果然,徐幼容敲着椅子的手停了下来,看向和凝“去,把彩碧带来。” 和凝眼神微闪,连忙低头应是。 只是走出宫门之后,和凝却有些不安,当日皇后去世,皇上冲到太后这里,以命相威胁,求了她两件事,一件是不论外面传言与事实如何,将她以皇后身份下葬,为保皇室颜面,太后同意了。另一件就是要保住她身边两个宫女的性命,皇上肯定不会想到这些,他跑来这里求太后,一定是皇后临死之前的嘱托。 这皇宫之中,葬送的人命不少,只是想起凤阳宫中的那位皇后,和凝还是有些感慨,她确实聪明,看透了太后的心思,也看透了在这种形势下她越早死去越好,可人世间又有哪个人不贪生呢,她不过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就这样干干脆脆地走了。 如今疑似真正的安阳郡主回京,太后忽然要见彩碧,她临死之前保下的人,不知道还能不能如她所愿地活着。 皇后一死,里面的宫人大多都被调走了,和凝心里头清楚,这里的人,多是太后派来的,如今人已经死了,自然再没有监视的必要,他们有别的用处,自然便走了,留下来的都是些洒扫庭院的小宫女并几个太监,和凝推开紧闭的凤阳宫宫门,里面满目白色,一片死寂,她一路走来,连一个人也不曾遇到,推开里面的房门,才见到明玉和彩碧。 见到和凝进来,两人连忙起身行礼“和凝姑娘。” 和凝上前伸手亲自扶了她们一把说了声‘节哀。”她知道这死去的并不是真正的安阳郡主,也知道这两人本是安阳郡主身边的宫女,但她还是忍不住对他们说一声节哀,大概是因为两人面上表现出来的悲痛不像是假的。 她看向一旁的彩碧‘太后娘娘请彩碧姑娘过去一趟。” “我呢?”明玉着急地问。她有些担心地看着彩碧,以为太后是要料理她们两个了。 她并不知道红棉临死之前特地求了皇上保住她们性命,只记得皇上来后自己就在门口站立不安地等着,等了许久,终于等到门开了,再进去看到的就是躺在床上没有生息的红棉了,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瞒着自己和彩碧吃下的毒药,更不知道她是从什么时候决定赴死的,她甚至不明白她为何要赴死,国公府蒙难她自然悲伤,只是太后给国公府按的罪名是谋逆,并没有欺君这一项,也并没有派人来找过她,她为何要死? 有时候她觉得红棉与郡主其实很像,她们心中藏了许多事,却很少告诉任何人。 和凝看她一眼“娘娘没说要见明玉姑娘。” 明玉不解,若是要赐死,她与彩碧也应该在一起才对,为什么只叫了彩碧一个,却没有叫自己呢? 彩碧心中明白,太后这个时候见自己,肯定有别的目的,她拉了拉明玉的衣袖安慰她‘没事,我就跟和凝姑娘走一趟,你在这里好好等着。”她虽然当初为替穆泽报仇主动泄密,将红棉身份告知太后,但其实后来在与她的相处中,她无数次后悔过,跟她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心惊胆战,愧疚不安,生怕太后忽然出现要自己指认她就是假冒的,每天从太阳升起到落下,从点灯到熄灯入睡之前,她没有一日是安稳的。 她还在心神不定地等太后来找自己,她就悄无声息地了解了自己的生命,彩碧看到死去的红棉时,震惊与心痛一点不比明玉少,而且她比明玉聪明,她很快想通了为何她会这么着急死,又为什么她可以以皇后身份下葬,为什么之后太后的人没有来找她与明玉,按说她既然决定将红棉以皇后身份下葬,就意味着要彻底隐瞒这个秘密,国公府的人都死了,她自然也不会留下自己与明玉,她也曾心惊胆战过几日,小心注意着所有的吃食,晚上睡叫也不安稳,生怕半夜有人闯入要了她与明玉的命,可是没有,几天过去了,一切安然无恙,什么都没有发生,这个时候她已经猜到了,红棉那日与皇上说过什么。 她跟着和凝走的时候十分坦然,还安慰明玉不要担心,她很快回来。 徐幼容见到彩碧后先是冷笑了一声,然后挥退了众人看着她说到“哀家记得你当初告诉哀家宫中的这一位是假扮的时候说过,不知道真正的安阳郡主去了哪里是不是?” 彩碧跪倒在地上回答“是,奴婢确实不知。” “无妨,哀家知道她在哪了。”徐幼容看着跪在地上的彩碧好暇以整地说到。 果然,她看到彩碧惊恐地抬头看向自己,徐幼容淡淡笑道“你那位安阳郡主回京了,你难道不想见见她吗?” 彩碧顿时心中大乱,她在判断徐幼容说的话是真是假。 徐幼容也懒得与她废话,只说到“毕竟是多年的主仆,她回京了,哀家还是送你去见见她吧。”她看着彩碧又淡淡提醒“只是哀家这个人向来不喜欢背叛主子的奴才,不知道这安阳郡主是不是也是如此。若是她知道了你当初入宫便将替身之事告诉了哀家,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一旁的和凝在听闻此言后忍不住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彩碧,有些难以置信的同时又觉得她可悲,不论当初告密是处于何目的,来找太后都是下下之策,太后最擅长利用别人的把柄让旁人为自己所用,如今她有这样大一个把柄攥在太后手中,以后只能任由太后摆布了。 彩碧跪在地上似乎有些害怕徐幼容的威胁般抬起头惶恐不安地看着上面的人说到“求太后娘娘救命,若是被安阳郡主知道是我泄密,定不会饶了我的。” 徐幼容听到她这样说反倒笑了“放心,哀家会帮你的,只要你按照哀家告诉你的去做。” 彩碧立马跪下磕头“奴婢明白,太后要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 徐幼容满意地笑了‘不必担心,哀家暂时不会要你做什么的,不过是要你去见见你那曾经的主子,跟往常一样便好,记得顺便提醒她,还有一位跟你一样的人留在凤阳宫呢。” 彩碧连忙点头“奴婢明白。” “你明白便好。”徐幼容挥手“去请李公公来,将彩碧悄悄送到定远侯府,安阳郡主身边。” 。 一百三十五章 打破平静 送走了彩碧,徐幼容目光冷冷地看着前面,如今她除了禹王,灭了国公府,收服了允王,不论是京城,还是外面,再也没有什么能威胁到她皇儿的皇位了,只有那西北三万大军,始终是她的心腹大患,只等将他们也料理好了,皇儿便可高枕无忧,坐拥万里江山,她也将是开朝以来最有权势的太后,一个郡主而已,如今更是没有了任何依靠,她还不怎么放在眼里。 “兰心,将公主和太妃请来。” 先皇驾崩之日,公主忽然痴傻,众多太医诊治过后皆不得其法,德妃自请去了最偏远的扶桑宫,从此过成了宫中的隐形人,今日徐幼容忽然要见她们,自然不会是平白无故想起她们。 扶桑宫极其偏远,兰心一路走过来额头上已经冒了不少汗珠,到了这扶桑宫反倒感觉到一阵清凉,只因扶桑宫坐落于皇宫西北角一地势低劣之处,此处不仅偏远,而且终年少见太阳,夏日里还好,反倒清凉,到了冬天才是真正的难挨,像是活在又冷又阴的冰窖里一样,宫中根本没有人会住。 兰心一边敲门一边撇嘴,这德妃当年好歹也是四妃之一,竟然自己给自己选了这么个地方,她敲了许久,还没有人来开门,已经有些不耐烦了,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兰心正在敲门的手停在半空中,看着来开门的人微微弯腰行礼“见过公主。” 穆楚楚立马露出满面笑容看着她问‘你是谁啊?你找谁?’ 兰心看着面前这个笑得一脸痴傻的公主忍不住嫌弃,只是毕竟她还是公主,兰心只好陪着笑回她“奴婢兰心,来请公主和娘娘去太后那里走一趟。” “兰心?”穆楚楚似乎有些好奇地看着她,最后自己摇了摇头,似乎有些苦恼地说到“不记得了。” 兰心并不想与一个傻子公主浪费时间,便打算自己推开门进去见德妃,只是她推门时没有控制好力度,将还倚在门上的穆楚楚一下推倒在了地上,看着跌坐在地上的穆楚楚,兰心也愣住了,她虽然心中嫌弃这个傻子公主,但她毕竟是皇室唯一的公主,身份高贵,自己这样将她推倒实在不妥,连忙蹲下来想要将她从地上扶起来,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周围。 穆楚楚倒是十分乖巧,被她推倒在地上也并没有哭闹,看着她蹲下来冲自己伸手,还满心欢喜地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兰心连忙握住她的手将她从地上扶起来,又从自己袖中掏出帕子将她身上沾染的尘土小心地擦拭干净,拉着她看了一圈,看不出什么问题了才松开她,就看到她一直看着自己笑,兰心有些不解“公主笑什么?” “我觉得你长得真好看,人也好。”穆楚楚依旧看着她笑。 兰心有一瞬间的不自在,她在宫中久了,从来都是在太后娘娘身边伺候,是太后娘娘面前一等一的人,宫中下人见了她从来都是毕恭毕敬,甚至带着些谄媚,没有人会告诉她她好不好看,更何况,她自认为自己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竟然被自己嫌弃的一个傻子公主说自己是个好人,兰心一时有些愣住了。 她看了穆楚楚一眼淡淡道“公主带我去见德妃吧。” 穆楚楚笑着拉了她的手‘好啊,母妃在里面给我做衣裳呢,她说夏天到了,要给我做一身清凉些的衣服,昨日刚托人找了一匹布,那布可好看了,比你身上这件还要好看呢。”她一路拉着兰心的手不停地回头跟她叽叽喳喳的说着。 兰心被她拉住手,实在有些不自在,在听到她说自己身上的衣服时,兰心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穆楚楚身上的衣服,她一个公主,还是皇室唯一的公主,身上穿的衣服还不如自己的,兰心忽然觉得有些为她感慨,她之前从未注意过这些,也不曾关心除太后之外的任何人,今日倒是对这个傻子公主生出几分同情,兰心觉得自己奇怪得很,敷衍地回应了两声,跟着她走到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德妃的声音“楚楚,谁来了?” 穆楚楚一听到母妃的声音,松开了兰心的手便跑了进去,兰心低头看着自己被忽然松开的手,好像有些不习惯了,便听到穆楚楚的声音“母妃,是一个很好看的姐姐,她说她叫兰心,你认识吗?” 她不认识兰心,德妃却不会不记得,一听说来的人是兰心,她顾不得将手中的衣服放好,随手一扔便带着穆楚楚走了出来,在看到门口站着的兰心时,连忙走出来问“兰心姑娘怎么忽然来了?”她心中不安的很,她已经带着楚楚在这里躲了许久,她以为四皇子做了皇帝,她也如愿成了太后,她什么也不求,只求自己的女儿能陪在自己身边,清贫一点无所谓,没有人照顾也可以,她可以照顾好楚楚,只要不把她卷入皇室的争斗,在哪里生活都可以,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宫中的人似乎都已经忘记还有这么一位公主了,德妃觉得很高兴,她的楚楚终于安了,可是她没想到,兰心忽然出现了,她是太后身边的人,她出现意味着太后要找她和她的女儿,太后每次找她们,都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兰心行了礼才说到“太后娘娘请您与公主走一趟。” 德妃有些恍惚“可说是为什么事了?” 兰心笑着回答“这倒没有,许是娘娘想念公主了,德妃还是快去吧。” 德妃努力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紧紧地拉着楚楚的手说到“劳烦兰心姑娘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稍微收拾一下,总不好这样蓬头垢面地去见娘娘。” 兰心看了她一眼,一身深蓝色旧宫装,连宫中得势的嬷嬷都不会穿了,头发也不过用一根簪子随意地挽起来放在脑后,她方才以为公主的装扮已经事朴素过分,如今见了德妃才知道她们竟然过的如此清贫,宫中人向来势力,她与公主搬到这里来住,又不曾有人过问,恐怕被克扣了不少。 兰心点了点头‘娘娘请便,兰心在此等候。” 德妃点了点头,拉着穆楚楚回了屋中,看了兰心一眼,将门关上了。 屋中,德妃紧紧地攥着穆楚楚的手,手心不停地在冒汗,穆楚楚已经不是方才见到兰心时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看着自己的母妃轻声安慰道’母妃,莫要担心。” 德妃看着自己的女儿叹气‘太后忽然要见我们肯定有大事发生,这个时候想起你我,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当年做过的事,谁也不知道,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她连楚楚也没有告诉过,但是她心中总是不安,生怕事情败露牵连到自己的女儿,如今看着自己的女儿,她也只能默默叹气,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没事,不管发生什么,母妃都不会让你受伤害的。” 楚楚拉住她的手“我长大了,也可以保护母妃的。” 德妃看着她笑了‘我的楚楚还是个小丫头呢。” 当年她为了楚楚答应与徐幼容合作谋害皇上,杀死吕淑妃,又怕事后她不放心,便让楚楚装傻,更是自请住到这偏远的扶桑宫,就是想躲开徐幼容,只是身在皇宫身不由己,徐幼容这么久不曾见她们,忽然要见,肯定不是寻常之事。 一路走来,穆楚楚一直缠着兰心问个不停,一会儿问她“兰心姐姐,你住在哪里啊,怎么走了这么久还没有到?” 一会儿问她“兰心姐姐,太后娘娘凶不凶啊,她会不喜欢我吗?” 兰心被她问得颇有几分无奈,只得停下脚步回头对着她行了一礼“公主身份尊贵,兰心不过一介宫人,可当不起公主这声姐姐。太后娘娘最慈爱了,公主不必害怕。” 穆楚楚听她这样说,放心地点了点头,好像真的相信了她的话。 兰心这才转过身来带着她们继续往前走。 。 一百三十六章 赐婚 太后宫中,徐幼容一见到穆楚楚就冲着她招了招手,楚楚连忙笑着走了过去,德妃看着在徐幼容身边的女儿紧张地手心一直在冒汗,她还不知道太后忽然召见她们到底是为何。 徐幼容拉着楚楚问了一会儿话才看向德妃说到“哀家本来担心那扶桑宫是不是太过偏远了些,终究是不方便,如今看来,楚楚在那里住着,性子倒是活泼了不少,想来住的还算满意。” 德妃连忙从座位上起身行礼“都是太后娘娘的恩典。” 徐幼容摆摆手示意她坐下“怎么还是老样子,动不动就行礼,楚楚活泼了许多,你这个做母妃的也该改改这过于谨慎的性子才是。” 德妃从善如流地答道‘是。” “哀家记得,楚楚今年也有十五岁了吧?”徐幼容看着她忽然问起楚楚的年纪,让德妃心中陡然生出一种不安,她一遍低头回答了是,一边在心中快速盘算,徐幼容是打算将楚楚嫁给谁,她其实并没有想过将女儿留在自己身边一辈子,她只是想再多留她两年,等到她找到合适的机会就来求太后给她指一个安稳的人家,她向来不求女儿大富大贵,只求她一生平安喜乐。 徐幼容笑着拉了楚楚的手说到“楚楚如今也是大姑娘了。哀家想着,就算是哀家舍不得,也不能耽误了楚楚的大事,不然德妃该怪哀家了。” 德妃连忙又要起身‘臣妾不敢。” 徐幼容无奈地看她一眼’你瞧瞧,又行礼,倒像是哀家苛待你似的。快坐下吧。” 德妃这才坐下看着徐幼容想了想说到“其实楚楚也还小,如今又是,又是这样,臣妾是想着将她留在身边再教导两年,等她稍微好些了再出嫁。” 徐幼容似乎有些同意她的话一般点了点头‘德妃说的也有道理,楚楚如今这个样子,若是找不到合适的人家,嫁过去了万一受了欺负,哀家也心疼。”只是她话锋一转便说到’好在哀家为她寻了一个十分妥帖的人家,西北守军宋景山的儿子,德妃瞧着配咱们楚楚可还配得上?” 德妃闻言大惊,她早就猜到徐幼容突然召见必定有事要找她们,却没想到她开口就是为楚楚赐婚,还是将她赐婚给宋景山的儿子,按说这个赐婚并不算太过离谱,公主下嫁一方守将之子在本朝也属平常,只是楚楚情况特殊,要她嫁去西北,简直是要了德妃的命。 她连忙起身跪下,看着徐幼容的时候简直要哭出来‘娘娘,您知道的,楚楚这般情形,如是让她孤身一人去西北,这是要了臣妾的命啊。” 对于她这样的哭天撼地,徐幼容貌似颇有些不耐烦,皱了皱眉看着她再说话语气就冷淡了许多‘德妃,哀家不过刚与你一提,你便跪下来说出这番话,外面的人听了还以为哀家苛待你们娘俩。” 德妃一听徐幼容已经有些不满,连忙从地上站起来擦了眼泪看着上面的楚楚说到’臣妾就这么一个女儿,好不容易养到这么大却又受了惊吓变成了如今这副样子,娘娘若是将她嫁去西北,臣妾,臣妾,实在不能放心啊。” 徐幼容看着她无奈地叹气道‘哀家知道你疼楚楚,哀家难道就不疼她了吗?哀家就是想着,楚楚如今的情形必得给她找个好的夫君护着她,你想你还能护她到什么时候呢?这宋景山的儿子将来是要统领西北军的,有西北军做靠山,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再说了,楚楚也是哀家放在心尖上的人,也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做楚楚的夫君的,哀家派人仔细打听过了,这宋景山之子虽说是行伍出身,但是生得儒雅俊俏,颇有文将之风,嫁给他,也不算是委屈了楚楚,你说是不是?” 任她说得天花乱坠,德妃只觉得心痛难忍,且不说她话中有几分可信,即便那宋景山的儿子真的如她说的这般好,她也不愿自己的女儿嫁到西北那样偏远的地方,黄沙凄苦,多年不得相见,她怎么能放心呢。何况,她如今要楚楚嫁到西北去,无非是为了笼络西北军而已,可那西北军乃是定远侯一手创立,听命的是定远侯,她这边刚斩杀了靖国公府一家,说不定那西北军中正对朝廷不满,这个时候将楚楚送过去,万一他们将不满转移到楚楚身上,到时候她离楚楚那么远,怎么能放心呢。 “娘娘。”她只得又跪下来“娘娘为楚楚的一片心臣妾自然是明白的,只是臣妾还是想将楚楚留在身边,她这样臣妾实在不放心她远嫁,臣妾求娘娘了。” 徐幼容看着她的样子叹了口气“行了,你起来吧,在楚楚面前动不动就跪,就哭,叫楚楚看了成什么样子?哀家知道你的意思了,你不放心楚楚远嫁,就让那宋景山的儿子先进京,与楚楚成婚之后在京城住些日子,待你观察好了,放心了,再让楚楚跟他去西北,这你可放心了吧?”最后一句话带着明显的威胁,她已经做出了让步和妥协,若是她再不知趣,那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德妃虽然对这个结果依然不满意,但是她也知道徐幼容要做的事情,不达目的从不罢休,为了让四皇子登基,她能直接谋害皇上,更何况是孤立无援的她们娘俩呢,若是她此刻不答应徐幼容的要求,她的楚楚还是会离开她,她看着自己的女儿,终究点了头“是,臣妾多谢太后娘娘体恤。” 徐幼容满意地点了点头,她就说德妃此人,虽然有点小心思,但是向来胆小怕事,又看得清局势,只要自己开口,她就应该明白此事没有回旋的余地,于是她拉过楚楚笑着说到‘咱们楚楚长得真好看,若是穿上嫁衣,那一定是名动京城的美人儿,这样吧,哀家找人算过了,八月初一就是好日子,楚楚出嫁就定在那一日好不好?” 她问的是楚楚,楚楚笑着点头’好啊好啊。” 她似乎并不明白徐幼容所说的话的意思,德妃看着自己女儿的笑脸,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八月初一,不到半月的时间,根本不是什么良辰吉日,不过是从西北赶来京城所需的时间而已,她如此着急将自己的女儿嫁过去,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怪她,这些日子与楚楚隐居在扶桑宫,日子过得太顺心,以为所有人都忘了她们,也没有再留意外面的动静,如今看来,只要她们还在宫中一天,就不可能放过她们。 兰心看着满心欢喜的楚楚,难得地对她生出一丝同情,只是这是太后的意思,没有人敢忤逆,连德妃也只能乖乖答应,她一个太后身边的婢女又能说什么。 当日,太后赐婚,楚楚册封昭阳公主,八月初一与宋清尘成婚。 。 一百三十七章 对策 消息传到宋景山这里的时候,安阳刚见到李保送来的彩碧。 她见到李保一点也不震惊,早知道太后眼线遍布京城,她如此招摇入京就是想让她知道,只是当她看到李保身后的彩碧时大惊失措,她以为,彩碧与明玉跟红棉一样已经死了,所以她才如此高调回京,不过是因为没有可以牵挂的人了,既然没有要牵挂的人,自然就没有了掣肘,可是现在,彩碧出现了,安阳瞬间愣住了。 彩碧从车上下来,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在不远处对着她跪下来‘彩碧见过郡主。” 安阳楞了许久才走过去亲手将她扶起来,满眼不可置信,她还活着,那明玉呢,是不是也还活着? 她瞬间明白李保将彩碧带过来的意图了,他们是想用明玉的命威胁自己,要自己隐藏身份,大概是怕自己不信,所以先将彩碧送了过来,只是没听到彩碧亲口说,她还是不敢相信。 “明玉为何没有来?” “她还在宫中,太后只让我一个人来见郡主。”彩碧看着她说到。 安阳点了点头,她猜的不错,他们确实打算用明玉的性命威胁自己,不得不说,徐幼容洞察人心确实无人能及,知道明玉对自己来说很重要,一旦知道她还活着,行事必定有所顾忌,这一步,她走对了。 安阳将她拉到自己身后,面对着李保,李保微微弯腰带着笑意行礼“安阳郡主,别来无恙啊。” 安阳看着他笑了‘李公公真是越发志得意满了,怎么样,那么多鲜血为李公公铺就的这条上位之路,李公公走得可还稳当?” 李保并不在意她话中的嘲讽,自古以来,成王败寇,只有失败了的人才会对成功的人冷嘲热讽,如今,她不过是一个不能坦白身份的孤女而已,他并不放在心上。 微微弯腰,李保笑道“郡主说笑了,奴才这路,走得可比郡主稳当多了。” 安阳看着他笑着点头“稳当便好,毕竟这血多了,路容易滑,公公年纪大了,可要小心些。” “多谢郡主提醒,奴才会的。” 李保走后,宋景山他们才从后面出来,倒是将彩碧吓了一跳,安阳安慰她“你不必害怕,这位是西北守将宋将军。” 彩碧慌忙行礼,宋景山微微颔首算是见礼,便看向安阳着急地说到‘郡主,方才我得到消息,太后下了懿旨,要清尘娶昭阳郡主,如今懿旨恐怕已经在送往西北的途中了。” 安阳沉默,她想过自己进京徐幼容一定会有动作,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她不仅送来了彩碧,用宫中明玉的性命威胁自己,又为宋将军之子与公主赐婚,以此拉拢宋将军,只是他既然来告知自己此事,便可以明白,他并没有因为这一纸赐婚便倒向太后。 只是他看着安阳,犹豫了许久终于行了一个大礼说到‘我说的话若是冒犯了郡主,郡主就当我没有说过。” “宋将军不必多礼,有话请讲。”安阳伸手将他扶起来。 “太后此举无非是要拉拢西北军,同时做个样子给天下人看,若是我不接懿旨就是违抗圣命,若是接了懿旨,从此我与皇室就有了联姻关系,便是有这门婚事,也不会改变我对郡主的忠心,但只怕婚事一旦定下来,西北军中人心骚动,会起波澜。” 安阳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如今,我倒是有一个办法,可以解此困局。”宋景山看着安阳说到’懿旨刚出,尚未送达西北,只要我一日不接这懿旨,这门婚事便一日做不得数,郡主若是此刻跟我一起回西北,赶在懿旨到达前与清尘成亲,那么,郡主到时候要调用西北军则更加名正言顺。” 听完他的话,安阳楞了许久,她想着宋将军说的有道理,可是她就是无法开口答应他的提议。 大概失安阳沉默了太久,宋景山连忙拱手行礼‘末将唐突了,末将的儿子配郡主确实是委屈了郡主,此事还是另想办法。” “宋将军误会了。”安阳连忙开口“安阳如今不过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靠宋将军和西北军中诸位才能勉力支持,若说是不配,那也是安阳配不上令公子。”只是她话锋一转对着宋景山行了一礼“若是宋将军不嫌弃,安阳愿嫁给宋公子。” 安阳做出这个决定并不难理解,虽然从初见开始,这些人都表示过对她和对父侯的忠心,只是安阳心中始终不能安稳,一来,这些人当初都是父侯亲兵,受过父侯实在的恩惠,如今还记得他的恩情,帮自己也是人之常情,那其余的人,另外三万多军士,自然不可能人人都受过父侯恩惠,人人都记挂他的恩情,人人都愿意为了自己这个定远侯府的孤女搭上前程,何况父侯已经去世多年,他们虽对自己表了忠心,若真的遇事需要他们,又如何能保证他们真的会帮自己,对于这一点,安阳心中始终没底,而她现在已经不是能赌得起的人了,她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西北这三万大军可能会帮自己,她必须要更加确定的保障。 现在对她来说,嫁给谁都是一样的。 她愿意嫁给自己的儿子,宋景山松了口气,连忙对着安阳拱手道‘郡主不嫌弃犬子,宋家上下绝不敢亏待郡主半分,今日在这定远侯府中,我宋景山对天地立誓,绝不会让郡主在宋家受半分委屈。” 安阳连忙伸手将他扶起来“宋将军诚意天地可鉴,安阳相信您。” 宋景山似乎对于安阳答应嫁入宋家十分高兴,连忙说到“既然郡主答应了,懿旨又已经在送往西北的路上,末将这就安排郡主前往西北。” 安阳犹豫瞬间,终是点头应了好,她犹豫并非是还想着别人,不愿意嫁给宋清尘,而是她想起宫中的明玉,不知道此事过后,徐幼容还会不会留她性命,她心中默默对明玉说了声对不住,她如今背负的东西太多,一时顾不上她了,莫要怪自己。 只是她最终还是求了宋景山悄悄离开,在真正与宋清尘成亲之前不要将此事告诉任何人,若是徐幼容不知道,也许明玉还能多活些日子,安阳心中唾弃自己,明明已经做出了选择,在复仇与明玉的性命之间她选了前者,却还如此假惺惺地想让她多活几天,对于她来说,多活几天少活几天又有什么分别? 她来时在京城掀起不小的波澜,离开却是悄无声息,连不过立刻片刻的穆洹也不知道,也许她是故意不让他知道的。 。 一百三十八章 父子 从他踏进京城的那一刻起,允王和他的兄长的眼线就知道他回来了,他没打算回去,离开时说好的,自此与允王府没有任何关系,可是父王知道了安阳的存在,他用她的身份和安危相威胁,他不能不回去。 如今的允王府就是当初的靖国公府,允王揭发有功,府邸便赐给他居住,只是穆洹并不知道,分别半年之后,他在再次见到自己的父王,他还是一样精神矍铄,不苟言笑,只是更添志得意满,从据守西南的允王成为今日京城炙手可热的摄政王,他确实该志得意满,只是这与穆洹并无任何干系。 他看着自己严肃的父亲不屑地轻笑了一声。 允王对自己这个健的儿子向来寄予厚望,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将王位传给自己那个残疾的大儿子,他看重的一直是眼前的这一个,他从小机智过人,经过自己的培养,更是文韬武略样样出色,便是作为储君也不逊色,偏偏他不屑于这自己苦心孤诣争取来的权势地位,宁愿将自己送到他面前的一切转手送给他那个残疾的兄长,他对这个儿子是恨其不争,只是许久未见,终究是想念,特地派人将他接回来,本不愿一见面就再起争执,他已经尽量让自己不要表现的过于严肃了,却在听到他这声轻哼后破了功,忍不住瞪着他问‘你哼什么?” “不敢,如今您是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怎么敢对您不敬?”穆洹看着对自己怒目而视的父亲说着违心的话,其实他早就习惯他对自己没有什么好颜色了,他每每故意与他对着干,惹他生气,无非就是想让他对自己彻底失望,从而看到自己的兄长,可是偏偏,这老头也是一根筋的很,像是在自己身上吊死了,不管他怎么惹他生气,他骂也骂过,打也打过,就是不肯放弃将王位传给他的执念,对此穆洹也十分无奈,他如此逃避这个王位,不仅是因为自己并不想要,更重要的是,这么多年,他无数次死里逃生,知道自己那位坐在轮椅上的兄长并不好对付,若是父王一意孤行,真的惹恼了他,弑父这件事恐怕就要在允王府上演了。自己这位父王明明是个老狐狸,怎么连这点都看不明白呢。 “你。”穆洹故意惹他生气的话确实起了作用,允王听他说完便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来,举起手想要给他一巴掌,只是手在落到他脸上之前,他瞪着穆洹叹了口气,还是将手放下了,看着自己这个从小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儿子,允王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语重心长地跟他说话“你是我亲儿子,我做这一切不是为了你还能为了谁?你怎么就不明白我的心思呢?” 穆洹看着他也叹了口气“我跟您说过了,我不想做什么王爷,您自己喜欢权势,可别拉上我做借口。” “你。”允王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怒气因为穆洹的话又腾地燃烧起来,看着面前这个文治武功样样出众,却偏偏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的儿子,允王气不打一处来“哼,这可由不得你,从今天起,你别想再踏出允王府一步。” 他如此要求其实是为了保护他,如今自己权势滔天,穆洹的身份也已经曝光,与徐幼容的联盟并不像外人看起来那样牢靠,自己家中那个大儿子同样不让自己省心,还有禹王留下来的人,各各都盯着允王府,也盯着穆洹,他如今留在自己身边才是最安的。 可是穆洹却不这么想,他不知道自己处于危险之中,只知道回到京城一心要报仇的安阳身边危机四伏,他必须赶到她身边,保护她,这是他对她许下的承诺。 “不行,我还有事要做,不能留在这里。” “你有什么事?”允王十分不满地瞪着他“你跑出去这半年做了什么?” “我有要事,必须现在就走。”穆洹看着他也丝毫不示弱,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允王一直属意于他的原因,本质上,他与自己的性子实在太像了,也难怪他们两个一见面就是吵架。 “你敢。”允王看着转身就要走的穆洹气急败坏地在他身后喊‘你看看你今日能不能离开这允王府?”明明是想将他留在身边保护自己的儿子,说出来的话却好像是仇人一样。 穆洹回头看着自己的父王“父王知道的,我想要做的事,没有人能拦住我,就算今天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我也要出这允王府的大门。” “你给我站住。”穆洹说完就走,留下允王在他身后着急大喊“你今天敢踏出允王府半步,我将你的腿打断。” 穆洹却头也不回地出了屋子,他担心安阳会遇到什么危险。 允王到底还是心疼自己的儿子,口中说着狠话,脚底下却没有半点动作,穆洹的武功是他手把手教的,若是他真的出手拦住穆洹,他今天根本出不了这扇门,可是他只是在他身后说着狠话,却并没有真的出手拦他,他比谁都了解自己的儿子,一旦他拿定主意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他今天就算拦下了他,必定也是真的将他打个半死,日后他肯定还是会找机会偷跑出去,只是他到底不放心他的安危,在穆洹走后便唤来了自己的贴身侍卫“温成,派几个人暗中跟着他。” 温成看着刚才还暴跳如雷,这会儿又找人保护穆洹的老王爷无奈地摇头“王爷,您既然是担心公子的安危,为何不直说呢?他离开半年,好不容易回来一次,王爷您见到他心里明明高兴得很,怎么偏偏爱说狠话呢?” 允王瞪他一眼“就你话多。” 温成连忙后退一步‘末将这就去安排人好好保护公子。” 允王瞪他一眼,又不忘补充“多安排几个,他这次出去可不比之前,各路妖魔鬼怪恐怕已经盯上他了。” 温成收敛了开玩笑的神色,抱剑拱手“是。我亲自去挑人。” 允王叹了口气,却在温成即将出门的时候又将他喊了回来’哎等一下,算了,还是你亲自去吧,别人我都不放心。” 温成愣住门口“王爷,现在你身边也不能没人。” “我,我没事,他们还敢在京城众目睽睽之下对我动手啊?”允王对此似乎颇为不屑一顾“再说了,就算有人想要我的命,也得有命来收才行。反倒是那小子,从小练功不认真,到现在还得让我派人保护他。” 虽然嘴上十分嫌弃,但是将自己的贴身侍卫都派出去保护他了,温成对于老王爷口嫌体直的作法也是十分无奈,只是还是有些不放心老王爷,温成还想再劝劝,话还没有想好怎么开口呢,允王看着还站在门口的温成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还不快去?你再在我这儿磨蹭一会儿,人又跑了,到时候你上哪找他去?” 好在他对于老王爷的脾气已经十分熟悉了,他说话向来如此,句句都好像是在骂人,也难怪小公子总是跟他吵起来,两个人本来就是一样的性子,这样两个人碰到一起除了吵架,也想不出别的相处方式了。 温成抱着剑对着他遥遥拱手“我这就去。” 允王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说出来的话却还是一如既往地不怎么好听‘那还不快走?” 温成只好提起剑,叹了口气,匆匆追着穆洹的脚步而去。 。 一百三十九章 墙头之上 他一路跟着穆洹到了定远侯府,对于他出现在这里并不觉得奇怪,其实他离开后,老王爷派出去找他的人可不止被他发现的那一拨,准确的来说,被他发现的人不过是障眼法,就是迷惑他的判断的,其实老王爷还派了其他人暗中跟着他,只是因为他本身也十分机敏,平时从不轻易出手,只有在他遇到生命危险才会出手救他,好在他十分争气,虽然几次都是面临险境,但最终都凭着自己化险为夷,那些人自然也隐藏得很好,没有被他发现,温成对此有几分得意,毕竟那些人都是他亲自选出来的,果然没给自己丢人。 所以穆洹与这定远侯府的安阳郡主的事情他知道的也有七七八八,如今穆洹离开允王府救直奔这里,温成也觉得理所当然。 只是他没想到自家公子在门口就被人给拦住了,拦人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一看守这院子就有些时候了,穆洹往里冲的时候,被人猝不及防地拦在门口,颇有几分不满“为何拦我?我是与他们一起进来的,方才出去一趟而已。” “穆公子,是郡主交代的,既然已经回京了,穆公子还是回允王府吧,总是往这定远侯府跑也不像样子。”拦人的老人回答得不卑不亢。 穆洹却不相信“怎么可能?长乐怎么会不让我进门呢?” “郡主确实如此说的,穆公子还是请回吧。” 温成抱着剑站在他身后看好戏,自家小公子火急火燎得跑回来,结果被人拦在门口,连定远侯府的大门都进不去,还真是可怜。 面对一个老人家,穆洹又不能动用武力,何况这里是长乐家,他若是敢在她家门口乱来,他也不必再去见长乐了,虽然有几分不相信,又带着几分不甘心,穆洹还是垂头丧气地回了身,一抬眼看到不远处正看着自己笑得一脸得意的温成,穆洹快步走过去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王爷让我来保护你。”温成看着他实话实说,老王爷拉不下脸面告诉他实话,他一个侍卫有什么不能说的。 没想到这小子还算有点良心,听到他说是老王爷派来保护他的,穆洹看着他皱眉道’你来了,父王身边留了谁?” 温成轻轻挑眉,父子两人明明互相记挂关心,偏偏一见面就吵架,这大概就是亲生父子吧。 “王爷说了,他武功比你好,让我来保护你。”温成顺便转达了老王爷对他的鄙视。 “切。”穆洹不屑地轻嗤一声‘他都老了,还好意思说武功比我好?算了,你还是别跟着我了,还是回去保护他吧,老胳膊老腿了,还什么武功啊?” 温成看着他,轻轻点头“你说的是,不过,我可不敢回去,老王爷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你不在,被拿来出气的可就是我了,公子还是先收留了我吧。” 穆洹想了想,以父王的脾气,若是温成回去了,责罚他倒是不至于,毕竟他是一直跟在父王身边的,不论是能力还是性子,都最得父王看重,他就算打自己也不会打温成,但是肯定会再派人来跟着自己,若是派别人来,他宁愿跟着自己的是温成,何况,他低头想了想,父王如今身边有七万大军,谁敢轻易在京城动他? “罢了,为了免得你到了父王面前挨骂,还是跟着我吧。” 温成抱着剑十分随意地行了一礼‘是。” 穆洹对此一点也不在意,温成比他大几岁,他从小跟着温成一起练武,心里当他是兄长,是亲人,连父王心中也把他当半个儿子,没有什么规矩要守。 “不过,现在长乐不让我进门,这可怎么办呢?”穆洹看着定远侯府门口的那位老人无奈地叹气,怎么自己刚离开一会儿,这大门就进不去了? 温成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定远侯府大门,看着自己面前的穆洹叹了口气,情之一字,果然无解,这不可一世的小公子对这位定远侯府的郡主可算是一往情深了,如今被人拦在门外,着实有些可怜,于是他想了想提议道’不如,翻墙进去?” “可行。”穆洹对他如此机智及时为自己想出对策表示了赞扬,只是刚想转身走过去找一没人的地方翻墙进去,穆洹又停下了脚步,颇有些苦恼地回头看着温成说到“不行,长乐说了,不让我进去,若是她在院子里看到我,肯定会生气的。” 温成看着他叹气,果然是一物降一物,世间之事,说不清的,在老王爷面前绝不退让一步,就算被打趴下也绝不开口求饶的小公子却在一个姑娘家门口踌躇不前,想见她,又怕自己翻墙进去会惹姑娘生气,温成倒是有些想见见这个小姑娘长什么样子了,是什么样的国色天香,倾城之色才能让小公子如此神魂颠倒。 只是如今,进不去大门,他也见不到人家小姑娘,所以,当务之急,还是要怂恿穆洹翻墙进去。 “那你若是不翻墙,就在这等着吧。”温成将长剑抱在胸前,好暇以整地看着他,似乎做好了在这里长久等下去的准备“不过,她毕竟是安阳郡主,如今的身份,恐怕不宜出门,也不知道你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人了。” 果然,温成的话起了作用,穆洹当即决定,被骂就被骂吧,总好过自己在这里干等着。 穆洹当机立断,直奔侯府而去,温成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心中叹气,王爷属意于小公子,可这小公子说聪明的时候是真的聪明,说笨的时候,还真的是笨到让人不忍直视,看起来还真不是大公子的对手,他要不要找个机会劝劝王爷,为了保住小公子的命,不如还是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吧。 穆洹带着温成找到了一处没人的院墙,先行跳上墙头,轻巧落地,温成紧随着跳上墙头,刚想跳下来,就听到里面一声惊呼‘你,你是谁?” 穆洹刚落地就被人抓个正着,心中一阵懊恼,有些尴尬地抬起头,看着自己面前的姑娘,穆洹拱手先说了抱歉“惊扰了姑娘,实在对不住,但我并非恶人,我是你们郡主的朋友,来见你们郡主的。” 可是眼前的人好像被吓傻了一般盯着他目不转睛地看了许久,直到穆洹将手伸到她面前用力晃了晃,彩碧才回过神来,他不是皇上,只是一个与他十分相像的陌生人。 她连忙弯腰行礼“不知公子该如何称呼,既然是郡主的朋友,为何出现在这里?”她往上抬头,看着他方才从上面跳下来的那堵墙,结果一抬头才发现,上面竟然还有一个人,彩碧惊呼一声,温成只好连忙跳下来赔罪“惊吓到姑娘实在抱歉,我是跟着他来的。”他伸手一指穆洹,将责任推到了他身上。 果然,彩碧又回头看着穆洹,等着他给自己一个解释,穆洹踌躇半天,实在不好意思说出是长乐特地交代过不让他进,他没有别的办法才从墙头上跳下来的,只好撒了个小谎“我是想给你们郡主一个惊喜来着。”这话他自己说出来都不信,彩碧自然更不相信,可是他的相貌与那个人实在太像了,彩碧在他提到安阳时的神情中看出了他对安阳的喜欢,既然那个人已经不在了,有一个与他相似的人陪在郡主身边,就当是他们终究在一起了也好。 于是彩碧假装没有任何怀疑地看着他轻轻皱眉道’可是郡主方才已经离开了啊,还有跟她一起来的那些人,他们都走了。”彩碧之所以说的这么多,无非是在提醒穆洹,安阳可能去了哪里。 果然穆洹一听匆忙对她拱了拱手,转身就又要跳上墙头,温成看了一眼似乎还处在惊吓中的彩碧,也跟着跳了出去,只是他觉得这小姑娘话中有话,好像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穆洹从墙头跳下来后一边走一边想,她匆忙赶回京城是要报仇,如今什么都没有做,怎么会忽然离开呢,不仅她离开了,连宋景山他们也走了,不管了,反正这个时候他们最可能去的就是西北,只要自己追上长乐,找到她问清楚就好了。 穆洹当机立断,与温成一起奔赴西北。 。 一百四十章 婚事 只是安阳他们着急在懿旨到达西北之前赶到与宋清尘成亲,急着赶路,穆洹一路追来也没有见到安阳的身影,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骗了,那小丫头是故意告诉自己长乐离开了,自己当时一着急就追过来了,如今想来,该不会是长乐为了不见自己而特地派人骗自己的吧。 只是他心中怀疑不定,又不愿轻易掉头回去,生怕安阳真的是来了西北,一路不曾见到她的身影,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追下去。 安阳一路赶来,既怕懿旨已经先他们一步到达了西北,又怕懿旨还没有到,她当时答应地爽快,时间久了,心中又难免犹疑,只是每次犹豫不决的时候,安阳就让自己想想外祖母,她曾经拉着自己的手说过要接自己回家,可是如今她不在了,家也没了,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只要想起外祖母,她就不敢有任何别的想法。 一行人赶到西北时,懿旨果然并未到,宋景山松了口气,立马派人将宋清尘请回来见安阳,安阳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不免紧张起来,她用仇恨逼迫着自己勇敢,坚强,可是她本不是什么勇敢的人,也从来不是那么坚强,她本就懦弱,胆小,从前有穆泽保护,后来有外祖母和整个国公府为她遮风挡雨,她做一只金丝雀做习惯了,要她一下从笼中飞出来独自面对风雨,她无数次告诉过自己绝不能退缩,可是事到临头,她还是会害怕,会紧张,仇恨并没有让她一夜之间成长成合格的样子。 她只是逼迫着自己表面上表现得像是一个合格的复仇者,就像现在,虽然她心中犹疑不定,甚至在恍惚走神,面对站在自己面前的宋清尘,她还是逼迫自己表现得足够冷静,淡定,在他对着自己行礼时伸手将他扶了起来,看向宋景山,宋景山对她微微点头,安阳心中有底,这种事情总不好让她一个女子开口,在将宋清尘叫过来见她之前,宋景山一定都告诉过他了。 宋清尘长得很好看,身材欣长,一身蓝色长袍,并无多余坠饰,眉目清淡,神色温和,与宋景山并不十分像,比起一个将军,他更像是一个书生,安阳心中笑自己,她总说下辈子一定不要生在什么富贵人家,只愿长在平常人家,到了年纪就寻一个生的好看的书生嫁给他,从此和和美美一生,如今倒是让自己提前得偿所愿了。 “清尘见过郡主。”他对着安阳行礼,声音也如泉水般温润动听,安阳轻轻点头“宋公子不必多礼。” 初次见面就要结成夫妻,两人都有些尴尬,更有刘成在一旁起哄“冯大志,你看,郡主跟宋家这小子站在一起是不是还挺配的?” 冯大志回头瞥他一眼示意他噤声,此事之前并未公开,是以刘成到现在也还不知道,安阳这次来西北就是要嫁给宋清尘的,只是冯大志一路上却推测出了几分,何况他们风尘仆仆车马不停得赶来,未曾歇息就见宋清尘,意图再明显不过。 宋景山看了刘成一眼,顺着他的话说到“承蒙郡主不嫌弃,愿意下嫁小儿,明日两人成婚,到时便请西北军众人做个见证。” 刘成不过一句玩笑话,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当场愣在原地,看看宋清尘,再看看安阳,两人般配倒是没错,可这消息来得也太突然了一些,让他一时有些无法接受,他看着宋景山有点怀疑得问“你说的是真的?郡主真的要嫁给清尘?” 宋景山看着他点点头,又笑着看向安阳。 安阳开口“承蒙宋将军不弃。” 刘成看着安阳,又扭头看向冯大志,眼中还是十分疑惑,这消息着实对他冲击不小,冯大志只好轻轻拉了他一把,示意他千万别在这个时候说错什么话,自己拱手对着宋景山和安阳说到“恭喜宋将军。恭喜郡主。” 有冯大志开口,身边的几个人也反应过来,连忙道了恭喜。 宋景山看着众人没有异议,当即传令下去,安阳郡主与宋清尘明日成婚。 穆洹日夜不停地赶到西北,已是黄昏,西北边塞,黄沙千里,一眼望不到尽头,黄昏之时,落日入黄沙,穆洹还没来得及感叹,就被人围住了。 西北军名不虚传,他们甚至还没有靠近驻地就已经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只能怪他与温成出现的实在不凑巧,定远侯独女归来,要与如今西北守将宋景山之子成亲,这在简单的西北将士看来,是天大的喜事,宋景山传令之后,军中诸人喜不自禁,已经自发开始准备明日大婚的布置,虽说匆忙,但这样大的喜事可不能含糊了事,穆洹和温成此时出现在这里,自然与欢喜的氛围显得格格不入。 看着将自己和温成团团围住的几人,穆洹连忙举起双手表示“诸位,我是你们郡主的朋友。” “郡主的朋友?”果然,在西北军面前提安阳是有用的,听到穆洹说是郡主的朋友,防备的姿势已经放松了不少,只是并没有轻易相信,其中一人看着穆洹问‘既然是郡主的朋友,郡主刚到,你怎么没跟郡主一起回来?” 这个问题问得好,成功让穆洹楞住了,他楞倒不是因为这个问题难以回答,而是安阳竟然真的回了西北,他虽然一路都是如此猜测,但是如今得到确切消息却又陷入了迷惑,她为何忽然一声招呼都不打就直接来了西北。 看他发楞,方才说是郡主的朋友的话的可信度也打了折扣,温成看了一眼好像心思游离在外的穆洹,只好主动开口“诸位,我们真的是安阳郡主的朋友,不过是有事耽搁了一步,若是不信,请将我们带去见你们郡主,是不是朋友到时自然就见分晓。” 本来因为穆洹的沉默有些怀疑的人在听完温成的话后似乎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想了想还是将他们带到了将军府。 安阳如今正在将军府中,准确地说,是待嫁。 。 一百四十一章 关押 只是来见穆洹的却并不是安阳,而是宋景山。 送他们来的人将消息传到将军府后,根本没有人告诉安阳穆洹来过。 会客厅中,宋景山坐在前面的椅子上看着下面站着的两个人,这两个人他都不陌生,一个是允王身边的贴身侍卫,一个,是一直跟在安阳身边的人,而如今这两个人站在一起,而温成对他的态度也值得深思,宋景山心中冷笑,原来这就是允王瞒了二十多年的儿子,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不费工夫,允王那只老狐狸,将他的存在瞒得密不透风,如今是要传王位了才故意放出风声,但是现在也不过是知道他还有一个儿子,却并没有人知道他到底长什么样子,连自己也不知道,没想到今日他竟然带着温成露面,在自己面前主动暴露身份,若是不好好利用一下,真是对不住他千里迢迢特地将自己送过来。 “宋将军,我想见长乐。”穆洹从一入关被人围住就看清了当前的局势,这是西北,不是京城,更不是西南,他与温成顾身来到这里,绝对不能得罪宋景山,不然他们连安阳的面也见不到。 宋景山看着他说到‘郡主此刻没空见你,倒是我有几句话想跟穆公子聊一聊,不知穆公子是否有空?” “长乐呢?”穆洹只关心她现在在哪里。 “我说了,郡主现在没空见你。”他并没有回答宋景山的话,反倒追问安阳的下落,宋景山也并不气恼的样子,说话的语气依旧平静,只是若是仔细听便能听出他话中不容置疑的气势,今日,穆洹是见不到安阳了。 “我一路走来,看到将军府中人人喜气洋洋,下人在忙着挂红灯笼,可是有什么喜事?”温成在穆洹与宋景山之间的局势变得更紧张之前,及时开口。 宋景山看了他一眼,早就听说允王身边有一侍卫,武功深不可测,却生又生的一颗七窍玲珑心,是允王身边最得意之人,连那个残疾的亲儿子也不如他得信任,他见过,却并没有与他打过交道,今日他一开口,宋景山便知道此人不简单。 他看了温成一眼,倒是没打算故意隐瞒,毕竟这是西北,就算他知道了,明日就要成亲的事,难道还会因为两个人发生什么变动吗? 对此宋景山还是有几分自信的,于是他看向穆洹告诉他“明日郡主与小儿成婚,两位既然千里迢迢从京城来到西北,若是有空,不妨留下来喝杯喜酒。” 穆洹方才在听到温成忽然问将军府中的喜事时还觉得他有些不可理喻,如今重要的是见到长乐,哪有功夫管将军府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可是他没想到,此事还真的与安阳有关。 “你说什么?”大概是过于震惊,此事在穆洹看来荒谬至极,根本不值得相信,若非此话是从宋景山口中说出来的,他半个字都不会相信,即便是他亲口说的,他也不信,她都没有见过宋景山的儿子,不过与自己一样今日刚到西北,怎么可能明日就要成亲呢,穆洹觉得宋景山莫不是在骗自己,或者是长乐授意的?她不愿意见自己,所以特地编了这么一个荒唐的借口拒绝见自己。 宋景山看他一眼,并没有打算回答他过于愚蠢的问题,还是温成拉住不由自主想要上前的穆洹低声提醒他‘冷静一点。” 旁观者清,他比穆洹看得明白,宋景山没有必要在这样的事情上撒谎,安阳郡主要与宋景山之子成亲的事八成是真的,至于为何如此匆忙成亲,温成能猜出几分,安阳郡主背负血海深仇,仅凭一己之力肯定不能为家人复仇,要与西北军联手,总得有个更牢靠些的联结,只有自家这位小公子,当局者迷,与其说不肯相信此事,不如说他相信了却不肯接受。 但是这是西北,宋景山的地盘,三万精锐养了这么多年,除了能打突厥,也能不费吹灰之力处理他们,在这里得罪宋景山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穆洹挣开他拉着自己的手,看着宋景山“我要见长乐。”就算这件事是真的,他也要问问她,为什么每一次都是这样,为什么她一点都不在乎自己嫁给谁,她可以因为愧疚答应嫁给唐安,也可以为了报仇答应嫁给什么宋景山的儿子,既然如此,他也可以帮她报仇,只要这是她想要的,为什么不能嫁给他,他比那些人差吗? “穆公子,长途奔波,还是先去歇息吧,郡主正准备出嫁,今天也没空见你,不如穆公子就留下来明日喝杯喜酒,有什么话等过了明日再说。”宋景山俨然一副上位者的姿态,因为掌握足够的胜算,所以对于穆洹的愤怒根本不屑一顾,依旧能保持平静的心态与他对话。 反观穆洹,好像已经因为此事冲昏了头脑,在宋景山委婉表示了拒绝之后,竟然想直接冲出去在将军府中找到安阳,温成看着自己一把没拉住就往外跑的穆洹只能默默摇头,自家这位小公子怎么变得傻了,这可是将军府,他当是允王府,由着他乱翻乱找?宋景山之所以一直没有动怒,并非因为他宽宏大量,而是他心中无比清楚,就算穆洹要闹,在将军府,在西北,也闹不出什么风浪。 果然,穆洹刚跑出房门,就被人拦住送了回来,宋景山看着下面被人牢牢押住的穆洹轻轻挥手‘将穆公子和这位温成将军送去客房好好休息,不得有误。” 温成轻轻叹了口气,乖乖地自己走了过去,他可不会像穆洹一样傻,此刻硬来,只会跟穆洹一样被人反扣着肩膀压住,实在太过狼狈,若是传出去有损自己的威名。 穆洹看着连反抗都不曾反抗,配合得反倒十分积极的温成,被人送出去的时候还不忘冲着他喊“温成,你怎么回事,你竟然如此没有骨气,亏得父王还夸你刚直不屈。” 温成看着有些气急败坏的穆洹轻飘飘得说到“王爷难道没有告诉过你,我这人最能看得清局势?”如今的局势莫说是一分的胜算,便是半分都没有,小公子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他可还清醒着呢。 “父王竟然派你这样的人来保护我。”穆洹瞪着温成十分气恼。 温成依旧不急不躁“你与王爷关系一向不好,派我来保护你已经是王爷仁至义尽了,你还想要王爷派谁来?” 穆洹一口气堵在胸口,他说的不错,自己离开时还曾表示过不要人跟着呢,谁能想到他刚来西北连长乐的面都没有见到就要被宋景山关起来了?这都不算什么,关便关了,他从小到大不知道被父王关过多少次了,有哪一次是被关超过一天的?他早就练出了一身从脱身的本事,关键是长乐竟然又要嫁人了,嫁的还不是他,这让穆洹十分苦恼和生气。 。 一百四十二章 出逃(下) 被人粗暴得推进客房后,穆洹一把拉住自己走进来的温成‘你是不是故意的?”他现在怀疑温成不过是父王派来监视自己的眼线,只要他不死,温成就绝对不会出手。 温成任由他拉着自己的衣领,淡定得看着他回到“自然不是。‘ 穆洹瞪了他一眼,刚想松手,就听到温成接着说到“不过是惜命罢了。” “你”穆洹无可奈何得瞪着他,索性放开他,悄悄走到门口,打算打探一下外面守卫的有多少人,自己什么时候才能从这里出去,不过他有些为难的是,从这里出去后该去哪里找长乐,总不能在将军府中溜达,这样他还没走多远就被人发现了,毕竟这将军府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巡逻的士兵竟然这么多,他方才跟温成一路被带进来的时候已经遇到了两队巡逻的士兵,不怪他在被人押着的时候还能观察的如此仔细,这可是他从小练就的本事,能从允王府,允王眼皮子底下逃出去,没有点真本事怎么行?不过穆洹现在有些绝望,因为他发现除了门口站着的这四个人之外,每隔半刻就有一队巡逻的士兵会经过这里,要想悄无声息逃出去,确实有点困难。 可是另一边,长乐明日就要嫁给宋景山的儿子,时间紧急,他今夜若是逃不出去见不到长乐,事情就要成定局了,他似乎从来没有想过即便自己真的逃出去,见到了长乐,事情可能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就像当初她打定了主意要嫁给唐安一样,若不是苏若用自己的死让唐安放弃了对她的复仇,谁也无法劝说她放弃这个打算,如今的她,一门心思要报仇,又怎么可能会轻易改变自己的想法呢。 “哎。”正专心致志地观察着外面巡逻的士兵的穆洹被突然凑过来出声的温成吓了一跳,回头看着他,穆洹生气道“你做什么?” 温成倒是笑得一脸轻松,甚至带着些戏谑’怎么样,是不是发现要从将军府逃出去可比从允王府逃出去困难多了?” “那你还不快来帮忙想办法?”穆洹看着置身事外,一脸不是我的事我一点也不想掺和的温成不满道。 果然,温成轻轻撇嘴起身,离开穆洹回身走到椅子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说到‘算了,这里是逃不出去的,别白费力气了。再说了,人家宋将军只是让咱们在这里休息一天,瞪明天就放我们出去了,别着急。” 穆洹腾地冲过来站到他面前问’你没听到他说明日长乐就要嫁给他的儿子了吗?” “听到了啊。”温成喝了口茶,撇了撇嘴将茶杯放下了,心中腹诽,这将军府的待客之道不怎么样啊,茶水都是凉的,门口都是士兵,也没见到什么伺候的下人,都说宋景山行伍出身,果然还是不够细心啊。“不过,这与我有什么关系?”温成无所谓地摊开双手“宋将军只是要我在这里住一夜而已,明日便放我出来,还给我一杯喜酒喝,我觉得并无什么不妥。” 穆洹无奈地瞪他一眼,决定暂时不与他废话,当务之急是找到时机从这里出去,见到长乐。 温成看着又趴到门边观察外面情况的穆洹叹了口气,在身后提醒他‘别白费力气了,这可是将军府,西北军一向治军严谨,你以为这里跟允王府一样?王爷睁一只眼闭一只,你说出去便出去了。你今日若是从这个房门出去半步,宋景山就能将你当作奸细就地杀了,你信不信?”话虽说的严重,但是却没有半分是夸大其实,若是真的被按上奸细的罪名,宋景山直接在西北将他杀了,王爷远在京城,想救他也是鞭长莫及。 穆洹只是着急见安阳,他只是有些慌乱,但是并不傻,温成说的话有没有道理他还是听得出来的,就像他方才说的话,穆洹虽然似乎并没有听进去,依然在专心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形,但其实他心中已经做出了判断,温成说的有道理,宋景山特地派人将他们送到这里,说是做客,实则是关押,外面还有士兵守卫,他若是从这个房门出去,奸细的罪名要按在他身上一点都不困难。 可是即便如此,他还是要见到长乐。 温成见他头也没回,还是趴在门边,忍不住叹了口气,终于还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门边,压低了声音问他“怎么?想清楚了这些,还是想着逃?” 穆洹回头看着他“不是逃,是要去见长乐。” “还不是一样?”温成对此不屑道。 穆洹懒得与他理论,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想着自己该怎么出去,他虽然身上带着迷烟,可是如今他在屋内,人在屋外,也派不上什么用场,更重要的是,方才温成的话确实提醒了他,无论如何,他不能在将军府杀人,他今日只要从这个屋子里出去,宋景山要给他按个奸细的罪名简直是易如反掌,若是他再杀了人,今日这罪名可就更洗刷不清楚了,可是这来来往往的人这么多,要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穆洹越想越着急,时间一点一滴流失,眼看着太阳就要落下,离第二天越来越近了,他该怎么样才能见到长乐。 “你就那么想出去?”温成看着执迷不悟的穆洹忽然问到。 穆洹本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但是转念一想,也许他会有办法,毕竟是父王身边的第一谋士和第一高手,他就不信父王派他来就是看着自己而已,如果真是这样,他完可以随便派一个人来,根本用不着温成亲自露面。 于是他回头看着温成回答他’是,我今夜必须见到长乐。”他相信只要自己见到她,就可以说服她改变主意。 温成看着他许久,轻轻叹了口气“这么喜欢这位安阳郡主?” “她不是什么安阳郡主,在我心中,她一直都只是长乐。”穆洹难得主动跟他说起与长乐有关的话题。 。 一百二十五章 身份是枷锁也是庇护 “不论你是不是承认,她是不是承认,她都是安阳郡主,这是她生来便有的身份,逃不掉,就像你,生来注定是王爷的儿子,也逃不掉。”温成看着他说到。 “逃得掉,她有好多次机会都可以逃走,我也一样,她如今回来只是要报仇,等到她大仇得报,我会带着她离开。”穆洹依旧坚持自己的执念。 对此温成只是淡淡笑了一笑“身份是你们的枷锁,也是你们的护身符,不然你以为为何她一个孤女能活到现在,还能与西北军之子成亲?你孤身一人闯入西北,宋景山不愿让你见到安阳破坏婚事,为何只是将你关在这里,却不直接要了你的性命,你自己心中清楚,他若是真的要杀你,完可以悄无声息了结了你,可是他没有,不是因为你自己,而是因为你的身份,他在看到我的时候就猜到了你的身份,允王的儿子,当今摄政王之子,他不敢轻易冒这个风险,这些,你可都懂?” 温成很少如此严肃地跟穆洹说话,这些话他在心中想了很久,今天告诉他也并不是临时起意,小公子二十多年都在逃避自己的身份,固然是因为王爷将他故意隐藏起来的原因,大概也因为王爷虽然表面对他怒目相对,背地里却将他保护的极好,他享受了允王之子的身份提供的庇护,却不想承担这个身份所需要的责任。 穆洹看着温成楞了一瞬,一直以来他想的只是这个身份带给自己的枷锁和束缚,长乐也是一样,若她不是安阳郡主,就不必入宫嫁给皇上,自然也不会有后面这些事,可是他好像一直以来都忘了,若她不是安阳郡主,她可能早就嫁给了旁人,根本不会从京城出逃,自己也不会再次遇到她,再往前推一步,若她不是安阳郡主,根本不会被接进宫中抚养,当初他根本不会遇到她,同样,若他不是允王之子,当初也不会有机会入宫,一切都是命运,命运安排了他们的身份,身份让他们相遇,也带给他们磨难,却是他们一生都无法摆脱的。 只是他虽然想明白了这些,却并不意味着他就会看着安阳嫁给一个陌生人,并没有回应温成的话,穆洹继续看着外面巡逻的人。 温成只好看着他问‘还是想着去见她?“ ”是。“这次穆洹回答了”今日必须要见到她。” “那你有没有想过,若是见不到她,怎么办?若是你见到她了,她却并不打算改变主意,依然要出嫁怎么办?”温成作为一个旁观者,显然比他看得更清楚。 穆洹其实并不是没有想到过这些问题,只是这些问题在他脑子中闪过的时候,他就立马将这些问题都压了下去,不能想,他告诉自己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现在要想的就是怎么从这里出去,见到她。 “没有想过。”他实话实说。 温成叹气“你心里其实也怀疑就算见到她,可能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是不是?”温成一眼看穿他的紧张和心虚。 穆洹没有回答,可是温成知道,自己说出了他藏在心底的恐慌。 只是他看着穆洹叹了口气,温成认真地告诉他“我知道你想出去,可是我方才看过了,门口站着的四个人,到现在,没有一个人离开过,一定是得到了宋景山的指示,寸步不离地守着这里,单单这四个人在,你就不可能悄无声息地逃出去。另外”他伸手指了指刚好路过门前的巡逻士兵“巡逻的士兵,十人一队,半刻钟从这里经过一次,料想将军府别处也是如此,要避开他们从这里出去简直是异想天开,更何况,你要见安阳,现在却连她在哪里都不知道,我敢说你就算出去了这扇门,在将军府走不到半刻钟就会被发现,更遑论在偌大的将军府找到安阳郡主。”温成分析地句句属实,这些穆洹心中其实也明白,他说这些给穆洹听,无非是用事实告诉他,要从这里出去见到安阳是不可能的,最终他看着穆洹叹了口气说道“并非我不帮你,而是今日的事,没有任何胜算,我们都出不去。”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穆洹点头‘可是我今天我必须出去。” “你打算怎么出去?”温成直接问他。 穆洹沉默了,温成说的每一句都对,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无力反驳,他想出去,要出去,可是他出不去。 他从太阳落山,等到月亮升起,也没有找到从这里逃出去的机会,温成一直坐在前面的椅子上喝茶,他并不是不想帮穆洹,只是他一早看清了局势,今日他就算出手,也帮不了他,何况,他若是真的出手帮他,反倒是害了他,在将军府出逃,奸细的罪名立马就能按到他身上,王爷让自己来保护他,要在他面临性命危险的时候保护他,也要避免他背负上任何罪名。 只是看着还不死心,并且看起来永远都不会死心的穆洹,温成有些心疼他,不过,早些断了念想也好,安阳郡主的身份,即便今日不嫁给宋景山的儿子,将来王爷也绝对不会让他娶她,王爷有大图谋,对他更是寄予厚望,绝不会同意让他娶这样一个女子给自己的人生留下污点。 穆洹并不知道温成在想什么,他也无暇顾及他在想什么,他现在在仔细计算自己在两队巡逻的士兵经过之间有多大的机会悄无声息地放倒门口站着的四个人,从而从这里逃出去。 同样,温成对于穆洹的想法也并不在意,他愿意看,就由着他在门口看好了,只要他不傻,就会明白自己说的才是事实,他根本逃不出去。 月亮已经越来越高,今日月圆,月光透过门窗撒进来,落在地上,也落在穆洹的身上,因屋子里没有点灯,所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身影,那身影一动不动,像是钉在了地上一般。 很快,身影略微晃动,一直盯着这道身影的温成立马起身,想要在他真的做出什么傻事之前及时拦住他,免得辜负了王爷对自己的重托。 。 一百四十五章 夜会 只是他刚走到穆洹身边,穆洹便连忙转身,对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温成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可是他已经转过头去听外面的动静,并没有回答他,温成有些茫然地也将耳朵贴在门上,听外面的声音,可是他什么也没有听到,除了偶尔传来的蝉鸣,还有从门口经过的巡逻士兵走路发出的声音,外面一片寂静。 可是穆洹好像真的听到了什么声音一样,聚精会神地贴着门听外面的动静,根本来不及理他,温成看他听得认真,虽然自己什么也没有听到,却还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并没有出声打扰他。 很快,他听到外面有人跑进来,冲着这边喊“京城宫里来人了,要传懿旨呢,快去前院集合。” 穆洹听到的瞬间,回头看向温成笑了,他笑得那么高兴,甚至带着一丝得意,似乎在说,看,连老天都站在自己这边一样。 只是相比起他的高兴和得意,一直以来十分淡定的温成却忽然紧张起来,门口人走了,巡逻的士兵也离开了,他们要去前院接懿旨,不然就是大不敬,现在没有人会关被关在这里的穆洹了,他反倒担心起来,因为他知道,穆洹肯定会趁这个机会跑出去,可是他方才已经说过了,不论门口是不是有人守着,只要他今日从这扇门出去,宋景山就能给他按上奸细的罪名,所以在穆洹一脸期待地要打开门出去的时候,温成拉住了他,穆洹回头不解地看着他“人都走了,现在外面没有人。” 温成看着他点头’我知道。” 穆洹有些不懂地看他一眼,转身欲走,温成连忙拉住他“不能去。” 穆洹看了他一眼,甩开了他的胳膊,并没有回应他,温成眼睁睁地看着穆洹将门打开,外面果然空无一人。 他方才阻拦穆洹并没有用尽部力气,若是他真的有心拦住他,今日就算外面一个人都没有,只要有他在,穆洹就出不去这扇门,可是他方才拉住他的时候,穆洹看向自己的眼神让温成松了手,他似乎可以预感到,若是今日自己阻拦了他,以后就真的不会有允王之子的穆洹了。 最终他还是选择与穆洹一起出门。 只是如今出这扇门容易,要找到安阳的所在,一样不容易,将军府很大,几乎赶上允王府那么大,他们又不熟悉这里的环境布局,在这里走了许久也没有找到安阳的踪迹,好在这里的人如今都去前院接懿旨了,而安阳身份特殊,这个时候必定不能露面,所以她一定还留在后院。 穆洹几乎找遍了整个后院每一间屋子,终于在他又一次甚至不敢报希望地推开一间房的房门后见到了坐在里面,因为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的安阳,穆洹在见到熟悉的人的那一瞬间,终于松了口气,好像只要今夜能见到她,她就还不是别人的,还有可能会是自己的一样。 温成看着他跑到安阳面前,只好无奈地回身替他关上了房门,安阳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朝着自己跑过来的穆洹,在他即将伸手抱住自己的时候,安阳略一犹豫便往旁边躲了躲,穆洹扑了空却一点也不生气,甚至也不沮丧,他今日见到了安阳已经十分高兴了。 “长乐,我就知道,我今天肯定能见到你,快,跟我走。”穆洹说着想要伸手拉住她的衣袖。 安阳轻轻抬手躲开了他的手,看着穆洹淡淡笑道“穆公子,明日我就要成亲,跟你走?走到何处?” “哪里都好,你想去哪里我就陪你去哪里,你若是愿意云游四海,我便陪你走遍名山大川,你若想要为亲人报仇,我就带你回京城。”穆洹看着停在原地的安阳说到。 安阳看着他笑了,轻轻摇头”穆公子,天下之大,已经没有安阳的容身之处了,我跟你回京城,如何报仇?” “我,你知道的,我是允王的儿子,我的父王是当今摄政王,你要报仇,我可以帮你。”穆洹看着她几乎是小心翼翼地说到。 安阳听了轻轻点头,似乎在衡量他说的话和他的身份的重量”允王之子,身份确实不一般,只是,穆公子打算如何帮我报仇?” “你要如何报仇?”穆洹看着她问。 安阳轻轻笑了‘血债血偿,我要徐幼容和允王的性命,穆公子觉得可能做到?” 穆洹瞬间失去了所有底气,他一路急着寻找安阳,似乎忘记了,其实当初靖国公府的灭门惨案中,自己的父王也曾出了一份力,他急着表明自己的身份,想要告诉她,若是想找一个人帮她报仇,他也有资格,却忽略了自己的父王本就是他她的仇人。 看着眼前的人说不出话来了,安阳苦笑了一声,她知道,穆洹是穆洹,允王是允王,她本不该将允王所行之事怪在他身上,更不该在他一腔热血要来帮自己报仇的时候特地提醒他,其实他的父王就是自己的仇人,可是她不想将他再拖进自己的仇恨中了,何况,即便不恨他,自己也没有办法像以往一样面对他,只要看到他,似乎就能想起他的父王是怎样用一封封密信将靖国公府满门定下谋逆之罪的。 “穆公子,请回吧,回京城吧,西北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安阳说完转身,似乎不再愿意与他多说一句。 “长乐,我可以帮你报仇,帮你杀了徐幼容,你跟我一起走好不好?”他虽然每次与父王见面必定要起争执,虽然父王确实在靖国公府的灭门惨案中出了一份力,可是他到底狠不下心说可以杀了他的父王为她报仇,只好忽略她话中的父王,只答应帮她杀了徐幼容。 安阳回头看着他“我的话方才已经说的够清楚了,穆公子选择做一个孝子,就不必再来见我了。” 她是恨允王,恨不得将他杀了没错,可是她会自己想办法杀了他,并没有打算真的逼着穆洹弑父,她今日对他说这些话,只是不想他再与自己有任何关系,希望他因此离开自己,躲得越远越好,反正所有与自己靠近的人,最终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他说自己小时候曾救过他,虽然自己没有任何印象了,可是既然是自己小时候救过的人,长大了还是不要拖累了,不然实在对不起自己当初那样救他。 。 一百四十五章 两难 只是他刚走到穆洹身边,穆洹便连忙转身,对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温成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可是他已经转过头去听外面的动静,并没有回答他,温成有些茫然地也将耳朵贴在门上,听外面的声音,可是他什么也没有听到,除了偶尔传来的蝉鸣,还有从门口经过的巡逻士兵走路发出的声音,外面一片寂静。 可是穆洹好像真的听到了什么声音一样,聚精会神地贴着门听外面的动静,根本来不及理他,温成看他听得认真,虽然自己什么也没有听到,却还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并没有出声打扰他。 很快,他听到外面有人跑进来,冲着这边喊“京城宫里来人了,要传懿旨呢,快去前院集合。” 穆洹听到的瞬间,回头看向温成笑了,他笑得那么高兴,甚至带着一丝得意,似乎在说,看,连老天都站在自己这边一样。 只是相比起他的高兴和得意,一直以来十分淡定的温成却忽然紧张起来,门口人走了,巡逻的士兵也离开了,他们要去前院接懿旨,不然就是大不敬,现在没有人会关被关在这里的穆洹了,他反倒担心起来,因为他知道,穆洹肯定会趁这个机会跑出去,可是他方才已经说过了,不论门口是不是有人守着,只要他今日从这扇门出去,宋景山就能给他按上奸细的罪名,所以在穆洹一脸期待地要打开门出去的时候,温成拉住了他,穆洹回头不解地看着他“人都走了,现在外面没有人。” 温成看着他点头’我知道。” 穆洹有些不懂地看他一眼,转身欲走,温成连忙拉住他“不能去。” 穆洹看了他一眼,甩开了他的胳膊,并没有回应他,温成眼睁睁地看着穆洹将门打开,外面果然空无一人。 他方才阻拦穆洹并没有用尽部力气,若是他真的有心拦住他,今日就算外面一个人都没有,只要有他在,穆洹就出不去这扇门,可是他方才拉住他的时候,穆洹看向自己的眼神让温成松了手,他似乎可以预感到,若是今日自己阻拦了他,以后就真的不会有允王之子的穆洹了。 最终他还是选择与穆洹一起出门。 只是如今出这扇门容易,要找到安阳的所在,一样不容易,将军府很大,几乎赶上允王府那么大,他们又不熟悉这里的环境布局,在这里走了许久也没有找到安阳的踪迹,好在这里的人如今都去前院接懿旨了,而安阳身份特殊,这个时候必定不能露面,所以她一定还留在后院。 穆洹几乎找遍了整个后院每一间屋子,终于在他又一次甚至不敢报希望地推开一间房的房门后见到了坐在里面,因为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的安阳,穆洹在见到熟悉的人的那一瞬间,终于松了口气,好像只要今夜能见到她,她就还不是别人的,还有可能会是自己的一样。 温成看着他跑到安阳面前,只好无奈地回身替他关上了房门,安阳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朝着自己跑过来的穆洹,在他即将伸手抱住自己的时候,安阳略一犹豫便往旁边躲了躲,穆洹扑了空却一点也不生气,甚至也不沮丧,他今日见到了安阳已经十分高兴了。 “长乐,我就知道,我今天肯定能见到你,快,跟我走。”穆洹说着想要伸手拉住她的衣袖。 安阳轻轻抬手躲开了他的手,看着穆洹淡淡笑道“穆公子,明日我就要成亲,跟你走?走到何处?” “哪里都好,你想去哪里我就陪你去哪里,你若是愿意云游四海,我便陪你走遍名山大川,你若想要为亲人报仇,我就带你回京城。”穆洹看着停在原地的安阳说到。 安阳看着他笑了,轻轻摇头”穆公子,天下之大,已经没有安阳的容身之处了,我跟你回京城,如何报仇?” “我,你知道的,我是允王的儿子,我的父王是当今摄政王,你要报仇,我可以帮你。”穆洹看着她几乎是小心翼翼地说到。 安阳听了轻轻点头,似乎在衡量他说的话和他的身份的重量”允王之子,身份确实不一般,只是,穆公子打算如何帮我报仇?” “你要如何报仇?”穆洹看着她问。 安阳轻轻笑了‘血债血偿,我要徐幼容和允王的性命,穆公子觉得可能做到?” 穆洹瞬间失去了所有底气,他一路急着寻找安阳,似乎忘记了,其实当初靖国公府的灭门惨案中,自己的父王也曾出了一份力,他急着表明自己的身份,想要告诉她,若是想找一个人帮她报仇,他也有资格,却忽略了自己的父王本就是他她的仇人。 看着眼前的人说不出话来了,安阳苦笑了一声,她知道,穆洹是穆洹,允王是允王,她本不该将允王所行之事怪在他身上,更不该在他一腔热血要来帮自己报仇的时候特地提醒他,其实他的父王就是自己的仇人,可是她不想将他再拖进自己的仇恨中了,何况,即便不恨他,自己也没有办法像以往一样面对他,只要看到他,似乎就能想起他的父王是怎样用一封封密信将靖国公府满门定下谋逆之罪的。 “穆公子,请回吧,回京城吧,西北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安阳说完转身,似乎不再愿意与他多说一句。 “长乐,我可以帮你报仇,帮你杀了徐幼容,你跟我一起走好不好?”他虽然每次与父王见面必定要起争执,虽然父王确实在靖国公府的灭门惨案中出了一份力,可是他到底狠不下心说可以杀了他的父王为她报仇,只好忽略她话中的父王,只答应帮她杀了徐幼容。 安阳回头看着他“我的话方才已经说的够清楚了,穆公子选择做一个孝子,就不必再来见我了。” 她是恨允王,恨不得将他杀了没错,可是她会自己想办法杀了他,并没有打算真的逼着穆洹弑父,她今日对他说这些话,只是不想他再与自己有任何关系,希望他因此离开自己,躲得越远越好,反正所有与自己靠近的人,最终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他说自己小时候曾救过他,虽然自己没有任何印象了,可是既然是自己小时候救过的人,长大了还是不要拖累了,不然实在对不起自己当初那样救他。 面对她的质问,穆洹无话可说,他无法说出自己会为她杀了自己的父亲,可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失去她,一瞬间他觉得人生好像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黑洞,无论他怎么走,都绕不出黑暗。 “人马上就要回来了,公子,还是快走吧。”一直站在门口注意着外面的动静的温成看着僵持的两人忍不住开口提醒,人很快就会回到后院,到时候若是公子还在这里,恐怕事情救真的糟糕了。 可是穆洹显然没有听进去他的话,依然站在原地,安阳看了一眼出声提醒的温成,又看了看穆洹“穆公子,还是快走吧。”她并不想再拖累一个人,他骗过她,也救过她,归根到底没有真的伤害过她,他父亲的错,不应该怪在他身上,安阳对他还是感激更多一些。 穆洹看着她,慢慢转身,安阳看着转过身去的穆洹淡淡笑了,从此以后,他们便真的没有关系了,再见面,恐怕也是敌人了。 。 一百四十六章 被迫出逃 只是她没有想到,本来已经转过身去,在她看来应该是想通了要离开的穆洹忽然回身,走到她身后,说时迟那时快,一记手刀砍在她颈后,在她昏迷之前轻声说了句’抱歉“将即将倒下的安阳接住抱在了怀中,他动作如此迅速,让一直观察着外面动静的温成都措手不及,看着他怀中的安阳,试图说服他将人放下的温成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没有说出劝他的话,只是看着他问”你打算怎么将人带出去?”言下之意十分明显,将军府守备森严,连他们从这里逃出去都十分困难,如今还带着一个昏迷的人,还是明日即将嫁给他们将军之子的女子,温成严重怀疑,今日他与穆洹可能真的要命丧此地。 穆洹看着自己怀中的安阳,目光轻柔‘我会带她出去的。” 温成看着这副模样的穆洹一阵无奈,小公子怕不是傻了,知道他要带她出去,问题的关键是,他要如何带这么一个人出去。 哎,深深叹了口气,人已经被敲晕了,看起来,只要公子还清醒着,就绝对不可能放手,除非他也来一记手刀,将公子也敲晕,不过这样一来,好像处境也不会比现在好多少,不过仔细想想,还是比现在容易多了,温成的目光在穆洹的脖子上游移,考虑着要不要真的将眼前的人敲晕,只是想了想若是他醒过来,自己恐怕无法收场,到时候他真的闹起来,情形也不会比现在好多少,温成最终放弃了这个打算,趁着众人还没有回来之前,连忙招呼穆洹赶快走。 说来是穆洹他们运气好,来送懿旨的人在听到宋景山说自己的儿子已有婚约,明日即将成亲之后一口怒气堵在胸口,偏偏他一个太监在这西北也不敢语气强硬,可是若是这懿旨交不出去,他若是敢带着这懿旨回京城,到了皇宫之中,太后娘娘一样会要了他的命,所以他只能在这里跟宋景山扯皮,求着他赶快接了这烫手的山芋。 宋景山自然不会接这懿旨,只是他不接,人就不肯离开,又一直陪着笑脸和小心,让他在众人面前也不好太过强硬,若是传出去好像是他仗着西北军不把太后放在眼里一样,只好与他在这里闲扯,扯来扯去就是不肯接懿旨。 最后来传旨的太监没有办法了,只好求他“宋将军,奴才奉太后娘娘令来宣读懿旨,您今日若是不接,奴才实在不好回去交差。只是宋公子确实有婚约在身,明日就要成婚,此事京城之中并不知道,不如这样,婚礼暂且推迟,请宋将军和令公子随奴才回京城一趟,将此事与太后娘娘说明,太后素来体恤人,若是知道了此事,一定不会责怪宋将军的,您看如何?” 宋景山却并不吃他这一套,即便他陪着笑脸,宋景山也只是淡淡回复“按说太后娘娘与公主能看重犬子,是宋家和犬子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只是不巧,犬子一早有了婚约,是与故人之女,婚期早已定下,就在明日,此事西北军众将士皆知晓,西北军最重承诺,我身为西北守将,怎可出尔反尔,将婚姻大事当作儿戏?只能辜负太后与公主美意了,还请公公代为转达。太后既然素来体恤,想必更能明白末将为难之处,不会对末将过于苛责。” 宋景山轻轻就又将问题抛了回去,让来传懿旨的太监一面在心里骂,这西北守军行伍出身,人人都说他是个大老粗,谁知道竟然是个老狐狸,弯弯绕绕竟然一点不必京城那帮难搞的老家伙少,一边还得陪着笑脸劝他“宋将军,这件事奴才明白,京城的太后娘娘可不见得明白,天下人更不见得明白,将军还是先随奴才回京城一趟,在太后娘娘跟前解释清楚了,免得叫娘娘和天下人以为宋将军抗旨,不愿与皇室结亲。”他虽一直陪着小心的笑,其实话中早就已经带了威胁,宋景山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只是他便是听出来了又如何?威胁又如何?他今日就是不会接这懿旨。 于是一个不接,一个怕自己回去被责罚非得劝着他接,两个人就在前面僵持了起来,来传旨的太监好话说了半天,该威胁的也威胁了,可是这宋景山就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自己面前站着的一群西北军虽然始终保持沉默,但是他们站在那里,他就不敢说过分的话,两人僵持许久,懿旨到底接不接,还是没有个定数,最后还是宋景山眼看着再僵持下去天就要亮了,到时候懿旨是没接,这婚也成不了,所以主动开口缓和’不如这样,公公一路过来也实在辛苦,便先在这里休息一晚,什么事情等明日再说。”如今这明日成了宋景山的挡箭牌,不为别的,只因为明日过后,安阳郡主与自己的儿子婚礼已成,大局已定,到时候主动权完在于自己,他可以接懿旨,可以让儿子娶公主,只是安阳郡主他也要掌控在自己手中,若是太后不愿意再将公主嫁给自己,那他也没有什么损失。 这些宋景山想的明白,宣旨的太监也不是傻子,自然明白明日婚礼一过,自己这懿旨不管是交给宋景山,还是留在自己手里,都相当于是废了,自然不肯。 可是宋景山已经没有耐心陪他耗下去了,他便是不肯,在几个身强力壮,对他怒目而视的西北军面前也不敢有所反抗,只是被人送下去之前还是扭着头来提醒宋景山“宋将军,不接懿旨,可是大不敬之罪。” 宋景山远远地看着他朗声说道‘公公多虑了,末将可从未说过不接懿旨,不过是公公一路奔波,今日又天色已晚,请公公先去歇息,明日再宣懿旨而已,公公还是请吧。” 西北军从来都是只听从将领,不在乎什么皇命,所以即便他手中捧着懿旨,宋景山发话之后,众人没有丝毫犹豫就将人带走了,与当初带走穆洹的套路简直如出一辙,将人往客房一送,大门一锁,门口站着几个人,巡逻的还有几个人,连穆洹和温成都逃不出去,一点武功都不会的宣旨太监,自然更是插翅难逃。 终于将人送走了,宋景山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心中一个计划已经成形,既然懿旨已经送到了,不接终归是不好,但是懿旨送到的时候清尘已经成亲了,此事若是已成事实,太后和天下人都说不出什么,那皇室公主虽然不过是一个妃子所生,但毕竟是皇室唯一的公主,总还算是有点价值,与安阳郡主的身份比起来,自然不值一提,可若是能白白娶一个公主,谁会拒绝这样的机会呢? 只是为免众人生出疑心和不满,此事不能由自己开口,须得由安阳郡主亲自开口才行,等明日她与清尘成亲之后,自己便去找她,想来此事不难。 宋景山为自己这个一举两得的计划得意洋洋,却在回去不久后就被急急忙忙赶过来的下人打断了幻想。 来的正是他派去名为照顾,实为监视安阳的两人,她们慌慌张张来到宋景山面前,告诉他“将军,郡主不见了。” 宋景山当即大怒“什么叫不见了?郡主就在将军府,怎么会不见?” “奴婢听将军指令,众人前去前院接懿旨之时也并未离开过安阳郡主住处半步,可是郡主说她想沐浴,后院的人都去前院了,没有人烧热水,奴婢就去了厨房烧水,等到回来的时候人就不见了。” 宋景山忍不住怒骂一声“蠢货。你呢?”他指着另一个人,总不至于两个人都去烧水了吧? 被宋景山这么一骂,她似乎有些慌张,嗫嗫着表示“郡主怕她一个人提不动水,叫我去帮忙。” 宋景山已经懒得再骂一句蠢货了,他现在在想,事情如此凑巧,这两个人会不会是安阳故意支开的,可是他有些怀疑,既然要逃,当初为何答应呢?而且他心中有底,安阳郡主如今有的也就是自己这个身份了,她要报仇,必须要借助西北军之力,她的身份只有嫁给清尘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这也是当初他为什么会开口,又为什么笃定她会答应的原因。 可是现在,马上就要成亲了,人竟然不见了,难不成是她反悔了? 可是她这样出逃,难道不知道如此一来,必定与自己结下梁子,以后西北军也无法凭靠了嘛? 宋景山在房中慢慢踱步,想着安阳郡主看起来不像是这么蠢的人,她应该能看得清楚局势,如今除了西北军,谁还会力帮她复仇呢? 就在他绞尽脑汁想安阳为什么要逃走的时候,又有人来了,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他就猜到了,现在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是穆洹强行带走了安阳,毕竟他是为了她从京城一路追到西北,一到将军府就坚持要见她,趁府中防备松懈将人带走十分有可能;另一种可能,就是他去见了安阳,以摄政王的权势相诱,安阳与他达成共谋,两人一起逃走了。 宋景山越想越觉得后一种可能不大,因为从他与安阳的接触来看,她年纪虽小,却极聪慧,大概是从小在宫中长大,得皇上亲自抚养,没有人比她更能看得清楚局势,摄政王固然权势滔天,炙手可热,可他更是她的仇人,是他亲手呈上的靖国公的密信,这才定了国公府谋逆之罪,安阳怎么可能蠢到相信穆洹会替她报仇。就算穆洹肯为了她与自己的父亲反目成仇,那如此一来,摄政王的权势与穆洹便没有人任何干系,他一个人,如何能帮安阳报仇,怎么想,安阳也不可能愚蠢到如此地步,宋景山叹了口气,既然是被人强行带走的,那就好办了。 。 一百四十七章 成婚当日 宋景山连夜传了密令,数百骑兵从将军府出发,要将穆洹和安阳带回来简直易如反掌。 关于这一点,穆洹和温成自然也早就想到了,他们带着安阳,根本跑不远就会被宋景山派来追他们的人找到,所以穆洹反其道而行之,选择了相反的方向,他带着安阳逃出将军府后并没有朝着京城的方向走,反而带着她继续往西北方向走,温成一看他走的方向,便猜到他的打算,只是他还是得提醒他,挡在穆洹面前,终于让他暂时停下脚步,温成看着还在昏迷的安阳,又看向穆洹叹了口气说到“你这是要带着她出关?” 穆洹没有点头,却也没有否认,他只是知道,现在这样的情势下,他若要带着安阳回京,走不了多远就会被抓回去,往西北走,并不是上策,确实如今能选的唯一一条路。 温成看他不说话,自己点了点头“行了,我知道了。”他让开了挡着穆洹的路‘走吧。” 穆洹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说到“不如你先回京城。” 他要温成回去,一来是不想连累他,毕竟这里是西北,他自己也不确定自己能带着安阳逃出去多远,若是温成与他一起被抓,一定会连累到父王;二来,正是因为担心自己逃不了多久,所以想让温成回京,他回去禀告了父王,自己毕竟是他的亲儿子,总不至于对自己不管不问。 温成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去继续往前走,穆洹连忙背着安阳跟上去,温成在前面走着,头也不回地笑他“你倒是聪明,只道不能军覆没,叫我会京城替你搬救兵啊?”他回头看了穆洹一眼笑道‘只是你好像忘了一点,这里,可是西北,你把安阳带走了,宋景山能轻易让我们回京?这会儿他若是已经发现安阳郡主不见了,恐怕所有回京城的路上已经有人在等着你我了。” 穆洹背着安阳跟上去“现在只能继续往前走了。” 温成停下来,看着他,神情严肃地提醒他“前面可是突厥所在,你确定要继续往前走?”这里是漫天黄沙,但是过了这片黄沙之后,就是一片平原,那里就是突厥所在,温成之所以知道的那么清楚,自然是因为当初他跟着允王一起来西北,本来就是为了与西北军联手对抗突厥,只是没想到,允王根本没有真正与他们交锋,不过是借了这次来西北的机会灭了禹王,为自己的上位铺了路。 王爷的所作所为,他没有资格评论,但是对于突厥,温成有自己的看法。 自本朝开朝以来,他们屡屡骚扰边境百姓,若是平时还好,一旦草木枯竭,他们便会挥兵南下,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温成虽没有亲眼见过,但是这样的消息每隔几年就会传来一次,南边从未见过突厥的百姓对这样的消息也是见怪不怪,只是近几年,因为老单于去世,新单于上位,犯境越发频繁起来,大概也是看准了,如今正是本朝内乱的时候,想趁此机会在边境捞点好处。 穆洹对于突厥的事也并不陌生,虽然他从未亲自见过一个突厥人,但是世间百姓皆有传言,便是在西南他也有所耳闻,只是他如今不能退,这漫天黄沙,他也不敢停,只能带着安阳继续往前走。 温成看着他埋头往前走,连忙追上去“出关之后,绝对不可暴露自己的身份,更不能暴露她的身份。”他看了一眼趴在穆洹背上像是睡着了一样的安阳。 穆洹点头,他明白,定远侯驻守西北多年,与突厥几番交战,从未让对方讨到过任何便宜,反倒是屡屡挫败他们的进攻,战场之上,不知斩杀了多少突厥人头,在关内,百姓对他感恩戴德,崇敬有加,在关外,他就是所有突厥人的仇人,他们恨他,恐怕更甚于恨当朝皇帝,毕竟即便下令的是皇上,真正上战场,杀了他们的亲人朋友的确实定远侯。 他们去往突厥,本就冒着极大的风险,若是不慎暴露了安阳的身份,恐怕更加危险。 不得不说,穆洹十分聪明,他选了与宋景山所想完相反的方向。 温成所说不错,宋景山在知道安阳和穆洹不见之后,除了立马派出几百人去找他们三个人,还特地送了密信,将从西北进京的道路关卡部拦截住,只要出现他们的踪迹,立马就会被带回将军府,由此可知,宋景山的势力早就已经不止在西北军中了,周边城关,皆听他调令,势力已经覆盖了几乎整个北方地区。 他之所以没有派人往西北方向追,是因为他以为,无论如何,穆洹不会将安阳带去突厥人那里,毕竟,她是定远侯的女儿,而他,是当今摄政王的儿子,这样两个人出现在突厥,能有什么好下场呢。 只是他没想到,穆洹竟然真的敢冒这么大的风险,将安阳带去那里。 一夜搜寻未果,宋景山大怒,眼看成亲吉时要到,新娘不知所踪,传旨的太监还在客房等着,叫他如何收场。 就像现在,成婚的时辰还没有到,刘成和冯大志他们已经到了,连刘成这个向来大大咧咧的粗人都看出来坐在上面的宋景山脸上没有丝毫喜色,在座的诸位又有谁看不出来呢? 只是大家都看了出来,却也只有刘成会直接当着他的面问出来罢了,冯大志不过是手慢了一步,没有拦住刘成,就看到他径直走到宋景山面前嚷嚷‘哎,我说你怎么回事?郡主答应嫁入你们宋家,你怎么还不高兴?是不是觉得郡主现在没有了侯爷给她撑腰,觉得郡主配不上你的儿子了?”他看着宋景山,一回手指着大厅里坐着的众人“我可告诉你,侯爷虽然不在了,我们可都是郡主的娘家人,今天看着你们宋家娶了郡主,就得好好对她,但凡叫我刘成听到一点你那个儿子对郡主不好的消息,到时候可别怪我的锤子不认人。” 冯大志看他越说越不像话,也顾不得避嫌了,连忙从座位上起身,走到刘成旁边,对着宋景山恭敬地行礼之后替他道歉“将军别介意,咱们在一起多少年了,刘成这个性子您是知道的,他是有什么说什么,也是看郡主如今顾身一人,心疼郡主,将军别跟他一般见识。”他说着伸手重重拉了刘成的衣袖,示意他千万别再开口了,没看到宋景山的脸色已经越来越不好看了嘛。 刘成感觉到冯大志拉自己,虽然有些不满,却还是并没有发作,只是疑惑地看着他,示意他给自己一个解释,他并未觉得自己方才的话说的有什么不对,郡主是老侯爷的掌上明珠,若是侯爷还在,肯定不会让郡主嫁给宋家那个小子,如今不过是欺负老侯爷不在了,郡主顾身一人,不过郡主愿意嫁,他也就不说什么了,但是在成亲之前,他作为郡主的半个娘家人,总要表示一下自己的态度,免得将来郡主被他们宋家欺负。 宋景山并没有理会一旁的刘成,看着冯大志叹了口气,皱着眉再叹气。 冯大志只好主动开口问他“今日郡主与宋公子成婚,众人看来是大喜,将军频频叹气,可是有什么不对?” 他本不想主动开口问的,昨夜懿旨到的时候他也在场,亲眼看着宋景山与前来宣旨的太监僵持了许久后派人将他关进了客房,只是相比起刘成为他敢于为了安阳郡主拒接懿旨欢呼时,他却并没有那么乐观,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后来回房之后,他仔细想了宋景山对那传懿旨的太监的态度,反复琢磨之后,终于知道时哪里不对劲了,他心中有个猜测,只是没敢告诉任何人,更不敢告诉刘成,以这家伙的脾气,即便只是个猜测,若是自己告诉了他,他后脚就能闹起来,将整个将军府搅得鸡犬不宁,所以他只是将这个猜测埋在心中,想着也许是自己想多了,毕竟,宋景山虽不是侯爷的亲卫,却也是侯爷从军中一手提拔上来的,侯爷对他的知遇之恩,更甚于他们几个,何况,从消息传到西北,到他去见郡主,到带着郡主回西北,这一路上,他对郡主恭敬有加,又颇为照顾,实在看不出什么异样。 冯大志一边说服自己不要多想,宋景山毕竟还是会感念侯爷的恩情的,一边又忍不住会担心自己的猜想成真,今日在来到客厅见到满脸愁色的宋景山时,他心中一惊,生怕自己的猜测是对的,所以方才刘成冲上去的时候,他的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了,他与刘成相处多年,他又性子颇为简单,对他的性格可谓是十分熟悉,根本不必等他真的开口才能知道他想说什么,在今日踏进这个房门之前,他就知道,今日刘成必定会说这样的话,他一开始之所以没有真的阻拦,是因为他有意借刘成的话敲打宋景山,让他的打算没有脸面当着自己和侯爷的众位下属开口。 只是如今,宋景山频频叹气,显然是故意做给众人看的,他若是不问,反倒显得奇怪,只好主动开口,却一早打定主意,若是他要说让郡主和公主一起嫁给宋清尘,他便是豁着与宋景山当场翻脸的风险,也绝不会同意。 只是他没想到,宋景山接下来的话竟然是“安阳郡主不见了。” 这一句话成功让所有人愣在原地,尤其是方才一直想着若是宋景山好意思将这个提议说出口,自己就要替老侯爷将他狠狠骂一顿,然后带着郡主离开的冯大志,觉得事情的发展好像完超出了自己的预期。 只是他终究比别人更快反应过来,看着宋景山问“不见了是什么意思?将军府中,郡主怎么会忽然不见了呢?”他对此表示怀疑,毕竟西北宋景山的将军府,比当年侯爷住的时候守卫更加严密,不仅每处都有精兵把守,更是每隔一炷香的时间就会有一队人巡逻,要想悄无声息地进来或出去都是根本不可能,何况,郡主他是知道的,没有任何武功,要从守卫森严的将军府出去,简直是异想天开。 说到底,冯大志还是偏心,他甚至都没有想过安阳为什么要离开,他听到安阳不见了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宋景山是不是在骗自己,他是不是忽然改变了主意,想让他的儿子娶公主,所以故意将郡主藏起来了,只是他终究还是有理智,心中这么想,却并没有这样直接问他。 只是语气中的怀疑,宋景山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于是他看着冯大志说出自己的猜测“昨日傍晚时分,之前一直与安阳郡主在一起的那个穆公子来到了将军府,说要见郡主,众位可能不知道,这位穆公子,就是一直以来被允王隐瞒起来的小儿子。允王不久之前呈上靖国公府亲笔所书密信,朝廷据此判定靖国公府谋逆之罪,满门抄斩,说起来,允王与郡主乃是灭门仇人,他的儿子要来见郡主,我生怕他会对安阳郡主不利,自然是挡了回去。只是他毕竟是当今摄政王的儿子,我只是将他关在了客房,本来府中有人巡逻,他在这里是插翅难逃,只是没想到,半夜懿旨忽然到了将军府,合府上下去跪接懿旨,于是给了他可乘之机,竟然将安阳郡主偷偷带走了。如今安阳郡主恐怕就在他手中,他是郡主的仇人,我生怕他会对郡主不利,已经连夜派人去追了,可是到现在,也没有发现郡主的踪迹。”宋景山的怀疑合情合理,所说十分有道理,他说完后,在座的没有任何一个人怀疑,反倒觉得他说的话十分有道理,连冯大志一时也看不出宋景山这个怀疑有什么不妥之处。 。 一百四十八章 质问 只是相比起宋景山的纠结,冯大志的担心就显得单纯得多,他现在担心的并不是婚礼该如何进行,他担心的只是被穆洹带走的安阳是否安。 他仔细回想了当初与穆洹和郡主在一起时的情形,他向来观察细致,能看到别人不能注意到的东西,所以穆洹看向郡主的眼中闪烁的光是瞒不过冯大志的眼睛的,略微一想,他心中便有了猜测,郡主恐怕确实是被他带走的,但要说郡主被他带走之后会有什么生命危险,冯大志心中不信,他看郡主的眼神温柔爱慕,那是侯爷当初看向侯爷夫人的时候才会有的眼神,没想到多年之后在他的身上又见到了,他心中有了底,再看向宋景山的时候就带了探究,若是论心思缜密,这军中,除了自己,宋景山也是不遑多让,那穆洹表现的也算是明显,他就不相信宋景山没有看出来,更何况,他若是真的要对郡主不利,之前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动手,为何在昨日匆匆赶到西北,然后将郡主带走?昨日他见到宋景山之后说过什么,如今也成了不得而知的秘密。 宋景山明知道他不会对郡主不利,却还是故意在众人面前说这样的话,又是这样一番做派,冯大志心中有了猜测,果然,他现在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宋景山了,人总是这样的,一旦沾染了权势,总是想要更大的权势,就像如今的宋景山,他已经是西北守将,又暗中操控整个北方的枢纽要塞,却还是不知满足,在郡主失踪之后,心中已经打起了另一个如意算盘,他的如意算盘是什么,冯大志根本不急着问,因为他要成功,自己是会说出来的。 所以他虽然看穿了一切,知道郡主如今没有什么危险,也看穿了宋景山的惺惺作态,却还是与在座的众人一样,表现出十分震惊和担心的样子,急着问宋景山“这可怎么办?郡主一个不会武功的人,被穆洹掳走,岂不是有生命危险?还请将军赶快再派人手去将郡主找回来。”冯大志十分焦急得开口。 他着急得态度让宋景山心中轻轻松了一口气,果然,关心则乱,连这个号称军中诸葛的冯大志都没有对自己的话产生怀疑,他扫视了一眼在座的诸位,他们皆是与冯大志一样一脸担心的表情,这让宋景山放心了不少。 他亲自将冯大志扶起来说到“放心吧,我已经又加派人手去找了,一定将郡主安然无恙地带回来。” 冯大志再拜“多谢将军。” 刘成从方才听到安阳不见了就站不住了,他可不像冯大志,什么都看得清楚,根本不会被宋景山的话忽悠,刘成向来头脑简单,方才宋景山说的话,他早就信了,这会儿正焦灼得不得了,真的以为自己好不容易找回来的郡主要有生命危险了,上前就要拉住宋景山问问这到底怎么回事,昨日还好好的郡主,怎么在他这将军府住了一夜,人就不见了,还是被仇人带走了。 “郡主怎么会不见?你怎么看的人?堂堂一个将军府,上百人,竟然能让人把郡主带走?”刘成嚷嚷着上前要找宋景山理论。 只是这一次,冯大志及时出手拦在了他面前“这件事不怪将军,你没看见将军也正着急呢嘛?你就不要跟着添乱了。” 刘成这一次却连他的话也不听了“我怎么添乱了,我只是想问问他,怎么就把郡主弄丢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把郡主找回来。”冯大志安抚他‘到时候郡主是怎么被带走的不就清楚了嘛?” 刘成却还是怒气未消,他总觉得宋景山这个人不懂得感恩,要说当初受老侯爷恩惠最多的,那肯定是现在的宋景山了,他是真正的布衣出身,若不是得到侯爷看重,这会儿还在战场上拼命呢,是侯爷将他一步步提拔上来,他才能在侯爷离世后接任西北军统帅,众人也是看在侯爷的面子上才听他的,可是他总觉得这小子心思不纯,对郡主也不是实心实意得好,他虽然脑子笨,转的慢,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可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宋景山本来想趁此机会说出口的提议,被刘成和冯大志这么一搅和,再看看在座诸位的脸色,想了想还是将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现在得罪他们并不是什么好的契机,还是先缓一缓,太后那边的懿旨,他还可以再拖一拖。 “我已经派了人去找,只是现在军中事务繁忙,我脱不开身,已经叫清尘带着一队人去找了,刘将军若是不放心,不如亲自去找。”宋景山看着他说到。 “我当然是要亲自去找的。”刘成干脆得说到“你忙你的军中事务吧,咱们去把郡主找回来,若是郡主不见了,咱们日后怎么有脸面去见老侯爷啊。”刘成回头对着众人说到,只是谁都听得出来,他这话是故意说给宋景山听的。 冯大志只能默默叹气,他现在是想拦也拦不住了,刘成向来不聪明,却能猜到宋景山并非真心实意对郡主,大概是出于一片赤诚之心,因为知道自己是如何对郡主的,所以在看过宋景山的态度之后,便会本能的觉得不对劲。 他难得聪明一次,冯大志却有些为他担心,虽然大家如今还记得老侯爷,但若真的叫他们在老侯爷和宋景山之间做出选择,恐怕也不会有多少人真的看在侯爷的面子上站在郡主这一边,毕竟,人走茶凉,郡主的身份如今也十分尴尬。 昨日赶回西北,宋景山忽然当众宣布宋清尘要娶郡主的时候,冯大志就猜到他目的不纯,但是他比别人想的明白,知道对现在的郡主来说,嫁给宋清尘是最好的选择,如此便可更好得利用西北军,何况,清尘那孩子也算是他们大家看着长大的,待人温和,文质彬彬,若是与郡主相配,也不算是委屈了郡主,所以就算知道宋景山目的不纯,他还是什么也没有说,更没有将此事跟刘成提起过。 只是如今看来,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了,郡主此次不见,不论是真的被穆洹强行带走,还是她事到临头真的突然反悔了,宋景山想要让宋清尘娶她的心思都已经动摇了不少,若是郡主迟迟没有回来,他真的接了懿旨,与皇室联姻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如今的郡主,说白了,只有定远侯独女的身份还算有价值。 。 一百四十九章 出发 刘成果然亲自带了一队人马要去找回安阳,冯大志在他出发之前,骑马追上他问他“你打算去哪里找郡主?” “他要带着郡主离开,几个要塞是必经之地,我就赶到那里等着,就不信见不到郡主。”离开了直觉,刘成的想法还是一如既往得简单。 冯大志看着他叹了口气提醒他“若是郡主真的往京城方向走了,宋景山连夜派出去那么多人,为何到现在连他们的踪影也不曾见到,他们只有三个人,何况郡主还不会武功,宋景山派出去的可都是骑兵精锐,怎么可能追不上他们三个?” 刘成没懂他话中的意思,但他知道冯大志跟自己啰嗦这么多,肯定是有话要说,他有些不耐烦地看着冯大志说到“有什么话快说。”他跟冯大志的性子一点也不一样,冯大志号称军中诸葛,说话从不明说,做事从不做绝,永远给自己留后路,刘成就不一样,他想法简单,说话也直接,不仅自己说话直接,还逼得跟他说话的人必须说的直接,不然他压根听不懂,也懒得去猜话中的那些弯弯绕绕,他们两人竟然能做这么多年的朋友,在军中也是一个奇迹。 冯大志早就习惯了刘成这种作风,见他听不懂除了无奈叹气,也不见生气,只是看着他再次更加明白地说道’郡主没往那个方向走。” “啊?”刘成显然还是不懂‘那郡主往哪里去了?” 冯大志伸手指了指身后,正是相反的反向,这一次刘成看懂了,但是却更不明白了“你是说突厥?郡主去了他们的老巢?”他明白的同时也瞬间紧张起来,自己又连忙否认”不可能,侯爷与他们有不共戴天之仇,郡主去了那里岂不是自寻死路?” 冯大志默默点头,看来他虽然头脑简单,却并不傻,知道郡主去突厥的可能性极小,宋景山大概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离开时看到一队出发去寻找郡主的人马依然是朝着南边的方向走了。 只是他比宋景山看得更明白一点,他们带着郡主,根本不可能躲过宋景山派出去的这一队又一队的搜寻人马,之所以到现在也没有找到,只能说明他们找的方向都是错的,郡主和他们根本没有回京城,虽然突厥危险,但是,没有人见过安阳郡主,而且,世人皆知,安阳郡主入宫为后,刚去世不久,突厥那里就更没有人知道真正的安阳郡主其实还活着了,所以那里虽然危险,只要不暴露身份,反而是最安的地方。 冯大志将自己的推测低声告诉了刘成,刘成果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看着冯大志发自内心地敬佩道’不亏是小诸葛,连宋景山没有想到的你都想到了,兄弟们,掉转马头,咱们往这个方向追。” 只是在刘成急匆匆地又要出发之前,冯大志又一次无奈地拦住了他,在他身后淡淡地开口‘他们虽然不认识郡主,可谁不认识你啊,你就这么跑过去,是想亲自给他们送个惊喜?” 刘成果然及时勒住了马,回过头来看着冯大志有些不耐烦的问’那怎么办?知道郡主就在他们那里,我又不能露面,难不成眼睁睁地看着郡主身处危险之中?” 冯大志又一次叹气‘我去。”他打马上前,走到刘成身边说到“他们记得你,尤其是你这一把标志性的胡子,却很少有人见过我,我去找郡主,一定把她安然无恙地带回来。” 刘成一听正想高兴地答应,因为冯大志武功虽然比不上自己,但是这个人向来狡猾,就算道了突厥人的地盘,肯定也能想办法找到郡主,然后带着她身而退,虽然他一向不怎么服旁人,但是从小到大,他就服两个人,一个是一手培养了他的老侯爷,另一个就是一路相伴的冯大志,他承认,冯大志就是聪明,如果不是他每次跟在自己身边,看着他,防止他出错,又帮着他收拾烂摊子,侯爷离世后,他不知道要闯下多少祸事了,有他去找郡主他是放心的。 只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放心了,不为别的,就是因为冯大志虽然聪明,武功却不怎么样,突厥那么危险,让他去,刘成觉得自己不放心。 冯大志就看着坐在马上的刘成从一开始的高兴到瞬间的担心和纠结,早就猜到他在担心什么了,于是主动开口“放心吧,我也就是打不过你这个蛮人而已,军中少有人是我的对手,保护郡主还是没有问题的。” 刘成看着他想开口,他担心的是他能不能自保,只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好意思开口了,好像说出来显得有点矫情,只好也跟着点了点头“那你带上他们,都是我亲自调教出来的,虽然比不上我,但是在西北军中,能打得过他们的也不多。”刘成伸手一指自己身后跟着的数十个人,果然是他亲手调教出来的,一个个跟他一样,人高马大,满脸凶神恶煞,冯大志只看了一眼便无奈地摇头拒绝了“不行,他们去的话目标太大,还是我自己去吧。” 本来是可以隐瞒身份的,若是带着这么几个人去突厥,他隐瞒得再好也没有用,这几个人一看就是行伍出身,方才刘成说是他亲自教出来的,并不能让冯大志放心带上他们,反而更添了一丝担心,毕竟,以刘成的脑子来看,他带出来的人,估计也不怎么懂地变通,带上他们还不如不带。 只是刘成却不放心了“你一个人?那怎么行?突厥那么危险,你还要找郡主,要保护郡主,你一个人怎么搞得定?” “哎。”冯大志叹气“放心吧,我有办法,你带他们回去吧,我这就出发了。”虽然只要郡主不暴露身份,在突厥便没有危险,心中也知道,穆洹应该不会伤害郡主,但是毕竟早一刻见到郡主,自己也早一刻心安,何况还有眼前这个人,若是早点有了郡主的消息,他也能放心。 。 一百五十章 黄沙无际 刘成虽然总是咋咋呼呼,一言不合就要拔出锤子与人理论,但是在冯大志面前,他就没有不被说服过,最终还是让他一个人去了突厥。 宋景山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为之,明明派出去的人一直没有安阳的消息,也从来没有让人改变过搜寻方向,刘成看着干着急,因为冯大志临走之前高深莫测的告诉他,此事不能对任何人提起,尤其是宋景山,当时他就问“你也觉得这小子不对劲是不是?” 冯大志却只是提醒他“他现在是将军,也是你我的首领,以后别总是那小子那小子的叫了。” 刘成撇撇嘴,对此并不放在心上,宋景山比他们都小,也比他们晚来西北军,他来的时候,他们都已经是侯爷的亲兵了,是后来侯爷见他不错才将他提拔上来的,当时他可不就是那小子那小子地叫的嘛。 只是他心中虽然不服,冯大志说的时候他也不反驳,只默默地听着,同时在心中偷偷叫宋景山那小子。 冯大志知道他嘴上不说,心中其实不服,却也知道,他向来如此,如此称呼宋景山并不见得就是对他不尊重,不过是叫的习惯了,大概在他看来,若是真的称呼他将军反而显得生疏。 只是他不知道,不是所有人都与他一样顾念旧情的,有些人,随着时间的变化,权势越来越大,记忆也是越来越不好,有些事已经被他自己忘掉了,或者说故意藏起来了,并不想让自己和别人提起。 他走之前并不担心自己在突厥会遇到什么危险,反而更加担心留在西北的刘成,有时候外面的敌人并不危险,身边的朋友才最危险。 冯大志离开之后,宋景山已经在盘算着此事走到今天这个地步,该如何收场才能让自己依旧处于主动的地位。 他已经将关在客房的传旨太监悄悄放出来见过一面,两人密谋,他答应接懿旨,公公则对之前的事情既往不咎,至于宋清尘与安阳的婚事,就当不曾存在过,只是他要求传旨太监对此暂且保密,就说他与清尘入京是因为懿旨虽不接,却总得给太后娘娘一个说法,一切等到了京城再公开。 传旨太监如今身在西北,对于宋景山的提议自然不敢拒绝,更何况,这懿旨能传下去,免了太后娘娘的责罚,他没有什么不愿意的。 两人密谋成功,宋景山将派出去找安阳的宋清尘连夜召回,当着刘成等人的面,宋景山再次表明自己的态度,虽说新娘到现在也没有露面,但是清尘确实早就有婚约在身,懿旨是不能接,但这毕竟是太后娘娘一番美意,便是不接懿旨,也该亲自去京城给太后娘娘一个交代,所以他要进京一趟,将此事说清楚。 对此刘成十分不满,如今郡主还没有找到,他不是说自己军中事务繁忙,无法脱身嘛,怎么还有功夫去京城见太后,何况,当初他对着安阳郡主说好的,只要她需要,西北军都会听她的,就算与朝廷反目也在所不惜,怎么如今反倒急着为了一个懿旨入京去亲自解释? 都说刘成头脑简单,但其实他一点也不傻,遇到关键的事情,比谁都看得明白,只是冯大志临走之前特地叮嘱了他,无论宋景山做什么,他都绝对不可以出头表示反对,同时他们那帮兄弟,也不能出面表示反对,刘成虽然不理解,为什么当初称兄道弟的人,如今连一句话也不敢直说了,但是他信冯大志,自然听他的话,他对宋景山的做法嗤之以鼻,却并没有表示任何异议,这让一直观察着最有可能跳出来反对自己的刘成的宋景山有一瞬间的不解,不过他很快想明白,想来,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计划是什么,所以才无从反对。 想到这里,宋景山松了口气,冯大志不在,果然事情好办多了,行伍出身的人,果然都头脑简单,尤其是这个刘成,虽然总是咋咋呼呼不给自己面子,但是比起那个冯大志可是好糊弄多了。 说来也奇怪,冯大志到底去了哪里,他问了许多人,都没有人知道,连他曾经的兄弟,他旁敲侧击问也没有问出任何结果,号称军中诸葛的人忽然不见了,宋景山虽然觉得自己的压力小了不少,但终究不能放心,所以还是要派人去找他。 这边宋景山带着宋清尘踏上了回京城与公主成婚的路,另一边,安阳也早就清醒过来了。 根本没有等到天亮,被穆洹背在身上的安阳恍惚中觉得不对劲,她怎么好像在一个人的背上,而且脖子好像也有些酸痛,当她睁开眼睛看到穆洹的时候,安阳瞬间明白了,他把自己打晕强行带走了,看着天边已经微微泛白的亮光,安阳当即沉下脸色,冷冷地叫了一声还不知道她已经醒过来的穆洹“穆洹。” 正在专心赶路的穆洹一听到她的声音和语气,就知道这一次她是真的生气了,只是他掩下眼中的慌乱,将安阳小心地放下来,转过头来笑着看着她’怎么了?” “啪”得一声,一个巴掌落在穆洹的脸上,安阳冷冷得看着他“你毁了一切。” 穆洹虽然知道自己强行把她带走,等她醒过来,肯定会生气,他也一早做好了被打骂的准备,可是这猝不及防的一巴掌还是把他打蒙了,笑容僵在脸上,穆洹本能得抬手捂住自己被她打过的右脸,她肯定恨极了,也气极了,所以打他的那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现在他觉得自己半张脸火辣辣地发疼,可是更疼的不是脸,而是自己的心。 他放下手看着安阳‘你如果生气,便打我吧,一巴掌不解气,还可以再打几巴掌,只打脸不解气,我这还有一把刀,也给你。”他说着还真的从袖子中拿出一把刀递给安阳,温成想阻止都来不及,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面的姑娘真的把刀接了过去干着急“哎,我说姑娘,有话好好说,先把刀放下。”他对于穆洹这种不仅主动挨巴掌,连刀都递给别人的行为简直无话可说,他就这么不爱惜自己的命,还是说,他真的那么喜欢眼前这个姑娘,为了她连命也可以不要了? 穆洹看着安阳“我的命本来就是她给的,她今天若是要拿回去才能解气,我也乐意配合。”话是对着温成说的,可是他的目光却一直看着安阳,温柔缱绻,深情到让安阳不敢再看,只好拿着刀将目光转开。 穆洹看着她转开目光之后便忍不住笑了,他就知道,她虽然方才给了他一巴掌,可是她根本不会杀他。 安阳手中攥着刀,看着这漫天的黄沙,和从黄沙中爬起来的太阳,觉得天地之间,自己真的再也没有依靠了,每一次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惨的时候,命运就会跳出来告诉她,她还不够惨,更惨的还在后面。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站在自己面前,她手中拿着他递给自己的刀,却迟迟下不去手,安阳觉得自己懦弱又胆小,不能为外祖母他们报仇,对不起他们对自己这么多年的疼爱,她就是一个没有用的人。 最终她将匕首随手一扔插进了黄沙中,没有再跟穆洹说一句话,转身就往回走。 穆洹没有等来刺到自己身上的一刀,也没有等到另一个甩过来的巴掌,只等到转身离开的安阳,他连忙追上去喊她’长乐,不要乱走,这里很容易迷路的。”这里漫天黄沙,望之无边无际,触目所及,到处都是一样的,没有任何分别,若是在这黄沙之中迷失了方向,可是极度危险。 安阳却并没有回头,这里她第一次来,却一点也不觉得害怕,甚至也不觉得陌生,她的父亲,她的两个兄长,部葬身这片沙漠,这里埋葬着她最亲的亲人,踏进这片黄沙,她就像回到了父亲和兄长的身边,冥冥之中,她觉得,他们会保护自己的,所以即便她根本辨不清楚方向,不过是胡乱走着,却并不觉得害怕,其实心底还有一个声音,若是她真的死在这片黄沙之中也没什么不好,现在的她,死也不敢死,因为还有大仇未报,可是她曾经尝试过坚强,本来今日该嫁给宋清尘,那个自己只见过一面的人,从而与西北军联手,为外祖母他们复仇,可是现在,一切都搞砸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怪将这一切搅黄的穆洹,若是死在这里就好了,她可以回到父亲和兄长身边,可以见到外祖母,还可以见见自己素未谋面的母亲,所有人都说她与母亲长得像,可是安阳觉得自己一定没有遗传母亲的神韵,她一点都不坚强,也不够勇敢,不敢死,却也不能报仇。 。 一百五十一章 边城 穆洹追上在沙漠之中乱走的安阳,生怕她随意踏步一不小心踏进沙坑,连忙伸手拉住她‘长乐,别乱走了,这里很危险。你跟我走,我会带你回京城,没有了西北军,你还有我,我一样可以帮你报仇。” 安阳抬头看他一眼,轻轻笑了,又低下头看着脚底的黄沙,沙子慢慢下陷,溜进她的鞋袜中,不过走了几步,脚底已经满是黄沙了,安阳悄悄动了动脚趾,笑了’你知道嘛,其实我不会迷路的,这里是我父亲和兄长在的地方。” 穆洹心疼地看着她,温柔地继续劝她‘乖,你可以打我骂我,但是都等到我们先出去好不好,这里很危险,不能多停留。” 安阳抬头看着他,阳光从沙子中终于爬出来了,刺眼的阳光洒在黄沙上,也落在穆洹的身上,光刺得安阳的眼睛有些睁不开了,她抬手轻轻挡住这刺眼的阳光,看着模糊了身影的穆洹轻声告诉他“我不想出去了,我想留在这里陪父亲和兄长,他们许久没有见我,一定很想我。” 穆洹忽然伸手用力抓住她的胳膊“长乐,长乐,你说什么胡话呢,他们不会想在这里见到你的,你清醒一点,这里很危险,快跟我走。” 安阳却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她看着他,却又仿佛不是在看他,透过他,她看到了谁,穆洹不知道,他只知道,长乐现在不对劲,她目光没有聚焦,好像瞬间失去了求生的,她还站在自己面前,却好像瞬间就会彻底从自己的眼前消失,消失于这片沙漠一样。 一想到这里,穆洹连忙回身,用力拉住她的胳膊叫她’长乐,长乐,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好不好?” 不远处的温成看着穆洹的举动深深叹了口气,对他充满了同情,自家小公子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姑娘,偏偏人家姑娘不仅身份特殊,还背负着血海深仇,这也就罢了,他可是摄政王的儿子,若是不出意外,将来还可能坐上更高的位子,他若是喜欢人家姑娘,想要讨人家姑娘欢心,答应帮她报仇就是了,可是又偏偏,自家王爷就是害了人家姑娘一家的罪魁祸首,这让小公子真是进退两难,一边是自己心爱的姑娘,据说还是小时候救过自己命的姑娘,自然是死也不愿意放手,可是另一边是自己的父王,虽然从小没有给过他什么好颜色,但也是真心实意为他着想,一片拳拳之心,也实在让他狠不下心来做出弑父之举,温成想想都觉得自家小公子可怜,现在他这一副着急又小心翼翼i的模样,温成更觉得无奈了。 不过他也能理解人家姑娘如今这副反应,毕竟人家背负着满门仇恨,本来终于找到人能帮自己报仇了,结果被自家小公子敲晕带走了,凭仗没有了,自家小公子又不能代替之前的人帮她报仇,人家姑娘也是心软,都这样了,他把刀递给她的时候,她竟然就这么把刀扔在了地上,也没说干脆捅他两刀解解气,不能捅他,不能指望他,那边也指望不上了,报仇无望,还谁也不能怪,不怪人家姑娘一气之下精神恍惚了。 哎,温成再一次叹气,觉得自己小公子实在是情路坎坷,这姑娘也着实是可怜。 他刚叹完气,就听到自家小公子对人家姑娘说“长乐,我答应你,出去后一定帮你报仇,你先跟我出去好不好?’ 温成扶额,现在他觉得比较心疼的是自家王爷。 安阳看了他许久,最终还是摇头“你这又是何苦?我不愿意逼你,也想放过我自己,这片黄沙做我最后的归宿才是最好的选择。” “不要说傻话,你不是要报仇嘛,我帮你,不管是徐幼容还是,还是别的什么人,我都可以帮你。” 温成听到这句话,再次叹气,自家王爷果然才是最可怜的那一个,小公子为了自己心爱的姑娘,最终还是决定把自家父王给卖了,真是养儿无用啊。 估计再等下去,自家小公子就要直接答应她帮她杀了自家父王了,温成在他连这种话都说出口之前,果断走上前去,趁穆洹和安阳没有注意到,故技重施,一个手刀,安阳乖乖倒在了穆洹怀中,穆洹伸手接住倒下来的安阳,看着她身后的温成怒道‘你为何要伤她?” 温成看着这个明明昨夜刚亲手将人家姑娘敲晕的家伙如今竟然也能理直气壮地质问自己,除了给他一个白眼,并不想多说什么。 穆洹抱起安阳,虽然对于温成的做法不满,但是毕竟让安阳可以乖乖地跟他走了,穆洹心中也有些矛盾。 不得不说,温成的办法确实是最简单便宜的办法,可是他方才宁愿劝她那么久,也不肯用这个简单的办法,是因为当初为了带她走,时间紧急,他知道自己说不动她,迫于无奈伤害了她,不过是权宜之计,如今无论如何他不会再伤害她。 可是他发现自己好像总是食言,说要保护她的人是他,最后伤害她的人也是他,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了,又如何能让她再相信自己呢,难怪她方才宁愿葬身沙漠也不愿再跟自己出去,大概是早就看穿了,即便跟他一起出去,她依然不能报仇,可若是不能报仇,她真的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并非是她不惜命,而是命运一步步逼着她走到了绝境。 这片沙漠的尽头就是突厥的边城,若是和平时期,这里有各地商人贸易往来,极其热闹,只是如今,因为战争的缘故,已经很少有商人会来这里做生意了,只是边关的一座普通的城池了。 要想回京城,不走南边那条路,就必定要经过边城,只是如今双方局势紧张,边城作为边塞关口自然更是把守严密,两个男子和一个昏迷的女子,一行三人十分引人注目,要进城自然不容易。 好在这里作为曾经贸易繁盛的商业都市,关外也有不少专门为往来商人所设的客栈,穆洹只能先带着安阳去了一家客栈,这里已经是突厥的地盘,虽然客栈老板还会说汉话,却明显带着生疏,见到穆洹和温成他们虽不至于怒目而视,却也并不见多么热情,如今双方虽然暂时休战,但是不久前的大战还历历在目,生活在边关的人要讨生活,自然要懂地随着局势变通,双方若是交战,自然是仇人,若是休战,则之前的一切暂且不提,但是战争毕竟刚过去不久,也许这客栈老板就有亲人朋友在战争中丧生,所以要他表现的毫无芥蒂也是不可能。 穆洹倒不介意他的态度,只怕他对汉人怀恨在心,暗中对安阳不利,所以到了客栈之后他便寸步不离地守在安阳身边,生怕之前的悲剧重演。 温成对他如此紧张已经见怪不怪,不过他现在比较担心这姑娘醒过来之后会如何,毕竟人家姑娘已经失去了所有依靠,本来想着一死了之,也算是解脱,结果又被他给带出来了,而且又是把人敲晕了带出来的,上一次是一个巴掌,这一次会不会直接给他一刀?温成有点担心地看了一眼穆洹,他身上应该没有别的刀了吧?他这次若是再递给人家姑娘一把刀,说不定就真的没命了。 。 一百五十七章 黄十八娘 安阳再次醒来看到穆洹就在自己面前,他看到自己睁眼,连忙过来道歉“长乐,我不是故意的,那里太危险了,随时可能有沙暴,你又不肯走,我只好出此下策。” 安阳轻轻垂眼,语气冷淡“穆公子也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了。” 她不想看到自己,穆洹从她的表情中已经猜了出来,他不怪安阳生自己的气,只是告诉她‘我答应会帮你报仇就一定会帮你。” 安阳却似乎完不为所动,只是轻笑了一声“我的仇人是当今太后和摄政王,穆公子说要帮我报仇,是打算弑父,还是打算杀君?” 看他沉默,安阳也并不是失望,仿佛一早就料到他会犹豫一样,只是起身从床上坐起来,不顾站在面前的穆洹,自己穿好了鞋子,走到门口,推开了门,穆洹连忙跟过去“你是想出去逛逛嘛?” 安阳没有理他,径直走出了房门,客栈老板是个矮胖的中年男子,看向安阳的目光带着探究和不善,安阳也并未在意,看来这里就是边城了,她早就猜到,穆洹带她穿越一片沙漠之后能来的只有边城,她想出去走走,这里是父亲和兄长曾来过,浴血奋战过的地方,只是如今战事已休,边城恢复了平静,仇恨却始终埋藏在这里的人心中。 穆洹不放心她一人出门,连忙追上去,在她身边低声提醒’这里是边城,对你来说太过危险,还是快回客栈,我与温成尽快想办法带你回京城。“ 安阳回头瞥了他一眼,又转过头来,看着这陌生的城市‘这里危险,难不成穆公子以为京城对我来说就安了嘛?”京城不过是一个不见硝烟的战场,在这个战场上,她的父亲,兄长,外祖母,外祖父,舅父一家,都死了,外祖父与父亲行伍出身,一生经历过多少次战场厮杀,可是他们没有马革裹尸,反而死在了京城那帮人的手中,命运,世道,何其不公,保家卫国的人最后只能落到这种下场,为君者何其不仁。 穆洹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对如今的她来说,也许这里才是更安的地方,毕竟这里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份,只要她愿意,她可以在这里隐姓埋名,安稳度日,反倒是京城,危机四伏,想要她的性命的人,想利用她的身份的人数不胜数。 只是他也知道,如今已经晚了,她躲不掉,也不会再躲了。 安阳并不理身后的穆洹在想什么,只是信步走在大街上,这里人很少,本来繁华的贸易如今也萧条了,只能偶尔见到几家店铺还开着门,只是门前冷落,似乎许久未曾有人踏足,安阳就在这样有些空旷的路上走着,想着父亲和兄长他们是不是也曾到过此处,脚步也曾落在自己如今走过的土地上。 她路过一家店,被门口的幡子吸引,上面“十八娘”三个字写得极尽潇洒,在这样的地方还能看到这样的字,安阳忍不住走过去,穆洹想要叫住她,最终还是跟着她走了进来,她难得又对什么东西有了好奇,有了些生的气息,他不敢再破坏这一刻在她身上看到的对生活的好奇。 店面很小,进门的时候,安阳瞥见门框上面已经结了蜘蛛网,想来是真的许久不曾有人来过了,连她走进来都没有人出来接待。 她便自己随便寻了个座位,抬手用衣袖将凳子随意地擦了擦就这样坐下,穆洹跟着她坐在旁边’怎么忽然走进了这家店?”穆洹问她。 安阳并不看他,只看着墙上的一副画,穆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画并不稀奇,画中不过是一株兰花,画工也不见得多好,在他看来,应该也不是什么名家之作,为何安阳对对着一副画出神。 “小姑娘,喜欢这幅画啊?”一道温和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安阳回头,就看到一个身穿粗布衣服,头发随意挽着的中年女子,手中拿着抹布站在自己身后,她连忙起身回首“您是这儿的主人?” 女子笑了,走过来,用手中的抹布将安阳方才坐过的桌子擦干净,示意她坐下“我这店很久没人来过了,时间长了,我也懒得打扫,两位不要见怪啊。不过,我这里还有一坛自己酿的清蒲酒,两位要不要尝尝?” 安阳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个女子,问她“你是中原人?”她生的纤细小巧,即便人到中年,依旧小巧玲珑,突厥人一般人高马大,即便是女子也比中原的女子粗狂许多,安阳一路走来,见到的大多是突厥人,如今忽然见到她,倒像是见到了江南女子,而且她一开口,一口吴侬软语,显然是江南人。 老板娘听她这么问笑了起来“姑娘说的没错,我呀,家在杭州,早年间跟着相公出来做生意,后来就留在了这里。”她十分简单地交代了自己的出身和为何来此,却故意省去了许多细节,只是安阳也并没有多问。 只是点了点头“请老板娘上酒吧。” 她笑道“好嘞,这酒是我自己酿的,喝起来清爽,实则后劲极大,姑娘待会儿可莫要贪杯。” 安阳点头谢过她好意的提醒。 她转身回了后院,穆洹看着安阳,总觉得今日的她话多的有些不对劲,就在不久前,她还要死在沙漠中,这会儿竟然有闲情逸致来一个小酒馆喝酒,穆洹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但是他也看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老板娘将整坛酒直接搬了过来,酒封一开,清香四溢,连安阳都忍不住赞叹一声“老板娘这酒酿的真不错。” 她拿过一个干净的碗,用木勺舀了一勺倒在碗中递给安阳“姑娘尝尝,这原是我从老家带出来的手艺,姑娘看看可还正宗?” 她话中已经表明,她猜到了安阳也是从中原来的,只是两人心照不宣,安阳接过酒碗尝了一口,对着她点头“老板娘在这里能酿出这样的清蒲酒,实在难得。” 她看到安阳点头,又尝了一口,笑着将手中的另一碗酒递给穆洹,安阳却忽然放下自己的碗将她手中的酒碗接了过来笑着说到‘哎,等等,我记得喝这清蒲酒是要配上腌梅子的,老板娘这里不会没有吧?”她好像有些失望一般地将酒碗放在了桌子上。 老板娘当即笑道’姑娘果然是识货的人,巧了,厨房还有一碟子腌梅子没舍得吃,想留个念想来着,今日既然遇到姑娘,如此投缘,就端出来给姑娘尝尝。” 她再次回屋,不过一会儿便真的端了小小一碟腌梅子出来,青翠的梅子在白色的碟子中显得愈发可口,她将碟子放下后似乎十分不舍一般看着安阳笑道“这一碟子腌梅子在厨房坛里存了许久了,我舍不得吃,也不知道时间长了,味道有没有什么变化?” 安阳笑着伸手直接捏了一颗放进口中,酸甜的梅子在口中被咬碎,汁水在口中迸出来,安阳吃下口中的梅子看着老板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这么说,我可是夺人所爱了,梅子虽然好吃,却也不敢再吃了。” 她笑着将碟子往安阳面前推了推‘难得遇到一个同乡人,姑娘既然喜欢,又何须客气?” 安阳倒是也并不跟她假客气,又伸手捏了一颗,刚想放进口中,又伸手送到了穆洹嘴边,看着穆洹发楞,安阳笑着提醒他“你尝尝,这个配清蒲酒最好,你没去过江南,想必不知道。” 穆洹愣愣地吃下她送到自己嘴边的梅子又喝了一口面前的清蒲酒,他看着安阳,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一样,只是他还没来得及问她为何忽然对自己态度改变如此之大,安阳已经不再理他,自顾自地喝着自己碗中的酒。 只是她口中的酒刚咽下,就听到“咚”的一声,旁边的人已经倒在了地上,这让一直站在她身边的老板娘也吓了一跳,她慌忙走到穆洹身边蹲下打算将他叫醒,她以为是自己的酒或者梅子出了什么问题,将他给害死了,只是她忍不住抬头看看也已经走到自己身边的小姑娘,明明她吃的更多,酒也喝的更多,她如今好好地站在这里,怎么他就忽然倒下了? 安阳蹲下来,看了看穆洹,看向老板娘带着歉意地解释“对不住,恐怕要劳烦老板娘代为照看一下了,我这就回去叫人来将他接走。’ 老板娘有些愣住了,她看着安阳有点怀疑,就这么把一个昏迷了的人交到自己一个萍水相逢的人手里,她是不是也有些太过大意了,若是自己是坏人呢,若是自己临时起意呢。 只是她看了看躺在地上的穆洹,好像自己和眼前的姑娘都没有办法将他从地上扶起来,这么一想,姑娘说的好像也有些道理,既然她不能将他扶起来,自然只能回去叫人了。 老板娘想通了这一点,便看着安阳笑了笑”没事,姑娘既然信得过我,就先让他躺在这里,回去叫人便好。” 安阳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穆洹才看向老板娘笑着点了点头“如此,劳烦老板娘代为照看了。” 她没有再看穆洹,踏出了这家小店,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店门口的幡子,“黄十八娘”,一种稀有兰花,十分娇贵,只生长在江南,对气候与土壤要求极高,花朵细小微黄,娇柔清雅,文人墨客向来喜欢以此入画,入诗,方才店中墙上的那一副兰花图画的也正是“黄十八娘”,只是此兰花既然只生长在江南,这西北荒蛮之地,见过的人自然不多,以此名为店名,店中又挂有兰花图,她在走进这间店之前已经对老板的身份有了猜测,在见到她之后就更加放心地实施自己的计划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只不过当初她离开时,黄岐曾送给她一瓶药,据说只要一点便能让人昏睡一整天,黄岐担心以她的身份,将来必定会遇到许多危险,所以送此药给她防身,只是他毕竟是神医,是救人性命的,不能给她毒药,所以此药虽然能让人昏迷,而且见效极快,却对人没有什么伤害,只不过是会沉沉地睡一觉而已, 她方才在确定老板娘是汉人,而且是一个看起来心肠还不错的汉人后,已经把袖子中的药瓶准备好了,在接过老板娘手中的酒,再转送到穆洹面前之间,她已经偷偷把药下在了他的碗中,她故意亲手喂了他一颗梅子,他果然心神不定,端起酒碗的时候根本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她给他下药并非是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只是不想他再与自己有任何瓜葛,他是允王的儿子这一点,无论如何无法改变,自己要为外祖母一家报仇,允王是杀害他们的仇人之一,这一点也是事实,她并不想迁怒于他,也不能把他当作朋友,最好的办法就是就此分开。 她知道,他身边跟着的那个人看起来十分聪明,在知道他们离开之后,一定很快就能找到他,到时候自己已经走了,他找不到自己,也只能作罢,以后不管他去哪里,要做什么,都与自己没有关系 走出小店,安阳不再是闲庭信步,而是匆匆往一个方向走去,正是城门的方向,她说过,为君者不仁,既然不仁,便不配为君。 小店里的穆洹一直没醒,匆匆离开的姑娘也并没有再回来,来找他的人好像还没有踪影,老板娘看着穆洹有些担心,这么长时间一动不动,不会是死了吧? 她靠近穆洹,小心翼翼地伸手试探过他的鼻息之后才松了口气,只是这来接他的人怎么还不来,这让陈璇玑有些不安。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方才那姑娘的话,确实是说回去叫人,很快就回来,可是到现在人也没来,难不成是住的远? 陈璇玑徒自想着,目光落在墙上的那副兰花上,那是她的相公亲笔画的,她觉得画的极好,所以就放在了这小酒馆中,只是这里是西北,即便有人知道这画的是兰花,也很少有人知道,这是黄十八娘,也是她最喜欢的兰花。 。 一百五十三章 命运的玩笑(上) 穆洹从昏迷中惊醒,一下从地上站起来,陈璇玑立马走过来为他倒了一杯茶水‘你终于醒了?”她看着穆洹问到。 穆洹环视四周,早就没有了安阳的身影,他回过头看着陈璇玑问“跟我一起来的姑娘呢?” 陈璇玑看着他叹了口气“你刚喝了两口酒就晕倒了,我以为你是醉了,那姑娘说要回去找人将你带回去,谁知道到现在人也没有回来,也没有人来找你。”她有些同情地看了穆洹一眼,她之前见多了被男人欺骗的姐妹,他们离开之前都是这样说的在这里等着我,我很快就会来接你,可是这些男人,都是再也没有出现过。 只是没想到,风水轮流转,今日被抛弃的成了眼前的男子,她看向穆洹的目光带着些许同情。 穆洹一听连忙起身,就打算去找安阳,只是走了两步,到门口又连忙返回问陈璇玑“老板娘可知道她去哪里了?” 陈璇玑摇摇头“那姑娘走的时候我以为她真是回去叫人了,也没有注意。” 穆洹点点头“多谢。”转身就往外面跑。 陈璇玑想要叫住他,还没有给钱呢,只是看了看匆忙跑出去的身影,陈璇玑叹了口气回头,算了,被心爱的人抛弃已经十分可怜了,今日这酒就当是自己请他的吧。 只是她回头,却看到桌子上放着一锭银子,陈璇玑捡起银子连忙追出去,这坛酒可用不了这么多银子,只是再出门,连他的身影也不见了,陈璇玑倚着门看了许久,街上寥落几个行人,哪里还有方才那位公子的身影,两个人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小店,又忽然消失,简直像是一场梦一样。 穆洹从这里出去,第一件事是跑回客栈,这里安阳从未来过,又是如此危险,她一个人离开,会去哪里,穆洹也不知道,但是他猜测,她如今要么就是死去,要么就是回京城报仇,可是要回京城必定要入关,除非她要原路折返,回到西北去。 他不敢想象第一种可能若是真的发生了会怎么样,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想,心慌意乱地跑回去的路上,他一遍遍暗示自己,没事的,她一定是回客栈了,只要自己赶快回到客栈就好了,就能见到她了。 他刚踏进客栈大门,就与出来找他的温成迎面相撞,好在温成反应快,连忙伸手扶住他,才免得他直愣愣地冲着自己撞过来。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问他这样急匆匆地是怎么了,就听到穆洹几乎是上气不接下气的问“长乐回来了吗?” 温成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人不是你跟着的嘛?”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穆洹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长乐不在,她没有会过客栈,那她去了哪里,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他完失去了她的线索。 温成看着面前的人发愣,连忙摇了摇他的肩膀问“怎么了?你们不是一起出去的吗?” “她不见了。”穆洹低声说到。 连温成都对安阳不见的事十分惊讶,他看着穆洹迟疑着,犹豫着要不要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穆洹楞了一会儿却忽然抬头看着他问“她一定是回京城了对不对?” 温成看着他,他与其说是在问自己,不如说是在寻求自己的肯定,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穆洹自言自语“对,一定是这样的,她要报仇,肯定不会轻易死的,一定是回京城去了。” 温成看着自己说服自己,不敢去想人已经死了的穆洹,轻轻在心中叹了口气,看着他开口“放心吧,她不会寻死的。” 穆洹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抬头看着他问“你说真的?你确定她真的不会死?” 温成叹了口气,转过身去,自顾自地往自己房间走着说到’我只能保证她应该不会自己寻死,但是你也知道,在这个地方,一旦她不小心暴露了身份,会有多少人想要她的命,所以。”他回头看着穆洹说出最后一句话“她不会自己寻死,也不代表她一定能活着。何况,她若是要回京城,要么入边城,要么穿越沙漠回到西北,在我看来,哪一条路对她来说都是凶多吉少。”虽然他知道自家小公子非常喜欢这个姑娘,但是他还是得实话实说。 他说完转过头去继续往前走,身后的穆洹却在听完他的话后已经转身跑了出去,温成感觉不到身后有人存在,一回头才发现他又跑出去了,叹了口气,只好任劳任怨地跟上,他是老王爷派来保护他的,结果现在总是跟着他追着一个姑娘跑了,从京城来到西北,又不知道要去哪里。 “喂,你连她去了哪里都不知道,打算怎么找她?”温成跟上去在他身后问。 穆洹头也不回‘不知道,但是我总得去找她。” 温成万分无奈地追上去,走到他身边挡在他面前,看着他问“今日什么时候不见的,怎么不见的。” 这次穆洹倒是乖乖停住了,想了想告诉他“今日醒来,她忽然要出去转转,我不放心,就跟着她一起去了,结果路上遇见一家酒肆,我们两个便一起进去讨了一杯酒喝。”想到这里他觉得有些头痛,他怎么连自己什么时候晕倒的都不知道了,按说不应该,他的酒量不至于差到这种地步,可是他真真切切地晕过去了,而且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要落山了,他至少昏迷了三四个时辰。他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才继续说到‘然后我就喝醉了?等我醒过来的时候,人就已经不见了。“ 温成看着他问“你确定自己是喝醉了?” 穆洹想了想,迟疑着摇头“不应该,虽然老板娘说那酒后劲大,可是我只喝了两口,按说不应该有事,何况她也喝了,比我喝得还要多,为什么她没事?”果然,他猜的不错,不是酒的原因,是长乐,她故意让他睡过去的,只是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给自己下的药。 穆洹自己回想了一下忽然说到“酒。” 温成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是她递给我的酒,我当时没来得及多想,想来就是那个时候下的药了。”穆洹想起来有些懊恼,他不应该放松警惕的。只怪当时她亲手递给他一颗梅子,他高兴得傻了,一时慌神,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 温成看着暗自懊恼的穆洹叹了口气,让开了挡在他面前的身子,忍不住提醒他“人家姑娘不惜给你下药让你昏迷,就是不想再让你跟着,你又何必非得再找到她呢?” “我必须要找到她。”穆洹看着他,目光坚定得告诉他,也告诉自己,说着便继续往前走。 温成对于他这种漫无目的但是又格外坚定的想法有些无奈,他要找到姑娘,至少也得知道人家姑娘可能去了哪里,如今可好,他连个大概的方向都不知道,只是一味得往前走,好像只要一直往前走就能找到人一样。 温成只能在身后提醒他’你有没有想过,她这个时候可能会去哪里?” “西北。”这一次穆洹头也不回却极其坚定得告诉他。 “你怎么知道?”温成追上去忍不住问他。 “她一定会回京城,她的父亲是定远侯,与突厥多次交战,与他们有血海深仇,她不会入边城的,一定会原路返回,何况,她不会轻易放弃西北军的支持的。”毕竟,除了他们,她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温成虽然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但是现在人家姑娘毕竟是被逼到了绝路,本来是要与西北守将之子联姻的,结果也因为自家公子将人家强行带走给搅黄了,这件事一出,人家还能不能得到西北军的支持也不确定了,人若是真的走到绝路,要么就是逼死自己,要么就要将心中的怒火释放到其他人身上。 温成心中默默想着,忍不住为那位姑娘担心,更为自己眼前的小公子担心,短短几天他已经看出来了,公子对人家用情至深,连命都可以交出去,不论她是自己死了,还是真的像他想的一样把自己逼疯从而害死别人,最难过的一定都是小公子。 他追上穆洹第一次认真问他“为何如此喜欢她?连命都可以不要?”他从将军府出逃悄悄去见她,又带着她出逃,本身就是不要命的行为了,沙漠中,她醒过来在气头上的时候,他不仅甘愿受了那一巴掌,甚至还主动递了刀给她,那一瞬间,他便明白,小公子的一生不能没有这位姑娘。 穆洹没有回头看他,却跟他讲起了与安阳的初遇,他九岁的时候第一次见到她,她救了泡在冷水中,以为自己要在黑暗的冰水中死去的他,想起第一次见面匆匆分别,离开之前,她问自己的名字,他略一犹豫便告诉她自己叫温成,如今想起来,穆洹有些后悔,他当初不应该告诉她这个假名字的,这样,是不是他们再次重逢的时候,她就能更快得想起自己了? 再次重逢,是在荒郊野外的小路上,他从父王身边出逃,漫无目的得走着,天大地大,却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处,命运的安排就是如此巧妙,在某一个黄昏,一条僻静的小路上,他再次见到了她,她手中攥着匕首,满脸是血得掀开车帘走出来,看着他,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她就是自己找了十几年的姑娘,只是觉得这姑娘有意思,明明自己很害怕,偏偏做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下手果断利落,明明不会一点武功,也能要了来追杀自己的人的性命。 后来他死皮赖脸跟着她上了马车,又追着她问她的名字,她大概是被问得烦了,所以脱口而出“长乐。”她不会知道自己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有多震惊和激动,他从来未曾想过,自己寻找了那么久都没有结果的人就这样让自己轻而易举得碰到了,命运对他简直太过眷顾,仁慈到让穆洹不敢相信。 可是即便她亲口说自己不是他要找的人,即便多年过去,她的性子,容貌早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穆洹还是认定,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只是他没有想到,当年那个娇憨可爱的小姑娘,命运如此多舛,她身份特殊,从京城逃出来后一路被追杀,又被自己的老师带走羞辱,只能亲手杀了自己的老师。 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又为了救他亲自跑去唐门,从而结识了唐安与唐灵,本来,她与唐灵应该会成为很好的朋友,一个狡黠灵动,古灵精怪,一个敏感多疑却心底柔软,她当初带唐灵回来,恐怕并不是像她后来责怪自己的那样,是要唐灵来保护她,更多的应该还是出于心底对她的喜爱。 只是命运像是与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她带出来的唐灵死在了她的怀中,为了帮她挡一枚飞镖,从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好像再也没有变好的希望了,所以她答应了唐灵的请求,答应嫁给唐安。 只是命运还是不肯放过她,在她以为自己不仅要嫁给唐安,还要连累外祖母一家时,她的表哥,为了保护她,甘愿服下了宿命,悄无声息地死了。 本来她在知道真相后没打算继续活着,他虽然不忍心看着她死,却也能明白她心中的绝望,所以他没有怪过她为什么要寻死,只是一遍遍地告诉她,以后会有自己陪在身边,虽然他也知道,命运给她带来的痛苦,他并不能为她分担分毫,他能做得也只是在她身边陪着她而已。 他好不容易请来黄岐救醒了她,宋景山带着她父亲当年的部下找到了她,说实话,看着他们对安阳行礼的时候,他心中是高兴的,有更多的人保护她,她终于可以过安稳的日子了。 可是很快,命运的打击再次来了,她如今还在世的亲人,部被以谋逆之罪处死,无论那些密信是真是假,她的亲人死了,这一点是真的,那一刻,连他都感觉到了无望,他以为她这一次会真的死去,所以他在久久听不到她的动静后踹门而入,却听到她告诉自己,她不敢死。 她如今真的是孤家寡人了,安阳郡主的封号听上去多尊贵,不久前还是整个皇室最得宠的人,如今能凭靠的也只有她的父亲当年留下来的亲兵了。 她奔赴西北,要与宋景山之子成亲,他还是不怪她,不怪她随便就可以答应嫁给别人,虽然他心中也曾问过,为何能答应嫁给别人,就是不能嫁给自己,可是他理解她做出的选择。 。 一百五十四章 再见穆长峤 只是他还是没有办法看着这一切变成事实,所以他自私地把她带走了,沙漠之中,她是真的想死在那片沙漠里的吧,穆洹现在回想起她的表情都觉得后怕,眼神中已经完没有了对生的渴望,反而是对死的哀求,对她来说,死亡真的是解脱,尤其是死在那片沙漠里,那片埋葬了她的父亲和兄长,她最亲的亲人的沙漠。 她最终没有死,穆洹到现在也不知道是自己说动了她,还是她最终不甘心她的亲人就这样死去,却没有人为他们讨回公道。 温成静静地听他说完,理解了穆洹着急找到她的原因,可是他还是要提醒他“你想过没有,她当初离开京城没有告诉你,还让定远侯府的人拦住你,就是不想再与你有什么瓜葛,今日又费尽心思悄悄逃走,必定是打定了主意不让你找到。你虽然担心她,却也不要忘了,害死她外祖母一家的人中王爷首当其冲,你有没有想过,她之所以一直避开你,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是将你当作仇人的儿子,还是救过她性命的恩人?” “我不要她把我当恩人。”穆洹看着他‘也不想做她的仇人。” “这不是你想不想就能改变的,事情已经发生,她家人的死确实是王爷一手促成,你是能改变这个事实,还是能否认自己是王爷的儿子?”温成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说到“人家姑娘已经算明白事理了,你这个仇人的儿子就站在她面前,她也只是不知道以什么心态面对你而已,这也是人之常情嘛,你即便这次找到她,她还是会逃的。” 穆洹终于停下了脚步,他不得不承认,温成说得句句在理,可是他看着温成问“那我现在怎么办?就这样让她一个人离开?” 温成看着他叹了口气,虽然觉得自己的回答有些残忍,却还是点了点头“首先,我看那姑娘可不傻,既然决心要走,不见得能被你找到,另外,你这次找到她,只要事实没有任何改变,她还是会走,除非你把她关起来,这样她倒是可以一辈子留在你身边。” 温成看了一眼穆洹叹气‘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做,所以,命中注定,你们有缘无份,放手吧。”他虽然说得轻松,却有些紧张地注意着穆洹的表情,果然,他刚说完,穆洹便看着他斩钉截铁地拒绝“不可能。” “没有人能赢得过命运。”温成提醒他“不论是相遇,分别,重逢,还是失散,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你如果如此坚定你们两个有缘,又何必此刻执着于找到她,既然有缘,自然会再相见的。” 穆洹看着温成,怀疑他说这样的话不过是安慰自己,只是他之前的话说得不错,他可以厚着脸皮出现在她的面前,但是她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 温成看着穆洹的表情有所松动,以为自己终于说服了他,心中轻轻松了口气,小公子果然还是明白道理的。 只是他这一口气还没松完,就听到穆洹说“我还是要找到她,她既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我,我就不露面,在背后看着她,只要知道她是安的就好。” 温成无奈地想要扶额,得,他劝了半天,眼看着小公子听进去了,心中正高兴呢,结果他竟然是这样的打算,是他想错的,他毕竟是王爷的儿子,这种事情自然也是做得出来的。 如今看来是不必再劝了,只能跟着他继续去找人了。 只是穆洹虽然坚定地要找到安阳,却猜不透她究竟往哪个方向走了,最终他选择了原路返回,他以为安阳会再回到西北军中寻求帮助。 可惜,他要找的人,并没有如他想的一般回到西北,而是入了边城。 她那日给穆洹下了药便匆匆离开,直奔城门,在城门口她自爆身份,守城的人虽然不敢相信定远侯的女儿不仅敢孤身一人来到边城,竟还敢主动找上门来自爆身份,大概因为此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虽然安阳并没有拿出什么东西证明自己的身份,城门守将还是在禀报之后将她带进去了。 安阳来的时候不过是抱着孤注一掷的心态,她身上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自己的身份,唯一可能证明她是安阳郡主的玉佩早就被她送给了红棉,那个在深宫中代替她死去的女子。即便可以证明她的身份,在这里,安阳郡主可不像在中原一样因为定远侯的身份受人尊敬,相反,在这里,她是许多人的仇人的女儿,估计有不少人死在她父兄的刀下,也许她想见的人还没有见到就已经被这些人杀死了。 可是她一点也不怕,她来的时候心中甚至想着,如果她真的被杀死也不错,反倒是被带去见单于让她从心底里感到更害怕。 可惜,事不随人愿,她还是被带到了边城守将的面前,这个即便是满脸络腮胡子也挡不住从右眼眼尾横切下来直到嘴角的刀疤,本就凶神恶煞的样貌因为这道刀疤显得更加吓人,见到安阳第一句话就是问她“你是安阳郡主?”他语气还算平淡,安阳却能从他看似平淡的语气中听出隐忍的恨意,他现在之所以隐而不发只是因为还没有确定她的身份,一旦确定了她的身份,安阳相信,他一定会拔出自己手中的弯刀冲着自己砍过来。 她看着他手中握着的弯刀,想着这样最好,如此她就彻底解脱了,也不必为自己的懦弱而无颜面对外祖母他们了,有人替她杀了自己,挺好,这样想着,她嘴角甚至带了笑意。 她抬起头看着他,还没来得及在临死之前骄傲地告诉他,自己就是安阳郡主,那个曾经杀了许多他的同胞亲友的定远侯的女儿,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她是。” 吉努回头,看着从自己身后走出来的人,安阳看着眼前熟悉的人,几乎不敢相信,即便他长得与那个人一模一样,安阳也不敢确定他就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毕竟,无论如何,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穆长峤却忽略她的震惊,走到吉努身边,看着安阳笑了笑“安阳郡主,别来无恙。” 安阳看着他,久久没有反应,穆长峤看她没有反应,自顾自地笑了笑起身。 吉努问他’你确定这就是安阳郡主?” 穆长峤微微点头‘如假包换。” 吉努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确认他的话是不是可信,下一瞬,他手中的弯刀已经拔出来冲着安阳砍了过来,本来已经准备好迎接死亡的安阳却被突然出现的穆长峤吓了一跳,在他冲着自己砍过来的时候求生的本能让她忍不住往旁边躲,只是她也知道,自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即便能躲过这一刀,今天也绝对不能在这弯刀下活命,还好在下意识的反应之后,她突然清醒过来,自己本就一心求死,又何必要躲。 在躲过最初的一下后,安阳便静静站在原地,闭上眼睛,等着他这一刀彻底结束自己的生命,也彻底了结她的痛苦。 可是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反而听到吉努的呵斥“你干什么?” 她睁开眼睛才看到,穆长峤用手中的长剑为她挡下了方才的那一刀,她与吉努一样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穆长峤手中的长剑并没有放松,一直当着吉努的弯刀,看着他认真地说到“她既然主动来到这里,肯定有事相求,不如先听她说说,说不定对我们有用。” 吉努瞥了安阳一样冷哼道‘她是定远侯的女儿,杀了她,就是对我们最有用的事。” 穆长峤用力拦住他“定远侯已经死了,杀了她只会让西北军更恨你们。” 吉努似乎有些被说动了,却还是不甘心‘她的父亲杀了我们这么多人。” 穆长峤点头安慰他’我知道,但是现在不是计较过往的时候,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只能先将过往的恩怨放一边。何况。”他看了一眼安阳再次劝说吉努‘她只是定远侯的女儿,却从未来过这里,更没有杀过你的亲人同胞,杀了他们的不是她,而是西北军,你要报仇,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又算什么英雄?” 别的不说,最后一句话倒是真的让吉努有些犹豫了,他向来看不起那些为难老幼妇孺的人,若是真英雄就该上阵杀敌,与敌人刀剑拼杀,血肉相搏,这才是真英雄,为难一个不如自己的人,不过是一个懦夫而已。 他看了安阳一眼,虽然对她还是没有什么好脸色,最后却还是收起了弯刀,看着她轻哼道“我吉努一生为人光明磊落,不跟一个弱女子计较。” 安阳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吉努看着她笑似乎有些被惹怒了,语气又不善起来。 安阳看着他笑道‘我只是觉得吉努将军还真是通情达理,竟然这么容易就被说动了。”她话中有话,无非是暗示他其实受了身边人的蛊惑。 可惜吉努跟刘成一样,是个直肠子,根本没听懂她话中的弯弯绕绕,只是觉得她奇怪,明明方才差点就被自己杀了,这会儿竟然还能毫不在意地与自己说笑,他看了安阳一眼,越发觉得她奇怪得很。 只是他听不懂,穆长峤却听得一清二楚,这点弦外之音,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看着吉努已经收起了刀,他很了解他,必定不会再伤害安阳郡主,他也收起了手中的长剑,走到安阳面前,看着她笑道“郡主不必故意挑拨离间,他不像我们,听不懂郡主的弦外之音的。” 安阳看着他许久,终究还是没有开口拆穿他的身份,他不是徐幼容,也没有害死过自己的亲人,她不能如此迁怒于人。 只是她刚决定在吉努面前帮他隐瞒身份,就听到穆长峤笑道“郡主还是跟以往一样心软啊,怎么?最终不想拆穿我的身份?”他看着安阳笑着,似乎在告诉她,她这样帮他隐瞒身份是一件多么可笑又不可理喻的事。 安阳忍不住惊讶地看着他,穆长峤如愿看到她如此惊讶的表情轻轻笑了,回到吉努身旁看着她笑道“我的身份,吉努将军早就知道了,郡主就不必替我刻意隐瞒了。” 安阳看着穆长峤与他身边的吉努,果然,他说这话的时候,吉努严肃平静的脸上没有一丝波动,他没有撒谎,只是她不明白,前朝太子,毕竟也是太子,怎么能在自爆身份之后还跟在边城守将的身边。 穆长峤好像早就猜到了她心中所想一般看着她笑道“郡主如今想必有很多疑问,我想郡主来到这里一定也有自己的打算,不如我们进屋好好聊聊,说不定郡主的打算与我们的计划不谋而合呢?” 安阳看着他,忽然也笑了‘太子说的对,能在这里遇到太子实在是太巧了,正好安阳心中有许多疑问想请教太子。” 他既然说过自己的身份并不是秘密,安阳自然也不必替他隐瞒了。 穆长峤看着她笑着提醒“郡主,既然是在这里遇到,就不必称呼太子了,叫我长峤吧。” 安阳笑着点头“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叫我郡主呢,还是叫我长乐吧。” 穆长峤看着她笑了“好,这里没有郡主,也没有太子,只有穆长峤与长乐。” 吉努看着他们两个一早就说要进屋,结果又在门外磨磨蹭蹭,啰里啰唆半天,不知道在那里打什么哑谜,早就不耐烦了,催着穆长峤“不是说要问她来干什么吗?” 穆长峤连忙请安阳进屋,到了屋内,安阳环视一眼屋中的摆设,不知道该说是穆长峤过于聪明好,还是该说这吉努将军过于单纯,他一个突厥边关守将的屋中,摆设竟然是中原风格,由此可见穆长峤对他的影响,也难怪方才他寥寥几句就劝动了吉努不再杀自己,这么说来,他也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了,虽然自己这个被他救下来的人并没有那么想活下来。 。 一百五十五章 荒漠之中 三人落座后,穆长峤开门见山地说到“外面早有人传宫中的那位皇后并不是真正的安阳郡主,真正的郡主早就逃离了京城,偏偏在这个时候,宫中的那一位皇后死了,本来我也只是怀疑而已,今日见到你才知道,靖国公府竟然还真的有这么大的胆子。” 他主动提起靖国公府,安阳知道是为什么,他一个前朝太子藏身在这里,无非是谋划着复仇而已,他一开口就提起靖国公府也不过是希望勾起自己的仇恨,太子果然是太子,即便他说他是穆长峤,他的心也还是太子。 只是他本不必如此费力气,灭门的仇恨,她怎么敢忘记片刻呢? “外祖母他们不过是要保我安而已,这一点,太子想必也是感同身受。”安阳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她有灭门只恨,他又何尝不是经历过灭门之痛呢? 果然,即便隐忍谨慎如穆长峤,在听到她主动提起此事也忍不住面上带了怒意,只是安阳却并不怕,他的怒意不是冲着自己而来,而是冲着真正害死吕家满门的人,所以他越愤怒,对自己来说,越是一件好事。 穆长峤看着安阳忽然笑了“说好了不提太子,长乐怎么又忘了?” 他转变如此之快,让安阳有些措手不及,连忙笑道“长峤提醒的是,我一时忘了。” 他急于转移话题,安阳也从善如流,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只是想提醒穆长峤,不要想着利用她,他与她有同样的遭遇,若是出于同病相怜,她也许可以与他联手,但若只是想要利用她,绝对不可能。 “你们两个,能不能说正事?”吉努看着他们两个笑来笑去地打哑谜已经不耐烦了。 穆长峤笑道“自然。靖国公府以谋逆罪满门抄斩,长乐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想必是为了报仇?” 安阳收起了笑容,看着他反问’不然我为何出现在这里?” 穆长峤被她问住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了‘长乐说话爽快,之前倒是不曾发现。” 安阳提醒他“吉努将军方才提醒过,长峤就不必再寒暄了。” 穆长峤再次被堵回来,却也只是淡淡笑了笑,随即敛起笑容正色道‘长乐打算如何复仇?” “看得出来,你很得吉努将军的信任。”长乐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起身看着屋中的摆设淡淡说到。 她忽然转换话题,连穆长峤也摸不清楚她究竟想说什么,她终究是在深宫长大,得穆泽真传,耳濡目染,说话真真假假,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让人猜到她的目的的。 穆长峤只好回到“吉努将军愿意信任我是我的荣幸。” 安阳轻轻笑了,转身回到椅子上坐下,看着穆长峤她问到‘即便你得吉努将军信任,也不见得会得到单于的信任,或者,我该问问,你可见过单于吗?” 穆长峤被她问住了,她猜的不错,他之所以能留在这里,不过是因为这里的守将吉努比旁人更简单一些,但是再往里走,去见单于,他目前还没有这个把握。 安阳一看他沉默,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她看着穆长峤笑道“我所谋之事甚大,恐怕吉努将军做不了主,所以即便你能说动吉努将军,也不见得能帮上我什么忙。”她说得直接,一个边城守将还不够格帮她报仇,她要见的人是单于,在进城之前她就想好了,只是穆长峤的出现在她的预料之外,暂时打断了她的计划而已,但是她的计划并没有改变。 穆长峤犹豫一下试图说服她“你的身份并不适合直接去见单于,何不将你的计划和打算告诉吉努将军,让他代为传达呢?” 他一直以来藏身在这边城,成功取得了吉努的信任,不仅让他帮自己隐瞒身份,还令他对自己的话几乎是言听计从,但是他暂时还不敢冒险去见单于,藏身的这些日子让他明白,有些时候不必露面,一直躲在幕后一样能完成自己所愿。 安阳看着他轻轻笑了笑,似乎是看穿了他想要小心掩饰的心虚。 “只怕此事吉努将军做不了主。”安阳看着吉努笑道。 吉努不耐烦道‘什么事你先说。” “我要面见你们的单于。”安阳也同样干脆。 “不行。”吉努还没有说话,穆长峤已经先一步开口拒绝了她的请求,只是他到底是担心安阳的安危还是怕她见到单于之后泄露他的身份就不一定了。 安阳只是回头轻轻看他一眼“不必担心,该说的我会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会泄露。” 她就这样轻易拆穿了他心底隐藏的担心,让穆长峤一时间陷入了尴尬。 干笑了一声他看着安阳说到“我只是担心以你的身份去见单于是不是太危险了一点?” 安阳似乎并不怎么领情地说到“这就不劳烦你担心了。我不怕死。”她看着穆长峤轻轻笑了。 穆长峤一看便知道她并没有说谎,她孤身一人进城,方才吉努冲着她砍过去的时候,除了最开始的那一下她根本没打算躲开,只是他看着安阳正色道‘你若是死了,可就没有人帮你报仇了,据我所知,你已经没有亲人在世了。” 安阳看着他点头“是。” 穆长峤看着她,似乎想从她平静的脸上看出什么,但是令他失望的是,她好像并没有隐瞒什么,她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 最终他放弃般地将目光从安阳脸上移开,轻叹了一声“我不如你。” 安阳看着他也正色道“是我不如你。”她从小生活的虚假的安稳,荣宠中,真相被拆穿之后,她还有为了她可以付出一切的外祖母,在羽翼之下生活了这么多年,她本质上懦弱又担心,复仇这么重的担子压在她身上,让她时刻都想着逃。 穆长峤盯着她问’你真的要去见单于?” 安阳也认真点头“总要去试一试。” 想了想她又加上一句“若是我真的死了,记得请吉努将军将我带回来,不必送回中原,就葬在这边城就好。” 穆长峤看着她,她随意地笑着,好像说的不是自己的死亡,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事情,他还记得初见她时,清冷到显得淡漠,与如今笑意盈盈的她判若两人。 最终他看向吉努,弯腰行礼“请将军带她去见单于。” 吉努不可置信地看着穆长峤,再看看安阳,又看向穆长峤问“你确定?”他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搞不懂穆长峤到底在想什么。 穆长峤又重复了一遍‘带她去见单于吧。”他想他能理解安阳的感受和想法,同样的一夜之间遭遇灭门惨剧,自此流离在外,再也不敢轻易以真实身份和面目示人,他想他能懂得她心中的坚持。 安阳感激地看他一眼,看向吉努说到“吉努将军不必担心,即便单于要杀我,也必定不会连累将军。” 吉努听她这么说当即不高兴了“我怕什么连累?” ”那将军何不直接带我去见单于呢?”安阳紧跟着反问他。 “去就去,现在就去。”吉努当即表态,安阳看着急匆匆地这就要起身带她离开,恨不得以此证明自己才不是怕被她连累的吉努忍不住笑了笑,说实话,虽然刚见面没多久,但是她对这个头脑简单性子直接的吉努将军越来越有好感了,大概是因为他与刘成实在太像了吧。 看着也要跟着出去的穆长峤,安阳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长峤也要同去?” 穆长峤点头“我不放心你们两个去。” 看着穆长峤十分纠结,十二分不放心的神情,安阳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该如此担心,毕竟一个是头脑简单到被她随便用话一激就要带她去见单于的人,一个是本就不怕死,甚至抱着求死的心去见单于的人,这样两个人说要去跟单于共商大事,他能放心才怪,若是吉努出了什么事,他这个前朝太子也要失去庇护,自然要跟过去。 不过安阳看着他调侃“长峤不怕我到时候在单于面前拆穿你的身份?” “你不会的。”他也看着安阳笑了,只是转眼就说到“即便你拆穿我的身份,也不意味着我必死无疑,你说是不是?” 安阳笑着点头‘自然,毕竟长峤能在这里藏身这么久,实在令人佩服。” 吉努已经一个人远远走在了前面,他真的不想听这两个人不停地说废话,这些穆长峤和安阳之间的哑谜,你来我往,在吉努看来都是废话,要说正事干脆说就好了,所以他不喜欢中原人,跟他们说话都费劲,本来觉得这个前朝太子不一样,初见面就自报家门,让他觉得这小子不一般,结果现在看来,也是啰嗦。 突厥人逐水草而居,连单于王庭也并没有固定的居所,这么多年以来,都是他们主动出击骚扰中原边境,极少有人会乘胜追击进入草原,迄今为止也只有安阳的父亲曾经率部找到过突厥王庭,重挫其兵,也就是在那一次大胜归来的途中,他与两个兄长都失踪了,平民喜欢神话,也喜欢塑造神话,定远侯在百姓心中已经成了一个神话,可是皇上不喜欢百姓心中除自己之外还有活着的神,他在百姓心中成了神,便不能再留在这个世上了。 出了边城就是一望无际的荒原,安阳本以为她曾经走过的那片沙漠已经够大了,大到她身处其中不辨方向,如今策马在这荒原上她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一望无际,身处其中好像顺着任何一个方向走最终走到的都会是世界尽头。 烈日骄阳,不出半日,安阳觉得自己的后背已经开始火辣辣地疼,风沙刮得她的脸生疼,她心中嘲笑自己,说是在外逃亡了这么久,其实一直以来有郑武照顾她周,也并没有真的让她受过什么苦,说到底如今的自己与当初那个在深宫中养尊处优的自己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她一路默默忍受着背上,脸上传来的疼痛,等到穆长峤回头问她要不要停下来歇息一会儿的时候,一眼看到她被晒到通红的脸忍不住皱眉‘要不要停下里歇一会儿?’他问安阳。 安阳没有坚持,点了点头,跟着他下了马。 好在这里有几棵小树,勉强有点树荫,安阳将马拴在一棵树上后便迫不及待地躲在了树下,并不是她娇气,而是她觉得自己脸上,背上那种火辣辣的疼已经快要受不了了。 穆长峤看着她逃也似的飞奔到树底下默默叹了口气,将马拴好后跟吉努说了一声”我去看看附近有没有水源。” 吉努不解‘我们不是带了水壶吗?你这么快就喝完了?要不你喝我的吧,这里可不容易找到水源。” 穆长峤笑着摇了摇头,也没有解释,只是说到“没事,我就随便去走走,很快就就回来。” 吉努不放心“这里可不是能闲逛的地方,如果迷路了可就回不来了。”他知道穆长峤没事的时候总是习惯闲逛,但是这可是在荒漠,可不是适合闲逛的地方。 “我不走远。”穆长峤说着已经拿上长剑准备出发了。 吉努也跟着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吧。” 穆长峤回头看了一眼在树底下喝水的安阳提醒他“你还是在这里看着她吧。” 吉努回头看了安阳一眼,又有些不放心地叮嘱穆长峤“那你自己小心点,别走远,快点回来。” 穆长峤点头,看了一眼安阳便离开了。 安阳离他们远,并没有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两个人在一起嘀咕了半天,穆长峤看了自己一眼就走了,她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想着他该不会临阵退缩了吧,旋即又笑自己想太多了,放下手中的水壶,安阳看了一眼吉努,他正在树下闭目养神,并没有看自己,她悄悄掀开衣袖看了一眼,忍不住倒吸一口气,胳膊上已经是通红一片,可想而知背上与脸上的情况只会更严重。 看这情形,从边城到单于王庭至少也要几天的路程,她走得匆忙,没有做任何准备,唯一随身的带着只有这把表哥在临行前送她的匕首,它已经多次救过她的命了。 她想了想从衣袖中掏出匕首,从自己衣服上割下一块布,随意蒙在自己脸上,至少能挡住一些风沙和灼人的阳光。 。 一百五十六章 惺惺相惜 盖好之后,她便与吉努一样在树下换了个稍微舒服些的姿势准备闭目养神,这大概是自从听到外祖母之事后她最轻松的一刻了,以至于她竟然真的睡了过去,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 是穆长峤在叫她,她才从睡梦中惊醒,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她有一瞬间的恍惚,想起前情,她连忙清醒过来,坐直了身子看着穆长峤恢复了清醒。 穆长峤看着她在瞬间清醒过来,忍不住笑了笑,将手中的湿布递给她“敷一敷吧。” 安阳有些迷惑地看他一眼。 穆长峤将手中的湿布往前递了递“不要嫌弃,虽然是从我身上的衣服上割下来的,但是我已经洗过了。” 安阳有一瞬间的不好意思,默默接过了湿布,却并没有放在脸上,穆长峤看着她说到“我在附近找到了水源,若是嫌弃这个,我带你过去吧。” 安阳想了想点头,将湿布默默攥在了手中。 穆长峤看着她的小动作忍不住笑了笑,示意她’走吧。” 果然两人走了没有多久,安阳就看到不远处一条窄窄的小河,在这荒漠中十分显眼,不用穆长峤告诉她,她便自己冲着小河跑了过去。 到了河边,她迫不及待地双手捧起水扑在脸上,瞬间感觉到一阵清凉,方才那种灼烧的感觉终于好多了,安阳回头看着站在身后的穆长峤真心实意地道谢‘多谢。” 穆长峤弯了弯嘴角,想了想问她’要不要我暂时离开一下,你身上是不是也晒伤了?” 安阳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又连忙说到“没事,不必了。” 穆长峤看着她点了点头,也并没有坚持。 安阳恨不得一直待在小河边用清凉的河水不停地洒在自己脸上降温,可是他们不能耽搁太久,必须在天黑之前找到更安的地方歇脚,所以她很快站起来告诉穆长峤“好了,走吧。” 穆长峤也没有说什么,两人很快回到了树边,安阳看了一眼还在树下呼呼大睡的吉努忍不住怀疑地看了穆长峤一眼,这人真的是边城守将吗?这么重要的要塞竟然交给这么一个人守着? 穆长峤无奈地笑了笑,弯腰伸手推了推吉努,睡得正香的吉努猛然惊醒,在看到是穆长峤之后才放松下来,慢慢站起来问“找到水源了?” 穆长峤点头“嗯,水壶都装满了,出发吧。” 他并没有提起带安阳去河边的事,吉努也并没有多问,三人再次上路,安阳有了之前的教训,这次一早将浸湿的布蒙在了脸上,风贴着她的脸颊吹过,留下阵阵凉意,果然比之前好多了,安阳默默在心中又对穆长峤道了一次谢。 过了太阳最强烈的时候,荒漠中,下午的阳光依然不容小觑,虽然脸上有湿布蒙着感觉好多了,但是背上的疼痛倒是越来越明显了,等到太阳落下,他们找到一处落脚的地方的时候,安阳觉得自己的后背要被灼热的太阳烤化了,刚在树下坐下的时候,她有些疲惫地往身后的树干上一靠疼的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立马坐直了身子。 穆长峤和吉努在另一边,过来给她送干粮的时候看到她坐的笔直,穆长峤忍不住轻笑。 安阳手中拿着半块干饼问他‘你笑什么?” 穆长峤看着她手中举着一块干饼,身子却坐的笔直忍不住笑着说道“果然是多年养成的习惯,即便在这里坐姿也是半点没有懈怠。” 安阳这才明白他这是嘲笑自己在这种境况下竟然还保持着笔直的坐姿,她不愿解释自己是因为后背痛的厉害,只能默默咬了一口干饼保持沉默。 穆长峤看她忽然不说话了,才反应过来她应该是误会自己的意思了,他并没有嘲笑她的意思,有些习惯,确实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改变的,他只是单纯地觉得方才的情景有些好笑。 只是看着默默往嘴里塞饼的安阳,穆长峤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开口解释了,只能有些尴尬地起身看着她说道‘那你慢慢吃,如果不够,我这里还有。” 安阳默默点了点头,反应过来又连忙告诉他“不用了,这些够了。”这个干饼可真是干的可以,安阳怀疑自己根本不必吃下这一半干饼,只需吃几口再喝些水就能饱了。 她瞥了一眼回到另一边坐下也开始吃饼的穆长峤,心里真的有点佩服他了,他好像已经习惯了一般慢慢地啃着手中的干饼,时不时地拿起旁边的水壶喝一口水,一切都那么随意和习惯,很难想象眼前这个人曾经也是锦衣玉食的太子。 穆长峤吃着饼的时候就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一直在看着自己,他知道那道目光来自哪里,便没有理会,可是她好像并没有移开目光的意思,饶是他心态再如何强大,被人这样一直盯着也难免会不自在,于是他转过头去看向盯着自己的那个人,他忽然转头,将一直盯着他看的安阳吓了一跳,尴尬地连忙转过头来假装认真地啃手中的饼,她之所以盯着他看,只是觉得这个前朝太子不一般。 安阳手中的饼啃到一半就吃不下去了,可是她又不敢扔掉,毕竟在这荒漠之中,每一口粮食都十分珍贵,如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达单于王庭,只是她也着实吃不下这又干又硬的饼了,只好一直捏在手中。 穆长峤吃完他手中的饼回头随意一瞥便看到安阳正捏着一块饼为难,想了想便起身走了过来,站在安阳面前问她“吃不下了?” 安阳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可能是太热了,所以吃不下这么多。” 穆长峤点了点头,冲着她伸手“给我吧。” 安阳一惊,拿着饼的手连忙往后缩了缩“不用了。” 穆长峤忍不住笑了,解释道“我帮你放进袋子中,下次再吃,毕竟,这里可不比皇宫,不能浪费粮食。” 安阳这才不好意思地将手中的饼递给他,穆长峤十分自然地接过来放回了袋子中,想了想又回到这边在安阳身边坐下。 安阳在他坐下的时候往旁边挪了挪,穆长峤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只是轻轻笑了笑。 傍晚的沙漠,褪去了刺痛的炙热,太阳最后一丝光投在虚无广袤的荒漠上,映出一片温暖的黄色,有风吹过,抚起两人的头发,甚至带来一丝清凉,安阳默默地看着远处的光亮,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坐着,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好像也不必说话,许多事不用说他们心中都懂,像两个相识已久的朋友,安阳初见他时的敌意和怀疑在这一天的相处中好像已经消失,不见踪迹。 在荒漠最后一缕光也暗下去后,安阳才回头看着坐在自己身侧的穆长峤问‘为何会来到这里?”她问得随意,他们好像相处才不过短短一日,但是她心中有种莫名的笃定,她问了,他一定会回答。 果然,穆长峤看着她笑了笑,便回答了她的问题。 “你知道吗,当初差一点我就跟淑妃娘娘和我的外祖父一样死在宫中了?”他回忆起惨案发生的那一天看着安阳凄凉地笑。 安阳轻轻地看着他点头,她想她能明白他的感受。 穆长峤看着她点头,转过头看着已经完落下的太阳继续说到“大臣们,包括外祖父都以为是他们联手上书,父皇才立我为太子的。其实从一开始,父皇要立的太子就是我,他急着让吕家回京就是要为我将来继承大统铺路。”穆长峤说着回头看着安阳笑了‘父皇对母妃的感情远比外人看到的要深,所以在他心中,太子从来没有第二人选。” 说实话,安阳听到这些有些惊讶,她想起当初穆灏来找她,她猜到他是想让自己嫁给穆长峤,可是她当初与所有人一样,以为他之所以找到自己,不过是因为形势逼迫,原来看起来像是无可奈何的抉择,其实他心中早就有了坚定的答案,他之所以做那么多,不过是为了让众人都朝着自己心中那个答案走去。 只是她不明白,既然穆灏早就做好了准备,为什么还会忽然去世,让吕家满门惨死,太子流落在外。 大概是看出安阳眼中的疑惑,穆长峤看着她笑了“父皇当初发动宫变,一夜之间杀尽宫中人,人人都说父皇残暴残忍,其实你相信吗,他有的时候也极心软,明知道徐幼容势力日益壮大,他要立我为太子,一定免不了一番斗争,却还是不肯对徐幼容的势力动手,他以为自己正值壮年,早早将我立为太子,可以用更平和的方式将那些人都除掉。”想到自己父皇的优柔寡断,穆长峤忍不住轻笑着摇了摇头,人人都说皇帝是天大下最冷漠薄情的人,如此方可成就大事,他的父皇却偏偏犯了最不该犯的错。 他想起那一日,也是这样一个太阳落山的时刻,他正在东宫读书,他看着前方淡淡地说着,仿佛在说一件旁人的事“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小太监拿着德妃的令牌来见我,只说让我快换上衣服逃出宫去,也不要回吕家,尽快离开京城,走得越远越好。”他回头看了一眼听得认真的安阳继续说道“刚开始我是不相信的,我是太子,我的父皇与别人不一样,因为母妃的缘故,他不会害我,我为何要逃?可是他拿出了德妃的令牌,告诉我,德妃感念当年母妃的救命之恩,所以特地派他来通知我,我有过怀疑,可是很快我就知道自己的怀疑没有任何道理。德妃娘娘,你是知道的。”他看着安阳笑了一下“只要与楚楚无关的事,她从来都是漠不关心的,同在王府和后宫这么多年,我们也不过是点头之交,她没有必要用这件事来陷害我,就在那一瞬间,我相信了那个小太监的话,换上了他的衣服,拿上他一早准备好的令牌和包袱,一路迟疑又紧张地离开了皇宫,就在出宫们的那一刹那我还在怀疑,我究竟为何要走,我回头看着皇宫,我不明白德妃为什么忽然派人来叫我逃离,还让我逃离京城,可我还是走了,大概是心中有预感吧。”他看着安阳苦笑了一声“我十分听话地离开了京城,没有去吕家,也没来得及通知我的外祖父。其实我一开始没有到边城,我去了西北。”他看着安阳继续说到“可是我发现,我没有办法寻求西北军的帮助,之前他们只会听定远侯的命令,如今定远侯不在了,他们也只会听宋景山的命令,连当朝皇帝的命令,只要守将不点头,他们也不会听,何况我这个流亡在外的太子,我有何能指使得动他们?” “于是你到了边城?”安阳接着他的话继续说到。 穆长峤点了点头“是,国都在通缉我这个弑父篡位的前太子,西北军不肯庇佑,我要活命,只能走得越远越好。”他看着安阳笑了笑“你想来不至于沦落到与我一样惨的地步,你的父亲是定远侯,西北军会听你的,即便你违抗圣旨没有入宫,只要他们在,你也不必害怕,为何也到了这里?” 这一次安阳也没有隐瞒“我也回不去了。”她对着穆长峤苦笑“我在与宋清尘成婚千叶逃了出来。”她虽说没打算故意骗穆长峤,但是关于穆洹将她打晕带出来的事还是隐瞒了,之所以隐瞒,是不想再将穆洹牵扯进来。 穆长峤有些怀疑地看着她‘你又一次逃婚了?” 安阳看着他无奈地笑了笑,点头“是。” 穆长峤看着她,许久,轻轻叹了口气“即便你逃婚了,只要你还是定远侯的女儿,西北军不会不管你的。” 安阳抬手托着腮,看着远方已经渐渐爬上来的月亮也叹了口气“也许吧。” 只是人走茶凉,父亲的余威还能支撑多久,她也不清楚。 “你想做皇帝吗?”安阳看着前方的月亮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穆长峤也看着前方的月亮,和月亮下那个纤细的背影,轻轻垂眸告诉她“我之前是想的,因为做了皇帝就可以造福天下百姓。” “那现在呢?” “现在?”穆长峤犹豫了一下“现在我得先报仇。” “报仇之后你不就是皇帝了?”安阳有些不明白。 “一个人要报仇总是要做许多伤害自己,也伤害别人的事,到时候我怕自己就没有资格做皇帝了。”穆长峤淡淡说到。 “你会是个好皇帝的。”安阳回头看着他说到。 月光之下,她的眼睛似乎在发光,穆长峤一时晃了神,连忙移开目光低头轻轻笑了,似乎在嘲讽自己,也似乎在嘲笑安阳的傻话。 安阳看着他,又说了一遍‘我想你会是个好皇帝。” 穆长峤抬头看着她,她的目光那样坚定,眼神那样明亮,看着他的时候带着单纯的期待,穆长峤忽然就觉得自己被这样的目光鼓励了,不知道为什么,他低语了一遍“我会是个好皇帝的。” 安阳看着他,忽然笑了‘记得你今日说过的话,做皇帝就该造福天下百姓。” 穆长峤抬头有些不解地看着她,他现在不过是一个流亡在外的前太子,身上背负着弑父杀君的罪名,无一兵一卒,怎么在她眼中,自己仿佛真的能成为皇帝一般。 。 一百五十七章 交易 许久之后,穆长峤经常会想起这个荒漠的夜晚,月光之下,一个姑娘用明亮的眼睛看着自己,坚定地告诉他,他会是一个好皇帝,一个造福天下百姓的好皇帝。那个姑娘已经不在许久了,但是那夜的情景总是在他的眼前反复浮现,只要想起就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们在荒漠之中赶了五天的路,终于看到了草原,吉努用手帕蒙住了她的眼睛,她也懒得记自己是如何走到单于王庭的,她并不想逃,也没打算再偷偷潜来。 走到庭帐前,安阳眼前的黑布才被拿掉,眼睛得以重见光明,安阳看着自己眼前的这座富丽堂皇的帐篷,轻轻呼了口气,穆长峤的声音恰好在她耳边响起“别担心,我就在你旁边。” 安阳回头看着他露出了一丝笑容“你还是保护好自己吧。” 穆长峤看着她,正打算再提醒什么,里面传来声音“请安阳郡主进来。” 安阳便自顾自地掀开帘子走了进去,穆长峤只好连忙跟上。 安阳努力让自己显得并不慌张地走进来,单于庭帐中除了一早进来通报他们的到来的吉努,两边都坐满了腰间别着弯刀的突厥人,见到安阳走进来,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这些目光中有好奇,最多的还是仇恨,安阳甚至能感觉到他们手中的弯刀在蠢蠢欲动,她努力控制着自己,让自己不去看,不去在意那些虎视眈眈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前面那个大剌剌地坐在虎皮座椅上的男子向着前面走过去。 走到他面前,安阳站定,微微弯腰同时拱手“安阳见过伊稚斜单于。”她行的是汉人之礼,坐下的众人已经蠢蠢欲动,前面的人也并没有说让她起,安阳只能弯着腰,忐忑不安地等着,许久之后终于听到一道浑厚粗犷的声音从上面传来“起。” 安阳这才起身,看着自己面前这个故意释放威压的人,丝毫不示弱,直直地看着他。 伊稚斜,突厥单于,继位不过一年,老单于一共十三子,他在一众人中厮杀胜出,成功坐上单于之位,传闻此人心狠手辣,手段残忍,一继位就将自己其余十二个兄弟部亲手杀死,面对这样一个人,要说安阳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好在她并不怕死,要让一个不怕死的人害怕,伊稚斜发现自己第一次失手了,他已经故意释放了气势和威压,在他没有表态之前,在座的众人对这位定远侯的女儿可是虎视眈眈,满屋子的人盯着她,可是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女子竟然没有半点退缩和害怕的表现,她站在下方,脊背笔直,目光坦荡地看着自己,许久,伊稚斜忽然哈哈大笑“好,不亏是定远侯的女儿,赐座。” 安阳这才微微弯腰道谢“多谢单于。” 她走到旁边的位子上刚打算坐下就听到单于指着穆长峤问“你又是谁?” 安阳迅速看了一眼吉努,瞬间明白,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并没有说明穆长峤的身份,安阳立马停住脚步,回头看着伊稚斜说到“他是我带来的,谋士。” 伊稚斜有些怀疑地看了一眼站在下首的穆长峤,一身布衣,往那里一站满身贵气浑然天成,这样的人竟然是一个小小谋士,他看向安阳的目光充满了怀疑。 安阳迎着那双一蓝一黑的眼睛看过去,坦荡而坚定,他最终看了一眼穆长峤,算是默认了安阳的解释。 穆长峤走到安阳身边才用疑惑地眼神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何主动帮他隐瞒身份,安阳知道他会疑惑,可是她自始至终再也没有与穆长峤对视,她说过,他会是一个好皇帝,在这个动荡的时代,不缺一个郡主,却需要一个好皇帝,一个心中装着天下百姓的皇帝,所以她可以死,但是他不能死。 “安阳郡主想必知道我们与西北军之间有血海深仇,还敢孤身一人前来,想必是有隐情?”伊稚斜在安阳落座后便看着她问到。 安阳微微颔首“是。我此番前来,是想与单于合作。” 伊稚斜看着她,似乎觉得她十分好笑一般嘴角带了嘲讽的笑意“郡主打算怎么合作?” “你们之所以屡屡骚扰我朝边境,不过是因为水草短缺,人与马皆需要粮食而已,我给你西北三座城池,并且保证你们可以永久居住在那里,单于觉得这个买卖可还值得考虑?” 伊稚斜看着她,似乎觉得她在说什么笑话,许久之后忍不住大笑起来,连在座的诸位也跟着笑起来,似乎在嘲讽安阳一个小丫头信口开河,安阳也不多做辩解,便由着他们笑,只是定定地看着伊稚斜,等到他终于停止了笑,带着探究地看着安阳,她才看着他笑了笑朗声说道“单于若是笑够了,我便继续说,若是诸位还想再笑,我便等会儿再说。” 她这是明目张胆地嘲讽在座的诸位,连带着伊稚斜单于,只是他看着安阳,轻笑了一声却没有生气,只是看着她淡淡地说到“定远侯一辈子都在跟我们打仗,他一手建立西北军就守在玉门关外,你,安阳郡主,定远侯的女儿,今日跑到我面前说要给我三座城池,你觉得我们该相信你?” 他不相信自己,安阳也并不着急,他说得对,父亲一辈子都在为保家卫国而战,玉门关内是他的家,他的国,玉门关外的百姓就是他的敌人,她不知道父亲在战场上杀敌的时候是将他们单纯地当作敌人,还是有一瞬间会记起他们其实也不过是普通的百姓,只不过不巧,他们生在了关外。 “既然单于也记得西北军乃是我父亲一手建立,自然也知道,西北军从来只听命于一个人,那就是他们的首领。” “可是现在的首领已经不是定远侯了。”伊稚斜看着她淡淡地提醒,到目前为止,在他眼中,安阳顶多算是个勇气可嘉的小丫头而已,她方才说的话也不过是搏在座的诸位哈哈一笑,没有人会把她方才说的话当真。 除了穆长峤,他在安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惊讶地看着她,却又在转瞬之间似乎明白了她的想法。 他的神情已经表明了他对自己的轻视,只是安阳也并不介意,只是提醒他““定远侯余威仍在,而我,是他唯一的女儿。” 伊稚斜有些好笑地看着她问“那又如何?难道你能带着西北军上阵杀敌?” “不能。”安阳干脆地回答他,在他想要大笑嘲讽她的时候,她继续说到“但是我可以将他们带离西北。” 伊稚斜的笑声消失在嘴边,他终于稍微坐直了身子,看向安阳的时候也不再是戏谑的眼神,难得有了些认真,看着下面站着的小小的身影,伊稚斜忍不住问‘你有什么办法?” 这么多年以来,他们与西北军交手不知多少次,可是没有一次讨到便宜,每次南下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即便是定远侯死后,只要西北军还在,他们就永远不可能跨过玉门关,可是方才小丫头说得对,他们之所以屡败屡战,明知道西北军如铁桶一般守着玉门关还要冒着风险南下,无非是因为南下至少还有一线生的希望,若是留在原地,风沙一起,水草部断绝,无论是人还是牲畜,谁也别想活命。 不得不说,安阳的提议确实吸引到他了,所以他愿意认真听一听这个小丫头的话。 安阳清楚,伊稚斜这是原因听听她的计划了,连忙起身,走上前,在他面前站定后,安阳看着他说到“我可以让他们离开西北,但是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伊稚斜问得有些漫不经心,西北军是他南下的心头大患,方才听她说可以将他们带走,他太激动了,一激动竟然忘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不过是一个小丫头而已,如今冷静下来,看着她提条件,伊稚斜已经恢复了之前漫不经心的态度。 安阳看出来他的不耐烦和怀疑,可是在告诉他具体计划之前,她必须保证自己的计划不会伤害到太多无辜的人。 “我可以带走所有愿意跟我走的西北军,我可以保证,我至少能带走两万人,剩下的人,除了战场上必要的厮杀之外,你们不能屠杀他们,还有,可以给你们三座城池,但是你们不能屠杀城中百姓,若是不能答应我的这些要求,就不必继续谈了。” 伊稚斜看着目光坚定的小丫头仿佛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你一个人到了我这单于王庭,还敢说这种话,你不怕死?” “若是怕死,我就不来了。” “你所求是什么?”伊稚斜看着她问。 “所求有二,方才是其一,若是能答应其一,才有其二。” 伊稚斜看着她,轻笑了一声,点点头“我应了。” 安阳拱手“多谢,单于是英雄,说话自然算话,安阳信你今日的承诺。” “不如先说说你的计划,若是计划不成,这些承诺也没用。”伊稚斜淡淡地开口提醒她。 “自然。”安阳拱手“我会写一封密信,请单于找人送给西北军如今的几位将领,也是我父亲当年身边的亲兵,信上会告诉他们,宋景山将我暗中带去了京城,打算把我交给当今太后,请求他们带兵前去救我。” 伊稚斜有些怀疑地看着她‘一封信而已,你怎么知道他们会信?即便他们信了,又有多少人会听你信中所说,真的带兵去救你?’ “这个就不必单于担心了,单于要做的只是将我的信送到他们手中,同时不让他们引起怀疑。” ““若是他们接到信并没有带兵去救你?”伊稚斜有些怀疑地看着她问。 “不会。”安阳回答的十分干脆,她往西北走一趟可不是没有丝毫收获,她看得出来,西北军如今并不是如父亲当年在时铁桶一般坚不可摧,内部已然产生了分化,如今的西北守将宋景山一直想将西北军整个掌握在自己手中,可是事情一直不能如他所愿,西北军中至少有一半人心中并不真的臣服于他,何况军中几位将领都是父亲当年身边的亲兵,要想让他们和他们带出来的兵听他的话,可并不容易,这也是为什么他对自己极其恭敬,又让自己嫁给宋清尘的原因,安阳一直配合,并不代表她真的什么都不懂。 她此举不过是放大他们内部的分歧,即便不能让所有的人去京城,只要将内部的分歧放大,怀疑,猜忌,争斗就会悄然滋生,到时候西北军就再也不是当年那支不可战胜的军队了。 只是她对不起父亲,他当年一手建立西北军,如今就要在自己手上分崩离析,可是她也曾说过,要报仇,总不是那么容易的,总是会伤害一些人。 伊稚斜的目光盯着她,安阳也丝毫不示弱地回望过去,许久之后,伊稚斜看着她问“你所求第二个是什么?” “事成之后我要你帮我杀两个人。” “为何找我?”伊稚斜问她。 “因为听说单于是天下最好的杀手。”安阳看着他淡淡说到。 他杀了自己十二个兄弟,安阳相信,让他杀这两个人应该不成问题。 “原来郡主是为这个而来。”伊稚斜终于明白她一个小丫头独闯单于王庭,又大言不惭地开口就要送他三座城池是为何了。 “要杀的人是谁?”他倒是想知道,是谁有这么大的牌面,值得这样兴师动众,甚至赔上三座城池。 “当今太后徐幼容,当今摄政王允王。”安阳看着他说出了两个人的名字。 伊稚斜看着她,似乎在怀疑是她说错了,还是自己听错了,从安阳的神情中他看出来,不是她说错了,也不是自己听错了,他觉得下面站着的这个人可能是脑子出错了。 “郡主?”他看着安阳几乎是有些好笑地开口说到“你可知道这两个人身边平时有多少人保护?” 。 一百五十八章 计划初始 “有多少人对单于来说重要吗?”安阳看着他反问。 伊稚斜似乎被她问得愣住了,转瞬又看着她哈哈大笑起来“好,成交。” 安阳忽然从袖中掏出匕首,将在座的所有人吓了一跳,即便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即便在座的哪一位都可以轻松要了她的性命,她的举动还是让所有人大惊不已,连坐在上面的伊稚斜也忍不住动了动,穆长峤几乎是瞬间来到她面前,想要制止她的行动。 安阳看着所有人如临大敌的神情忍不住笑了,她拔出匕首,看着伊稚斜,伸手划破了自己的手掌,举起那只流着鲜血的手,走上前去将匕首递给伊稚斜,他略微迟疑地接过来,看了安阳一眼,也划破了自己的手掌,安阳伸手与他的手掌相对“今日,我与单于歃血为盟,在座诸位皆是见证。” 伊稚斜难得的有些动容,看着下面的众位朗声道“你们都听到了,安阳郡主助我们取得西北三座城池,我答应了她,不屠城,不滥杀。” 安阳对着他拱手,又转身对着所有人一一行礼,最终又看着伊稚斜说到“请单于牢记今日的协议,若是突厥在西北大开杀戒,我随时带着西北军回来。” 伊稚斜似乎对她的盲目自信有些嗤之以鼻,但是她勇气可嘉,伊稚斜最终点了点头“放心,郡主也要信守承诺,我们何时可以南下?” “单于写好密信送到我指定的人手中,你们就可以准备南下了。” “好,我这就派人送郡主去写信。”伊稚斜继位以来从来没有放弃过南下的打算,但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曾想到,最后能助自己南下的竟然是定远侯的女儿,当年守卫西北的一道最坚固的防线竟然是被他自己的女儿打破,这或许就是天命。 穆长峤又一次撕了自己的衣袖走到安阳面前,想要为她包扎那只流血的手,安阳连忙接过他手中的布条,自己用一只手随便缠绕了几圈,只是最后实在无法用一只手将布条系起来,穆长峤伸手想要帮忙的时候,她才乖乖地将手伸了过去。 伊稚斜看着下面的两人,微微眯了眯眼睛,他总觉得安阳身边的这个男子气质不俗,说是随从身上却半点没有下人的自觉,看安阳的神情态度反倒对他颇为维护,这人到底是谁,看来还需再查。 安阳匆匆抽回自己的手跟着伊稚斜去写密信,穆长峤打算跟去的时候,她装作不经意地回头‘你就不必去了。” 穆长峤只能停在原地,眼神提醒着她,安阳只装作没有看到,匆匆转过了头。 一个好的皇帝不该有什么污点,她能做的事情,就不必他沾手了。 密信写好,要送给的人自然是刘成,这是安阳一早就打算好的,西北军中,若论忠心,自然不知刘成一个,但要说最容易被她的密信挑动,那刘成必定是首当其冲,并非是故意利用他,只是有时候人为了达成某些目的总是会借用自己最亲近的人的信任,只能在心中默默对他说声对不起了。 一起送出的还有安阳随身带着的那把匕首,她如今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证明自己的身份了,可是这把匕首,刘成是见过的,她一直随身带着,如今连它也要被送走了,安阳有些感慨。 当初她离开京城,表哥拿着这把匕首来送她,她当时收下的时候不过是为了让表哥放心,不曾想,它却实实在在救过自己几次,如今又要充当至关重要的信物,再一次承担帮自己复仇的使命。 密信送出后,伊稚斜一直在密谋南下之事,虽然两人达成了交易,但是有些事他显然并不打算让安阳知道,她能知道的只是突厥确实在准备南下,这里的男女老少都在忙着收拾行囊,大家的脸上隐藏的喜色和笑意总是不经意间露出来,连见到她也不像第一次见她时那样充满敌意了。 伊稚斜给了她一个帐篷,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平日就待在帐篷里,很少出去走动,穆长峤倒是有时候会出去,安阳猜他是去观察突厥人的行动,对于自己那日与伊稚斜达成的协议,她知道,穆长峤心中有疑问,有担心,大概还有一些不满,但是几天过去了,他什么也没说,他没问,安阳也没再主动提起。 只是她想,要做一个好皇帝,目光总不能只限于关中百姓,关外的人也是人,只要他愿意,这些人也会是他的百姓。 所以今日她在吃过早饭后特地叫住了又打算出去的穆长峤“长峤,我有话想跟你说。” 穆长峤深深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安阳对面坐下,他其实知道,她最终会给自己一个解释的,他之所以没问,是因为他清楚,西北军是她的父亲一手建立的,她不会真的害了西北军,更不会真的害了西北的百姓,她之所以与伊稚斜达成这样的协议一定有她的原因,因为相信她,所以即便疑惑,他也不曾主动问过。 待他在自己对面坐定,安阳才看着他开口“想必你对我那日与伊稚斜达成的协议有许多疑问。” 穆长峤看着她轻轻笑了“是。”他点头承认,不过又看着她说到“但我也知道,你不是为了复仇就对一切不管不顾的人。” 这次倒是轮到安阳觉得好笑了“你见我不过几日,怎么能断定我不是这种人呢?” “若你真的是这样的人,又为何特地要求突厥入西北之后不可伤及无辜性命?”穆长峤看着她反问。 “许是我为了求个心中安稳呢。”安阳看着他反问“你知道的,突厥人向来凶残一旦放他们入关便犹如放虎归山,到时候西北军不在,西北百姓是死是活,谁也管不了,我如今不过这么一说,又如何能真的保他们性命无忧?” 这确实是她的计划中最不可控的部分,从她决定来找伊稚斜的那一刻起,她就在想,怎么才能保证他们会履行自己的承诺,可是想来想去,她没有想到一个万之策,可她还是来了,复仇的熊熊火焰让她不得不冒这个险,所以她说自己虚伪,明明已经用边关几万百姓的性命做了赌注,还在这里假惺惺地与伊稚斜谈条件,若是父亲知道了,一定会生气,还会失望,他的女儿怎么会成为这样。 “原来你在担心这个。”穆长峤终于明白了为何她与伊稚斜达成了交易,却还是一直愁眉不展,他只当她是大仇未报,所以不见开心,现在才明白,原来她担心的是,突厥人不守承诺,因为她的行为反倒害了边关几万百姓的性命。 “是。”安阳大方地承认了,她的计划从一开始就不是圆满的,她没有时间去筹划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了,能做到的也不过如此。 “但我知道,你虽然是为了复仇,其实心中还是想为边关百姓谋一个安宁。”穆长峤看着她说到’只是你的方式与你父王的方式并不相同,大概短时间内也不会有人能理解你。” “你在说什么?”安阳似乎有些不明白他的话。 穆长峤站起来,走到帐篷的入口出,掀开帘子,正好看到不远处一个老妇人正在收拾地上搭建的土灶,穆长峤看着外面忙忙碌碌收拾行囊的人,回头看向安阳说到“你想为他们谋一个安定的生活,也是想还边关百姓一个安宁,你看似是为了自己的复仇牺牲了三座城池,其实想的是边关百姓与突厥的融合,我说的对不对?”他放下帘子走到安阳身边看着她问。 安阳迎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着说到‘你果然会是个好皇帝。” 穆长峤笑着转身,回到安阳对面坐下“我是不是个好皇帝不得而知,你,却不愧是定远侯的女儿。” 不知为何,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安阳忽然觉得有些鼻酸,大概是从她决定执行这个计划的时候生怕被世人误解,唾弃,给父王光辉荣耀的一生抹黑的恐惧,委屈,终于有了人理解,而且不需要她的解释,他便能明白她所想的一切,安阳看着他忽然笑了,半真半假地说到“你将来可一定要做皇帝啊,做了皇帝才好为我正名,我才不是那种出卖国土的卑鄙小人。” 穆长峤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个姑娘,郑重地点头’若有一日我真的能回到京城,坐上皇位,一定为你正名,安阳郡主,定远侯之女,继承定远侯府之荣耀,为我朝功臣。” 安阳开心地笑了起来,似乎他现在说的已经是真的一般,她看着穆长峤,似乎已经看到了坐在龙椅上宣读圣旨的他,她笑着点头“好,我等着那一天。” 伊稚斜能从一众王子中厮杀成功上位,自然不容小觑,密信很快送到刘成手中,而且他特地派去的密探也很快就得知了刘成以及定远侯当年几位亲兵率领西北军大部连夜奔赴京城的消息。 为防止西北军在得知他们进攻的消息后去而复返,伊稚斜特地多等了几日,十日之后,突厥率兵南下,浩浩荡荡近五万人,带着几乎所有的家当开始了迁徙之旅,若是不出意外,这一次,他们终于能在关内安家。 本该在京城的安阳郡主就藏身在这浩浩荡荡的几万人中,看着他们带着憧憬和希望上路,若不是半路遇到前来找她的冯大志,计划即将完美地实施。 从突厥本部到边城骑马也要五日之久,步行至少也要十日,荒漠行军本就十分艰苦,何况队伍中男女老少皆有,一路走来,即便是早就适应了恶劣气候的突厥人也有不少掉了队,伊稚斜怕夜长梦多,将老幼妇孺留在后面派人照顾,率先带领一队人马奔赴边城,安阳本该与他同路,以免中途出现什么变故,但是自上路以来,大概是多日奔波,精神紧张,她忽然上吐下泻不止,以致根本无法行路,更别提跟着伊稚斜骑马奔赴边城,虽然不是没有怀疑过她这病来得如此突然又如此凑巧,是不是有什么猫腻,但是伊稚斜看着这单薄瘦弱的小丫头,终究还是决定将她留在后面跟大部队一起。 西北军那边的情况比他之前想象的情况还要好,他也没想到,即便定远侯去世这么多年,安阳郡主在西北军中还能有这样大的号召力,密信送到,西北军中三分之二的人连夜便往京城赶去了,加上之前宋景山去京城为以防万一带走的几百精锐,如今西北军的兵力不过之前的五分之一,他们举族之力,要打败这些人,根本不成问题。大概是因为觉得胜券在握,不忍心再为难一个小姑娘,伊稚斜便留下她自己先走了。 他离开的当晚,安阳的帐篷中来了一位熟人,若不是他进来便自报家门,安阳根本没有认出来这个满脸胡子,不修边幅的人会是之前见到的温和清朗的冯大志,她看着眼前这个人用熟悉的声音叫她郡主,她恍惚了一瞬,仔细看了半晌才认出来他是谁,安阳有些紧张地将他拉到帐篷角落,又示意穆长峤守在帘子旁边,压低了声音问他‘你怎么来了?“ 冯大志对着她行礼,也压低了声音回她“郡主那夜忽然消失不见,我们都十分担心,特地派我来找回郡主。”只是他没想到郡主竟然到了关外,还跟突厥人在一起,这些日子他混在突厥人中,已经探清楚了郡主的所作所为,之前她一直生病也是他暗中下了药,这药看起来厉害,但是并不会要人的性命,他必须在最后一刻阻止她。 “郡主怎么会在这里?”他自然知道安阳为何会在这里,还知道她的计划就是带突厥人入关,他不明白的是,当年侯爷拼死守卫边关,如今郡主怎么能亲自带着突厥人入关。 。 一百五十九章 理解 “冯叔叔既然在这里藏身几日了,想必知道我为何在这里,也清楚我的计划了。”安阳看着他说到。 冯大志看着她,许久轻轻叹了口气劝她“郡主,你要报仇,我们会帮你,但是你不能走到这一步。侯爷当年在战场上浴血杀敌抵挡突厥人的入侵,你今日调虎离山,凭借西北众将士对你,对侯爷的信任,蒙骗他们,将突厥人带入关中,怎么对得起侯爷?” 他似乎对安阳有些失望,她可以报仇,侯爷当年身边的人都会帮她,可是她带领突厥人入关是违背侯爷的遗愿,他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的。 即便聪明睿智如冯大志,也并不能立刻理解安阳心中的图谋,穆长峤在帘子旁边侧耳听着他们的对话,听着他误解安阳,忍不住过来帮她说几句话“冯将军。”他走过来对着冯大志行了一礼。 冯大志对于这个一直跟在郡主身边,此刻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男子的身份有些怀疑,突厥中人说他是郡主的侍从,但是他周身气质高贵,身上哪一点也不像是侍从,反倒像是出身高门的贵族子弟,何况当初他们将郡主带回西北时,可并不知道她身边还有这样一个侍从。 穆长峤见他用怀疑的眼神看着自己,也并不慌张,只是说着自己想说的话“冯将军方才说定远侯在沙场浴血奋战,将军只说他是为抵挡突厥入侵,可知道这背后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边境百姓的安宁。” “那冯将军可听说过大禹治水的故事?” “你想说什么?”冯大志有些怀疑地看着他,他之所以没有直接出手带走郡主,不过是碍于眼前这个人一直跟在郡主身边,他仔细观察过,这个人武功不弱,一旦与他交手,根本不可能在不惊动突厥人的情况下将郡主悄悄带走,所以才在此刻现身,为的就是说服郡主,让她心甘情愿跟自己离开,一起赶回关内,将西北军带回来,及时抵挡入侵的突厥士兵。 “治水宜疏不宜堵,这样明显的道理,如今人人皆知,怎么用到突厥的问题上,冯将军就看不明白了呢?” 他刚说完,冯大志瞬间便明白了安阳的打算,她放突厥人入境不过是第一步,最终所图的是让边境百姓将这些突厥人同化,此刻他终于能够解答自己心中的疑惑了,郡主终究是侯爷的女儿,无论如何,她的所作所为不会与侯爷的意愿背道而驰。 只是他还是不同意安阳的计划“郡主,即便知道你此举实是为边境百姓好,我也不能放任你这么做,你可知道,突厥人一旦入境,便如猛虎归山林,到时候西北军不在,根本没有力量能够掣肘他们,如何保证他们入境之后不会滥杀无辜,到时候,郡主就是千古罪人,侯爷一定不愿见到郡主背负此等骂名。何况,即便他们信守承诺,入境而不骚扰百姓,天下之大,又有几个人能理解郡主的一番苦心,到时候背负骂名的还是郡主,此举无论如何看,终究是不妥,郡主还是跟我返回境内,及时将奔赴京城的西北军带回来。”虽然这样一来,西北与突厥一战一定是在所难免,但是以西北军的实力,即便他们此次出动了比以往任何一次进攻都要多的人马,也并非没有胜的希望,何况,这样一来,郡主就是及时带兵赶回西北抵挡了突厥入侵的功臣,会与她的父亲一样享受天下人的尊敬和爱戴。 只是安阳看着他摇头“冯叔叔,不必再劝了,我不介意骂名,即便天下人都骂我是叛国通奸的罪人,我也并不在意。至于您方才所说,突厥人入境之后会不会滥杀无辜啊,安阳无能,确实无法保证,只能做一场豪赌,若是赌输了,安阳便以死告慰边境枉死的灵魂。” “郡主说的这是什么傻话?”冯大志看着她不满道“两万多西北军因郡主一封密信连夜奔赴京城,就是为了救郡主出来,您怎么可以动不动就说死,如何对得起那些不顾一切去救你的人?郡主可知道,他们这一去西北,无论郡主是不是在太后手中,谋逆的罪名都必定按在他们身上,何况京城有摄政王七万余人,他们虽是精锐,两万人遇上七万人,郡主以为西北军还能回来多少人?他们可都是侯爷的心血,郡主难道也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怒火冲昏了头脑,连这些人的死活也不顾了嘛?” 安阳看着失望,不满,甚至愤怒的冯大志,她理解他所有一切的情绪,也接受他所有的指责,可是她能做的只是告诉他“冯叔叔,对不起,我不是圣人,甚至也不如父亲,我不过是一个女子,一个刚刚满十六岁的女子,若不是他们杀了我的父亲,我的兄长,我所有的亲人,此刻,我本该与京城所有普通的十六岁的女孩子一样,扑在父母跟前撒娇,说着自己不愿意出嫁。可是现在的我,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亲人,没有家,甚至不能再用自己曾经的身份。我知道我的选择注定要对不起许多人,我愿意背负所有的骂名甚至来世的诅咒,可是我不能让我的亲人就这样含冤死去。” 她看着冯大志,目光幽深“冯叔叔不必再劝了,您知道,劝不动我的。” 冯大志看着眼前的小丫头,觉得陌生又熟悉,当初那个尚在怀抱中撒娇的小姑娘确实如她所说,已经一去不复返了,皇室欠她的实在太多,她有充足的理由复仇,没有人有资格拦她,他现在回想自己方才说的话,甚至觉得有一丝心虚。 所以最后他能做的,只能是帮她。 “你答应帮他们入境,条件是什么?”他问安阳的时候,心中已经做出了选择,他无法阻拦她的行为,只能在她因为复仇一步步将自己推向深渊之前拉她一把。 “伊稚斜答应帮我杀了徐幼容和允王。” 安阳并没有瞒他,在听到冯大志这么问的时候,甚至在更早之前她就知道,即便他会有一时的失望,会生气,可是最终他会帮她,因为他是冯叔叔,是小时候温柔地抱过她的人,她如今还能相信的人为数不多的人之一。 冯大志闻言深深叹了口气“你要杀他们,我也可以帮你,又何必如此大费周折。” 安阳看着他似乎有些调皮地笑了笑“我可信不过冯叔叔的武功。” 话是假的,她只是不愿意让他背负上谋逆的罪名。 冯大志看着她,有些无奈地叹气“看来接下来该怎么做你早就想好了?”话虽是疑问,语气中却带着笃定。 安阳也点头“是。他们入境之后,徐幼容一定会派人赶来西北,但是此时,从西北奔赴京城的两万多西北军应该也已经逼近京城了,只要他们不能将我交出来,西北军就不会放他们离开,有他们挡着,京城再多兵也到不了西北,此时,伊稚斜会主动上书请求和谈,他入京后,此时徐幼容和允王的机会就到了。” “你想的太简单了。”冯大志忍不住打断她“不说人心善变,你如何能保证伊稚斜在得到西北三城之后还会听你的进京求和,即便他能信守承诺,徐幼容和摄政王身边层层守卫,高手林立,你如何能保证伊稚斜成功刺杀他们?” “冯叔叔说得对,人心善变,所以从来没有万的计划,只能随机应变。至于冯叔叔所说,徐幼容和允王身边守卫森严,这我倒是不担心,有时候刺杀不一定是用刀,用剑,甚至不一定要有人。” 只是她的刺杀必须有人配合才能完成。 ”郡主你很聪明。”冯大志看着她说出这句话“若是你身为男儿身,如今的西北军早就被你收服了。” 安阳看着他笑了“如今不也是差不多嘛。” “这不一样,他们会奔赴京城救你,但是却不一定真的会听你的号令。”西北军向来不会放弃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更何况这个人是侯爷如今唯一还活在世上的女儿,所以他不得不承认,郡主确实聪明绝顶,她大概早就衡量过了,要让三万西北军部听她的号令真的跟着她进京去复仇几乎是不可能的,但只要她略微施点小计,假装自己被徐幼容关押起来,一向护短又重情义的西北军一定不会坐视不理,她正是看透了这其中的区别,也恰好是利用了这一点,如此心思,连冯大志都忍不住想要为她拍手叫好。 安阳没想到,冯大志竟然这么快就看穿了这一层,不过她只是笑笑也并没有解释,他号称军中诸葛,看穿自己的那点小心思也并没有什么难的。 “如今冯叔叔还要带我走吗?”安阳看着他笑问。 “郡主明知道我不会的。” “那冯叔叔可要离开?” “郡主当真放心让我走?” “冯叔叔这是什么意思?”安阳似乎是真的不明白。 “我若是走了,郡主就不怕我赶到西北军面前告诉他们这一切不过是郡主为了复仇施的计谋?” “冯叔叔不会的。”安阳看着他笑道“即便冯叔叔真的说了,又如何取信于他们呢?” 冯大志看着她,忍不住笑了起来“郡主不亏是在皇城里面长大的。”他再次遗憾,这么一个聪明有心计的人为何不是男子,她比之老侯爷更多了几分狡猾和敏捷,相对来说,甚至更适合做西北军的主帅,可惜了,她身为女子,如今又背负血海深仇,除了复仇,没有什么能真正让她在意了。 “郡主可否告诉我,他是谁?”冯大志忽然伸手一指站在一旁听他们说话的穆长峤问安阳。 安阳犹豫了一下,还在纠结要不要告诉他的时候,穆长峤自己主动上前自报家门“在下穆长峤。” “穆长峤?”大概是这个名字有些久远了,冯大志只觉得这名字莫名得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听过。 不过,他姓穆,一定是皇室人,冯大志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穆长峤,又看向安阳,在看到她对自己微不可见地点头之后,冯大志才转回目光看着穆长峤行礼“请太子恕罪。”怪不得他觉得穆长峤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听过,原来是太子,自然没有人会无事时直呼太子名讳,时间长了,大家只知道有一个人是太子,却不记得他原来的名字是什么了。 穆长峤亲自伸手扶起他“冯将军,不知者不罪,何况,如今我早已不是太子了,将军还是叫我长峤吧。” 冯大志有些犹豫,他自然知道眼前这个人不仅早就已经被废除了太子之位,还背负着弑父杀君的罪名,太后早就下旨,一旦找到他的踪迹,格杀勿论,只是皇宫之中,真真假假,谁也辩不清楚,他倒是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不像是会弑父杀君的人,反倒有几分君子的风度。 安阳过来帮穆长峤说话“冯叔叔,他如今身份尴尬,您还是叫他长峤吧。以后也别叫我郡主了,我记得小时候冯叔叔还叫我长乐呢,如今怎么反倒生疏了?” 冯大志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她笑道“毕竟身份有别,郡主就是郡主。” “如今已经不是了。”安阳看着他说到‘安阳郡主早就嫁入皇宫,死了,葬在皇陵,如今站在你面前的,只是长乐。” “好。”冯大志看着她点了点头“不论你是长乐,还是郡主,你都是侯爷的女儿,是我们永远会保护的人。” 他最终没有带走安阳,而是继续留在这里,悄悄地守护着她,就像他说得一样,无论她是安阳还是长乐,她都是他们会守护的人。 安阳他们跟着突厥的老幼妇孺走在后面,伊稚斜率领突厥大部先行一步,等到安阳他们入关的时候,一切已经尘埃落定,没有了西北军守护的西北脆弱得不堪一击,伊稚斜带来的人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攻陷了三座城池。 当然,安阳知道,即便如此,一定也有不少伤亡,只是在她赶到的时候,这些已经被隐去了,她也故意不去想,总是再心中说服自己,既然做了决定,又何必再优柔寡断。 。 一百六十章 对峙 事情如计划一样顺利得进展着,西北军赶到了京城,不出所有人预料与留守京城的七万多士兵起了冲突,虽然兵力悬殊,但是西北军向来有死战不退的精神,七万余人根本不会吓退他们,双方在京郊对峙,刘成带领的西北军一定要他们叫出安阳郡主,可是京城的这些士兵都是允王从西南带出来的,甚至没有人见过安阳郡主,又怎么可能凭空给他们变出一个人呢? 双方对峙之际,宋景山出现在西北军面前,可是在刘成等人带领下的西北军从收到安阳的密信开始就已经不相信宋景山了,如果还对他抱有信任,他们就不会匆匆从西北离开奔赴京城找他要一个说法了。 所以宋景山的出现不仅没有劝说动西北诸将士,反而让局势更加紧张起来,尤其是他的儿子宋清尘已经与皇室公主穆楚楚成亲,这在西北军众人,尤其是刘成看来,就是他背叛西北军,将安阳交给徐幼容的又一证据。 只是双方也只是对峙而已,没有任何一方先动刀兵,这毕竟是在京城附近,一旦起了兵祸,非同小可,首先伤害的就是京城几十万无辜百姓,西北军是定远侯亲自创建,即便如今来了京城要一个说法,要他们叫出安阳,但毕竟会顾及百姓的性命,所以双方僵持了几天还是没有任何进展。 京城里的人自然交不出安阳,因为人根本不在这里,京城外的人却也不肯退让,并不相信人不在他们手中,毕竟那信是郡主写的,其中还附带着郡主贴身的匕首,郡主总不会骗他们。 这群正在被自己无条件信任的人欺骗的兵士,守在京城郊外,等着他们的郡主。 徐幼容对于西北军擅自离开驻守地并且来到京城,大有以兵戎相见威胁自己的行为大为光火,她本来以为只要将穆楚楚嫁给宋清尘,就可以借宋景山的手稳定住西北,没想到他们竟然违抗宋景山的命令,为了一个安阳擅自来了京城,更令她生气的是,她派人几乎将整个京城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安阳,人到底跑去了哪里,连宋景山也不知道,这让徐幼容对宋景山多了几分不满。 她一边派人秘密去寻找安阳,一边与摄政王谋划着如何将两万西北士兵杀死在京城外,只是摄政王对此显然有不同的意见,他一早来到徐幼容面前告诉她“西北军不能杀。” “为何?”徐幼容平淡的语气中隐藏着几乎喷薄而出的怒意,这几天她已经被堵在京城外的西北军搞得心烦意乱,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威胁她,这么耍弄她。 “他们曾战场浴血杀敌,为我朝击退过多次突厥的入侵,不仅保护了边境百姓,也保护了京城百姓的安稳,在百姓心中,他们是英雄,若是杀了他们,一定会激起民怒,到时候可就不是两万人堵在京城外了,而是整个国家的动荡不安。”自穆泽被杀后,整个国家已经够支离破碎,飘摇玉坠了,自他与徐幼容联手灭了禹王,两人结盟,暂且稳定了整个国家,如今若是杀了西北军,一定会激起民怨,自古一来,多少叛乱都是自残害忠良而起,多少王朝都因此覆灭,百姓固然如蝼蚁,却也如洪水,一旦发怒,谁也无法控制。 徐幼容虽依然怒火难平,但是也清楚他说的话有道理,这与她悄悄派人去追杀安阳不同,她本就是隐瞒了身份逃出去的,她又是派人暗杀,即便杀了也没有证据证明是她杀的,即便怀疑,只要没有证据,就拿她没有办法。 何况,即便她身份尊贵,毕竟也不过是一个郡主,百姓感念定远侯,连带着对她带有莫名的好感,却也不至于为了一个郡主的死而起来反叛。 但是京城之外的这两万人不同,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为京城百姓抵挡了凶残的突厥人的入侵,守卫他们一方安宁的人,他们也是无数人的儿子,丈夫,父亲,不可能悄无声息得杀了这两万人,一旦真的动起兵戈,她并不占据舆论优势,虽然生气,如今也还不是杀他们的时候。 “那你说怎么办?”徐幼容看着站在下首的摄政王发问“西北突厥入侵,已占领我朝三座城池,京城士兵出不去,外面的人也不肯回去,难不成就眼睁睁得看着突厥一路南下,直逼京城?” 本朝兵权一向集中中央,除去西北驻军,从西北玉门关到京城,一路上除了各地自己留下来的本地武装,并没有训练有素的士兵,所以西北军离开驻守地后,突厥人可以一路畅通无阻,直指京城。 “把安阳郡主交给他们。”摄政王微微颔首,说出自己的建议。 “啪”的一声,徐幼容手中的茶盏重重得摔在桌子上“安阳郡主早就死了,如今就埋在皇陵,他们要安阳郡主,难不成叫哀家去给他们挖皇陵?” 允王依旧微微低着头,对于徐幼容的怒火视若无睹,人究竟死没死,大家心知肚明,皇陵之中埋的到底是不是安阳郡主,大家也都心照不宣。 西北军此次来要人也并没有打出安阳郡主的旗号,毕竟此事若是泄露出去,固然对皇室名声有碍,他们也并不占什么便宜。 和凝连忙上前,将溅出来的茶水仔细而迅速得擦干净,又连忙退回到徐幼容身后。 “哀家说了,人不在哀家这儿。”徐幼容最终压下了怒火,看着允王告诉他。 这一次他没有再问什么,他看得出来,她说得是实话,她确实不知道人在哪里,所以她才更加生气,一切好像脱离了她的掌控,她在被幕后一只看不见的手操纵,她恨这种感觉,一直以来,都是她在背后操控别人的生命,她不动声色得决定别人的生死,如今角色发生了转换,这让一直以来几乎从未失手的徐幼容在赶到愤怒之余还有莫名的焦躁不安,她早就觉得这个安阳留着迟早是个祸害,如今果然应验了。 “哼,哀家找不到她,就让她主动来找哀家。”徐幼容冷哼了一声叫和凝“和凝,把明玉和彩碧给哀家带过来。” 和凝捏着帕子的手微微抖了抖,还是躬身退了出去,走在去凤阳宫的路上,和凝手中的帕子拧得更紧了,她跟在徐幼容身边这么久,最了解她的脾性,她喜欢所有的事情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讨厌被别人利用,如今安阳郡主不见踪迹,西北军却找上门来要安阳郡主,恐怕这背后有人故意挑唆,太后如今找不出幕后黑手,只好逼着安阳郡主主动显身,只是她早就杀了她所有的家人,除了如今还留在宫中的明玉和后来又被带回宫中的彩碧。 她直觉,这一次太后一定会对她们其中一人下手,以此逼迫安阳郡主主动显身。 可是她是太后的人,不能违背太后的指令,走到凤阳宫门口,和凝站在门口犹豫不决,如今的凤阳宫早就不是当初安阳住过的凤阳宫了,也不是她初来时见到的那般恢弘气派,如今,因为皇后的缘故,曾经热闹,繁盛的凤阳宫已经如冷宫一般,平常很少有人会来,即便路过也是绕着路走,只有皇上才会偶尔来这里缅怀皇后。 对,皇上,和凝仿佛忽然想到了什么,调转了方向,没有去凤阳宫,反而转身去了乾清宫。 乾清宫中,穆长俞正坐在硕大的龙椅上看奏折,其实他看得一知半解,这些奏折也并不需要他批复,他只需要按时出现在朝堂上,将大臣们的折子收起来,带给母后,母后自会帮他看过,批过,第二天再让他带回去还给大臣。 但是他还是想看看,看看他们每天都说了些什么,在这个国家的土地上发生着什么,于是他看到了西北三座城池失守,被突厥人占领,只是却奇怪得没有如往常一般大肆屠杀一番后抢走所有能抢走的东西扬长而去,反而在入城之后忙着安家,这让即便不曾亲自处理过朝政的穆长俞也觉得奇怪。 当然,他还看到了本该驻守西北的士兵忽然出现在京城外,要他的母后交出安阳郡主,即便他是母后的亲儿子,他甚至也不知道安阳郡主到底在不在母后手中,她说不在可是西北军咬定了人就在她手中,他现在根本没有办法相信母后。 除此之外,他还看到,突厥单于伊稚斜上书想要与朝廷谈判,他看到他的大臣在奏折中建议朝廷同意谈判,并且最好以金银珠宝相诱,使得他们放弃在西北得到的三座城池。 穆长俞看着手中的折子,觉得做皇帝可真不容易,尤其是要做一个好皇帝,更难,他如今不用给出任何意见,只是看一看就觉得头痛,更何况每日要处理这么多大臣的奏折,这么多国内发生的各种事情,在他方才看到的这些之外,还有某地发生的水灾,某处发生的虫灾,另一处发生的械斗,桩桩件件,他的大臣仿佛长了千里眼,顺风耳一般,只要是境内发生的事,似乎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和耳朵。 这个时候他甚至有点佩服自己的母后了,毕竟她日复一日得处理这些朝政,竟然也不觉得累和枯燥,他自认这一点他比不上母后,即便他曾经答应过一个人,说他会做一个好皇帝,但是他对自己能不能做到表示怀疑。 和凝进来的时候,穆长俞就趴在桌子上随意得浏览着手中的奏折,李保今日难得不在,他大概是被太后派出去办更重要的差事了,虽然他是自己的贴身太监,但是对于他时常无缘无故地消失不见的行为,穆长俞也早已经见怪不怪了,所以和凝悄悄走到他面前,他也不觉得惊讶,只是从奏折中抬头看她一眼“你来了。”打了招呼便又低下头去看自己的奏折。 和凝总觉得自从凤阳宫中的那位皇后去世之后,皇上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了,只是这样的话她不敢乱说,只是行了礼告诉他“皇上,太后让奴婢将明玉和彩碧带过去。”她不需要多说,也不必将自己对太后的揣测告诉皇上,她相信只要自己这句话一出口,皇上就能明白。 果然,穆长俞放下了手中的折子站了起来,走到和凝面前问“她为何要见明玉彩碧?” “奴婢不知。”和凝低着头不敢说实话,她说过,她毕竟还是太后的人,虽然有时候做的事并非出自她的本心,但是她不能真的背叛太后。 穆长俞自认从她的口中问不出什么,她一直都是母后身边最得力的干将,虽然他对她从没有像对李保那样讨厌,甚至是厌恶,但是这也不能否认她是母后的人,并且曾亲手帮她做过许多见不得人的事。 他绕过和凝,急匆匆走到凤阳宫,和凝见他出去,倒是不急了,她如今也急不得,她需要在皇上之后赶到凤阳宫。 她一路慢悠悠地从乾清宫回到凤阳宫,一路上并没有遇见太多人,即便遇到了,大家也都是匆匆低头停住脚步,静待她走过,她如今在宫中的身份,不亚于皇上的一位妃子,只是和凝对于他们的恭敬,甚至是小心翼翼不以为意,其实他们大可不必如此,她向来记性不算好,只有太后交代的事才会牢牢记在心中,至于其他人,其他事,见过便忘,所以他们的小心和逢迎都是没有必要的。 再次来到凤阳宫门口,这一次和凝没有犹豫,直接走了进去,只是如她所想,她进去的时候,皇上也在,于是她当着宫中诸人和皇上的面又说了一遍“皇上,太后让我带明玉和彩碧两位姑娘过去。” “好啊,朕跟她们一起去。”穆长俞也并没有拒绝,只是要起身跟着一起走。 “太后并没有说要见皇上。”和凝的表情和语气依旧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若不是之前她曾悄悄来见过自己,穆长俞甚至都要被她的表情和话语骗过去。 。 一百六十一章 宿命之酒 他并未理会和凝委婉的拒绝,起身径直走出去,和凝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明玉和彩碧,明玉总觉得那匆匆从自己身上掠过的目光带着怜悯,同情,和期盼,只是她不清楚,这个太后面前的红人,她最大的仇人的最得力的助手,为何要用这样的目光看自己。 这道目光来得如此轻,离开得又如此匆忙,让她来不及深究,何况她如今也没有时间细想,太后突然召见,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好事,明玉一早做好了准备。 只是她想太后想错了,自己并不怕死,她经历过靖国公府满门的惨死,也看见过红棉死在自己眼前,又怎么会再害怕死亡降临到自己头上呢? 只是她觉得遗憾,不能再亲眼见到郡主,她觉得羡慕,羡慕彩碧至少曾出宫见过郡主,亲眼确认过她如今依然安然无恙。若是她的死亡能换来郡主一生的安宁,她愿意如红棉一样,心甘情愿地接受太后赐给她的死亡。 她与皇上一同来到太后面前,看着那个依旧坐在高位上,姿态不可一世的女人,明玉与往常一样行礼,等候着来自她的最新的指令。 穆长俞的到来是徐幼容没有想到的,她在见到自己的儿子与明玉和彩碧一起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从来平静又神色昏暗不明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和少见的慌乱,她本能地用探寻的目光看向自己身边最信任的和凝,期待她给自己一个答案。 和凝与明玉她们一起站在下面请罪“奴婢办事不利,去请明玉和彩碧姑娘时,皇上正好也在凤阳宫,听闻奴婢要请她们来面见太后,皇上要跟着一起过来。” 徐幼容的目光轻轻扫过下面恭敬行礼的和凝,淡淡地说到“这么巧?”像是在问和凝,又像是自言自语。 和凝心中闪过一丝慌乱,头低得更低了,却并没有回答。 穆长俞已经为她解了围,他走到徐幼容旁边的位子上自顾自得坐下,看着自己的母亲干脆地问她“母后为何要见明玉和彩碧?” “哀家自然是有要事要问她们。” “那母后便问吧,正好朕也在一旁听听,母后最近又在处理什么要事。”穆长俞转过身,随意地坐在徐幼容的前面,徒留给她一个倔强的背影。 徐幼容心中有过一丝犹豫,看着那道背影,她还记得他当初曾经如何为那个所谓的皇后的骤然离世悲痛,也记得他如何为了当初答应过她的允诺跑到自己面前哀求,哀求自己放过这两个同样犯下欺君之罪的奴婢。 她是他的母亲,却也是如今的太后,她可以暂时答应他留住这两个人的性命,但是在为了朝堂稳固,国家安定必须牺牲她们的时候,她将毫无犹豫地将她们推出去做刀下的亡魂,即便这注定会招致自己亲生儿子的愤怒甚至仇恨。 她看着下面站着的两个人,她们是如此渺小,如同天下不计其数的百姓一样,在面对绝对的权势和威严时根本没有丝毫反抗的力量。 “来人。”徐幼容最终开口唤来一早准备好的兰心“赐明玉宿命酒一杯。”她已经是格外宽仁,给了她最体面的死法,她的死并非自己一手造成,而是宿命,命运的车轮滚滚转动,凡人根本无力阻挡,她不过是充当了命运的一只手而已,执行着的是命运赋予她的权力和责任。 明玉不明白什么叫宿命酒,但是她懂得什么是宿命,更懂得那道又匆匆从自己身上划过的怜悯,同情,悲哀的眼神,它同样来自那个一直跟在太后身后,最得当今太后信任的人。 在彩碧慌乱而焦急的眼神中,明玉看到了她眼中倒映着的自己,她笑着,坦然而从容,在这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自己像极了郡主,明玉从容地跪下谢恩,打算接过这杯太后赐予的宿命之酒。 只是曾经答应过红棉会保护她们性命的皇上,又一次开口为她求情。 “母后,她们犯了什么错,为何要赐死她?”穆长俞看着自己依旧高高在上,表情冷漠地赐死一个人的母亲,眼中充满了质疑,甚至是愤怒。 这样的愤怒,徐幼容并不陌生,她曾经见过很多次,不仅来自于他,还来自于其他人,只是只有他眼中的愤怒,自己唯一的亲生儿子用这种带着愤怒的眼神看自己的时候,她会觉得生气。 “你不要这样看着我!”她难得地对穆长俞说了重话,这源于她心底的愤怒,更多的是恐慌,只是她很快就明白,这样的愤怒并不能改变什么,只会将自己的儿子越推越远,于是她很快压制了心中的怒火,挥手驱散了下人,又缓和了语气,与以往一般以一个温柔,慈爱的母亲的语气,告诉他“皇儿难道不知道最近西北军到了京城,突厥人入侵西北边境,已经攻占了三座城池?” 穆长俞对于她的语气转换并没有任何感觉,她是对自己疾风骤雨,还是对自己温言细语,在穆长俞看来都没有任何区别,所谓的温柔慈爱背后隐藏的一样是不可见人的肮脏黑暗的目的,他早就看透了这一点。 “朕知道,但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她既不是西北军中的一员,更不是入侵我边境的突厥人,母后为何要赐死她?” 徐幼容对于他回馈自己的冷漠从心底感到失落和悲哀,她不懂,明明她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他,自己这个唯一的儿子,为什么在别人不能理解她的时候,连他也不肯理解自己。 她恢复了平日冷淡的表情,似乎打定了主意今日必须要赐死明玉“她虽不是双方中任何一员,但是她是安阳郡主的贴身婢女,是那个罪魁祸首曾经的身边人,她竟敢算计哀家,哀家绝对不会放过她,即便现在找不到她,也一定要让她知道,哀家清楚,是她在背后搞鬼,哀家要让她明白,所有试图算计哀家,与哀家作对的人,不论是她,还是她身边的人,都会招致哀家最迅速又深切的报复。” 她越说语气越激动,不仅是因为被安阳算计而愤怒,也为自己的儿子不能理解自己的一片苦心,反而帮着那个算计自己,甚至想要自己性命的人说话而悲哀。 穆长俞却对自己母亲的激动和愤怒无动于衷,经历过一切之后他已经不相信自己的母亲了,哪怕她表面的愤怒之下,他甚至也怀疑她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今日母后要杀她,就先杀了我。”穆长俞回身,看着自己的母亲,为了遵守当初他许下的承诺,不惜以自己的性命相威胁,可是他不知道,他这样的举动无疑更加激怒了徐幼容。 她看着自己这个一手养大,亲自教导,为了他不惜杀了无数人的儿子,感到一阵心寒,她的目光中带着不可置信和悲凉,这是一个母亲在被自己的儿子质疑和对抗时产生的悲凉。 “长俞,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尽力压下了心中的怒火,对着自己的儿子尽量以一个克制的母亲的姿态问他。 “我知道,今日只要我还活着,母后就别想伤害她们,除非母后想让我今日死在你面前。”穆长俞说着甚至带了微笑,他轻声说着,似乎在自言自语“反正这个皇上我做得也并不开心。”做这个皇帝唯一令他高兴的事就是遇到了她,那个温柔得如同三月春风,四月暖阳的女子,她是他在皇宫清冷,孤寂得看不到希望的生活中照进来的一束光,只是那束光是这样的短暂,她的离开是那样的猝不及防,他没有丝毫准备,又一次坠入黑暗和无边的孤寂,若是死了也并没有什么不好,至少可以早一些去见她,不知道她会不会在等着自己。 只是在见到她之前,他必须遵守自己的承诺,保护她要自己保护的人。 “你给我跪下!”徐幼容对他的话勃然大怒,拍到桌子上的手将一旁的茶盏碰倒,滚落在地上,茶盏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水顺着桌子流下来,沾湿了她的手和衣袖,她看着自己的儿子,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为他所作的一切,最终能换来的只有他的敌视甚至仇恨。 穆长俞似乎早就预料到她的愤怒,撩起长袍跪在地上,只是却并没有退让和妥协的痕迹。 徐幼容不想因为一个小小的奴婢真的伤害他们母子之间的感情,在穆长俞跪下后终究还是没有继续对他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兰心,示意她将明玉拉出去,她虽然不愿意与自己的儿子矛盾激化,但是也并不代表她会因为他的求情而妥协,从而放过她。 兰心上前拉住明玉想将她带出去处置,跪在地上的穆长俞急忙从地上站起来,跑到明玉面前,一把拉开了扯着明玉的衣服想把她拖出去的兰心,喝到“住手!” 他毕竟是皇上,也是太后的亲生儿子,他要自己住手,兰心只好停手,看向上面的太后。 “长俞,你给我放手!”徐幼容终于从上面走了下来,也足以见得她的愤怒,这样的愤怒主要来自于她自己的儿子。 穆长俞果真放了手,徐幼容深深叹了一口气,想要缓和一下方才因为急怒在两人之间产生的紧张氛围,下一瞬,她就眼睁睁得看着自己的儿子从兰心手中抢过了那杯本该赐给明玉的宿命酒一仰而尽,看到这一幕的徐幼容几乎从上面的台阶上跌落下来,手中的酒杯早已被皇上抢走的兰心几乎是恍惚得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看着那个曾坐在龙椅上的皇上慢慢地倒下去,被站在一旁的明玉急忙伸手接住,看到太后不顾形象地扑过来,一把推开明玉将皇上紧紧地抱在怀里,看到那个高高在上,不论遇到什么都能保持冷静和最理智的头脑的太后像是失去了灵魂一样抱着自己的儿子跪在地上,听到她在质问已经躺在怀中的皇上“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穆长俞手中的酒杯跌落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母亲,感受着她依旧温暖的怀抱,脸上带着放松的微笑,他想的不错,死亡果然是一种解脱,有的时候,活着才是最大的折磨和痛苦。 “母亲。”他艰难地开口,没有再唤她母后,反而叫她母亲,如他小时候一般。 “为什么,长俞,为什么这么对我?”徐幼容不敢置信地看着怀中的儿子,他还那么年轻,还有大把的时光,只需要再等一等,至多两年,她就可以把一切都处理好,无论是朝政还是后宫,到时候她会亲自将已经打理好的一切交到自己的儿子手中,然后看着他稳稳地坐在龙椅上,坐拥四海,享万世太平,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就是不能理解自己,不能理解她现在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他的将来。 “我是你的母亲啊,这天下只有我们两个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我唯一的儿子,我爱你,所以我想把这世上最好的一切交给你,我帮你取得皇位,帮你稳定朝堂,帮你平定叛乱,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这么报复我,你真的这么恨我?”宿命之酒,徐幼容比谁都清楚,一旦喝下去,便是神仙也无能为力,所以她看着躺在自己怀中的儿子才更加愤怒,甚至有一瞬间她想亲手掐死这个躺在自己怀中的人,因为他辜负了自己为他所做的一切,反而以这世间最残忍的手段来报复自己,没有什么复仇比亲手杀死一个深爱着自己孩子的母亲的孩子更令人绝望了。 “母亲。”穆长俞看着几乎陷入疯狂,连对自己也露出了恨意的母亲,艰难地开口,试图唤回她的理智“母亲,其实你做的一切我都知道,父皇的突然暴毙,皇兄背负着弑父杀君的罪名从此流亡,吕家满门和靖国公府上百人的性命,还有她,我的皇后,他们的死,都是母亲您一手造成的吧?”他看着自己陷入疯狂的母亲,将一直一来所有人心知肚明又心照不宣的事实说了出来。 。 一百六十二章 帝王之死 徐幼容没有想到他竟然都知道,她以为自己瞒得够好,以为他什么都不清楚,哪怕心中有过疑虑和猜测,可是今天他决绝得喝下那杯酒赴死,如今又这样质问自己,她知道是自己错了,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她的儿子已经迅速得长大了,他早已洞察了一切真相,这些真相埋藏在他的心底,日夜折磨着他,他敬爱的父皇被自己的亲生母亲亲手害死,他的兄长也被自己的母亲放逐,他唯一喜欢过,甚至是爱过的女子因为母亲的缘故甘愿赴死,这所有的一切在他的心中满满生根发芽,就像夏天墙角生长的青苔,满满布满他整个心灵,直到有一天,他再也无法忍受。 看着自己惊慌失措的母亲,穆长俞心中最后残存的一丝希望终于也破灭了,原来这一切不是自己的猜测,这真的是他的母亲亲手犯下的罪孽,他不知道命运为何要这样惩罚他,他自问自己没有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更没有企图伤害过任何人,为什么他的母亲可以打着为他好的旗号伤害了所有他爱的人。 “我是你的母亲。”徐幼容重复着这句话,似乎在试图说服穆长俞,更像是在安慰自己,她不能接受自己的儿子因为自己而死亡的事实,她必须给自己的所作所为找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母亲,这是一个多么高尚而伟大的名字,她可以在这个名字的掩护下做任何事而逃避世人和神明的指责,因为她是一个母亲,一个深爱着自己的孩子,因此想要把世间最好的一切留给他,为此不惜伤害任何人的母亲,她觉得世上不会再有一个母亲能像她这样心意得爱自己的孩子,没有人能比她做得更多,更优秀。 “母亲,我再唤你一声母亲,请你答应我,不要伤害她们两个,不然,我死后也无法瞑目。”穆长俞看着自己一向冷静的母亲陷入前所未有的悲伤,慌乱,心中不是没有愧疚,他清楚地知道她做得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她害死父皇,放逐皇兄是为了让自己坐上皇位,她杀死吕家和靖国公府满门是为了稳定自己的皇位,她逼死皇后是为了维护自己的颜面,即便她做尽了天下最恶毒,所有自己所不齿的事,可是他必须承认,她做这一切的出发点不过是一个想把所有最好的东西奉送到自己的孩子面前的母亲。 只是他的良知,他所受过的教育,让他没有办法因此心安理得地接受她为自己所作的这一切,他无法逃避她是自己母亲的事实,更没有办法否认这一切虽然并非自己主动,却终究是因自己而起,他最后能选择的就是这一杯宿命之酒。 “不,我绝不会答应你,我要杀了她们,不仅是她们,还有安阳,还有所有的西北军,哀家要让她们为你陪葬。”徐幼容不能接受自己为此付出一切的儿子却为了保护别人而死,给她留下最深重和无法磨灭,也没有办法弥补的伤痛,她必须让诱发这一切的人为此付出代价,比她所经受的更加惨痛的代价。 “母亲,你若是杀了她们,我死后也不会原谅你的。”穆长俞说着对她来说这个世间最残忍的话,还有什么比自己的孩子连死后都要怨恨自己更残忍的诅咒呢。 徐幼容看着气息越来越微弱,却还在为不相干的人求情的儿子深深地叹了口气,泪水自她的眼角滑落,跌在穆长俞的脸上,他抬手摸着掉在自己脸上的眼泪,最后看着自己的母亲“我求母亲最后一件事,将我与皇后合葬。” “不,哀家不会答应你的,她不是什么皇后,不过是一个卑贱的替身,她不配葬在皇陵,更不配与你合葬。” “母亲难道想看着儿子死后也是孤苦伶仃一个人吗?” “哀家会找人为你陪葬,安阳和京城外面的那些西北军,他们很快就会下去陪你,你不必担心孤单。”她最终还是答应了留下明玉和彩碧的性命,终究还是害怕自己深爱的儿子死后也不肯原谅自己。 可是她能放过明玉和彩碧并不代表她也会放过安阳和西北军,他们都是导致自己儿子死亡的帮凶,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母亲。”穆长俞深深地唤她最后一声母亲,似乎有无数话还想跟她说,最终却只能无力地垂下手,所有试图劝阻的话都留在了心中,一代年轻帝王在登基不到一年后便莫名离世,徒留给后人无数猜测。 临死之前,穆长俞只是觉得遗憾和不安,因为他还有说服母亲将他与皇后合葬,他怕死后见不到她。 他曾经答应过她,要做一个好皇帝,可是他支撑不下去了,罪恶感无时无刻纠缠着他,那些血淋淋的头颅仿佛在诉说着引他而起的罪恶。而且他也不是一个好皇帝,他懦弱,胆小,明知道自己的母后做尽了伤天害理之事,他除了在心中懊悔,自责,也不敢出面反抗,这样的他,做不了一个好皇帝,只是不知道这样的他去见皇后的时候,她会不会原谅自己。 徐幼容伸手将他已经垂落的手重新拿回来放好,紧紧地握在自己手中,她甚至没有落眼泪,她以为他的离开一定会令自己痛不欲生,可是没有,现在的她好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静,只是觉得心中有点空空的,似乎是哪里不对劲。 她最终放过了明玉和彩碧,将她们送回凤阳宫重新圈禁起来,她怕自己再多看她们一眼就忍不住想要杀了她们。 和凝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一时的自作聪明竟然会导致这样的结果,皇上就这样眼睁睁地死在自己面前,从此她陷入了无尽的惶恐和自责,仿佛一闭眼就能看到太后在质问自己为何要背叛她,为何要害死皇上,她每每从梦中惊醒,大汗淋漓之余心中惶恐不安,再也难以入睡,好在与她一起住的兰心自那日被皇上从手中夺走酒杯后也时常陷入惶恐,所以对于她这样的反常反倒没有怎么在意。 太后向来洞察细节,见微知著,按说她这样明显的不对劲早就引起太后的怀疑了,可是她现在有无数更重要的事要处理,连皇帝新丧都故不得悲痛,自然也没有注意到她,自己这个身边人的异常。 皇上死了,徐幼容没有另一个儿子可以继位,朝臣对于皇上的突然离世十分怀疑,却又不敢相信,毕竟虎毒不食子,没有人敢猜测是当今太后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 可是无论如何,庞大的国家想要维持正常的运转,需要一个皇上,一个名正言顺的皇上,尤其是在这样敏感又危机四伏的时刻,他们的百姓和朝臣急需一个血统高贵的人来坐上大殿上那把龙椅。 虽然在徐幼容的心中,除了自己的儿子,没有人比自己更有资格坐上那个位子,没有人比她为了这个国家,朝堂的稳定做的更多,她为此断送自己丈夫的性命,甚至最后也亲手埋葬了自己的儿子,这个皇位应该是她所失去的一切的补偿。 可是一个女子登基,这在天下人看来无异于异想天开的荒谬笑话,何况这个女子的名声并不好,她背负着谋害先皇的可能,新皇又莫名其妙地死在她的宫中,即便她是他的母亲,亲生母亲,面对皇位,这样至高无上的权力也无法不引起人们的怀疑。 没有一个人会同意一个女人,尤其是这样一个女人登上皇位,哪怕是她曾经最热心的拥趸也迫不及待地反应这一决定,一时之间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孤立境地。 可是突厥单于就要入朝谈判,京城之外两万西北军还要解决,那个不知躲在哪个角落作祟的安阳还不知所踪,这个国家需要一个皇帝,朝臣们也需要一个皇帝,他们可以在穆长俞在位的时候将手中的奏折交到徐幼容的手中,甚至宁愿过问她的意见也不与穆长俞商讨,甚至对于她出现在朝堂之上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可是唯独不能接受她堂而皇之地坐在龙椅上,那仿佛是对他们所有人莫大的羞辱。 他们宁愿让一个残废,摄政王之子穆池登基也不愿看着一个女人坐在龙椅上。 没有人知道穆池匆匆登基的那一天徐幼容究竟在想什么,这个为了皇位亲手葬送了自己的丈夫和儿子的女人,最终眼睁睁地看着别人窃取了皇位。 穆池的登基并没有费很大的力气,徐幼容大概一早知道自己以女子之身并不能轻易坐上皇位,所以她一早为自己准备了另一个底牌,也是安阳的老熟人了,肃亲王府的小王爷穆浚。 在朝堂中惯以不争不抢,擅长和稀泥将自己置身事外的肃亲王府终于还是躲不开这样一场纷争,毕竟他是穆灏的皇叔,他的儿子在登基的顺序上完可以与摄政王的儿子媲美。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所谓的顺序摄政王七万大军面前不过是笑话而已,徐幼容的这张底牌并没有派上用场,那个曾经被皇室拉出来要娶安阳的小王爷这一次又被拉出来要继承皇位,可是最终他没能如徐幼容所想登上皇位,大势已定之时肃亲王亲自将他送离了京城,从此世间又多了一个四处游荡的闲散王爷。 穆池的登基并非徐幼容所愿,相比起摄政王的儿子,她更喜欢那个老实又圆滑的肃亲王的儿子,只是她没想到,穆池的登基竟也不是摄政王所愿。 曾经的靖国公府,如今的摄政王中,在穆长俞死后曾经历过外人并未察觉的风雨。 在温成的保护下一路回到京城的穆洹刚回来不到几日便听到皇宫之中那位小皇帝死了,对此穆洹心中有过怅然,他没有见过这位小皇帝,只是心中为他感到悲哀,他不过十二岁,登基不到一年,竟然就这样死在宫中,没有人知道是什么愿意,不过有人传言是他的亲生母亲,当今太后害死的,为的是自己登基称帝,对此穆洹倒是不怎么相信,他虽然知道当今太后绝非善良之辈,却还是不愿相信她能下手害死自己的儿子。 不过这些他并不是十分在意,人已经死了,若真的是他自己的母亲害死的,不过是在他本就已经悲惨的人生上更添一层悲哀而已。 此事与他相关的是,很快,他那个一直以来对他寄予厚望的父亲就来找他了,他心中有过猜测,可是在亲耳听到他的父亲让他登基去做皇帝的时候还是惊讶不已,他不懂,同样是父亲的儿子,难道仅仅因为兄长生来是残疾就什么都不配得到嘛,不配得到父亲的关心和爱护,不配得到成长路上的教导和陪伴,如今更不配坐上皇位。 那也是他第一次真正质问自己的父亲,即便他心中已经为自己的兄长鸣过许多次不平,但那是他第一次将自己心中积攒的疑惑甚至是愤怒,因为父亲的不公对待而替兄长委屈的愤怒。 “兄长也是你的儿子,为何父亲总是什么时候都想不到他?” 即便他的兄长曾不止一次想要他的性命,他依然要为他说话,他一直固执到一厢情愿地以为兄长之所以做出那些事归根结底不过是因为父王过分的偏心。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因为自己有意无意地庇护,因为从未经历过权势斗争的残酷,因为自己故意隐瞒的真相而显得天真到傻气的儿子,告诉了他自己一直以来隐瞒的真相“是,他也是我的儿子,但是他本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若不是你母亲苦苦替他哀求,他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 “父亲这是什么意思?”他知道父亲从来都不喜欢兄长,可是他从未想过,父亲真的想让他死,他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残忍而冷漠地说出这句话的人就是自己的父亲,那个虽然严厉,每次见面必定要狠狠将他教训一顿却又是最关心他,最爱护他的父亲,难道仅仅因为兄长身有残疾,不仅不配得到他的父爱,甚至不配活在这个世上吗? 。 一百六十三章 放过 “他与你并不是一母同胞。”他看着面前这个充满失望地质问自己的儿子终究说出了隐藏在心中许多年的真相“当年我与你母亲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即便我要去西南那样遥远又荒蛮的地方,她也愿意嫁给我,陪着我同去。”她出身名门望族,祖父是前朝太傅,只要她不那么坚持,她完可以留在京城,无论是嫁给一个更有前途,哪怕是更悠闲的皇子,还是嫁给一个门当户对的贵公子,都是比他更好的选择,当时的他,在皇室的权力斗争中处于尴尬的位置,被发配去某个偏远的地方已成定局,她是生长在京城深闺的一朵娇弱的玫瑰,他不忍心她与自己一同前去如此荒凉偏僻的地方,曾故意疏远过她,他以为这样一来她会死心,在他最痛苦挣扎的时候被穆池的母亲,当初他身边的一个婢女找到了机会,一夜醉酒的荒唐的结果就是穆池的到来。 可是不知为何,那个聪明的婢女选择了隐瞒此事,直到他降生的那一天。穆洹的母亲不顾一切反对嫁给他,陪着他来到西南,作为他的王妃迎接的第一件事竟然就是穆池的降生,为此他一直觉得对不起她,何况他是一个残疾,似乎上天都在为他背叛爱情而惩罚他,穆池的存在无时无刻在提醒他,他曾经背叛爱情,并且被一个婢女愚弄,若不是她心软,一定要留下这个孩子,甚至为了生来便有残疾的他得到更好的照顾,一生下来便将他认做自己的儿子,还命令王府中的人自此之后便将他当作自己的亲生儿子,他心中有鬼,似乎这样便可以掩饰他并非是自己所爱的人所生的事实,所以下了更加严格的命令,没有人会提起他不是王妃亲生,连穆洹也不知道。 他的母亲在生下他不久就死了,所以他对于母亲的印象是模糊的,但是他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与兄长是一母同胞,血浓于水的亲兄弟。 骤然听闻往事,穆洹久久不能平静,甚至有些不敢相信,他看向父亲身边站着的温成,此刻只能寻找他的帮助和安慰,只是他看到温成也对着自己轻轻点了头。 穆洹看着自己的父亲,大概是因为想起往事而忽然显得苍老了的父亲,他似乎陷入了巨大的悲痛,这悲痛无疑来自于他的母亲。关于父亲与母亲的爱情他曾经略有耳闻,却从未听父亲主动提起,大概是每一次提起带来的都是悲伤和痛苦,所以不忍提起。 此刻他明白了为何自己叛逆,逃避,父亲对自己严厉却从未过多指责,也理解了他为何对于外表温和,行事谨慎的兄长永远不能表现出一个父亲应有的关怀,他对兄长的释放的每一点善意在他看来都是对自己曾经爱情的亵渎,只是兄长又有什么错?他只是顺应天命来到了这个世界上,甚至还不幸地患有残疾,唯一的一点安慰是母亲在他出生后保护了他弱小的生命,接纳了这个可能标志着自己的爱人曾经背叛自己的孩子。 穆洹在想,兄长之所以对他痛下杀手,也许只是比他更早洞察了真相,并且将自己所遭受的所有不幸的命运怪罪在了自己身上。 “所以皇位,我绝不可能让他去坐。”他给出了最终的结论,坚决而不可违背。 穆洹对于父亲的一意孤行感到无奈,他只是替自己的兄长感到悲哀,是的,事实的真相并没有让他因为兄长并非与自己一母同胞而对他心生芥蒂,反而更加同情他不幸的遭遇。 他能做的只是比之前更加坚决地告诉自己的父亲‘我不会做这个皇帝的,若是父亲不想将皇位交给兄长,便去另寻一个合适的人吧。” 出于自己对于皇位的理解,穆洹也并不希望自己的兄长坐上这个皇位,即便他明白,兄长心中可能对这个皇位渴求已久,虽然这种渴求更多的可能来自内心深处对于复仇的。 “温成,将他带回去,好好看着,过两日继位诏书就会颁布,到时候你不去也得去。”在这件事上他如以往一样强势,甚至更加不容拒绝,这来自一个父亲对儿子的爱护,他比穆洹更加清楚,一旦穆池登上皇位,之后他将面临什么。他与他的母亲一样天真,单纯,柔软善良,却不知道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如同一条盘踞已久的毒蛇,目光阴毒地等待着时机。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次他又逃了,如同之前无数次一样,狡黠地从王府逃了出去,浑然不知他即将面临什么样的危险。 他是一个父亲,更是一个野心勃勃的政治家,如果说穆池并非他最佳的选择,那么穆浚更加不会是他的选择,所以在穆洹出逃之后,继位诏书上的名字最终变成了穆池,那个由他与一个婢女生下,并且整日坐在轮椅上的穆池,即将坐在这天底下至高无上的位子上,若不是他亲自登基势必引起朝臣不满,无法平衡各方势力,他绝不会允许这么一个人坐在龙椅上,将至高无上代表着天下最伟大的权力的龙椅变成一个残废的轮椅。 穆洹之所以能从守备森严的摄政王府逃脱,自然还是多亏了他那位兄长,就像曾经无数次一样,他总有办法在父王严密的守卫中找到漏洞和破绽,成功地帮助他脱身。 穆洹从王府脱身后,在约定好的一家茶馆见到了他,自己的兄长,他静静地坐在轮椅上,专注地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 穆洹走到他身后,帮住他将轮椅推到桌子边,亲自为他倒了茶递给他,唤他“兄长。” 穆池看着自己对面的这个人,心中不平,甚至觉得恼火,可是又觉得无从恨起,他与自己一样,只不过是被命运摆布的无辜的灵魂。 他最终接过了他手中的这杯茶,却只是静静地捧在手中,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双眼,对面的人面容已经看不清楚,穆池就这样似在迷雾中看着他,问他“为何要逃?” 他这位弟弟,与自己不一样,生来就是父王捧在手心上的人。为了保护他一生平安,父王甚至隐瞒他的身份,给了他一个父亲所能给予的所有,如今愿意将那至高无上的皇位双手奉上,而他的这位弟弟竟然不屑一顾,甚至在父王将他囚禁在府中时不惜找自己帮忙,也要逃离王府,穆池觉得可笑,既为自己,也为父王,他苦心孤诣想要得到的东西却被父王强硬地塞给一个对此根本不屑一顾的人,命运荒唐,作弄世人。 “我不想做皇帝,正如当初我不愿做王爷一样。”穆洹的眼中一片坦荡,便是穆池也看不出任何异样,何况,他从心底里相信他,他从小与他一起长大,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己这个弟弟,父王虽然爱他,可是正因为爱,所以蒙蔽了他的双眼,他从来不清楚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可是皇帝毕竟不同于王爷。”穆池轻轻吹散了弥漫在眼前的雾气淡淡提醒他。 “于我来说都是一样。”穆洹并没有任何犹豫,皇帝,还是王爷,都非他所愿。 “为何找我帮忙?”穆池话中隐藏的意思足够明显,他曾不止一次派人刺杀过他,虽然每一次在计划开始后他便开始犹疑甚至后悔,一边盼着计划成功,一边又暗暗祈祷他能躲过一劫,没有人比他的心情更加矛盾,他是自己的对手,他甚至固执地把他看作自己的仇人,可是他也是自己的兄弟,更是那个将自己当作亲生儿子一样养育多年的女人的儿子,他恨父亲,却不能名正言顺地恨他们。 “要从父王眼皮子底下脱身,还是兄长最擅长。”穆洹看着坐在自己面前,如一湾深不可测的潭水一样平静而神秘的人,轻笑着说到。 他从父王手下逃了这么多次,难道还不明白,以他的那点小聪明,根本瞒不过温成,更何况是父王,以往每一次成功的出逃都少不了兄长的暗中帮忙,当然,每一次出逃后遇到的暗杀也少不了兄长的手笔。 “兄长帮我出逃,我助兄长顺利坐上皇位,咱们两个都得偿所愿,岂不是两其美?”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以绝后患?”穆池放下了茶杯,看着这个因为自己成功脱身而显得得意的少年,似乎然未曾想过找自己帮忙,又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来到自己约定的地点,对于他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兄长不会的。”穆洹倒并不因为他话中的威胁而害怕,他那样笃定而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心中对他充满了同情,相比起自己,他的人生太过不幸,若是皇位对他来说是一种补偿,能够让他暂时忘却这所有的不幸,那他愿意助他一臂之力,将皇位双手奉送到他的面前,只求代自己的父亲稍微弥补他的过错。 穆池静静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这人,目光那样幽深而莫名,深沉地如一潭深水,不可捉摸,可是最终他笑了,如三月春风,四月暖阳。 “是,我不会杀你。”他对他许下了承诺。“我现在便可以安排你离开京城。” 穆洹却摇头,让穆池有些措手不及,他以为他想远离权势的争斗,暗涌的纷争,最好的办法就是远离京城,这个国家的权力和政治中心,同时也是阴谋和诡计的中心。 “我要留在京城。” “为何?” “等一个人。” “谁?” “长乐。” “原来是她。”穆池又笑了“我早该想到。” “兄长还记得她?”穆洹话刚出口便后悔了,他不该这样问,他所有的踪迹,恐怕没有一点能逃过自己这个兄长的眼睛,他自然知道长乐,他甚至感到一丝后怕,浑身止不住地想要颤抖,兄长知道她的存在,他会不会威胁她,伤害她。 似乎不用他开口,穆池便能清楚地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他安慰般地告诉他“放心,我并未派人去找她。”他只是因为一直追踪着他的脚步,才知道了这样一个女子的存在,他没打算用一个女子的性命威胁他,何况她还是定远侯的女儿。 “那我安排你在京城住下,好好等你的姑娘吧。”穆池看着他,甚至有些羡慕,也只有这样得到了最亲的人最深沉的爱和保护的人,才能不顾一切地去爱别人,而他,大概此生也不会如他一般爱另一个人了,他甚至连自己都不爱。 “多谢兄长。” “不必谢我,这是你应得的。”穆池双手转动自己的轮椅,穆洹连忙上前帮了他一把,穆池回头看着他笑了“我不是你一母同胞的兄长,父王这次应当告诉你了吧?” 他本不想说的,即便他曾经派人暗杀过他,但是他从来未曾告诉过他这个一直隐瞒在自己心底的秘密,大概在他心中,他终究是自己的弟弟。 “我知道。”穆洹推着他的轮椅的手并没有停,送他到门口时,穆洹弯腰对他轻轻说了句“对不起。”他代他偏心而残忍的父亲为他的兄长道歉。 穆池回头看他,眼中如星光点点,终究又迅速得转过头去,双手转动轮椅,轮子在地上滚动,发出醒目的声音,遮盖了穆池那句轻轻的“对不起。” 他们终究还是兄弟,血浓于水的亲兄弟,哪怕他们不是一母同胞,哪怕在他们的父亲眼中他们是那样不同,可是在他们彼此心中,依然认定对方是自己的兄弟。 最终他们还是决定放过彼此,就像穆池在回去的路上悄悄撤走了本该留在穆洹的住处周围的暗探,没有必要了,他想,他去追逐他心中的广阔天地和心爱的姑娘了,将皇位和权力毫不留恋地留给了他,他羡慕他这样干脆,果断,即便天下最诱人的权势摆在面前也不为所动,可惜,他早就在命运赋予的不公和不幸中丧失了心意爱一个人的能力,漫长的生命中,只能选择拥抱权势,才能缓解自己的孤寂和不安。 他说的对,大概最终他们都将得偿所愿。 。 一百六十四章 登基 穆池登基的那一天,一身纯白的徐幼容如长期一来她做的那样出现在珠帘之后,默默地注视着朝堂上的众人,也看着前面龙椅上坐着的那个人,那本该属于她的儿子的位子此刻正被另一个占据,穆长俞的死似乎给了她此生最沉重的打击,那个向来不动声色却能将所有人的命运掌控于股掌之间的,高高在上的太后,好像一夜之间衰老了,连一直挺直的脊背也佝偻了下来,珠帘外的人似乎没有看出他们的太后有什么不对,只有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和凝和兰心能理解皇上的死到底给了她怎样沉重的打击。 连她一向酷爱的权力似乎再也不能引起她足够的兴趣,如今能支撑着她坐在这里的只剩下杀戮和复仇的冲动。 所以在新皇登基第一日,徐幼容出面下的第一道旨意就是命京城士兵围剿城外两万西北军,安阳的存在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的秘密,皇室的颜面,长俞的颜面使得她再怎么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也不能亲口承认她还活在这个世上,可是这并不影响她拿京城外那些人出气,似乎只有足够多的鲜血和牺牲才能稍微平息她心中的怒火和空虚。 她的这道旨意一如既往地得到摄政王的反对,如今皇位上坐着的毕竟是他的儿子,无论他曾经如何对他,都改变不了这样的事实,更不能让别人忽略这个事实,他的反对因为龙椅上坐着的那个人而得到加强。 而徐幼容却仿佛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一向支持她的大臣,此刻竟然保持了沉默,似乎在无声地嘲弄她失去儿子之后不过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可怜又可悲的女人,她一把掀开面前的珠帘,帘子上一串串的珠子在她身后猛然晃动。 “你们是不是觉得皇上死了,哀家的话便不顶用了?”一向稳重而自持的徐幼容鲜少有失态的举止,更何况如今这般几乎是歇斯底里的模样,可惜回应她的质问的依然是沉默,一如既往的沉默,她似乎被这种沉默激怒了“哀家问你们话呢?你们一个个都哑巴了不成?还是觉得哀家的话不必听了?”如今的她真的像一个无理取闹地中年妇女,歇斯底里地要别人给自己一个答复,可是只有她心底明白,无论什么样的答复都注定无法令她满意,她所求的只是自己的儿子能够回来,回到她的身边。 “太后。”最终第一个开口的还是摄政王,也只有他如今最有资格在这个时候开口“皇帝新丧,不宜再动杀戮。”他很聪明,没有再用之前的借口企图说服她,而是一语中的,以穆长俞之死作为借口,以为这样便能让她回心转意。 可是他低估了徐幼容复仇的决心,也小看了她对于穆长俞深沉的爱意。 “就是他们害死了皇上,哀家要他们为皇上陪葬。”徐幼容的目光中充满了决绝与恨意,似乎恨不得此刻就将他们部斩杀。 “皇上的死是个意外。”摄政王有些没有底气地开口,皇上死的如此突然和蹊跷,所有人都充满了怀疑,可是没有人会当着徐幼容的面质疑是她害死了皇上,即便她是最有可能的那个人。 “哀家说了,不是意外,是他们把皇上,我的儿子逼死的,我要他们偿命。”此刻的徐幼容再也没有了往日太后的威仪和尊贵,她如天下所有普通的,深爱着自己的孩子的母亲一样,为孩子的骤然离世悲痛不已,甚至忍不住迁怒于他人,天下但凡有孩子,并且爱着自己的孩子的父母,相信都能理解她此刻发自心底的悲伤和绝望。 可是失去了权势的武装的她,也如天下所有平凡的母亲一样,拥有的只有悲痛和绝望,再也没有了随心所欲使用手中掌握的权力而复仇的自由。 就像此刻,无论她如何歇斯底里,如何悲痛欲绝,回应她的只有沉默和拒绝,她像是一个被抛弃,被孤立了的人,没有人能理解她的悲伤。 “西北军保家卫国,立下过赫赫战功,绝不可杀。”礼部尚书沈昕伯向来痛恨徐幼容,此刻却难得地有些同情她,也许相比起拒绝,她更害怕的是沉默,所以在所有人保持沉默时,他主动开了口,即便说出来的依然是拒绝的话。 他们都很聪明地对于西北军的诉求心照不宣,因为那是一个有关于皇室,有关皇室尊严的秘密。 “可是他们害死了你们的皇帝,我的儿子,我唯一的儿子。” “西北军虽然驻守城外,阻止京城士兵外出,但是从未有一兵一卒进入过皇城,先皇之死是个意外,却绝非西北军中人所为。”没有人愿意与此刻的徐幼容对话,因为现在的她看起来疯癫又不讲道理,已经被仇恨和丧子的悲痛彻底冲昏了头脑,那些曾经投靠她,甚至谄媚她的大臣,此刻回应她的只是沉默和冷漠,这更加重了她的痛苦和绝望。他们投靠和效忠的是那个冷漠而睿智,心狠而聪明的太后,而不是一个普通的,因为失去深爱的儿子而陷入无与伦比的悲痛中的母亲。 只有沈昕伯,在明知此刻的她完听不进道理,也没有人愿意与她讲道理的时候,依然在与她对话,他并不指望自己的话能够改变她的想法,也深知事到如今,天下已经不再是她能掌控的天下,她的想法也并没有那么重要了,可是出于对一个普通母亲的同情,他愿意用对话,哪怕是拒绝的方式稍微平息她心中的恐慌。 他的这一点善意被很快恢复了清醒和冷静的徐幼容所铭记,并为此而感恩,她这一生在充满冷漠,阴谋和权力的斗争中度过,难得的一点温暖的善意竟然也是来自那个曾经反对她的人,为了报答这一丝善意,也因此相信这个反对自己的人终究是一个好人,她在临死前将自己身边最重要的和凝交给了他。 此刻,朝堂之上,自坐上龙椅后一直没有发话的穆池终于开口了,他声音温润动听,如山间泉水叮咚,为这沉闷的大殿点缀了一丝生机。 “先皇新丧,不宜动兵戈,西北军之事,暂缓商议。如今重要的是,突厥单于已递上奏折要进京和谈,各位大臣以为该如何答复?”穆池轻松而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没有给徐幼容再继续坚持的机会,她看着面前的这个人,坐在龙椅上的他,根本看不出其实是个残疾,反倒因为这精致的龙袍和恢弘的龙椅为他增添了每一个皇帝都会自动获得的帝王之气,就像她的长俞,即便还是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坐上皇位也不到一年,却早已像是一个合格而威严的皇帝了,不出几年,他便会迅速成长为一个明智而优秀的皇帝,会建立千秋功业,这是一个母亲,一个皇帝的母亲对于自己儿子的部期望,可是如今这期望戛然而止了,她如失了魂魄一般退回到自己的位子上,退到珠帘之后,静静地看着外面的朝臣,再也没有开口,仿佛刚才不过是一场梦。 她静静地听着下面的诸人开始讨论如何回应单于进京和谈的请求,终于找回了曾经熟悉的掌握权势的感觉,恢复了以往的冷静。 她的失态和悲痛表现得那样短暂,连和凝都以为她很快又选择了拥抱权势,而将皇上的死置之脑后,只有她知道,从长俞喝下宿命酒的那一刻起,她的心也跟着停止了跳动,她继续挣扎着活在世上,并且依然为了权力而斗争,不过是因为只有权力才能帮助她报仇。 “皇上,此刻西北并无一兵一卒守卫,突厥人若是继续南下,再攻下几座城池,甚至直逼京城也并非难事,如今他们难得主动要求和谈,自然该应允。” “皇上,不可,我朝与突厥向来是势不两立,且他们向来贪得无厌,如今既然已经取得了三座城池,断没有就此停止的道理,他们说是和谈,还不知道背后有什么阴谋,以老臣看,还是直接发兵将他们赶出关外,放是上策,也是我朝一直以来奉行的政策。” “程大人您说的轻松,发兵,兵从何来,京城之外几万大军堵着,如何发兵?” “这。”程方同被噎了一下,却还是坚持“臣以为绝不能助长突厥人的嚣张气焰,便是和谈也是我朝将他们赶出关外之后再提和谈,如今他们占据我们三座城池,又威胁着京城,此刻和谈,他们便占据了上风,手中握着威胁我们的筹码,说是和谈,恐怕不过是借此机会逼迫朝廷满足他们过分的请求。” “程大人说的不错。”一直没有开口的摄政王竟然肯定了程方同的话,众人立马都注视着他,毕竟此刻他是摄政王,手中掌握七万大军,朝堂之上这些臣子争着站还是和,吵来吵去,最终是打还是和,还是要看这掌握兵权的人的意思,可是如今他竟然赞同了程方同的主张,这让沈昕伯也忍不住看他一眼,有些不懂他究竟什么意思。 此刻情形,战与和均有好处,却又都有为难之处,即便他向来与程方同立场不同,但是他也赞同程方同方才的一番话,突厥人向来贪得无厌,断没有在节节胜利的情况下忽然停手,主动要求和谈的道理,此事恐怕有阴谋,或者和谈背后隐藏着更贪婪的要求。 但是要战,又面临诸多困难,即便京城能冒着动荡的风险用七万人与城外两万人对战,要过了西北军这一关,七万人能剩下来的也不会超过一半,三万京城士兵奔赴西北,与突厥人对战,也没有丝毫胜算,这么多年以来,朝廷第一次在面对突厥人时如此束手无策,归根结底是一直驻守西北,作为整个国家和朝廷最坚实的防线的西北军突然离开了西北,并且倒戈直指京城。 宋景山一直默默地听着,对此没有人比他更恼火,他已经接管西北军十多年,之前以为即便不能部掌控他们,至少一半以上的人会听自己的,可是没想到他前脚刚走,后脚刘成就因为一封莫名其妙的密信和一把匕首带着大半西北军来了京城,这让宋景山措手不及的同时更觉得愤怒,这么多年,他付出了许多心血,竟然还是没能收服他们,早知道是这样的情形,当初他便不应该急着带清尘来京城与公主结亲,如今损失了安阳郡主,也就失去了对这大半西北军的掌控权,京城这里,谁能想到他刚来,皇上就死了,换了一个与公主甚至从未见过面的人来做皇帝,这件事可真是得不偿失。 “好了,你们说的朕也都听明白了,沈大人,替朕拟一封书信,答应和谈,请突厥单于尽快入京。”坐在上面的穆池一直静静地听着下面众人的争论,很少发表意见,但是他一早便有了自己的打算,穆洹说的不错,比起自己,他才是更适合做皇帝的那个人,第一天上朝,他便雷厉风行地决定了两件事。 沈昕伯领旨,摄政王看着那个自己一直不喜欢,甚至不想承认的儿子,有一瞬间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做皇帝的天赋,那把龙椅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恰好能隐蔽他生来残疾的事实。 散朝之后,穆池静静地看着所有人退出大殿,才在身边人的搀扶下从龙椅上站起来,重新回到自己的那禁锢了自己二十多年的轮椅上。皇位真的有种神奇的魔力,他在上面不过坐了一会儿,甚至忘记了自己是个残疾的事实,一度以为自己是一个指点江山,豪情万丈的帝王,只有再回到这熟悉的,狭窄的轮椅中,才再次提醒他,他终究与别人不一样,也注定与所有的帝王不一样,可是他相信,他终将成为一个伟大的帝王,即便这个帝王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残废。 。 一百六十五章 回京 新皇登基,突厥单于入京和谈,随行的自然少不了安阳和穆长峤,除此之外还有冯大志,安阳不知道他究竟用了什么办法,能不引起丝毫怀疑地插入和谈的队伍,她只是有些担心,他若是入京,会不会找机会去见刘成,将自己其实从未回过京城,密信内容也是伪造的真相说出去,如今计划已经成了大半,她不想在最后一步失败,所以在队伍中见到冯大志的第一天,她便趁人不注意悄悄塞了一张纸条给他,当晚她果然等到了悄悄前来的冯大志。 “郡主叫我来是怕我会将真相告诉他们?”冯大志开门见山,不过短短一月之余,眼前的郡主与他当初第一次见到的郡主已经不一样了,如今的她,除了复仇的之外,更多了冷静和理智,静静地看着所有的事情按照她的计划一步一步地发展,终将走向她一早计算好的目标。 “冯叔叔会吗?”安阳丝毫不打算掩饰自己的担心。 “不会。”他也没有丝毫犹豫,回答得那样干脆,甚至容易让人产生怀疑,偏偏安阳信他,一点也不曾怀疑。 她点了点头对他真诚地道谢‘多谢。” “不必谢我,换了西北军中的其他任何一个人,也会帮郡主的。” “只是他们半生驻扎边境,保家卫国,是百姓心中的守护者,我此番动作,注定要连累他们的名声了。”安阳有些怅然/ 冯大志没有开口,此事已成定局,从刘成带着他们从西北离开那一刻起,他们就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所以他不会去告诉他们真相,让他们更加进退两难,他也相信眼前这个聪慧的郡主,一定为他们所有人想好了退路,即便她利用了他们,他依然相信,她终究是定远侯的女儿,心中是有他们这些人的。 “郡主想好怎么做了吗?”她筹划了这么多,大费周折,不过是为了杀两个人,如今单于与朝廷和谈在即,冯大志担心她被伊稚斜蒙骗了,他不过是利用了她想要复仇的达成自己的目的,一旦目的达成,她便成了一颗弃子,最终她的目标将无法实现。 “只要我能出现在朝堂之上,便会有办法。”安阳对此倒是似乎抱有十分的信心。 冯大志却忍不住忧虑“郡主,京城如今守备必定十分严密,更遑论皇宫,要瞒过层层守卫进入朝堂谈何容易,一旦被发现,风险实在太大,若是郡主信得过我,我愿意为郡主去执行这个计划。” 安阳看着自己面前的冯大志笑了,他一向忠心耿耿,即便心中对她的这个计划并不是十分信服,却还是愿意为了护她周而选择自己前去冒险。 只是这件事她不会用他,也不能用他。 “冯叔叔放心,我既然费这么大周折帮助伊稚斜取得了西北城池,他自然有办法将我顺利带入皇宫,即便被识破了身份,有京城外几万人在做我的后盾,也没有人敢拿我怎么样。” 安阳是真的信得过冯大志,也信得过两万西北军中的每一个人,她本身就是在赌,赌多少人会因为她那封密信和一把匕首来京城,结果她赌赢了。 “当今太后并非良善之辈,即便京城外有两万余人愿意力保郡主,也不见得能够威慑到她。” 冯大志却有些担心“何况郡主不会武功,她身边有重重守卫,要刺杀她也绝非易事,郡主还是将这个任务交给我,我一定帮郡主达成所愿。” “冯叔叔。”安阳看着眼前这个愿意为自己的复仇而豁出身家性命的冯叔叔,郑重地唤了他一声’冯叔叔,你该相信我,何况,我要杀的可不止她一个,另一个还没有死,我怎么敢轻易去死呢?” “那郡主可否告诉我刺杀的计划,我也好与郡主有个照应。” “见机行事,如今还没有详细的计划。”如今的安阳多疑,敏感,心中想要相信这个对父王和自己忠心耿耿,甚至愿意为她付出性命的人,可是理智却让她冷静和保持怀疑,即便对他,她也不敢说实话。 不要说是冯大志,连与她达成合谋交易的伊稚斜也不知道她的计划究竟是什么,她当初提出的条件是要他帮忙刺杀徐幼容和摄政王,可是后来她突然改变的计划,不需要他直接动手,只要他将自己带到两人的面前就算交易达成,对此伊稚斜当然没有丝毫不乐意,毕竟不用他亲自动手,便不必担心真的引起战争,到时候他这几十个人的和谈队伍无法活着离开京城,到时候两人真的死了,他也可以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没有人知道安阳究竟打算怎么做,冯大志不知道,伊稚斜不清楚,连一直跟在她身边的穆长峤也不清楚,他也曾旁敲侧击地问过她,并不是想要探听她的计划,他只是不想让她将自己置于过分危险的境地,即便以他们两人的身份,在他们踏进京城的那一刻起,危险就注定如影随形,不过像他们这种长久与危险相伴的人,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了,他只是怕她为了复仇真的牺牲自己的生命,大概是出于相似命运的同情,他希望她能活下去,复仇之后好好地活下去。 他们抵达京城的时候是一个黄昏,夕阳的余晖洒在城门上,投出暖暖的影子,这个曾经目送她离开,又迎接她归来的城门,依旧像她离开时一样沉默而巍峨,安阳掀开马车的帘子,看着外面熟悉又陌生的一切,就像她当初离开时曾悄悄掀开帘子最后一次看这京城的一切一样,只不过当时,她想的是早日回来,再见外祖母,如今她在外流亡半年有余,终于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却再也没有了熟悉的等待着自己的人。 不等穆长峤提醒,她便放下了帘子,这里承载了她太多的悲痛,也曾拥有过她的欢喜,真是一个令人伤心的地方。 门口的守卫要检查入城的众人,如今她的身份是伊稚斜的妹妹,帘子掀开的瞬间她对着门口的小守卫笑了,他似乎被吓到了,也似乎太过吃惊,迅速放下了车帘,放了他们同行,马车内的安阳忍不住弯了嘴角,他方才慌张甚至不知所措的模样让她想起了一个故人,他曾经在面对自己的时候也总是慌张,总是木讷而不知所措,只是如今的他,不知道身在何处,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在这个世上,还是如同她所有的家人一般,已经离开了这个残忍而毫无留恋的世界。 突厥单于前来觐见,礼部尚书沈昕伯负责接待他们,刚到达驿站,安阳的帘子一掀开,沈昕伯就认出了眼前的人,她根本不是什么伊稚斜的妹妹,明明就是本该已经死在宫中的安阳郡主,民间早有传闻,宫中的皇后乃是别人顶替,在舆论甚嚣尘上之际,皇后突然亡故,此事便不了了之,大家似乎也渐渐淡忘了百姓间的这个传闻,没想到,今日他竟然亲眼见到郡主安然无恙地站在自己面前。 沈昕伯的惊讶那么明显,想隐瞒也藏不住,安阳见此倒是大方上前见礼“沈大人。”未曾有人帮她做过引荐,她却明白无误地叫他沈大人,沈昕伯更加确定不是自己眼花了,也不是世间真的有两个长得如此相像的人,而是她就是安阳郡主。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慌忙回礼,却不知该如何称呼,犹豫许久他才开口“见过公主。” 安阳笑着受了他的礼‘沈大人似乎有话要说?” 沈昕伯看了一眼站在前面的伊稚斜,他对于自己与安阳郡主的互动似乎并没有任何惊讶和不满,看来他对于郡主的身份也是略知一二,只是他不明白,定远侯的女儿怎么会与突厥单于出现在一起。 “是有些事想要请教,公主。”沈昕伯对眼前的人并不陌生,她在皇宫中时,每逢朝廷宫宴,必定出席,并且是除了皇后之外坐得离皇上最近的一个人,后宫中没有人能比得过她的恩宠,这京城百官之中,但凡是上过台面的,必定对眼前这张熟悉的脸不会陌生,还好今日来迎接他们的除了自己就是礼部的几个小吏,未曾有这个荣幸入宫与皇上一同用餐,所以并未认出她的身份,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竟敢明目张胆得回到京城,甚至还与伊稚斜出现在一起,沈昕伯对此不解之外还有一丝担心,毕竟如今她不仅是定远侯府的唯一血脉,也是靖国公府存活在世的唯一血脉,曾经辉煌一时的定远侯府与靖国公府,当初在京城那是何等的风光,荣耀,如今只留下这一个人,他私心里想让她活下去,所以才在认出她后如此惊讶。 安阳看着他笑了,在穆长峤出来后伸手一指他的身影示意沈昕伯去看“沈大人,可觉得眼前此人熟悉?”穆长峤已经出现在了沈昕伯面前。 方才见过安阳已经十分惊讶的沈昕伯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穆长峤整个人几乎都在颤抖,他以为以徐幼容的手段,那个曾经突然消失了太子一定早已身首异处,可是现在他正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甚至对着自己行了一礼“沈大人,别来无恙。” 他这话一出,沈昕伯心中的最后一丝犹疑和怀疑也已经荡然无存,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动,许多话想说,太多话想问,可是最终却不知从何说起,今日给他的冲击太大了,他曾经以为已经死了的两个人竟然都还好好地活在世上。 穆长峤看出了他的激动和惊讶,笑着开口“沈大人,请。”他也有话要跟沈昕伯说,这个曾经义无反顾地支持自己的礼部尚书,却能在徐幼容掌权时安然无恙地坐在自己的礼部尚书的位子上,穆长峤相信,他对自己会大有用处。 他们的到来并没有打算刻意隐瞒,所以不出半日,京城中最核心的人物便已经知道了安阳郡主与前朝太子共同回京的消息,这本也是她与穆长峤商量好的,他们高调回京,那些依然对他们抱有期待的人,对徐幼容和当今摄政王的统治不满的人,也该主动找上门来了。 不过他们见的第一个人,自然就是前来迎接他们的沈昕伯。 驿站客房,沈昕伯进门之后便跪下对着穆长峤行了大礼‘微臣见过太子。“ 穆长峤笑着上前伸手亲自将他扶了起来’沈大人多礼了,如今皇上都已经换了两位了,我早已不是什么太子了。” “太子在微臣心中依旧是太子,并且将是当今世上最合格的皇帝。”沈昕伯一直坚信自己没有看错人,这个温文尔雅的前太子如果不出意外,必定会成为一个优秀的皇帝,一个能载入历代伟大君主史册的皇帝,如今经历一番磨难,重新归来,他依然相信自己的判断。 ”沈大人厚爱,我受之有愧。”大概是在外流浪久了,穆长峤对于这样无条件的信任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安阳倒是坦然地接受了沈昕伯无条件的信任,这同样出自她对于沈昕伯的信任。 “我想请沈大人帮我一个忙。”安阳与穆长峤这样高调地暴露身份,不过是因为有事相求,她说过,穆长峤会是一个合格的帝王,那么她除了复仇之外,还应该将这个合格的帝王推上他本该坐的位子,而一个合格并且伟大的帝王,不应该背负着弑父杀君的罪名坐在那个位子上,何况,他从来没有真的做过,这一切不过是别人泼在他身上的脏水。 沈昕伯先是看了一眼穆长峤,才看向安阳”郡主请讲。“他对安阳的情感是出自他对于靖国公府和定远侯府的遭遇的同情,他可以帮助她隐瞒身份,以避免她面对更多的危险,但是要他帮安阳做事,却并不一定,只有穆长峤才能让他心甘情愿地帮他做事,所以在安阳开口后,他首先看的是穆长峤,在看到他并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时,他才开口应了下来,他这番小动作落在安阳眼中却并不以为意,她对于权势没有什么兴趣和野心,若不是为了复仇,她也懒得碰阴谋和争斗,若是可以生活在阳光下,谁愿意双手沾满阴暗呢。 。 一百五十七章 计划开始 “我想见昭阳公主,不知沈大人是否能安排?” 沈昕伯惊讶之余有些犹豫,并没有急着给她答复,只是问道‘可否请问郡主为何要见公主?” 毕竟,众人皆知,昭阳公主虽然是当今皇室唯一一位公主,按说身份尊贵,非比寻常,但是先皇死时她忽然吓傻了,自那之后便再也没有好起来过,而她的亲生母亲,德妃,又是皇宫中第一隐形人,自愿偏居于皇宫最偏僻的角落,扶桑宫,公主的婚事是交给礼部操办的,他曾亲眼见过这位本该是天下最尊贵的公主的女子,确实如传言一般,只是他倒并不觉得这完是坏事,对她来说,傻也有傻的好处/ 只是他不明白,这安阳郡主为何回京第一件事就是要见这位已经傻了的公主。 安阳看着他笑道“沈大人别紧张,我只是有些事想要问问公主,沈大人曾帮公主操办过婚礼,如今又是礼部尚书,与宋家也有往来,要见公主,应该并不难吧?” “这。”沈昕伯有些为难,倒不是他不愿意帮忙,只是“不瞒郡主说,昭阳公主情况您也知道,是从不轻易见人的,我也是在准备婚礼期间见过她几次,若是贸然登门说要见公主,恐怕会引起别人怀疑。” 安阳一时之间也陷入了为难,沈昕伯去求见一个疯掉的公主,确实容易引起别人注意,不只是他,任何一个人特意要去见穆楚楚都会引人怀疑。 “不过,再过三日就是中秋节,公主是必定会入宫的,入宫就要出府,到时候郡主说不定能找到机会见她。”沈昕伯看她为难,主动提出了解决的办法。 安阳想了想,如今也只能这样了,只是她本来是打算在中秋节的宫宴上便动手的,如今看来只能暂且等一等了。 “多谢沈大人提醒,若是之后有需要沈大人帮忙的地方,还请沈大人能够慷慨相助。”安阳对着他行了大礼。 沈昕伯惶恐不安地往旁边闪避,躲开了她的大礼“郡主客气了。”他之所以帮安阳,是因为一直站在她旁边的穆长峤对于她的话并没有提出任何意义,这让沈昕伯自然地以为这些话虽然是由安阳说出口的,但其实也是穆长峤的意思,至少也是他们两人商量的结果。 只是如今站在一旁的穆长峤一直不肯开口,让沈昕伯的心中闪过一丝犹豫,想了想还是决定亲自问一问“太子此番回来有何打算?”在他心中,他在外流亡了这么久,此番突然回到京城,还是与安阳郡主和突厥人一起入京,心中早已判定他回京就是要争夺皇位的,沈昕伯对此还是十分支持的,他相信自己没有看走眼,所有曾经的,或是现在在位的皇帝中,没有人能比他做得更好。 只是穆长峤却并没有如他所愿地回答他,他的回答很是含糊,正如他此刻的内心一般,充满了纠结,挣扎和不确定。 他并非不想做皇帝,可若说是他回来就是为了重新夺回皇位,那也并不准确,确切的说,他子所以要做皇帝并不是因为喜欢,或是坐在那高高在上的位子上能给他带来欢喜甚至是幸福,他之所以决定去挣,是因为那是他的父亲和母亲留给他的位子,而且已经有太多人为此付出了生命,若是他就此轻易放弃,讲皇位拱手送人,他会觉得自己对不起父亲和母亲,也对不起一直养育自己的姨母和招抚自己的外祖一家。 如今面对沈昕伯的期待,他心中有些慌乱,他怕自己无法帮助他和许多与他抱有同样想法的大臣一样的心愿。 “他回来,自然是要拿回本该属于他的东西。”相比起穆长峤似乎是突如其来的犹豫和不确定,安阳则显得干脆和果断许多,她代替穆长峤回答了沈昕伯的问题,穆长峤对此也并没有否认,他只是需要一个人帮助他下定决心。 沈昕伯看了穆长峤一眼,他确实灭有反对的意思,郑重点了点头“微臣明白了,以后太子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微臣,微臣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穆长峤为他对自己这样坚定的信任而感动和道谢,他这样满怀坚定的信任似乎也鼓励了本来犹豫不决的穆长峤。 “沈大人,我想知道如今朝中还有多少人是记得太子的?”安阳问的是当下最现实的问题,自古一朝天子一朝臣,即便穆灏曾为他留下了最忠心的臣子,经过徐幼容的一番清洗和如今摄政王的剥除,如今剩下的还能有多少,安阳真的不确定,即便还有人是记得他的,愿意为了他的归来出一份力的又有多少人,更是一个未知数,这些愿意助他一臂之力的人究竟会不会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临时倒戈,更是她无法确定的。 她想要推穆长峤上位,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虽然这在她回到京城之前便已经清楚明白地知道,但只有真正到达京城,回到这个国家的政治和权力中心,同时也是阴谋和诡计的中心,她才能真正感受到接下来自己和穆长峤要面临的压力。 “没有人曾忘记过太子,只是太子离开得太久了。“沈昕伯的回答有些委婉,并不是他所谓的策略和话术,而是他与安阳一样不确定,如今还记得曾经有一位文武双又心怀天下的太子的人还有多少,即便他一直处于这权力和政治的中心,对此他的了解也并不会比安阳和穆长峤多多少,因为人心难测,没有人能够保证一个嘴上感念前太子的人,背地里会不会扭头久去了徐幼容面前告状,京城,尤其是官场之中,没有人是可以真的信赖的,这是他要交给太子的第一颗。 他的回答如此模棱两可,安阳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不怪他们不够忠心,越是生活在靠近权力中心的人,越是识时务,穆长峤背负着弑父杀君的罪名离开了这么久,若说有人能在他回来的瞬间便决定站在他这条战线上,反倒让安阳会产生几分怀疑和不确定,当然,连沈昕伯也并不能例外,她之所以相信他,不过是因为她与穆长峤都是刚回到京城,他们需要一个一直留在京城,对这里的一切了如指掌的人帮助他们,更重要的是,她在沈昕伯身上没有看到欺骗他们的理由。 ”无妨,沈大人可以将太子还活着的消息慢慢散布出去。” “这。”沈昕伯又一次惊讶和犹豫得看向穆长峤,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答复,毕竟此刻将他回京的消息散步出去,等于给他带来无数的危险,毕竟如今坐在皇位上的是摄政王之子,人一旦坐上了那个位子,想要再心甘情愿得退下来,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如今他面临的敌人远不止徐幼容一个,还有摄政王一派,而他如今权势如日中天,又掌握京城兵权,连当初支持穆长峤的人如今也或多或少得倒向了摄政王一派,再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将太子回京的消息传播出去,无疑意味着他即将面临无处不在的危险,他越来越不懂,这位郡主究竟再想什么了,更不懂的是,为何太子对此也没有任何异议。 “沈大人,听长乐的吧。”穆长峤终于开口了,说出来的却是这样的话,这让沈昕伯满肚子的话一下被堵了回去,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默默的点了头‘既然太子也是这样的意思,微臣照办就是。“同样的指令,安阳说的,他会怀疑,穆长峤说出来,他也会怀疑,但是他依然会去落实。 ”多谢沈大人。“穆长峤真心实意得道谢,他能在见到自己第一面的时候便做出这样郑重的承诺是多么的不容易,相比而言,穆长峤比安阳更明白沈昕伯的承诺的意义,因为他比安阳更早习惯了背叛和怀疑。 沈昕伯离开,大门又一次关闭,房间中只剩下他们两个的时候,穆长峤才开口问她”为何要见楚楚?” “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安阳也并没有避讳与隐瞒,有些事,他注定是要知道的,何况他这样聪明,她本来也没打算瞒着他,只是说着不瞒他的安阳却有些心虚得不敢看他。 穆长峤看着自己面前这个低着头,心虚地不敢与自己对视的人,深深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告诉她“楚楚是无辜的,她已经受到牵连了,我不希望再因为我的事让她受到伤害。”无论她是真的傻了,还是因为某种不可言明的原因故意装傻,穆长峤都不想去打破她如今难得的平静和一时的安宁,当初德妃冒着这样大的风险将他送出宫,一定也不想看到有朝一日他反而以此来要挟自己,甚至是她最珍视的女儿。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为了自己的权力伤害一个无辜,并且是曾经帮助过自己的人,这是他不会做的事。 但是他也理解安阳的目的,说到底,她也并没有私心,她要找楚楚,归根结底是为了帮他,还他一个清白,所以他虽然对此并不赞同,但是沈昕伯在时他也没有表示任何异议,如今他与安阳是同一条战线上的人,他们必须时刻保持一致的步调,同进退,即便心中有不同的意见,也绝不会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 “我知道。”安阳对此也十分心虚,并且自觉对不起楚楚,她曾经见过楚楚,这个当今皇室唯一的公主,她温柔而胆小,如德妃一样,总是默默地,跟在自己母亲的身后,与她的母亲一样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只是可惜,她身为帝国的公主,穆灏唯一的女儿,无论她如何学习德妃,想要靠将自己隐藏起来而躲避纷争,终究是一场幻想,纷争,阴谋,终究会找到她。 正是因为对这位公主充满了同情和怜悯,她才放弃了本来更容易实施的复仇计划,只是因为不想她卷入到复杂的争斗中,即便如今她已经处于漩涡的中心,她也不希望,最后是由自己亲手再推她一把。 但是她还是要见她,因为穆长峤要名正言顺地登基,要让朝臣和天下人对他的继位无话可说,她需要穆楚楚和她的母亲一起出来说出真相。 “既然知道,为何还要见她?”穆长峤的语气中带了质问,他很少生气,至少自安阳遇见他以来,从未见他生过气,他并非那种表面功夫做得极好,实则背地里不知发过多少次火的人,他是真的对一切都没有那么在意,安阳甚至倾佩于他这种淡然的心态,与曾经的她有几分相似,可是经历过这些之后,她这份淡然而从容的心境早就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就像此刻,面对穆长峤的质问,她明知道他的质问是有道理的,也为自己要利用穆楚楚而感到抱歉,却还是忍不住会生气,似乎不收自己控制一般,她抬起头看着穆长峤冷笑了一声问他“无辜?太子觉得她无辜,觉不觉得我无辜呢?我又做错过什么,凭什么我的家人就该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穆长峤看着面前的安阳,她表情冷漠地质问自己的时候,他似乎看到了她心底隐藏的巨大的悲痛和委屈,是的,委屈,这是安阳一直以来最大的情绪,这种委屈来自于她对命运一切残忍而荒谬的安排的质问,来自她心中无比的疑惑,为什么自己的父兄保家卫国却被人暗害,惨死沙场,为什么自己的外祖一家曾立下和赫赫战功,最后还是逃不了灭门的命运,这种因为对命运不公平的安排而感到的委屈甚至在某些时候超过了她对于徐幼容和摄政王的仇恨。 穆长峤知道,他说错话了,他不应该在安阳面前提起无辜这个词语,即便在他心中楚楚真的是一个无辜的局外人,本不该搅入这场战局,但若是论无辜,没有人比眼前的安阳更加无辜,而且她的不幸是从她四岁的时候就开始了,那时候的她甚至都不明白皇上,权力,争斗究竟意味着什么。 。 一百五十八章 惊喜再见 “对不起。”穆长峤如今能做的只能道歉,虽然他的道歉也显得那样微不足道,可是话已出口,他知道自己在想要保护另一个人的同时伤害了本就已经不堪重负的安阳,他对她充满了愧疚,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这一句轻飘飘的道歉根本不配换来安阳的原谅。 果然,安阳看着充满愧疚的穆长峤只是轻笑了一声“怎么?太子现在又觉得我可怜了是不是?” 穆长峤知道,她是真的生气了,当然,她本该如此生气,是自己一时情急,说错了话,戳到了最令她伤心的点,他没有什么可争辩的,只是看着这样陌生的安阳,他觉得十分难过,他不该在她本就已经千疮百孔不堪重负的心灵上再来重重一击,何况她的初衷本也是为了自己,他却站在道德的高地对于她的选择指手画脚,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只是有一点他依然是明确并且坚定的,那就是虽然他说错了话,本不该因此责怪安阳,但是他确实无法同意安阳的计划,他坚决不会将楚楚拖进这场本就已经足够复杂的斗争漩涡。 面对安阳的质问,他也无法给出任何回答,只能默默地看着她,无声地表达自己的歉意和安慰。 安阳看他半天,忽然笑了一声,一把推开了房门,这件事不怪穆长峤,但是她也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责怪的,她失去了那么多,即便是拉上无辜的人垫背,她也可以原谅自己,只是因为她怕自己的父亲,那个用短暂的一生守护他的百姓的父亲会不愿意见到自己走入这个漩涡,才在复仇的同时瞻前顾后,谁也不忍伤害,她从没想过伤害穆楚楚,只不过想要她出来做一个证明,何况这个证明并非是为了自己,可是他竟然以为自己是要利用她,甚至伤害她,并因此而指责自己,安阳忽然觉得她一直以为因为与自己有着相同的遭遇,因此而最能理解自己的穆长峤其实一点也不理解自己,人类所有的悲苦本不想通,即便是有相似的遭遇又如何,终究每个人都会有自己不同的立场。 她倒也不是生气,只是终究觉得有些失落。 ”长乐。“ ”长乐。”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来自身后的穆长峤,他看到安阳推门要出去,连忙追上来,虽然他也不知道此刻的自己还能说些什么才能挽回自己对她造成的伤害,但是他觉得自己不该在用语言,这个世界上能伤人最深,也最能抚慰人心的武器残忍地伤害了她的心灵之后便不管不顾。 另一道声音来自前面,充满惊喜和激动的穆洹,安阳推开门的时候他正站在门口踌躇着不知道是不是该敲门,门忽然打开将他吓了一跳,在看到门后出现的是那张熟悉的脸后,穆洹从惊喜藏也藏不住。 与他的惊喜不同,再次见到穆洹的安阳却在惊讶之余更多了几分愧疚,她当初偷偷给他下药,虽然是迫不得已,但终究是有些对不起他。 “你怎么会来这里?”安阳率先打破沉默,并不是因为她想主动与穆洹说话,而是因为身后的穆长峤也已经走了过来,穆洹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敌意和怀疑,三人之间的气氛微妙而尴尬,安阳不必猜便知道,穆洹误会了她与穆长峤的关系,只是她也懒得解释,她是真的心累了,这种事情,他既然愿意误会,便误会吧,倒是省得她之后再费功夫,毕竟只有她心中最清楚,她永远也不可能与穆洹在一起。 “他是谁?”果然,穆洹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指着她身后的穆长峤问。 皇兄只告诉他,今日驿站来了一个人,一个他必定会想要见到的人,穆洹追着他再问的时候他却高深莫测地不肯回答了,穆洹能明显地感觉到,坐上皇位之后,皇兄似乎变得开朗多了,对自己的戒心似乎也少了一些,以往虽然也总是一副温和充满笑意的模样,但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样的笑意并未达眼底,表面的笑容之下隐藏的是深不见底的算计和谋划,可是如今,虽然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心思缜密地谋划着什么,但是有时候脸上的笑意也显得真诚多了,尤其是在面对自己的时候,大概是真的确信自己无心于皇位,不会对他造成威胁,他面对自己的时候反倒放松了许多,甚至会与他们更小的时候一样跟他开玩笑。 就像今日,他忽然派人将自己接进宫中,到了乾清宫后,他规规矩矩地下跪行礼,他虽然并未及时出声阻止,但是在伸手拉他起来的时候也多了几分真心。 他看着他笑得高深莫测,又十分高兴“今日京城来了一位故人,我想着你一定想去见见。” “故人?”穆洹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些日子他一直躲在皇兄为他准备的京城的一个小院子中,从未出过房门,当然,即便他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得待在院子里,该找到他的人注定还是会找到他的。 他刚来这里不过两天,温成就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出现在了他面前,甚至将他吓了一跳,不过转念之间,他便想明白了,皇兄与父王明争暗斗了这么久,自然哪一个也不是省油的灯,不然两人中总有一个是要死去的,正是因为两人势均力敌,所以才在争斗了这么久后还是不得不共存,甚至父王不得不在他失踪后仍旧推他登上皇位。 所以温成这么快找到自己也并不奇怪,只是奇怪的是,他找到自己却并没有要求自己回去,似乎只是确认他的安,更确切的说,似乎只是为了确保他以后的安,若是他就这样悄无声息得留在皇兄安排的院子里,说不定哪一天皇兄的疑心病又起了,一个不高兴便将自己杀了,温成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无非是告诉穆池,他与王爷已经找到了自己,既然能找到这里,自然也早就明白之前他能从王府层层守卫中逃出来是他的手笔,之后若是他在这里出了什么意外,王爷是不会放过他的。 穆洹理解了父王的一片苦心,为他对自己可谓无微不至的保护而感动,同时也忍不住再一次为皇兄和父王感到悲哀,明明他们也是亲父子,为何却走到了这一步,彼此防备和试探,似乎对方是自己最需要提防的敌人。 温成见他的那天,难得得跟他说了很多话“公子,你想好了,这可不是王位,是皇位,皇帝,掌控着天下最高的权力的人,一言可福万民,一言可祸四海,掌握着所有人的悲喜和苦乐。” 穆洹笑得洒脱“做皇帝哪有你说的那么好,不仅要几十年如一日得早早得起来坐在那龙椅上看着下面的人为着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争执不休,还要应付那些动辄要撞柱子的文臣和动不动就威胁要解甲归田的武臣,还有啊,除了这些,皇帝还有永远也批不完的奏折,累也要累死了,这还不止呢,做皇帝的还得时刻提心吊胆,防备着有人要害自己,最重要的是,若是做了皇帝,可就不能娶长乐了。”想起长乐,他忍不住弯了嘴角。 温成看着他脸上的笑意,忍不住打断他的幻想“即便你不做皇帝,她也不会嫁给你的。” “那终究是多了几分可能,若是我做了皇帝,她可就一定不会嫁给我了,我才不会做这种不划算的事呢。你回去帮我转告父王,并非我心血来潮,开始我没有想过继承王位,如今,也从未想过登基做皇帝,让他死了这条心,好好辅佐皇兄吧。” 温成看着这个说得坦荡,没有半点隐瞒的公子深深地叹了口气‘我在来之前,便已经猜到你要这样说了,王爷也猜到了。” “那你还来找我说这些话?”穆洹对此倒是十分不解,温成能理解他的选择他是相信的,但要说父王能理解他的选择,他可是从心底里不怎么相信,毕竟这是父王的执念,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改变的,只是如今他打定了主意不回去,父王也拿他没有办法。 “公子,其实你误会王爷了,他虽然想要你继承皇位,也不过是出于一个爱自己儿子的父亲想要将这天底下最好的一切双手奉送到自己儿子面前的简单心愿,你以为王爷只是看重权势嘛?若是看重权势,如今他随便推一个人上去做皇帝,都可以凭一己之力把控朝政,又为何非要盯着你不放?” “温大哥,我理解父王的苦心,你回去之后替我谢谢他,但是也请转告他,我之所以拒绝皇位,并非心血来潮,更不是因为年轻不懂事,而是我早已想清楚,这个位子不是我想要的,也并不适合我,相比起来,皇兄更适合坐在那个位子上,请温大哥和父王以后好好辅佐皇兄,他会成为一个明君的。”虽然他不知多少次派人刺杀过自己,可他就是相信,皇兄会是一个好皇帝,因为一个好皇帝本就该心思深沉,令所有臣子都无法轻易揣度他的心思,这样才能避免佞臣投其所好,但是一个好的皇帝,除了心思深沉无法揣测之外,还应该心怀天下,他所作的一切,无论从一时的目光来看究竟是好是坏,终究是为了天下百姓,最终也将有利于天下百姓,这样的君主才配得上明君的称号,他的皇兄已经具备了第一个条件,至于第二点,虽然如今他暂时还未看出来,但他相信,在皇兄表面的计谋下终究隐藏着一颗为百姓计的心。 “我只效忠于王爷。”温成淡淡地提醒他,他之所以对穆洹说这些话,是因为他是王爷最疼爱,也最信任的儿子,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就会听穆洹的话去辅佐穆池。 穆洹对此也并没有坚持,温成有他自己的坚持,他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至于别的,他管不了,也不会再管。 温成悄然出现,又悄然离开,院子里的人似乎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只是他的出现自然逃不过穆池的眼睛,他当初曾撤掉暗中监视穆洹的人,可是这也不过是一时激动,很快,他就派了更顶尖的人守在他的住处,因为他相信,自己的父王绝不是一个傻瓜,顶多三日,他就会找到这里,他在那一刻是相信穆洹的,可是他不放心让事情超离自己的掌控,而让所有的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中最好的办法就是了解他们的一举一动。 温成与穆洹的见面和温成的独自离开都没有瞒过穆池的眼睛,所以他在再次见到穆洹时才表现得如此放松,甚至像是充满了信任。 穆洹看着眼前似笑非笑,却明显充满了戏谑甚至是难得的高兴的兄长,有些迷惑地摇了摇头问他“皇兄说的故人是谁?” “我若是提前告诉你,岂不是没有惊喜了?”穆池似乎心情真的很好地跟他开着玩笑“不过你放心,绝对是你心心念念想要见到的人。” “长乐?”穆洹几乎是脱口而出,这个世界上他心心念念,每时每刻都想要见到的人,就是长乐。 穆池听到这个名字没有点头,却也没有否认,只是依旧笑得高深莫测“你去见见不就知道了?” 如今父王早已知道他在哪里,到现在也没有派人真的将他带回去,大概是经过这一次的事件,他终于看明白,也想明白,穆洹是真的不想做皇帝,他没有办法逼迫他去坐上那个位子了,所以让穆洹出去,他并没有什么担心。 穆洹已经见过温成,看到穆池如此放心,甚至鼓励自己出去,瞬间便想到,温成的出现看似悄无声息,其实应该完没有瞒过兄长的眼睛,果然,父王和兄长,一个比一个更加缜密,他还是退出这个战场比较合适,并且以目前的情形来看,他觉得自己有必要亲自去见一见父王,提醒他如果可以,也尽量早些退出这个战场吧,毕竟皇兄看起来真的很不好惹的样子。 。 一百六十八章 询问计划 虽然他心中有过隐约的猜测,但是在前往驿站的途中,他忍不住深想,又不敢深想,生怕自己满心欢喜地赶到那里,见到的不是自己心心念念想要见到的人,所以他在走到门口后踌躇了半天,不敢推门,不敢亲自确认里面的人是谁。 直到门从里面被人推开,她的身影出现在自己面前,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是他没想到,除了她之外,她身边还跟了另一个人,穆洹对于他的出现措手不及,本能地带了敌意,只是询问的话刚出口,他便深感后悔,本来长乐便不愿意见自己,为此不惜给他下了迷药,自己好不容易再次见到她,开口却要质问她身边的人,万一她不高兴再次不打招呼便离开,想到这里,穆洹连忙想要转移话题。 只是安阳却已经坦然地回到了他的问题‘前朝太子穆长峤。”她回头看了一眼穆长峤转过头来,并没有因为穆洹的突然出现而导致之前的情绪烟消云散,她转过身便要往外走,甚至没有将穆洹的身份介绍给他,穆洹对于安阳如此着急离开有些不明所以,也顾不得穆长峤了,看她要离开,连忙跟上去,在她身后喊“长乐你怎么了?” 安阳并不想回答,她没有想到在自己回京的第一天就见到了穆洹,这个她到现在也没有想好该以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的人,恩人,还是仇人?她好像永远也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了。 穆洹见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明明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却恍若未闻,似乎并没有与他说话的打算,连忙快步走上前去挡在她身前,安阳果然停下了脚步,轻轻抬眼看他“穆公子有事?” 在没有想好该以什么样的心态面对他之前,安阳只能以陌生人的姿态对待他。 只是她这冷漠疏离的语气让穆洹心中一颤,却还是顶着笑脸看着她说到“我听说你回来了,所以来见见你。” “那穆公子可以离开了。”安阳说着便打算从他身边绕过去。 穆洹只能继续跟上“长乐。”他无奈地唤她。 安阳停住脚步,回头看向他“穆公子说来见我,如今人也见到了,是否可以回去了?” 穆洹被她问得一愣,安阳已经在他走神的瞬间抬脚离开了,穆洹想要追上去,却又不知道自己再追上去该说什么,纠结许久,他终于还是眼睁睁得看着安阳越走越远之后转身回到方才来的方向,他要去见一见穆长峤,这位前朝太子,他为何会与长乐一起出现在京城,并且与突厥单于在一起,他知道,长乐心心念念的唯有报仇而已,而且因为父王的缘故,她必定不会告诉自己她的计划,可是他不能什么都不知道,他必须要确保她的安,所以如今能找的只有与她在一起的穆长峤,他相信这位前太子突然回京,必定不会是毫无缘由,他的目的某种程度上一定是与长乐契合的。 他回到房间的时候,穆长峤果然还在,只是他的面色似乎也并不是很好,看到穆洹进来也只是轻轻抬了一下眉眼,似乎对于他的出现并不意外。 论辈分他们应该是堂兄弟,穆洹进来后随意找了椅子坐下,看着不远处的穆长峤,终究还是没将那声堂兄唤出口。 “你这次回京不是没有目的的吧?”穆长峤似乎无视了他的存在,毕竟如今他要操心的事情多的是,还要因为方才自己情急之下伤害了安阳而苦恼,他始终不开口,穆洹只能先开口了。 只是他问出的问题在穆长峤看来十分愚蠢,所以他只是抬眼轻轻瞥了他一眼“一个前太子回京,总不能是怀念自己的家乡想来游历一番。”他的话充满了讽刺的意味,穆洹自然也听得懂,只是他似乎并不在意穆长峤话中的嘲讽,他关心的只是他们的计划究竟是什么,以及这个计划中长乐会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她会不会遇到危险,如果会有危险,自己该怎么做才能帮她。 “我想知道你们的计划。”因为对自己的目的足够明确,所以穆洹说话也足够坦荡,他开门见山,直接将自己的诉求告诉了穆长峤,反倒让穆长峤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告诉你?”他看着穆洹问。 虽然方才安阳不知是赌气还是出于保护眼前这个人,不想让他牵扯进他们的计划的原因,并没有介绍他的身份,但是凭他这张与先皇相似度极高的脸,以及能在第一时间赶到驿站的事实来看,不出意外,他就是那个摄政王的小儿子,自然,也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 “因为我可以帮你。”果然,穆长峤猜的不错,在这个地方,只有真正拥有权力的人才能这么干脆地说出这种话。 “你打算怎么帮我?”穆长峤对此倒是有几分好奇,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人很喜欢长乐,他说着要帮自己,不过是想要帮长乐而已,不过他倒是想知道,他究竟能帮上什么忙,毕竟也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还是值得他探究一下的。 “你告诉我你们的计划是什么,我会帮你达成目的。” “我的目的?”穆长峤忍不住笑了,他看着穆洹问“我既然出现在了这里,我的目的难道还不够明确嘛?” “你想要皇位。”穆洹用的是肯定的语气,他早就猜到,一个前太子出现在京城,除了皇位还能是为了什么。 “既然知道,不妨说说,你打算如何帮我达成目的?”穆长峤倒是丝毫没有否认的意思,也没有必要否认,从他进京,或者说从他跟着长乐一起与单于达成协议的那一刻起,他的目的已经是众人心知肚明的了,他猜出来一点也不奇怪,反倒是如果猜不出来,他才觉得奇怪。 他如今比较关心的是,眼前这个人口口声声说着要帮自己,究竟打算怎么帮自己。 “我要知道你们的计划才能知道该如何帮你们。” 穆洹似乎并没有因为穆长峤坦诚自己的目的而惊讶,这倒是让穆长峤多多少少有些惊讶,毕竟他能猜到自己的目的是一回事,听到自己这么坦荡地承认没有一丝惊讶和慌乱,甚至轻易答应了帮自己,这倒是让穆长峤有些看不明白了,毕竟如今坐在皇位上的可是他的亲生兄长,他能为了安阳将自己的皇兄从皇位上干下来? 穆长峤有些怀疑地看着他问“我要的,可是皇位,如今你的亲兄长坐的位子,你真的打算给?” 他如此怀疑,穆洹倒是笑了“你说错了,他不是我的亲兄长,我们不是一个母亲生的,他只不过是父王身边的一个奴婢的儿子,被我的母亲收养而已,所以,他本来就不够资格坐在那个位子上。” 穆长峤似乎被他的言论惊到了,他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一层隐情,只是他还是不明白,有些怀疑地看着穆洹“既然如此,为何你不自己坐皇帝,却要来帮我?” “我不是要帮你,我是帮我自己,如果我做了皇帝,此生便不可能再娶长乐了。”朝臣和百姓都不能接受一个曾经是前朝皇后的女人再度成为皇后,哪怕她只是名义上是曾经的皇后,即便她是整个王朝的大功臣定远侯的女儿,礼理,都不会允许她再次光明正大地以自己本来的面目活在这个世界上。 穆长峤微微垂眸,似乎在思考他的话的可信度,方才匆匆一面,他便看得出来此人对长乐确实用情至深,但是这个感情能深到什么程度,是不是真的可以让他为此心甘情愿地放弃皇位,穆长峤可没有把我,所以他还在犹豫和怀疑。 穆洹为了套出他的计划,已经先一步透露了自己的秘密,如今看他还在犹豫,决定再推他一把“你知道为何这次坐上皇位的是我那残疾,并且是奴婢所生的兄长吗?” 他这一问,果然激起了穆长峤的好奇心,他确实想知道,本朝自开国以来还没有哪个皇帝是坐在轮椅上的,本朝本来就是兵事起家,历代皇帝皆是文武兼备,尤其重视武学修养,不说武功盖世,至少在关键时刻可以自保,可是如今的皇帝不仅是个残疾,一生注定被困在轮椅上,连站起来都困难,而且他方才才知道,竟然并非摄政王与他的王妃所生,而是一个奴婢生的,按说这样的身份,便是正儿八经生在后宫,那也是绝对无缘于皇位的,不说别的,就传宗接代这一项便直接将他过滤掉了。 何况,摄政王并非没有选择,眼前这个人就是他更好的选择,王妃所生,文武兼备,是比当今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人好了不知多少倍的人选,摄政王向来精明,怎么会在这么大的事情上糊涂呢? 穆洹看他虽然还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模样,但是眼中隐约闪烁的光已经暴露了他内心的好奇和波动,于是他接着告诉他“这皇位本来父王是要给我的,只是因为我不肯要才传给了兄长。” 他不必再说得更明白,穆长峤已经懂地了他的意思,他无非是告诉自己,其实摄政王是站在他这一边的,虽然如今在位的也是他的儿子,但是在他心中,即便同样是儿子,份量也是不同的,如果真的要摄政王在两个儿子之间做出选择,他必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他。 说实话,这一点让穆长峤真的有些动摇了,毕竟摄政王的势力实在太大,如今在京城之中可以说无人可比,若是能得到他的支持,京城外那两万多人又是长乐的人,听从她的命令,到时候自己要登上皇位简直是易如反掌。 穆洹看他动摇,立马再接再厉,企图直接说服他“所以你现在可以相信我真的可以帮你了吧?” 穆长峤轻轻点了点头,似乎是同意了他的说法,不过却并没有急着表态,只是笑了笑“果然,摄政王的儿子是不一般。”只是他话锋一转,看着穆洹笑道“不过,计划机密,没跟长乐商议前,恕我不能告诉你,毕竟你也知道,身为盟友,是有义务守住两人的秘密的。” 穆长峤如此坚持,穆洹似乎也真的拿他没有办法了,但是他依然不想放弃,只能继续与他商量“你知道,我什么都不要,皇位,天下都可以是你的,但是我想要长乐的安,我想知道你们的计划中,她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你是不是打算利用她,牺牲她来达成你的目的?” 穆长峤认真得听着他的质问,却轻轻笑了,他似乎觉得这样认真又紧张地质问自己的穆洹莫名地有些可爱“你以为我是什么人?通过牺牲一个无辜的人来达成自己的目的,登上那高高在上的位子的人吗?” “古往今来,坐在上面的人向来最喜欢说一套做一套,嘴上说尽了天下的仁义道德,背地里却做尽了丧尽天良之事,你如今也想要坐上那个位子,但愿你与他们不同。”穆洹看着他淡淡提醒。 穆长峤笑了“你跟她倒是有点像。”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穆洹似乎还是忍不住对他带有敌意,毕竟在他不在的这段日子里,陪在长乐身边的人是他,如今他们一起回京,他明知道他们一定一起策划了一些事情,可是他却什么也不知道,这种感觉让他对眼前的穆长峤始终没有什么好感。 穆长峤看着穆洹轻轻叹了口气,觉得他有些可爱的同时也略感无奈,他虽然也生长在皇室,大概是因为从来不觊觎权力,所以才会坦荡而显得可爱吧。 “一来,相信的计划我也并不清楚,长乐并没有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我,我相信关于这一点你一定深有体会,她并不是一个可以轻易相信别人的人;二来,你的帮助确实会是一个很大的助力,但是有的时候看起来是助力的人反而可能会成为坏事的人,所以我知道的那一部分,也不能告诉你。”穆长峤淡定从容地做了最后总结,总之就是不肯告诉他。 这让穆洹忍不住感到气闷,搞半天自己说这么多都是白费口舌。 。 一百六十九章 绑走 从穆长峤这里注定是得不到什么信息了,穆洹虽然生气,却也无奈,只能推门出去,想要再去找安阳问一次。 只是他没想到,方才还与他说话的安阳,在他转身离开后没多久,就在驿站内被人带走了。 当时她刚与穆长峤发生了争执,又突然再次见到穆洹,正觉得心中烦扰,便想在外面随意走走,不知不觉就越走越偏,走到了院子的假山那边,就在她想要转身原路折返的时候,一个黑色的袋子从她的头上径直套了下来,安阳顿时大惊,连喊救命,可是不知是这驿站的守卫当真如此松懈,还是本来就是里应外合,她的呼救声并没有招来解救她的人,反而是嘴中很快被塞了一块布,再也无法出声。 眼前一片黑暗,又无法出声,安阳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不停地在布袋中挣扎,她完没有看清绑架自己的人是谁,可是她一个女子,无论如何费力挣扎似乎都注定了无法摆脱被人带走的命运,她能感觉到自己被一个人随意地抗在肩上,然后将自己送上了马车内,到了马车内,也并没有人给她解开袋子,她就躺在马车内,跟着马车的颠簸在车厢内到处翻滚,不停地接受车壁的撞击,她感觉不到除自己之外,马车内还有其他人,也不清楚这马车究竟要往何出去,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消失之后驿站中的人要多久才能发现自己失踪了,她会不会像上次一样差点遭遇不测。 马车行了没有多久便停了下来,安阳能听到外面隐约传来的声音“马车里是什么?”听到外面的询问,安阳心中一惊,他们这是要带自己出城? 可是根据距离推测,驿站离四个城门都不会只有这么短的距离,可是外面的的的确确是在盘问马车内的东西,除了城门要盘问,还有一道关卡,那就是皇城了,想到这里安阳反倒心中没有那么慌乱了,皇城之中有人要绑自己,不是徐幼容就是当今皇帝,她自问与当今在位的皇上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总不至于在自己刚到京城便派人将自己绑过来,这样一想,还是徐幼容的嫌疑最大,基本锁定了绑架自己的人是谁,安阳倒是冷静了下来,听着外面的人说“是李公公叫我们从宫外头带的一点东西,你们要看看?” 安阳听着外面的人说话声音倒是有些像宫中的太监一样尖细,他又口称李公公,想必他口中的这位李公公就是如今徐幼容身边的红人李保了,看来她没有猜错,而且,她估计今日这马车的帘子是不会在这门口被打开了。 果然,很快就响起另一道带笑的声音“哎呦,您这是开玩笑了,李公公要的东西,还是快些给他老人家送过去,可不敢耽误,快,放行。” 果然,马车的帘子都不曾掀开,人便已经入了皇城。 入了皇城还要在入内城时弃马车换软轿,依然要经过一道盘查,但是这次依然与上次一样,轿子的帘子也不曾掀开便放了行,方才说是东西,门口的人信了也不足为奇,如今还说这轿子里抬的是东西,众人可就心知肚明了,可是即便如此也没有人会真的去拆穿这个所有人都清楚的秘密,在这一刻,每一个人都是共谋,也因为他们这样的配合,使得安阳一路畅通无阻地被送到了徐幼容的宫中。 她被人扛着进去,直接丢在了地上,安阳被摔得头晕眼花,只能勉强保持清醒,袋子虽然还没掀开,那道虽然隔了许久不曾听到,却依然如此熟悉的声音从她上方传来“把袋子打开。” 袋子从她头上扯下,帮她取下袋子的人显然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意思,安阳的头发被扯得七零八散,终于又见到了光,也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徐幼容,安阳淡淡地笑了,看着她说到“许久不见,太后的待客之道倒是不比以往了。” 徐幼容也没想到,她被绑着来见到自己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在楞了一瞬后也看着她笑了“当初你是尊贵的安阳郡主,哀家自然奉你为座上宾,如今你又是什么身份?” 安阳看着她忽然笑了起来,等到自己笑够了才看着她说到“太后一定很生气吧,明知道皇陵里葬的不是安阳郡主,为了维护皇室的面子只能默默地接受这一切。” 徐幼容淡淡地笑着看着她,似乎并不因为她方才的嘲弄而生气“谁说我只能默默地接受这一切了?”徐幼容回眸示意兰心,安阳的目光跟着兰心,很快就看到她带来了两个人,在见到那两个人的时候,一直强装淡定的安阳终于无法保持冷静了,她几乎立马要从地上爬起来,只是因为虽然帮自己摘掉了套在身上的袋子,双手和双脚依然被捆着,所以她在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同时只能不停地摔倒在地上,明玉和彩碧见状立马想要跑过来,兰心眼疾手快地伸手拦住了她们,是徐幼容用眼色示意放他们过来,兰心才拿开了手,让明玉和彩碧顺利跑到安阳身边,明玉一下跪在她面前,哭着将又一次跪倒在地上的安阳扶起来,用力抱住她,不让她再挣扎”郡主。” 安阳看着明玉,想要抬手摸摸她的头发以示安慰,却因为双手被绑在身后,只能看着她笑了笑“别担心,我没事,你们两个还好吗?” “我们很好,郡主不用担心我们。”明玉连忙回到。 安阳再看向彩碧,彩碧心中有些发慌,却还是对着她笑道“郡主放心,我也很好。” 徐幼容站在她们前面,看着她们三人上演主仆情深的戏码,忍不住轻轻拍手为她们叫好‘啧啧,真是令人感动。” 只不过下一刻她便似乎有些失望地轻轻叹了口气“若不是彩碧一早告诉过哀家真相,哀家还真是要为你们三人的感情掉几滴眼泪。” “你这是什么意思?”明玉听出她话中有话,立马抬头看着她问。 安阳其实也听出了她话中隐藏的意思,只是她并没有急着去问徐幼容,只是扭头看着跪在自己身侧的彩碧,她低着头,看不清她的神色,在徐幼容说这些话的时候,她似乎一点也不震惊,安阳看着她,忽然就明白了,她背叛了自己,而且是在很早的时候,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彩碧为什么这么对她。 徐幼容看安阳一直盯着彩碧,彩碧却始终低着头,似乎打算装哑巴蒙混过关,她自然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便亲自蹲下来,看着安阳一字一句地告诉她“在那个贱人代替你入宫的第一天,哀家就知道了,不然为何你外祖母这样大费周折地将你送出去,哀家的追兵却很快就找到了你们?这一切可都要感谢彩碧姑娘,若不是她在入宫第一天就把一切都告诉了哀家,哀家还真的要被你们这点雕虫小技给骗了。” 安阳看了彩碧许久,她似乎打算一直这样沉默下去了,一直不肯抬头,也不敢看她。 明玉听到徐幼容的话几乎不敢相信地扑到彩碧身上,双手扯着她的肩膀问’彩碧,你真的这么做了?为什么,为什么要出卖郡主?” 可是面前的人任由她如何摇晃,始终不肯说一句话。 安阳看着彩碧,许久,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过了头,看向徐幼容“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也没有什么。”徐幼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忽然用充满仇恨的目光看着她‘哀家只是不想你这么轻易地死掉,你们害死了哀家的长俞,哀家要你们偿命,可是我答应过长俞,不能杀这两个贱婢,若是她们能相互残杀最好,即便不能,哀家也绝对不会让你们任何一个人好过。来人,将哀家的逍遥游拿来。”徐幼容看着安阳忽然露出了淡淡笑意。 明玉也顾不得质问彩碧为何要背叛安阳了,在听到逍遥游三个字后,连忙扑过来挡在安阳前面,跪求徐幼容“太后,太后,求您饶了郡主吧,我,我可以替郡主死,太后,求你了,太后。”明玉一边说一边磕头,不过一会儿额头便红肿一片,安阳只能在她身后看着喊她’明玉,停下,明玉。”可是她却没有办法阻止她的举动。 徐幼容看着她们两人,和她们身后似乎依然无动于衷的彩碧淡淡笑道‘看来还是有忠仆啊,你知道的,哀家这个人最喜欢忠心的人了,你既然这么忠心,哀家怎么舍得要了你的命呢,何况哀家答应过长俞,不杀你们。” “我是自愿的,只要太后放过郡主,我自愿赴死,太后想要我怎么死都行。” “明玉!”安阳在她身后喊,想要阻止她再说下去。 明玉听到她喊自己,回头看着她笑了笑“郡主,别担心,其实明玉胆子很大的,不怕死。” “不要,明玉,不要替我死,你已经替我冒过一次险了。” “说来惭愧,这次进宫好像也没有帮上郡主什么忙。”明玉有些愧疚得笑道。 因为彩碧的背叛,她们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暴露在徐幼容的眼中,所以她们与红棉入宫并没有为她争取到离开的时间,这一步棋因为彩碧的缘故算是彻底废掉了,反而白白牺牲了一个红棉。 “没有。”安阳看着她说到“你们已经为我做的足够多了,今天若是我就该死在这里,那也是命运给我的安排,明玉,既然你能活下去,就好好活着。”她转头看向彩碧,终究还是唤她‘彩碧。“ 彩碧在听到她喊自己后,有些惊讶得抬头,慌乱不安的目光正好撞进她含笑的眼睛,安阳看着她,终究笑了笑说到’你也一样,既然能活着,就好好活着。” 彩碧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前面这个自己曾经的主子,曾经陪伴了十几年的人,她们之间的感情并不像徐幼容以为的主仆那样简单,时间太久了,这种感情究竟是什么,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了,她一直以为若是郡主知道自己曾背叛过她,一定不会再认自己,可是方才,她还是告诉自己好好活下去,这让彩碧乱了阵脚。 逍遥游已经端了上来,和凝却并没有急着把药送到徐幼容面前,反而放在了远处的桌子上,徐幼容看了她一眼,便叫兰心‘端过来。” 兰心看向和凝,默默走上前去,将药端给了徐幼容,徐幼容从她手中接过药,蹲下来用一只带着长长护甲的手捏着安阳的下巴,她那样用力,可是感受得到她心中是何等的愤怒,对她又是何等地仇恨,手上的护甲已经深深嵌入了安阳的肉中,血顺着她的脸和徐幼容的护甲流下来,徐幼容却好像还是不解气一样,更加用力地掐着她的下巴,另一只手端着药放在她面前,目光微垂,看着手中那碗药淡淡说到“你可知道这药为何叫逍遥游?” 安阳没说话,她的下巴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她能感觉到血流到自己的脖子上,黏黏的,令她十分不舒服。 明玉跪在她身后求情“太后,太后,求你放过郡主吧,求你了。” 安阳劝也劝不动她,唯有无奈苦笑,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丫头这么喜欢磕头虐待自己。 她与徐幼容的目光对视,同样充满仇恨的目光在相遇后,安阳反倒变得平静了,她看着徐幼容冷静开口“所谓逍遥游,是因为此药用过之后,会有七日快活日子,这七日之内神清气爽,身体轻盈,感觉似神仙一般,如在云端。” “不错。”徐幼容轻轻点头“不过,你只说了前半段,为何不说后半段?” “是不是想到就觉得可怕,所以不愿意说?” 安阳脸上的笑意退了下去,听着徐幼容冷漠地说到‘那就让哀家替你说吧,逍遥游,游逍遥,人这一生能有一番这样的经历也算是值得了,之后即便是五脏六腑皆如火烧,七窍流血而死,也不亏了,郡主你说,是不是?” 。 一百七十章 地牢 “是。”安阳轻轻点头,倒是让徐幼容有些震惊,只听她继续说道“只是这样的好东西,太后真应该好好享用一番。” 逍遥游,世上最折磨人的毒药,人服用此药后七日不死,反倒十分快活,但是七日之后,就是漫长的痛苦和折磨,这药就像一颗种子,一旦进入人的身体,就开始慢慢生根发芽,然后枝繁叶茂,慢慢攻占你的五脏六腑,你会一天比一天难熬,恨不得求人直接杀了自己,直到最后,它占据了你身体的部,身上下只剩下外面一副躯壳,因为此药极其残忍,所以即便在江湖上也很少有人使用,除非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肮脏勾当,若是有可能,她倒是真想将这药用在徐幼容身上,只是可惜了,天不随人愿,她最后还是斗不过徐幼容。 “哼。”徐幼容看着她冷笑了一声“死到临头,又何必嘴硬?若不是因为让你死得太容易,实在难泄我心头只恨,我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你。”她用力捏着安阳的下巴将她的头抬起来,另一只手端着药碗就要往她嘴里灌。 大概是真正面临死亡的时候,所有人都不免慌张,即便安阳方才表现得如此不在意,此刻看着那药就要送到自己嘴边,想到到时候的痛苦,也忍不住往后退缩着挣扎。 大概是她的害怕和挣扎取悦了徐幼容,她高兴得笑了起来‘哀家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原来也不过是嘴硬而已。” “太后,太后。”眼看着她手中的药就要倒进安阳口中,明玉连忙扑过来抱住徐幼容的胳膊求情“太后,不要,放过郡主吧。” 徐幼容松开捏着安阳下巴的手,一个用力甩胳膊,将明玉的手甩开,明玉连忙又要扑过来阻拦她,兰心连忙过来将她拉开,徐幼容冷哼道“哼,你不过是一个因为我儿子才能苟活在这个世上的贱婢而已,也敢来阻拦哀家行事?” 明玉如今被兰心拉着,根本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得看着徐幼容重新捏着安阳的下巴要给她灌药,明玉急地哭喊“不要,不要。” 安阳眼睛盯着面前的药碗,药已经流到他的嘴边了,很快就会流进她的口中,进入她的五脏六腑,无论她曾经如何想要寻求死亡和解脱,此刻也忍不住害怕得挣扎,长长的指甲在她的脸上和脖子上划出深深的血痕,她挣扎着往后缩,大概是她的挣扎反倒让徐幼容有种解恨的痛快,她笑着将药往安阳嘴中灌,明玉在她身后哭喊着挣扎“郡主,放开我,放开。”可是在兰心的控制下,无论她如何挣扎也无法前进一步来到安阳身边阻止事情的发生,和凝站在一旁神色慌张不安得看着门口,祈祷着有人能进来打断这一切,她的双手不安地来回捏着,密切注意着徐幼容和安阳的情况,似乎在纠结着,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去阻止。 因为安阳拼死挣扎,始终紧闭双唇,药大半都流到了她的脸上,没有几滴落进她的口中,眼看着药只剩下半碗了,徐幼容生了气,随手将药碗放在地上,狠狠地甩了安阳一巴掌,这一巴掌不仅把安阳打蒙了,连兰心都忍不住惊讶地看着徐幼容,只见她在给了安阳一巴掌后,又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就要把药灌进去,安阳感觉到自己的半边脸在发麻,似乎不能很好地控制,只能任由徐幼容掰开了自己的嘴,眼看着药就要倒进她的口中,那一瞬间,安阳放弃了挣扎,泪无声无息地从眼角落下,她只是觉得自己不该这样死去,最终她还是没能帮自己的亲人报仇,反而跟他们一样,死在了徐幼容手中,这让她觉得委屈,命运对她和她的家人是多么的不公。 ”啪”得一声,她面前的药碗忽然摔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里面的药潵在地上,流倒她的身边,她看到徐幼容倒在了地上,脖子后面在不停得流血,血流到地上,与药混在了一起,变成了黑色,安阳惊魂未定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彩碧,她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根带血的簪子,安阳看着她,她似乎也被自己的举动吓到了,呆呆地跪在地上,半天没有反应,一切发生的猝不及防,和凝和兰心根本来不及阻止,没有人想到从始至终几乎不曾开口,在徐幼容给安阳灌药时也不曾开口求情的彩碧会在所有人都忽视了她的时候突然冲出来,直接要了徐幼容的命。 “太后。”兰心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推开明玉飞奔到她身边,将倒在地上的徐幼容抱起来,抬手想要堵住她不停往外流血的伤口,冲着门外大喊“来人啊,来人,太医,快传太医。” 她这一喊,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彩碧立马丢掉手中的簪子,跑到前面桌子上找了一把刀子又跑回来将捆着安阳手脚的绳子割开‘郡主,快走。”她推了安阳一把,又看向旁边的明玉“带郡主走。”此刻的彩碧说出的话有种不容置疑的权威,让明玉一时也没有反应过来。 方才兰心一喊,外面的人一定听到了,本来因为安阳身份特殊,即便要处理也不便让太多人知道,所以房中只有她们六个人,其余人都在外面守着,此刻听到动静,肯定很快就会进来,安阳想了想看着彩碧说到“走不掉了。” “对不起郡主。”彩碧看着她,眼中的泪轻轻流下来。 安阳轻轻叹了口气,抬手帮她擦了眼泪“没关系,谢谢你。” 兰心和和凝此刻顾不得她们,围在已经死去的徐幼容身边,两人似乎都不能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尤其是和凝,她方才还在想着赶快出点什么变故阻止太后吧,可是她从未想过让太后死,此刻看着那曾经高高在上的太后毫无声息得倒在地上,和凝发现自己一切的犹豫和纠结也只是犹豫而已,她心中终究还是忠于太后的,若是能换来太后的命,她依然可以去为她做任何事。 果然,她们谁也逃不掉,很快就有人推门走了进来,所有人在看到地上的血和倒在地上的太后时几乎瞬间便围到她身边,宫中的禁军随后赶到,兰心在悲痛之余站出来指认她们三人”她们杀了太后。” 这是事实,本无可辩驳,只是彩碧却一下挡在安阳和明玉前面,对着前来打算将她们带走的禁军说到“与她们无关,太后是我杀的。” 对面的人看着她,再看看被她挡在身后的两人“都带走。” 即便人只是她们中的一人所杀,杀的可是太后,所有人都逃不了干系。 彩碧还想冲上去理论什么,安阳在那个手中拿着刀的人过来之前,连忙一把拉住了彩碧轻声安慰她“没事的。” 彩碧回头看着她“郡主,我是不是又给你惹麻烦了?” 安阳忍不住笑了,抬手帮她将脸上沾染的血迹擦掉“没有,你救了我。” 明玉走到她们身边,看了彩碧一眼,终究还是叹了口气,伸手扶住了安阳,她因为被捆绑得太久,站也无法站稳,只是明玉刚过来便被禁军赶走了,安阳被推搡着,一个踉跄几乎摔倒在地上,被人推着走在前面的明玉忍不住一直回头担忧得看着她,安阳连忙爬起来站好,回她一个放心的笑脸。 走出房门的时候,外面阳光正好,安阳微微眯起眼睛,抬头看着外面的阳光,也看着这宫里的红墙绿瓦,只觉得脑中一片恍惚,她想了这么久的报仇,一直以来想要杀的人,甚至为此不惜去招惹了突厥,此刻竟然就这样轻易得死了,可是为什么,她心中并没有大仇得报的畅快,反而是更加恍惚了呢? 太后突然被杀,宫中一片混乱,安阳她们别带去了地牢,刺杀太后,无可反驳,只等着什么时候处死她们了。 地牢阴暗潮湿,即便在这阳光明媚的夏日,地牢中也不曾有一丝阳光照进来,反倒是凉气入骨,黑暗中,安阳被推进了一间牢房,彩碧和明玉紧接着也被推了进来,安阳心中甚至想,还好,让她们三个住在一起,也算是此生的最后一点缘分了。 明玉几乎是摸索着找到安阳“郡主,你没事吧?” 安阳抬手摸了一下自己脸上和脖子上感觉到疼痛的地方,似乎感觉到了黏黏的血,但是她很快将手放下来,顺便在自己的衣服上随意地擦了一下告诉她’没事,我没事,你们两个有没有受伤?” 明玉摇头,想起来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中郡主是看不到自己的动作的,连忙说到“我没事。” “彩碧,你呢?”安阳估摸着彩碧的方向问到。 彩碧这才摸索着到了安阳身边“我也没有受伤。” “谢谢你救了我。”黑暗中,安阳看着似乎是彩碧的身影真诚地说到。 彩碧有些愧疚地低下了头,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郡主,也不知道自己当初的选择究竟该对今天这样的接过负怎样的责任,如果当初她没有主动去找徐幼容暴露一切,时不时靖国公府一家就不会死,那样郡主也不会回到京城,她应该已经在老太太的安排下到了程家,在江南过着安稳平静的日子,等着这里的一切纷扰结束再由老太太派人将她接回来,可是因为自己的复仇心切,将这一切都毁了。 久久没有听到彩碧的声音,安阳猜得到她是因为当初出卖自己和外祖母一家而愧疚,说实话,她心中也不知道该不该原谅彩碧,因为她也不知道外祖母一家的死,自己被追杀导致唐灵惨死,郑武失踪,这所有的一切有多少是因为彩碧的泄密导致的,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原谅她,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怪她,她冒着丢掉性命的危险进了宫,方才又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她,她想,即便她曾经一时做错过事,那也一定是有迫不得已的原因。 “彩碧,我想知道你当初为何那么做?” 彩碧似乎被吓到了一般,听到安阳这么问,浑身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低下头想了许久,安阳也不催她,她不回答,她也不再追问,三人在黑暗的牢房中沉默,寂静得可怕。 终于,彩碧的声音传来,打破了沉寂。 “是因为皇上。” 她不必多说,短短一句,安阳便知道,她所说的皇上不是当今皇上,也不是他之前的穆长俞,她所说的,只能是穆泽,只是许久不曾有人主动提起他了,自己好像都快要忘记他了,至少不会每天都无缘无故地想起他了,再次听到有人提起他,安阳甚至觉得已经十分久远了。 “当日宫变,皇上惨死,我想为他报仇。”彩碧的声音继续传来“他是一个好皇帝,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皇帝,而且,而且他那么爱郡主,不应该落到这种下场。” 安阳从她的话中听出了指责,她在责怪自己,穆泽当初那样爱她,她不应该放任自己的外祖父和舅父进行宫变,杀死了穆泽。 可是当初的宫变,她并不比她更早知道,穆泽被人押着出现在她面前时,她的震惊也不比彩碧少丝毫,他突然自杀,血溅到她的脸上,她自己也被吓蒙了,何况,她说他爱她,她之前也是这么以为的,或者说,关于这一点她是确定的,可是在知道了他杀害了自己的父兄的真相后,即便关于爱,依然是真的,她也不敢相信了。 “你怪我?” 彩碧沉默了一瞬,这一刻的沉默已经替她回答了,安阳并没有生气,也没有失望,她这样坦诚总比欺骗自己要好。 连明玉也在沉默,因为她跟彩碧一样,对于穆泽的死并不能释怀,只是她知道,郡主有郡主的难处,他的死与郡主并没有直接的关系,所以她虽然为皇上惋惜,却不会因此怪郡主。 ”无论如何皇上是爱郡主的,他给了郡主最好的一切,最后不该是这样的下场。“虽然她觉得自己出卖了她是对不起她,但是她还是决定将自己心底隐藏最深的话告诉她,这些话在她心中藏了太久了,每天都在折磨着她,既然今日杀了徐幼容必定难逃一死,索性将这些话都说出来。 。 一百七十一章 迟到的真相 “是,他给了我荣宠,尊贵,还为我精挑细选了一个好的夫君。”黑暗中安阳徒自嘲讽般地笑了‘可是他也杀了我的父兄,让我四岁就成为没有家的人,他为了所谓的礼法,皇室颜面,一纸圣旨把我嫁给一个陌生人。” “不是这样的。”安阳还未说完,彩碧便迫不及待地打断她。 她拉着安阳的胳膊告诉她’不是这样的,皇上他不是这样的人。” “当初你也在我身边,他并没有否认杀害我父兄的罪行。” “郡主,当年害死侯爷的是徐幼容和穆灏,皇上也只不过被蒙蔽了而已。” 彩碧的话犹如晴天霹雳,安阳不敢相信地摇头“不可能,怎么会,你怎么知道的?” “开始我也跟郡主一样,以为真的是皇上杀了郡主的父兄,可是我始终不肯相信,皇上会是为了权势杀死忠臣的人,他是用过某些手段,在他上位的过程中,但我不相信他会在登基后为了稳固自己的皇位不惜杀死驻守西北的大将军。我们,还有皇上,都被骗了。”彩碧拉着她的胳膊,安阳依旧处于震惊之中,似乎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是徐幼容,还有穆灏,他们早就谋划好了要篡位,所以伪造了侯爷密谋造反的书信呈送给了皇上。” 安阳不停地摇头,她不敢相信彩碧说的这一切是真的,在她听来这不过是她为穆泽开脱的谎言。 “郡主,是真的,我那天听到宋景山跟徐幼容亲口说的,他们一早就串通好了,侯爷和皇上都被骗了。” “宋将军?不可能,不可能。”安阳还是不敢相信,那个曾经在听到她的消息后风尘仆仆从西北赶到唐门对着她信誓旦旦地说着要保护她的那个宋将军,曾经一直跟在父亲身后的宋叔叔,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父亲对他那么好,他为什么要暗中害父亲? “郡主,事到如今,我没有必要骗你,若是你还能从这里出去,只要去找宋景山问一问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彩碧拉着她的胳膊坚持道。 安阳几乎整个人都在发抖,她不敢,也不能相信彩碧说的这一切是真的,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彩碧的话起了作用,她如今再回想起宋景山见到她后做出的行为,心中也不免产生了怀疑。 “可是,即便是他们伪造了证据,皇上为什么连查也不查就杀了我的父亲?”安阳还是不能接受彩碧的说辞。 “皇上没想过要直接杀死侯爷的,他当初是让宋景山去查明真伪的,只是皇上也不知道,宋景山表面上忠于皇上,其实背地里早就与徐幼容他们串通一气了,他接到皇上的密令后根本没有去查证密信的真伪,反而借机暗害了侯爷,消息传到皇上这里的时候,一切都晚了,只能将错就错,把这一切都隐瞒下来。郡主以为当初国公爷为何能那么轻易地拿到当初皇上谋害侯爷的证据?那是他们一早就串通好的啊,宋景山将当初皇上交给他的密信拿给国公爷,一切罪证自然指向了皇上,皇上百口莫辩,又一直以为真的是自己害死了侯爷他们,在郡主面前只能一死了之,郡主,你与皇上,自始至终都是被骗了。” 彩碧一番话说完,安阳几乎傻掉了一般不停地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只不过是想要为穆泽开脱才编出这样的谎言,简直荒谬,可是心底还有一个声音,不停地告诉她,彩碧没有必要在此刻骗她,如果她想编故事,她应该更早,甚至在穆泽还没有死的时候,宫变当日就把这些告诉外祖父,可是她没有,她跟自己一样,眼睁睁地看着穆泽死在了自己面前,此刻才告诉她这些,她想不出彩碧在这个时候编出这样的谎话的原因。 可是她还是不敢相信她说的一切,黑暗中她看着彩碧问‘证据呢?”没有证据她不会相信的,何其荒谬,一直以来她都恨错了人,她与外祖父被人蒙蔽玩弄于股掌之间,反而以为自己报了仇,如果这一切如彩碧所说,都是假的,安阳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接受。 “这是我那日偷听宋景山和徐幼容的对话发现的真相,我没有证据,但是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郡主,一直以来你都恨错人了。”她更难过的是皇上,至少在宫变之前,郡主并不知道是皇上杀了她的父兄,她一直天真无邪地享受着他的宠爱,可是皇上不同,他从一开始就以为是自己害死了她的父兄,那些年他陪在她身边的时候,内心该是怎样的煎熬,若不是这种愧疚和煎熬让他最终无法面对她,他也不会如此坚持要她嫁给另外一个人。 “我不信,不信。” “郡主。”彩碧对她到此刻还是不肯相信自己的话无奈又心痛,只要能还皇上一个清白,郡主不再恨他,她死了也无所谓,可是为什么,她宁愿相信那些由徐幼容和宋景山杜撰的所谓证据,也不肯相信那个陪在她身边十几年,无微不至地照顾了她十几年的人。 “彩碧。”明玉爬过来拉开彩碧,生怕她激动之下会伤了安阳,说实话,今日彩碧忽然拿着簪子杀了徐幼容的时候吓到了明玉,她从来没想过与自己朝夕相处的人竟然会如此果断而决绝,而此刻的她似乎又陷入了某种执念和癫狂的状态,她不敢保证她不会伤害郡主,所以连忙过来将她从安阳身边拉开“好了,彩碧,你总要给郡主一些时间,让她好好想一想。”明玉从心底喜欢彩碧说的这些话是真的,毕竟在她心中,皇上虽然有时难免会用些心计,但终究不是那种为了权势无所顾忌的皇帝。 只是她看着安阳的状态,又不敢希望彩碧所说的是真的,如果这才是真相,那当初眼睁睁地看着皇上死在自己面前的郡主该如何自处?她的外祖一家参与了宫变,甚至是主导了宫变,直接导致了皇上的惨死,一边是她的亲人,一边是她爱的人,她承受的已经够多了,难道还要再承受这种折磨吗? 安阳始终没有说话,她脑子一片混乱,不停地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可是心底又忍不住想要去相信,甚至她现在所寻找的证据都是想要极力证明彩碧所说的才是真的。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事情的真相是这样的,为什么命运要这样作弄她,她本来以为命运对自己已经足够残忍了,原来,命运还可以这样作弄她,如果不是这些,她现在应该依然陪在穆泽的身边,他还是会在百忙之中每天抽出时间来陪她吃饭,偶尔听她弹弹琴,会在跟她下棋的时候一边无奈地看着她悔棋一边又纵容她一颗棋子换了一次又一次的地方,她依然会住在凤阳宫,那个秋天开满了海棠的宫殿,他特地赐给自己的居所,连里面的海棠都是他亲自找人载进来的,如果身边一直都是他,她可能这一生也不会出宫,但是这并不妨碍她感觉到开心和幸福。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她隐藏身份四处流亡,失去了朋友和所有的亲人,以及那个最爱自己的人。 这一切是如此的荒谬,她轻笑,告诉自己,这一切绝不能是真的。 黑暗中她看不到一丝光亮,就像此刻她的人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黑暗,她似乎失去了人生的方向,连复仇也没有了动力。 直到不远处传来锁打开的声音,安阳本能地顺着声音投过去目光的时候,看到了手中举着一盏灯的穆洹,他在搜寻到安阳身影的瞬间便赶到她身边,举着灯将她从上到下照了一遍,看到她脸上的血迹,手腕的於紫,抬手轻轻摸了摸,伸手将她从地上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中,轻声道歉“对不起,我来晚了。” 安阳轻轻摇头,没有说话。 “我这就带你离开。” 安阳点点头,看向地上的明玉和彩碧,问他‘能不能带她们一起走?” 穆洹却陷入了为难,他来之前求了皇兄和父王许久才允许他来见安阳,其实也并没有答应他让他把人直接带走,可是他想着,既然答应让他见她了,即便将人带走,父王和皇兄也不能拿自己怎么样。 可是这两个人,他现在很难带走,毕竟死的是一国太后,虽然她死的如此仓促和荒谬,被一个激愤的小丫头用簪子杀死,可是大臣们显然不会相信这个看起来有些荒唐的原因,他们宁愿以为这是一场阴谋,也不会相信这个简单的事实,而所谓的阴谋指向的自然是他刚刚登上皇位的皇兄和大权在握的父王,先皇刚死,徐幼容作为掌管朝政许久的太后,手中依然握有实权,并且有不少大臣依然是站在她那一边的,此刻徐幼容突然被人杀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皇兄和父王身上,皇兄在他来之前已经清楚地告诉了他,凶手必须严惩才能平息大家的怀疑,连被徐幼容绑架到那里,差点被她害死的安阳此刻也不能放出地牢。 可是他才不管什么阴谋,什么大臣呢,他只直到地牢不是人待的地方,他必须现在就把安阳带出去。 可是在看向彩碧和明玉的时候,他有些为难了,明玉还好,可是彩碧是亲手杀了徐幼容的人,他若是这个时候把人带出去,皇兄和父王可就彻底没有办法洗脱嫌疑了。 看他犹豫,安阳轻轻推开他,站到了彩碧和明玉面前,看着他说到“多谢你来看我,这里阴暗潮湿,不适合久留,还是快走吧。” 穆洹不知所措地看着她“你这是什么意思?” 安阳回头看了彩碧和明玉一眼“我已经丢下她们一次了,这一次绝对不会再抛下她们。” “郡主,这一次我走不了了,你跟他离开吧。”彩碧将她推到穆洹身边,明玉也跪在她旁边劝她‘郡主,跟他走吧,我之前自愿留下来,这一次,我还是自愿的。” 安阳却对着她们摇头”不,这一次我绝对不会把你们两个再丢下。”她抬头看向穆洹,带着感激和歉意告诉他“谢谢你来救我,可是我不能走,不能就这么丢下她们两个,所以你快走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长乐,你先跟我离开,我会想办法把她们两个也带出来的好不好?”穆洹索性也蹲下来,轻声跟她商量着。 安阳看着急迫而担心的穆洹,摇头道“不用了。” 穆洹无奈又无力地闭眼,将手中的灯放在了地上,坐在安阳身边,从手中掏出帕子,凑着昏暗的灯光,轻轻帮她擦拭着脸上和脖子上的血迹,被长长的护甲划破的地方如今已经结了痂,带着暗黑色的血迹,看起来触目惊心,穆洹几乎不敢用力,生怕自己不小心弄疼了她。 安阳看着索性坐下来又掏出帕子给自己擦脸的穆洹也有些搞不懂他打算做什么了,乖乖地由他帮自己擦着脸,轻轻开口问他”你这是做什么?” “你既然不肯走,我又不放心你,便索性留在这里陪你。”穆洹一边小心翼翼地帮她擦干净脖子上的血迹一边随意地说到。 安阳无奈叹气“这里不是你该来该待的地方,快回去吧。” “我不。”穆洹显得几乎有些任性地拒绝道’你不走,我是不会离开的。” 彩碧和明玉跟着开口劝她‘郡主,跟他走吧,你身上受了伤,在这样不干净的地方呆着,万一感染了可就不好了。” “郡主,你不是想知道真相究竟是什么吗,跟他出去,查明真相,昭告天下,还皇上一个清白。”彩碧对着她和穆洹一人磕了一个头。 安阳来不及阻拦,看着她跪倒在地上,听着她的颤音,知道穆泽的清白在她心中比什么都重要,这样看来,她十分惭愧,她甚至还不如彩碧。 只是她还是没有下定决心离开,毕竟把明玉和彩碧单独留在这里,她实在不放心,之前让她们与红棉一起入宫已经是把她们置于险境了,红棉最终惨死,他们两个侥幸活了下来,安阳不想再一次把他们两个置于危险的境地,虽然她留在这里可能也帮不上什么忙,可是至少她能看着她们,陪在她们身边,万一出现什么问题,她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 一百七十二章 另一种生活 大概是看她还在犹豫,彩碧看着她说到’郡主,算我求你,求你出去查明真相,还皇上一个清白。”她说着又要跪,这一次安阳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拦住了她,看着彩碧,她是那样的坚定,不容置疑,如果说之前安阳对她的话还有一丝怀疑的话,此刻她几乎已经相信了,彩碧没有说谎,在她心中,穆泽是那样重要,甚至她当初背叛自己也是为了给穆泽报仇。 安阳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出去查出真相,但是我也要你们两个答应我一件事。” “放心,我们会好好活着等着郡主来救我们的,就像上次一样。”彩碧看着她笑道。 安阳拉过她的手,与明玉的手一起握在自己手中‘说话算话,我一定会救你们出去。” 明玉看着她笑了“郡主当初离开的时候也是这样说的,说话算话,郡主放心吧。” 安阳还在犹豫,她总觉得自己不应该就这样把明玉和彩碧留在这里,可是彩碧也提醒了她,她如果继续留在这里,其实于事无补,最糟的结果就是她们三个一起死,留在这里只能被动地等待着别人宣判自己的命运,出去至少还有翻盘的希望,何况,彩碧说的对,她比谁都更渴望知道真相。 在她犹豫时一直不曾出声的穆洹此刻伸手牵住她的手说到“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把她们两个也救出去的。” 安阳看着他点了点头“谢谢你。” 彩碧笑道“郡主,这下可以放心了,快出去吧。”虽然她觉得没有人能像皇上一样对郡主好,可是眼前这个人对郡主的真心,她看得出来,也没有丝毫作假,既然皇上已经死了,如果郡主愿意开始新的人生,她也会为她感到高兴的。 安阳最终选择了与穆洹一同出去,走出地牢的时候才发现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下来,她总觉得自己在地牢里没有待太久,没想到已经过去了几个时辰。 想来穆洹带她出来所有人皆已提前得到消息,所以她这个被禁军亲自送进地牢的人一路出来竟然也没有人阻拦。 当她跟着穆洹走到门外,看到在门口等着的穆长峤时,之前因为穆楚楚发生的那点不愉快瞬间烟消云散,她看着穆长峤冲着自己跑过来,又在穆洹面前停住,看着她,充满愧疚地道歉“是我不好,明知道京城如此危险,不该让你一个人出去的。” 安阳对他轻轻摇头“在这里,你跟我一样危险,即便你在我身边,也不过是多一个人受害而已。” “我听说,徐幼容死了?”穆长峤似乎有些怀疑地问安阳,不怪他即便听到宫中传来的确切消息却还是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实在是徐幼容死的太过突然和轻松,他复仇的计划还没真正展开,他的仇人竟然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这一切发生的猝不及防,让他一时无法相信这是真的。 安阳点头“是。” 她死的时候,她也曾与穆长峤一样不敢相信,可是她确实就死在自己面前,她的血流了一地,粘到了她的手上,衣服上,她端着要喂给自己的药潵了一地,药碗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这一切都历历在目,做不得假。 穆洹见她神情有些不对劲,连忙上前一步挡在她与穆长峤之间,说到“她受了惊吓,又受了伤,先送她回去休息,有什么话之后再说。” 穆长峤连忙让开挡在他们面前的路,这才看到安阳脸上的伤,连忙让穆洹带着她上了马车。 穆洹自作主张,将安阳带回了在他看来最安的地方,如今的摄政王府,当初的靖国公府。 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皇兄有一点说得不错,徐幼容虽然死了,但是她那一派的大臣还有不少,一定不会轻易放过杀了徐幼容的人,之前在驿站,她被人轻而易举地掳走,他再也不放心让她住在驿站中了,要说这京城之中,还有什么地方最安,是任何人只要没有得到指令一定无法进入的,除了皇宫,大概就是摄政王府了,某种程度上来说,王府甚至比皇宫还要安,毕竟皇宫人多眼杂,连皇帝也不可能控制里面的每一个人,但是王府却又不同,这里的人都是父王和温成亲自挑选出来的,绝对可以确保他们的忠诚,只要他们不发话,没有人能在王府中对安阳怎么样。 而要他们保护安阳的安也很简单,他能把她从地牢中带出来,就能在王府保护好她的安。 可是他没想到,当马车在王府门前停下,他掀开车帘扶着安阳出来的时候,她在抬头看了一眼门上的匾额后便甩开他的手重新回到了马车内,穆洹有些不知所措地连忙跳上马车跟进去解释“长乐你听我说,这里目前来看是最安的地方,我已经说服了父王和皇兄,他们会跟我一样保护你的。” 安阳看着他,马车内只有一盏烛灯,发出昏暗的光,将穆洹的脸照的有些模糊,她看着眼前这张因为模糊而更像那个人的脸问道‘你知道这里曾经是什么地方吗?” 穆洹有些愧疚地低头轻声回到“我知道,这里曾是你的家。”他匆匆抬头看着她郑重说到“之后也会是你的家,只要你愿意。” 安阳忍不住笑了“你知道什么是家吗?” 穆洹有些不解地看着她,这里是靖国公府,是她曾经的家,也是摄政王府,只要她愿意,也可以是她以后的家,难道他说错了什么吗? “不是同一个地方,同样一间房子,就可以称之为家的,这里曾经是我的家,因为这里面住着的是我的亲人,现在它不是了,以后也不会是了,因为我早就没有亲人了,再也不会有家了。“安阳轻声说完‘走吧,送我回驿站。” 穆洹正想着该说些什么才能安慰她的时候,听到她说要回驿站,急忙开口劝她“不行,驿站对你来说太危险了。”只是听她这么一说,他也没有办法坚持让她跟着自己回王府了,这里于她来说的,大概是伤心之地。 “我知道去哪里了。”穆洹很快想到了另一个地方,那是他的皇兄特地为他找的藏身之处,他与父王虽然目的各异,却都派了人在那里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无论是哪一派,至少目前都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出事,他带着安阳去那里跟回王府是一样的。 他住的院子在离王府不远的地方,只隔了两条街,马车拐进一个胡同,很快就到了,穆洹掀开帘子扶着安阳出来,她站在马车前看着面前的这个小院子,外面的墙壁上覆盖了满满一层爬山虎,碧绿而茂密的叶子,火红的花朵,在傍晚黄昏中轻轻随风摇曳,安阳轻轻笑了,看向穆洹说到“你知道嘛,其实我一直想要一个这样的小院子。”她不止想要一个这样的院子,她还想要一个普通而幸福的人生,会有平凡而宠爱自己的父母,互相打闹却又最亲近彼此的兄弟姐妹,她还会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玩伴,等到了年纪就由双方的父母作主成婚,然后他们也会有这么一个小院子,院子的一边住着她的父母,她会在傍晚蒸一碟桂花糕隔着墙壁喊自己的爹爹来取,也会在清晨从隔壁的墙头接过一碟母亲刚做好的绿豆酥。 轻轻眨了眨眼睛,安阳将自己心中的难过压了下去,走进了面前这个跟自己梦想中有几分相似的小院子。 里面果然也跟自己想的一样,会有大大的影壁,小小的花园,里面栽着她最喜欢的海棠,旁边会有一个小小的池塘,夏日荷花正在盛开,院子的墙头也是矮矮的,不费力就能从这里看到隔壁院子里的情景,墙边种着几棵柿子树,现在还没到时候,等到了秋天,金黄的柿子将挂满枝头,偶尔还会落到隔壁的院子里,安阳似乎被眼前的一切吸引了,此刻她已经忘记了仇恨,忘记了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好像这里就是她的家,隔壁院子里住着的就是她的父母,屋里就有等着她的夫君,直到穆洹的声音响起“你喜欢这里?”从一走进院子她便开始四处认真地看着,又对着院墙和旁边的几株树发呆,看着看着,穆洹忽然觉得她神色如此柔和,与他以往所见是那么不同,曾经的她,时时刻刻带着防备与戒心,后来更添了仇恨与敏感,此刻的她却好像放下了所有的仇恨与戒备,虽然不知道为何,但是只要她能放过自己,穆洹就觉得高兴。 但是他忽然出声,打断了安阳的想象,她终究还是要回到现实,轻轻叹了一口气,安阳转过头来看着穆洹说到“多谢你收留我。” “只要你愿意,可以一直住在这里。”穆洹看得出来,她很喜欢这个院子,而他,很高兴她能喜欢这里,只要她愿意,他可以陪她一辈子生活在这里,所谓大隐隐于市,虽然他们就住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方,但是只要他们愿意,一样可以远离喧嚣和斗争,这是从未真正见识过斗争的残酷的穆洹此刻所具有的天真的想法。 对此安阳也并没有反驳,她只是觉得,既然自己注定无法拥有这种美好,穆洹能够拥有也是好的。 安阳走进屋里,看到这里摆设的一切,明明是第一次来,却在踏进房门的时候便产生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可是仔细看过,这里的摆设与她之前住过的任何一处都不同,安阳只能将这种莫名的熟悉感归咎于自己方才站在院子里产生的一切关于美好生活的想象。 她轻轻摇头笑着将自己头脑中的这点不切实际的幻想抛开,随意走到一把椅子前坐下,穆长峤也走过来在旁边坐下,穆洹却在看了她的脸和手之后又走了出去,安阳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坐在这里等着他回来。 很快,穆洹便回来了,他走到安阳对面的位子坐下告诉她“我已经叫人去请大夫了,你手上和脸上的伤必须处理一下。”尤其是脸上的伤口,一道道深深的划痕看的人触目惊心,本来光洁无暇的脸此刻遍布血痕。 安阳倒是不知可否,在穆洹坐下来后她便开口“我想请你们帮个忙。” 穆长峤还没等点头,穆洹便一口答应‘你说吧,我一定帮你办到。” 安阳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看向穆长峤,在听到他说“若是我能帮上忙,一定会帮。”后才开口道“我想查清楚当年的父亲和兄长死亡的真相。” 穆洹楞了一下说到‘侯爷的死不是早就昭告天下了嘛,是先皇担心侯爷功高震主,在他得胜归来的途中派人暗中杀了他与两位公子。”难怪后来他见到的安阳总是充满了防备和不信任,养育了她十几年的人最后却被告知是她的杀父仇人,任谁也会因此受到极大的打击。 穆长峤并未急着发表意见,相比起来,他在政治上比穆洹成熟得多,很清楚所谓的真相可能只是谎言,所谓的谎言也可能恰恰是真相,当初他的父亲之所以能拉拢到靖国公府从而一举逼宫成功,靠的不就是这所谓的真相嘛,如今安阳既然又主动提出来,看来这个真相也并没有那么真。 安阳看了没有出声的穆长峤一眼,又看了依然处于困惑中的穆洹一眼,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为他的单纯高兴还是该为他的天真无奈。 。 一百七十三章 所谓真相 “之前我也一直是这样以为的,包括我的外祖父,如果不是这样以为,他们也绝对不可能跟穆灏联手逼宫。”安阳轻轻看了穆长峤一眼,看他没有出声才继续说到“可是今天,我听到了另一种声音,她告诉我,其实我的父亲和兄长不是穆泽害死的,害死他们的其实是宋景山,当年我父亲身边的亲兵,如今的西北守将,而策划这一切阴谋的除了宋景山,还有一个人,就是穆灏。他们早早埋下了一颗种子,只等时机成熟。”不得不说,不论是宋景山还是徐幼容他们,这个计划做得可谓是天衣无缝,他们早早做好了布局,从最开始,穆泽登基,穆灏被发配西北,父王出于单纯的同情开口为他求情时,这颗种子已经悄悄种下了,她单纯而可怜的父亲,一定没有想过,自己一时的善心竟然能被人如此利用,成为将来害死他和自己的两个儿子的祸根。 在他救人的时候,穆灏从中看到的却是另一种希望,打败穆泽,重新回到京城,登顶皇位的希望。 很快,他勾结宋景山,这个父王身边最得信任的人,伪造好了密信,在皇上登基不久,对身边所有人几乎都充满猜忌的时候将这些密信交了出去。 但是他也知道,即便他伪造得再精密,一旦皇上开始查,也不会从定远侯身上查到什么,毕竟他是一个从未想过谋反,心中只有社稷和百姓的人。 于是他干脆断了彻查清楚这条路,趁着父王得胜归来的途中,让宋景山暗中对他下了黑手,不仅是他,连带他的两个儿子也一个不曾放过,因为只要他们还有一个人活着,西北军就绝对不会落到他的手中。 只要定远侯和他的儿子死了,这件事就死无对证,他是整个国家的大功臣,皇上绝不敢将暗中调查他的清白,甚至杀了他的事公之于众,即便杀他并不是皇上的本意,但是人既然已经死了,无论他如何辩解,都逃脱不了残害忠臣的嫌疑。 他们的算盘打的如此的精妙,她单纯的父亲甚至在不曾察觉任何异样的时候便已经丢了性命,甚至连他的死也是别人阴谋的一部分。 如果事实的真相果真如此,她不得不佩服穆灏和宋景山的耐心,在他们的谋划下害死了自己的父亲和兄长后,他们并没有急着趁热打铁,反而像是什么也不曾发生过一样,让穆泽日夜承受着自己害死忠臣又要面对他留下来的唯一的女儿的煎熬,他们却在各自的领地不动声色地发展着自己的势力,十几年过去,宋景山掌握了西北军的控制权,至少在安阳出现在他们面前之前,西北军看起来已经部在他的控制之下了,而穆灏也没有干等着,他很快找到了合适的机会,将所谓的真相一点一点地透露给她的外祖父,成功得到了被他们编造好的所谓真相气昏了头的外祖父的支持,掌握着禁军的舅父在外祖父的要求下直接倒向了穆灏,宫变不费吹灰之力,他们一个得到了皇位,一个掌控了西北,这样的谋划,所有人都得为他们拍手叫好。 。 一百七十五章 为说出口的话 “你认识他?”穆洹这才后知后觉地指着江应修问安阳。 安阳轻轻点了点头“之前在宫里见过的,难得江太医还记得我。” “郡主,长乐姑娘说笑了。”江应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宫里的人哪有不认识郡主的。” 所以他在第一次见到皇宫里的那位皇后时,即便她长相与自己记忆中的郡主有十分相似,他还是觉得不对劲,后来有人说宫里的皇后并不是真正的安阳郡主,大家都说这是谣传,他却并不这样以为,今日在这里见到真正的安阳郡主,也正好证实了他的猜想。 “原来是这样。”穆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量了一圈后暗自点了点头,看着江应修问‘她身上的伤不要紧吧?”相比起来,他并不怎么关心,他们是不是认识,更关心的是她的伤。 江应修连忙回到“哦哦,没事,郡主手上都是小伤,我上过药,很快就好了,只是这脸上的伤要格外注意一些,不然容易留下疤的。” 他叫郡主叫习惯了,让他一时改口大概也改不过来,虽然安阳之前有提醒过他吗,不经意间他称呼还是又变了回去,安阳只是心中默默叹气,却并没有再次提醒他。 穆洹一听可能会留疤,当即十分紧张“那您看给抹什么药好的快一些,可以不留疤的?” 安阳看他着急倒是笑了,对江应修说到“不碍事啊,江太医,您不用紧张,留疤也无所谓。” 她之前不曾太过在意自己的容貌,如今就更不会在意脸上会不会留疤。 “公子放心,我会给郡主用最好的药膏,郡主自己也要小心一些,平日不要碰水。”虽然安阳说了不在意,但是江应修还是十分细心地叮嘱着,在他心中,哪有女孩子是不在意自己容貌的呢,何况是郡主这样的美人儿,若是容貌有损,实在可惜。 安阳对此不知可否,她知道即便自己再说什么,穆洹也并不会听自己的,索性从善如流地谢过江应修,待他开好了药方,留下了药膏,叮嘱穆洹要每日换一次药后才亲自将他送出门去。 他走后安阳并没有着急回来,索性倚在门口抬头盯着外面的天空,北方的初秋,夜色来临时已经有了微微的凉意和湿意,有微风吹过,甚至能让她不经意间打了寒战,她却倚在门口不想回屋。 这里平日应该只有穆洹住着,似乎连伺候的下人都很少见到,此刻更是难得的静谧,自从逃亡以来,她很少有机会感受这种令人踏实的安静了。 穆洹送走江应修还是不放心她,所以又自己走了回来,远远地便看到她静静地倚在门口,抬头看着天空,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整个环境那样安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走过来打扰了这份安静。 他便停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月光下的人影,只是远远的看着,他似乎能感受到她的孤独和痛苦,他一直想要为她分担这份痛苦,可是她似乎总是不肯给他机会,她问他,如果当初救他的人不是自己,他会不会还会这样对他,他当时那么斩钉截铁地告诉她会,他已经准备好了回答她接下来的追问,可是她竟然什么也没问。 其实他想她追问下去,这样他才可以直接地告诉她,那是因为爱,爱让他这样义无反顾地选择与她站在一起,明知道与她在一起会面临太多太多的困难,可是所有的苦难都不足以让他退缩,除了她的拒绝。 他站在远处看着她许久,终于还是决定走上前去,并不是因为想要告诉她自己心中所想,而是他看到她在外面站的太久了,生怕她会着凉。 安阳看着一身蓝色长袍的穆洹从月光下走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想起来了她与郑武刚遇到穆洹的时候,那个时候他们打算悄悄逃走,结果却被机智的穆洹提前发现了,一只迷烟搞乱了他们所有的计划,第二次他们终于决定带着这个半路冒出来虽然救了他们,身份却十分可疑的人一起上路,那个时候他们虽然嘴上答应了带着他一起走,但其实大家心照不宣地偷偷决定还是撇下他,就在他们以为成功撇下了他的时候,一身白衣他突然出现在马厩,委屈地抱怨他们又一次说话不算话,打算背着他悄悄逃走。 当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他充满委屈和控诉的语气,那晚明亮的月光,以及月光下一身晃眼白衣的人,其实也没有很久,不过几个月的时间,怎么总觉得已经那么遥远了呢,当初那个会委屈,会抱怨,会特地在逃跑的夜晚挑一身月牙白的衣服的少年似乎很早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如今这个与自己一样,似乎总有心事,总是愁眉不展的少年。 安阳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走过来,来到自己身边,对她说’外面凉,回屋吧。” 她点了点头,似乎感觉到一丝凉意,抬手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转身回了房间,穆洹在门口犹豫了一瞬才跟着走进来。 两人站在屋内沉默,外面的月光透过敞开的门照进来,落在两人的身上,在地上投出小小的影子,是安阳先打破了沉默,她笑着开口问他“送走了江太医?” 她不过是没话找话,怕两人的沉默最终变成尴尬。 穆洹也点头回答她‘嗯,刚送走,我跟他说了,明日再过来帮你换药。“ ”其实不必劳烦江太医每日跑一趟的,换药我自己就可以了。” 两个人围绕着江应修和换药绕圈子,似乎也可以就这么一直说下去,这些无关痛痒,毫无意义的话,说起来总是不费力气。 “江太医说很容易留疤的,还是小心一些,请他过来换吧。” “也好。”安阳点了点头回到。 话题到此似乎终结了,两人又恢复了沉默,沉默的人影在月光的之下显得更加沉默。 最终依然是安阳先开口“时间不早了。” “哦哦,那你先歇息,我这就回去了。”穆洹在她开口后似乎才反应过来,时间真的不早了,他似乎打扰了她的休息,连忙转身要往外走。 安阳看着这个匆匆忙忙就要出去的身影,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开口叫住了他“穆洹。” “啊?”他立马回头,有些迷惑地看着安阳,等着她说话。 安阳看着这个因为自己轻轻一声呼唤而瞬间紧张起来的人,笑了笑说到“如果你还不困的话,我想跟你说说话。” “啊?”安阳的话对他来说似乎太过令人震惊,他楞了瞬间,才连忙再转过身来告诉她“不困不困,我是怕你要睡了。” 安阳看着慌张的穆洹,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也请他在自己身边坐下。 她转头看了一眼穆洹,笑了笑,似乎自嘲一般地解释“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觉得想跟你说说话。”她是站在月光下的时候才感受到那种彻骨的寒冷和孤独,方才站在门外的时候她在想,明明事情已经发生很久了,为什么之前她并没有感受到这种发自心底的孤独和寒冷,是今日徐幼容的突然死亡给她带来了太大的冲击,还是穆洹带她来的这个小院子让她又想起了自己曾经的向往和梦想? 此刻的她,忽然开始害怕一个人回到房间,一个人面对冰冷而陌生的床榻,孤独而煎熬地度过一夜,第二天清晨睁开眼睛,她还是孤身一人,一切不会有丝毫变化,她的人生似乎一眼就可以预见,再也不会有希望和快乐,这种令她窒息的感觉让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抓住一个人陪在自己身边,要他跟自己说说话,至少让她感觉到,其实她的身边并不是真的一片孤寂,还是会有人陪在她身边的。 “你说,我听着。”穆洹在听到安阳说想跟他说话后便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摆好了聆听的姿势。 他这些小动作落在安阳眼中,她忍不住轻轻弯了嘴角,看着穆洹笑着说到“你不必如此认真,我不过是突然想找个人说说话了而已。” “哦哦,我没事,不紧张,你想说什么都可以。” 他如此严肃,反倒让安阳不知该如何开口了,看着他半晌,安阳轻轻叹了口气说道“算了,时间不早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啊?”这一次穆洹比上次突然被她叫住还要震惊,他有些不明白地看着安阳,发现自己似乎越来越不懂她了,方才是她叫住自己说要跟自己说话的,此刻又说让自己回去。 安阳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去推开了房门,月光依旧不知疲倦地照进屋里,安阳站在门口,等着穆洹走过来。 穆洹只好有些不明白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慢慢地挪到安阳面前,抬头匆匆看她一眼,欲言又止,在经过安阳之后,又忍不住回头看着她“你若是不开心一定要告诉我。”虽然他觉得自己说的话像是废话一样,她怎么可能会开心呢,她的亲人部被害死了,今日还突然听闻了另一个所谓的真相,可是大概是他心里真的太喜欢她可以开心一点了,所以才会对着她说出这么没有意义的话。 安阳看着他,沉默瞬间之后轻轻点了点头告诉他‘好了,我知道了,快回去吧。” 穆洹虽然总觉得她有些不对劲,又十分不放心,但是看她对自己轻轻笑着,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异样,扭着头看着她,慢慢地走了出去,直到走到再也看不清楚门口那个人的面孔,穆洹才依依不舍地转过头。 在他转过头后,安阳才伸手将门关上,顺手将门从里面带上了,倚着门慢慢坐了下来,月光透过门落在她的背上,她蹲坐在地上,眼神有些空洞地呆坐了许久,才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有些踉跄地走到椅子上瘫坐下来。 坐了许久之后,她才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另一个房间,找到纸和笔,匆匆写下几个字后,待它晾干小心地卷起来收进了自己的袖中。 安阳一夜辗转反侧,却总是睡不着,闭上眼睛,亲人的脸在她眼前一一闪过,让她睡不着也不敢睡。 即便如此,第二天一大早她还是起来了,因为今日她要去见一个重要的人,一个她父亲曾经最信任,却也有可能亲手杀死了她的父亲的人。 她如今的身份要见宋景山,他完可以拒绝见面,毕竟因为那一封密信,京城外的西北军几乎已经与宋景山公开撕破了脸,安阳这个矛盾的核心所在,要见宋景山被拒绝也完可以理解。 既然穆洹主动提出要陪她一起去见,安阳索性利用了他的身份去约见宋景山,果然,他没有丝毫怀疑便答应了赴约。 他们约在京城的一处茶楼,安阳和穆洹提前在房间等着,宋景山如约来到约定的地点在看到穆洹之外还有安阳之后,回头看了一眼房门,犹豫了一瞬,才没有转头就走,深深地看了安阳一眼,看着她站起来朝着自己走过来跟他打招呼“宋将军,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宋景山看着眼前这个与曾经那个人至少有七八分相似的容貌的脸,轻轻瞥了一眼,才看着她行礼“郡主当初不打一声招呼离开倒是让我们为此担心了许久,甚至惊动了西北军离开驻守之地来到京城,如今既然郡主安然无恙,想来他们也能放心地回去了。 安阳轻轻笑了笑,对他的话不知可否,只是伸手请他坐下“宋将军,今日约您的是穆洹,我却出现在这里,宋将军就不觉得奇怪吗?” 宋景山早就过了初见她的惊讶,随意地选了一个位子坐下,看着她笑道“郡主说笑了,早知道穆公子对郡主情有独钟,当初在西北已经见识过一番,如今在这里见到郡主自然也并不奇怪。” 当初带走她的人一定就是穆洹,只是如今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再追究当初是谁带走的她已经没有意义了,何况如今徐幼容突然死亡,摄政王才是真正的赢家和掌权者,虽然如今在位的是他的大儿子,但是朝中不少人都知道他真正属意的其实是眼前这一位,而对于这一点,摄政王从未可以隐瞒,由此可见,他确实希望这一位坐上面那个位子。 。 一百七十七章 以牙还牙 穆洹看着她这一连串的动作似乎有些懵了,连忙追上去,走到半路才想起来‘你身上怎么会有宿命?” 安阳已经走到了马车前,听到他的问题回头看向他,说到“放心,虽然你父王也是害死我外祖母一家的凶手,但是我不会因此迁怒于你的。” 穆洹一听她这就是误会了,他并不是怕她像上次给他下迷药一样悄无声息地给他下了致命的毒药,他是担心她身上随身带着这么危险的东西,万一哪一天她一时想不开自己喝了。 “不是,你误会我的意思了。”他伸手拉住想要上马车的安阳,在她回头看向自己的时候急着想要解释,忽然又觉得自己似乎不该这么说,一时楞在了那里。 安阳看着他攥着自己衣袖的手,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衣服从他手中拽出来,看着他轻声说到‘你想在大街上跟我说什么?” 穆洹连忙收回自己的手,跟着她一起进了马车内,找了旁边的位子坐下,看着似乎又在出神的安阳,纠结着自己到底该不该说。 安阳看似没有在看他,其实他的一举一动都没有逃过自己的眼睛,她一直注意着穆洹的动作,她看得出来他有话想对自己说,已经偷看自己一次又一次了,只是始终都没有开口。 “你方才想说什么?”安阳只能自己开口问他。 “啊?”穆洹似乎被突如其来的询问搞蒙了,楞了一瞬想了想才说到“我想知道你身上是不是还带着毒药?我不是怕你给我下毒,如果你真的想给我下毒,早在西北的时候我就已经没命了,何况,如果你真的想让我死,每时每刻都有机会,我是怕,怕你会想不开,你答应我,一定不能把这些东西用在自己身上好不好?”他再也不想经历一遍看着她毫无求生的的样子了。 安阳看着慌张又担心的穆洹,静静地听他说完,轻轻笑了笑,告诉他“放心吧,我不会再寻死了。”虽然徐幼容死了,宋景山此刻也已经回天无力,可是摄政王还活着,何况,彩碧和明玉还在地牢里关着,她不会寻死的,穆洹想多了,只是这些她怎么开口告诉他呢,怎么告诉他自己不会死,是因为他的父亲,自己的仇人还活着? 听到她的回答,穆洹总算松了一口气,却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你身上是不是还有毒药?黄岐怎么能给你这些东西?” “防身而已,何况,这也不都是黄岐给我的。”安阳淡淡说到。 黄岐是神医,救死扶伤才是他的使命,他可以为了保护友人的女儿给她迷药,却绝对不会给她这种致死的毒药,这些,是她找唐安要的,她离开前曾特地去见过唐安,她知道,虽然他也恨自己,但是更恨的是徐幼容,以徐幼容的性命为筹码,他很乐意给自己一点毒药。 虽然宿命用在自己的仇人身上是有点便宜他们了,但是,好就好在此毒无色无味,下在水中很难察觉,就像宋景山,他喝下那杯茶的时候根本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从茶楼离开后,宋景山目光凌厉起来,她今日忽然找到自己询问侯爷当年死亡的真相,还问得如此详细,虽然他临时应变,似乎将她的怀疑扯到了另外十一个人的身上,但是他也不确定她有没有对自己产生怀疑,尤其是她还故意告诉自己把名单交给昭阳公主,难道说,她们两个暗地里其实有联系? 宋景山坐在马车内,始终觉得心神不宁,此刻的他依然没有察觉死神的悄悄降临,还在思索着该如何完美得将嫌疑完甩到另外十一个人的身上,在安阳派人去查之前,怎么才能做好证据,让一切看起来天衣无缝,从而彻底洗清自己的嫌疑。 如今西北军已经于自己产生了矛盾,若是让他们知道当年害死侯爷和两位公子的人其实是自己,恐怕就不是在京城外对峙这么简单了,必定会不顾一切冲进京城要杀了他给侯爷报仇。何况,他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的地位和声望,自己的儿子甚至娶了皇室唯一的公主,眼看着自己一家就要飞黄腾达,他绝不允许在此刻出岔子,让一个郡主搅黄了自己十几年的谋划。 他慢慢握紧了拳头,若是不能成功把她的注意力转移到那十一个人的身上,恐怕,还是斩草除根的好。 安阳虽说给宋景山下了毒,但其实她心中也不知大自己这么做到底对还是不对?虽然她已经确认宋景山当年一定参与了暗害自己父亲和兄长的事,他死不足惜,可是她就这样背地里下毒又与当初他在背后下黑手害死父亲有什么区别呢?她只能逼着自己不要去细想这件事,多想想父亲和兄长,也许就好一些了。 她并不知道另一边的宋景山也已经对她起了杀心,好在在他付诸行动之前,宿命已经起了作用。 宋景山乘坐马车即将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忽然觉得胸口一闷,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吐出来,喷洒到马车内壁,宋景山抬手擦了擦嘴角,看到了血迹,他有些不敢相信得看着自己面前和手上的血,似乎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外面驾车的人似乎对里面的情况也一无所知,紧接着又是一口血喷出来,宋景山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劲了,他挣扎着站起来,一把扯开车帘叫外面的人“停车。” 外面赶车的人是他的亲信,看到他满脸是血的从马车内走出来吓了一跳,连忙伸头去看马车内,可是里面没有人影,而且,宋景山身上好像也没有受伤的迹象。 “将军,您这是怎么了?”他比宋景山更慌张,将军上马车的时候还是好好的,这才多大一会儿忽然口吐鲜血,这可怎么得了。 “应该是有人给我下毒了,赶快停车,找大夫。”虽然他心中有猜测,应该是方才安阳见他的时候下的毒,可是怎么可能呢,他只在进门后不久喝了一口茶,而且他一直与她面对面坐着,她根本不可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下毒而自己却毫无察觉。 而且自己现在这个症状让他想起来当初侯爷他们死的时候的样子,似乎就是当初他用在侯爷身上的宿命,想到这里,宋景山心中不寒而栗,难道她真的已经知道了当年的真相,今日见自己根本不是什么试探,只不过是找一个给自己下毒的机会?可是他还是不明白,她到底什么时候下的毒?如果真的是宿命,那么他也不用找大夫了,因为宿命无解。 宋景山在被人扶着下马车的时候,想到如果真的是宿命,那么他应该没有多长时间可以活了,在他过来扶自己的时候,压低了声音告诉他“是郡主,郡主给我下的毒,如果我活不下来,赶快回将军府,将此事告诉清尘。” “将军,您先别说话了,前面就是医馆,咱们先找大夫看看。” 宋景山点了点头,心中还是悄悄抱着一丝希望,只是这头刚点完,一口血又不由自主地从喉咙里涌出来,这让宋景山几乎可以确信自己中的就是无解的宿命。 只是人总是这样的,无论平日里看起来多么英勇,豁达,甚至是看淡生死,在真正面临死亡的时候总是心存侥幸,希望死神这一次能暂时绕过自己,何况是宋景山这种人,即便已经如此明显,他还是对自己的命抱有一丝期望,直到他被扶到医馆,大夫在看过之后摇头告诉他‘是宿命,我解不了。” 不只是他解不了,连神医黄岐也无解。 宋景山这才算是彻底接受了这个事实,从椅子上挣扎着要站起来’我要回将军府。”他应该还有时间赶回将军府见清尘最后一面,同时将安阳下毒害他的事亲口告诉清尘。 安阳给他下宿命的时候就想到了,他发觉自己中毒之后至少还有半个时辰的时间,这半个时辰足够他回到将军府见到宋清尘和他的亲信了,他也应该早就怀疑是自己下毒害他了,一定会让他们找自己报仇,她不怕他们找自己报仇,只是此刻她不能死,更不能死在他们手里。 所以她从茶楼离开后便直接跟着穆洹回到了那个小院子,她知道,穆洹一定会保护自己,只要有他在,自己就是安的,有的时候利用是不得已的,希望他不会介意。 宋景山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送他回来的人急忙找来了宋清尘和他身边最信任的人,宋清尘完没想到自己的父亲为何出去一趟就变成了这样,他一只手用力攥着宋景山的手,似乎这样能给他一些力气,让他坚持得更久一些,另一只手时不时的为他擦掉嘴中流出来的血,他看着自己那个曾经英武不可一世的父亲,觉得此刻的他是那么的脆弱和陌生。 “父亲,你这是怎么了?”宋清尘的声音里几乎带了哭腔,他虽然是宋景山的儿子,但是对于宋景山的所作所为他一点也不知晓,不知宋景山是出于何种原因,总之他没有把这些事情告诉自己唯一的儿子,甚至任由他与刘成,冯大志他们交好。 只是此刻看着稍显稚嫩和单纯的儿子,宋景山第一次有些怀疑和后悔,自己当初是不是不应该瞒着他? “我今日出去被人下了毒。”宋景山有些艰难得说到。 “下毒?是谁?”虽然从父亲一进来宋清尘已经从他的症状中看出了不对劲,他虽然是西北守将唯一的儿子,但是一直对刀剑不怎么感兴趣,反而喜欢看书,尤其是医书,所以在看到父亲的症状时,他心中有了一点猜测,却还是不敢相信,毕竟父亲是西北守将,谁敢给他下毒,谁又能在父亲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给他下毒? “是郡主。” “安阳?”这似乎比知道自己的父亲被人下毒了更令宋清尘震惊“为什么?”他直接问自己的父亲,因为他完不明白安阳为什么要下毒害自己的父亲,当初她流亡在外,父亲听到她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带着人赶过去将她接到了西北,自己的父亲是当年侯爷,也就是她的父亲最欣赏和信任的人,她口口声声叫父亲宋叔叔,怎么可能下毒害他,怎么想也没有理由。 看着自己儿子不肯相信的神情,宋景山有瞬间的犹豫,想着要不要将真相告诉他,可是自己的儿子自己最了解,他太清楚,如果自己把当年的真相告诉他,他一定会无法接受,甚至因此责怪自己,不认自己这个父亲,想了想他还是看着他说到‘我也不知道,大概是郡主对我有什么误会。” “不管是因为什么,她怎么能下毒害将军?我要去找她为将军报仇。”宋清尘还沉浸在震惊中依然不知所措,宋景山手下的亲信已经着急要找安阳报仇了。 闻言,宋清尘回头看了他一眼,却又看向自己的父亲,依然保持怀疑’父亲,这到底怎么回事?”虽然他与安阳郡主并无过深的交际,虽说当初他们两个差一点就要成亲,但其实也不过见了几面而已,但是仅凭当初相处的几日他便可以断定,安阳郡主绝对不会是一言不合就下毒害人的人,何况这个人还是自己的父亲,他总觉得肯定是哪里出错了。 “公子,她下毒害将军,不论是什么原因,这个仇都不能不报,将军,我这就去找到她为将军报仇。” 宋景山看着这个虽然鲁莽,但是却第一时间冲出去要为自己报仇的亲信和自己身边还拉着自己问为什么的儿子,只能默默叹气,有时候,鲁莽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现在注定活不了了,只是担心自己的儿子如此耿直,在这样一个混乱的时刻,究竟能不能安然无恙得活下来。 “清尘,不用为我报仇,郡主肯定是与我有什么误会,她是个聪明人,等到她想明白了会自己来找你的,我只是担心,你之前从来没有真的掌管过西北军,我突然离世,你能不能担起这个重任。”宋景山看着自己依然懵懂天真的儿子,很快改变了自己的想法,他的死已经是注定的事实,但是他不能让自己的儿子也跟着遭殃,必须要保证他的安,只有他好好得活下去,宋家才有希望。 。 一百七十八章 拯救计划 “父亲。”宋清尘对于突如其来的变故显然措手不及,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父亲的死亡,更不知道在父亲去世后自己该如何掌管西北,不要说西北几万人,就是将军府里这几百个亲信他也认不,一直以来他沉迷于医书,从来没有关心过西北军,父亲似乎也并不急于让自己接手,他并不知道,宋景山之所以不急着把西北军交到他手中,是因为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依然没有完掌控这群人,以宋清尘的能力和声望,自然更加无法服众,他的计划原来是在彻底收服了他们之后再把掌控权交给清尘,可是他完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突然得面临死亡。 “不要怕,他们都会帮你的。”宋景山抬手指着围在自己身边的人,已经开始为宋清尘之后铺路“清尘他还小,有些事情难免不懂,若是做错了什么,你们好好教导他,我就把他交给你们了。” “将军放心。”方才那喊着要去找安阳报仇的人此刻又是第一个表态“我们一定会好好辅佐公子的。” 宋景山看着宋清尘深深叹了口气,问他‘公主呢?” “父亲要见她?我这就派人叫她过来。”宋清尘在他提起昭阳的时候明显慌张了一下,这点慌张根本瞒不过宋景山的眼睛,何况他们朝夕相处,他早已知道昭阳是装傻却帮着她瞒着自己的事情,宋景山早就知道了,只是出于某种原因暂时还没有拆穿他们罢了。 “不必了,以后你们两个要相互扶持,彼此照顾。”在他临死之前,自己的儿子也不肯跟自己说实话,宋景山看着他似乎有些失落,却最终还是没有拆穿他的谎言。 “父亲放心,我们会的。” “我死后,送我回西北吧。”虽然当初下手的是他,但是对于定远侯,宋景山的感情十分复杂,有羡慕,嫉妒,也有倾佩,死到临头的时候就会想,大概这就是报应,他害死了侯爷,如今侯爷的女儿又害死自己。 “好。”宋清尘连忙点头答应。 “还有,我屋里有一个黑色的箱子,记得为我陪葬。”宋景山在弥留之际依然惦记着自己屋子里的箱子。 宋清尘连忙点头,却对这个箱子里的东西产生了好奇,从他记事以来,似乎总能在父亲房间里看到那只黑色的箱子,不大,也不显眼,但是却不会被轻易忽视,尤其是父亲不管去哪里总是会带着它,这次来京城也千里迢迢得将这只箱子带了来,可是他似乎从来没有见父亲打开过,他本来以为里面大概是金银珠宝又或是重要信件,如今父亲竟然要这只箱子与自己陪葬,看来是他猜错了,可是那里面能是什么呢? “清尘?”宋景山看着自己的儿子又在出神,忍不住轻轻唤了他一声,心中默默叹息,他似乎总是容易走神和心不在焉,又向来没有什么大的志向,他十分担心自己走后,整个西北再也不是他们宋家的天下了。 宋清尘被这一声呼唤打断了思路,连忙回过神来看着自己的父亲,宋景山这才看着他说到;”记住我说的话。” 宋清尘连忙点头“是。父亲放心吧。” 宋景山说完一口鲜血吐出来,溅到宋清尘的衣服上,那么爱干净的人,竟然连忙抬起袖子为他擦掉了嘴角的血迹,宋景山看着他说出最后一句话“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大概是因为自己曾经就是利用了侯爷对自己的信任害死了他们,所以他这个人警惕性特别高,平日里出门总要在衣服里面套一身软甲,若非安阳这次是下毒,也不是那么容易可以杀死他,只是他看着自己的儿子却有诸多的不放心,他似乎总是对人缺乏防备和怀疑,太过优柔和轻信他人,而这很容易害死他。 在宋清尘点头之前,宋景山已经彻底咽了气,只是他大概心有不甘,所以咽气之后眼睛依然睁着,似乎在看着宋清尘,让触及到他的目光的宋清尘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替他合上的双眼。 宋景山突然离世,将军府的人说是安阳郡主所为,有人信,有人不信,京城外刘成他们带领的西北军倒是对此有几分相信,毕竟他们收到的密信上所写,郡主就是被宋景山带走的,郡主毕竟是侯爷的女儿,虽然被他带走,但是机智勇敢,趁其不备要了他的性命也是有可能的,刘成就是这么想的,甚至还觉得有些小骄傲。 自然,也有人不信,不信的人自然是认为安阳郡主早就死了,就葬在皇陵,怎么可能再出来杀死宋将军? 无论是信还是不信,宋景山的死在朝廷和百姓之中,终究是一件大事。 碍于他手下的人,皇上下旨要找到凶手,严惩凶手,但是在他们提出是安阳郡主下毒害死了宋景山的时候,皇上在朝堂之上又大发怒火,认为他们是胡言乱语,一口咬定安阳郡主已死,这让闹上朝堂想为宋景山讨回公道的几个人如同哑巴吃了黄连一般,有苦说不出,即便朝堂之上,并非所有的大臣都相信安阳郡主真的死了,但是皇上已经发话了,也没有人会直接提出质疑,于是他们就得到了一个荒唐的答复,皇上一方面昭告朝臣和天下百姓,一定会严惩凶手,可是另一方面,皇上又坚持那个真正的凶手早就已经死了,这让他们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对此安阳只以为是穆洹特地去求了他,不过不论如何,她还是要谢谢穆池,虽然他这样的命令似乎并不能阻止宋景山身边的人私下找自己寻仇,但是至少也维护了安阳郡主的声誉,虽然她自认为自己做了这些就不怕天下人批评,但是她其实心里慌乱的很,特别害怕因此给英勇的定远侯府染上污点。 宋景山死后,穆洹就再也不许她出门了,安阳也很听话,一直乖乖待在院子里,她也知道此刻自己出去会面临多少危险,现在还不是直面死亡的时候。 只是她心中十分担心彩碧和明玉,总觉得把他们两个多留在地牢里一天,危险就多一点,她求过穆洹,虽然他很想帮她,可是她看得出来,在这件事上他帮不上忙,她只好求见穆池,她不会通过穆洹求见穆池的,江应修在这件事上帮了她的大忙,很快,她没有等到送她进宫的马车,竟然在这个小院里等到了穆池。 如果是之前第一眼见到穆洹的时候,她曾经因为他与穆泽太过相似的容貌恍惚过,在见到穆池的时候,安阳整个人已经愣住了,她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坐在轮椅上的穆池,简直就是当年穆泽的翻版,相比起穆洹,穆池不仅在容貌上与穆泽相似,神态与他也更为相像,不像穆洹,虽然容貌相似,但是只要他一开口,或是你多看两眼,便可以确定他不是穆泽,但是穆池不同,他坐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安阳每时每刻都在恍惚,以为坐在自己对面的就是穆泽,他又活过来了。 大概是她的恍惚太过明显,不仅穆池看出来了,连一向反应没有那么敏感的穆洹也看出了不对劲,他本来对于兄长突然到访就觉得奇怪,结果在他来了之后,两个人就四目相对,似乎完忽视了自己,这让穆洹十分不满。 轻咳了一声提醒两人,穆洹起身走到安阳身边坐下介绍道“皇兄,这是长乐。” 穆池看着安阳笑了笑点头’总是从穆洹口中听说你的名字,倒是第一次见到真人,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 穆洹连忙回头看他一眼,他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百闻不如一见,他看着穆池看向安阳的眼神,深深怀疑他不会也喜欢上安阳了吧。 安阳连忙回神行礼“长乐见过皇上。” “不必多礼了。”穆池伸手示意她起来‘江太医说你要见我?” “是,我想求皇上放了两个人。” “是你那两个丫头吧?” 他们两个似乎心有灵犀一般,根本不需要多说,穆池便能猜到她想说什么,这让穆洹十分不自在。 安阳点头’是,求皇上放了她们,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穆池看着她轻轻笑了,他笑起来几乎与穆泽一样温柔,让不经意间对上他含笑眼睛的安阳一阵慌乱,她从来没想过穆池竟然与穆泽如此相像。 “哦?长乐姑娘如今还能做什么呢?”他说着环顾了一下这个房间,似乎在提示她,如今她被困在这一方小院中,外面宋景山的人还在追杀她,她连这院门都不敢踏出,又能为当今皇上做什么呢? 安阳此刻才清醒过来,他不是穆泽,即便他笑起来跟穆泽一样温柔,但这不过是表象而已,对自己没有感情,又哪里谈得上温柔? “突厥公主怎么样?” 穆池似乎总算开始正视安阳了,他轻轻扫了她一眼问‘什么意思?” “皇上自然比我明白什么意思。”安阳笑道“皇上这皇位做得不怎么安稳吧,大权旁落的滋味大概不怎么好受。如今突厥占据西北关口三座城池,几乎相当于拥有了整个西北,若是突厥公主与皇上联姻,不费一兵一卒便可以稳定西北,皇上又得了突厥的支持,何乐而不为呢?何况,皇上想必也知道,京城外两万人,他们都听我的,我也可以让他们都听皇上的。” 穆池看着她,又看向穆洹忽然笑了“穆洹啊,你看看,你还不如长乐姑娘聪明。” 安阳看似笃定,实则心中十分慌乱没底,其实她不过是瞎说的而已,她一个早已没有了身份的郡主,怎么能让一个突厥公主嫁给当今皇上,不过是先提出来唬一唬他,到时候再以穆池主动提出联姻的借口去找单于提出此事,顺便以自己当初帮他得到三座城池相商量,此事大概能成,大概是一个人流亡久了,遇到的事情多了,这空手套白狼的本事她也学会了。 在穆池戏谑的目光下,安阳表现的十分笃定和淡然,直视着他的目光丝毫没有退让,这种空手套白狼的手段最忌讳的就是自己不够笃定,从而让别人看出破绽,好在他表现的很好,足够淡定,似乎终于瞒过了穆池。 他看着安阳问到“你有什么办法可以促成这次联姻?”她说的不错,大权旁落,尤其是自己的父亲至今还没有死了将自己的弟弟推上皇位的这条心的滋味可真的不怎么好受,如果他能得到突厥和西北两万人的支持,至少他不用再事事受到父王的掣肘,也不必再时刻担心穆洹一时高兴答应了登上皇位,自己的父王就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从皇位上拉下来,这种没有底气的感觉,不稳定的感觉,确实让他十分不好受,甚至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担心着在某一个自己熟睡的夜晚,父王会不会发动宫变,一觉醒来他就再也不是皇上了。 不得不说,安阳提出的这个条件有一定的诱惑力,更重要的是,她要求的交换条件并不难实现,地牢里的那两个人不过是蝼蚁而已,他可以要她们死,也可以让她们活。 安阳见他久久没有开口,只是带着怀疑的目光打量自己的时候,心中十分慌乱,生怕被他看穿自己毫无底气的事实,但是好在,她的表现很好,成功瞒过了穆池,听到他主动问话,安阳心中轻轻松了一口气,他既然主动询问,看来已经信了大半,接下来她只要将自己的计划说得有理有据,十分合理,是极有可能真的骗过他的。 “皇上您想,如今西北军部来了京城,从西北到京城一路几乎无兵士驻守,突厥想要长驱直入,直逼京城几乎是易如反掌,为何在占领了三座城池之后没有继续攻占城池,反而收兵南下求和呢?” 穆池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对此他也想不明白,他想的与方才安阳说的一样,按照突厥一贯的习性,此刻应该乘胜追击,再占几座城池,烧杀抢掠一番扬长而去,可是他们这一次竟然在节节胜利,并且可能取得更大胜利的时候突然停手了,不仅停手了,还主动提出入京求和,这可谓是史无前例。 。 一百七十九章 回家 “如今的单于可与之前的单于有所不同,烧杀抢掠并不是他的目标,他想要的是为自己的子民求一片安居乐业之所,所以他在可以乘胜追击的时候却主动停手,甚至入京求和。若是这个时候皇上提出与突厥联姻,想必单于一定会乐见其成。”安阳看着他不紧不慢地说到。 穆池听完轻笑了一声,看着安阳似乎觉得她有些愚蠢一般“既然如此,朕自己派人跟单于商谈就好,郡主又能派上什么用场呢?” 安阳看着他笑了“首先,皇上一定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在听完我的建议之后便立刻反悔,另外,我说过了,突厥单于欠我一个人情。” 穆池微微低头,似乎在思考这件事是否可行,不过一会儿他便抬起头来看着安阳说到“既然如此,这件事就交给郡主来办,若是办好了,地牢里的人,朕派人送回来,若是办不好,郡主也别怪朕到时候不留情面。” “一定会办好。”安阳迫不及待地答应到‘在此期间还望皇上能派人护她们周。”地牢这种地方,人多眼杂,她怕等不到彩碧和明玉出来,已经有人暗中对她们下了黑手。 “郡主只需安心去办自己的事,朕答应了的事,自然也会办妥。”虽然不太明白这种时候,她想的竟然是把地牢里两个丫头救出来,为此不惜浪费突厥单于欠她的人情,但是她既然愿意做这个赔本的生意,自己又何乐而不为呢。 这样看来,她与穆洹还真是相配,说起来两人是一样的傻。 “我能不能先见她们一面?”安阳小心翼翼又满怀期望地试探。 可惜得到的却是预料之中的拒绝,她虽然有些失落和难过,却也并没有坚持,心中默默安慰自己,没关系的,只要她尽快促成这桩婚事,彩碧和明玉就可以回来了,这次出来之后她再也不会丢下她们两个了,以后她们要一直在一起。 谈好了正事,穆池看着穆洹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已经许久没有见过父王了?” “没有。”穆洹有些心虚却又干脆地回答,他不想在安阳面前过多地提起自己的父亲,毕竟他是杀害她亲人的凶手。 穆池的目光轻轻从安阳身上扫过,又落在穆洹身上“今日去看看父王吧。” “不了,见了面总是免不了要起争执,暂时还是不见了。”穆洹有自己的为难之处。 穆池看向安阳,提醒道“穆洹向来听你的话,不如你劝劝他?” 安阳抬眼看了穆池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可是他一脸平静,甚至带着兄长对弟弟的关心和一点埋怨,一切都很正常,看不出什么异样。 可是安阳觉得奇怪,她与摄政王之间的恩怨,整个京城没有人不知道,穆池竟然主动提出让自己说服穆洹回去见他,她总觉得穆池这话的背后藏着什么阴谋。 不过她还是轻描淡写地顺着穆池的话劝了一句“还是回去看看吧。” 穆洹在听到穆池主动问起她的时候就想开口阻止,可惜已经晚了,话一出口,穆洹本来以为安阳定是要不高兴的,可是奇怪的很,她也很平静,甚至平静地劝他回去看父王。 穆洹楞了一下,却很快就拒绝道‘不了,还是等过段时间吧。” 宋景山刚死,安阳此刻依旧面临着危险,他不便离开她的身边,但是回去见父王又不方便带着她,还是不回去了。 这次没等穆池开口,安阳竟然主动开口劝他了“我跟你一起回去。” 闻听此言,不仅穆洹十分惊讶地抬头看着她,似乎觉得自己方才听到的一定不是真的一样,冷静淡定如穆池也忍不住抬眼看了安阳一眼,不过却什么也没有说。 “你,你之前不是说不要回去的吗?”穆洹有些惊讶地问到,当日他为了尽量护她周,本来是要带她回王府的,可是马车到了门口,她一见到熟悉的大门,死活不肯下马车,这才将她带到这个小院来的,此刻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就愿意回去了?穆洹完不明白她到底在想什么。 安阳轻轻看了他一眼说到‘不过是想家了而已,正好借此机会回去看看。你若是不愿意回去就算了。” 她明知道只要是自己提出的要求,穆洹一定会答应,果然,她刚说完,穆洹便连忙表态“既然这样,你想什么时候回去?” 安阳的话没有引起他的任何怀疑,他真的以为她就是想家了,想回去看看自己住过的地方,甚至没有多想为何几天前还不肯入府的她,此刻却忽然主动提出要回去。 穆洹并不傻,他只是在面对安阳的时候丧失了理智和判断力。 穆池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扫过,最后落在安阳身上,看了她一会儿,目光微垂,似乎在思考一件十分重要的事,不过他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们是与穆池一起回了摄政王府,走在熟悉的院子里,安阳觉得这里的一切都似曾相识,即便她不曾在这个季节在这个院子里住过,可是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让她觉得无比熟悉,不需要任何人带路,她便能找到当初自己住过的地方,外祖母住的地方,两位表哥住过的地方,可是她克制住了自己迫不及待地想要冲过去看一看曾经她最亲的亲人住过的地方此刻变成了何种模样的冲动,亦步亦趋地跟在穆洹和穆池的身后,微微低着头看着地面,缓缓地走着,就像到了一个完陌生的环境。 穆洹刻意放慢了脚步走到她身边,压低了声音问她‘这里的一切与你当初在的时候可一样?”他希望是一样的,这样能让她有回到家中的感觉,可是又希望这与她曾经住的时候是不一样的,免得过于相似的景色勾起她伤心的往事,所以穆洹在问完之后就后悔了,他怕听到肯定的回答,又怕听到否定的答案,一个人忐忑不安地在安阳身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神色。 安阳其实听到了他问的话,也注意到了他在问完之后便追悔莫及的表情,她没有回答只是因为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里的一切确实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自她踏进府的那一刻起,随着她走进这个院子,熟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可是同时,她也越来越心慌,甚至对这个院子产生了一种恐惧,因为她的亲人就是在这个院子里被人围住,带走,杀害于牢狱之中,这里似乎弥漫着一种不幸的氛围,与她当初住在这里时的感觉完不一样。 穆洹始终没有等到她的回答,忍不住偷偷看她一眼,她似乎在想什么想得出神,穆洹安慰自己,大概她并没有听到自己的问话。 他们走到半路,温成已经陪着摄政王走了出来,说是迎接皇上,在安阳看来更像是故意做出来的虚礼,若是真的想要迎接,应该在穆池进门之前就在门口候着了,即便是他来得匆忙,至少也该在门口等着,可是如今他们都走到半路了,他们一行人才姗姗来迟,怎么看都像是故意做个样子而已。 不过穆池似乎并不计较,这种不计较不是表面的不在意,倒像是真的不怎么在乎,安阳偷偷观察他的表情,似乎没有任何隐忍的样子,安阳心中嘲笑了自己一番,大概是各种争斗阴谋经历得多了,连亲生父子之间的感情自己也会下意识地怀疑了。 不过摄政王对穆池的态度倒是十分值得玩味,他在给穆池行礼却被他提前伸手虚扶起来之后竟也没有任何坚持的意思,反而再也没有理他,只是看着穆洹,几乎是怒目而视,不过这怒火中也带着最真切的关心。 “你如今是学会不回家了是不是?”他看着穆洹骂了一声,同时目光在扫过穆洹之后落在安阳身上,他身边这个人不需要任何人介绍,他便已经知道她的身份,说起来,他对于安阳并没有任何敌意,甚至因为定远侯的缘故还对她多了几分怜惜,可惜,时事不由人,他如今成了害死她外祖一家的罪魁祸首,她看向自己的眼神虽然明显压抑了自己的仇恨,他还是能一眼看出她心底恨不得将自己千刀万剐的冲动。 想到这里他便忍不住心中叹息一声,果然是孽缘,他的儿子竟然对一个对自己恨之入骨的人亲根深种,且不能自拔。 穆洹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看向安阳介绍道“这是长乐。” 安阳似乎也并没有拒绝穆洹对自己的介绍,在摄政王看向自己的时候微微弯腰行了半礼“见过王爷。” 他看着面前微微弯腰,将眼中所有仇恨都掩盖起来的女子,轻轻抬手示意“不必多礼。” 对她的身份,所有人都心照不宣,没有人挑破,但是所有人都在以安阳郡主的身份对待她。 “王爷。”就在摄政王抬手示意她起来后打算带着穆洹到自己的住处时,安阳忽然在他身后唤了一声,他本能地回头看向安阳,等着看她想说什么, 安阳看着他们所有人在自己突然出声后几乎时如临大敌地看着自己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抬手指着不远处的亭子问他‘王爷可喜欢这个亭子?” 安阳突如其来的一问,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穆池回头看着她,目光淡淡,心中却同样带着无限疑惑,摄政王表面波澜不惊,只是看着她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相比之下,穆洹就直接得多了,他一听安阳这么问,立马联想到她曾经在这里住过,于是看着她轻声问“你曾喜欢这个亭子?” 安阳并没有看他,只是盯着前面的摄政王笑道“是啊,这是我外祖母最喜欢的地方,这个亭子叫饮雪亭,若是到了冬季下雪的时候,要在亭子的周围围上厚厚的毡毯,然后在亭子里面点上七八个火炉,在里面饮茶赏雪,还可弹琴,是冬日里最享受的事了,如今冬季还未到,想来王爷还不曾领略过这饮雪亭的风采,可惜了。” 摄政王看着她,总觉得她这话说得有些莫名,穆洹似乎也没懂她究竟什么意思,在他看来,安阳并不是贪图享乐的人,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主动提起饮雪亭的事呢。 只有穆池在听安阳说完可惜了之后看了她一眼,却又慢慢转过头去,似乎什么也不知道。 虽然她这话说得奇怪,但是他们也只是疑惑了一瞬,很快就当作没有听到过一样将安阳的话抛在了脑后,只是究竟是真的抛在了脑后还是表面虽不在意,其实心中有无数怀疑,那就不是安阳能知道的了。 她一路跟着摄政王走到他的居所,是当年外祖母他们住的地方,这里的一切都熟悉得让她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甚至恍惚之间会觉得就在下一刻赵妈妈或是红杏就会从屋子里走出来,笑着过来迎她,一边走一边跟她抱怨老太太又是如何如何不听话,如何如何想她。 安阳想着想着便轻轻笑了起来,似乎真的看到了赵妈妈来接自己一样,只要她跟着她进屋,就能看到老太太靠在软榻上等着自己,在她进屋后笑着伸手招呼她坐到她身边,拦着她讲母亲当年的事。 红杏会坐在不远处烹茶,赵妈妈会坐在旁边跟自己告状,说老太太当年做姑娘的时候是怎么不听话,总是挨训的,两个老太太开始斗嘴,又要让她在中间评理,老太太这个时候一定会叫红杏又拿出什么好东西给自己,好让自己在评理的时候偏向她那一边,赵妈妈一定会嫌弃老太太这么大年纪了竟然还玩这种收买人心的小把戏,最后得了便宜的一定还是自己,每次从老太太这里回去,总要免不了搜刮一些好东西。 大概是她在院门口站得太久了,穆洹在她耳边轻声提醒”怎么了?“ ”没事,原来已经到了啊。“安阳看着前面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院子,跟着前面的人的脚步再次走进了这个她曾经无数次踏入过的地方。 。 一百八十章 问话 穆洹疑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他总觉得她似乎有些恍惚,大概是再回到熟悉的地方难免勾起伤心的往事,他有些担心看着安阳,却见她在随着父王踏进屋子之后竟然轻轻笑了起来,穆洹看得一阵迷惑,他看着安阳欲言又止,却没想到安阳竟然主动转过头来看着他笑道“这里竟然没怎么改变。” 穆洹之前曾无数次来过这个房间,可是他从未在意过这里的布置,在听到安阳这样说之后环顾了一圈这个房间,连自己也产生了一些恍惚,如今早已物是人非,也难怪她会表现的如此异常。 摄政王听到他们两个在自己身后窃窃私语了,几次忍不住皱眉,却还是控制着自己没有出声提醒他们,关于安阳与穆洹,该知道的他都知道,若中间没有那些变故,若她只是定远侯的女儿,他对这桩感情很愿意乐见其成,甚至愿意主动促成此事,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虽然也对安阳的遭遇表示同情,可依然不能让自己的儿子与一个在世人心中早已作为皇后死去的女子在一起。 他黑着脸走到前面坐下后也没说让身后的几个人坐,好在不论是穆洹还是安阳似乎都十分自觉,不等他开口,在他刚刚落座,两个人便十分自觉地找了位子坐下了,安阳丝毫没觉得有任何不妥,这曾是她的家,是她生活过的地方,回到自己家中难道还需要得到别人的允许才能坐下吗?她知道上面坐着的那个人还没有发话,她不该这么随意坐下,可她就是故意的,她用这一举动告诉他们,虽然如今住在这里的人是他,但他不过是鸠占鹊巢而已,这还是她的家。 穆洹自更不必说,他什么时候是等自己的父王开口请他坐下他才坐下的。 两个人就这么随意地坐下了,摄政王的脸肉眼可见的更黑了几分,目光扫过安阳之后落在穆洹身上,瞪着他不说话。 穆洹被他看得莫名奇妙,本来想当作没有看到忽视的,可是他这么一直看着自己又不说话,显然无法蒙混过关,于是他只好主动开口询问‘您这是怎么了?”不是他说得许久没有见自己了吗,怎么自己这刚回来刚坐下就对自己怒目而视,皇兄该不会是骗自己的吧,其实他根本不希望自己回家来,毕竟每次两人碰面都免不了要吵一架。 “给我起来。”他对着穆洹怒目而视。 穆洹一脸莫名地看着他,又怕他吓到了安阳,连忙回头看安阳一眼,她正安然地坐在椅子上捧着一杯茶在慢慢喝着,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他说什么,穆洹实在搞不懂自己的父亲这是又闹得哪一出,实在接受不了他这么一直瞪着自己,穆洹虽然心中十分不明白,却还是乖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这些天都做了些什么?” 穆洹眼皮跳了跳,他既然这么问,肯定是听到一些风声了,怪不得方才对自己发那么多怒火,原来不是没有原因的。 只是此刻他能做的只有继续装傻充愣,看着自己的父亲,穆洹依旧是一脸疑惑的模样“没做什么啊,我一直呆着外面的院子里,这您不是最清楚嘛?”外面可一定少不了他的人,虽然是监视,但是在如今这个危险的时刻,有这些人在院子外,至少可以护得安阳周,他也就不计较了。 “你既然知道我都知道,还不快说?” “不是,您都知道了还要我说什么啊?”穆洹对此也十分无奈。 “你说不说?”两人果然还是避免不了一直以来惯有的流程,见面之后两句话说不拢就又要吵起来,这不,摄政王已经又一次一摔杯子从椅子站了起来,看着穆洹,大有他再不说就用武力伺候的架势。 安阳也早已在他摔杯子的时候把手中捧着的茶杯放下了,方才她可以假装什么也没有听到将自己置身事外,可是摄政王这杯子摔的那叫一个响,她甚至有些心疼自己外祖母家的桌子和茶盏,她若是此刻再假装什么也没有听到,似乎也有些太假了,于是她放下杯子,有些惊恐地看着穆洹。 对于父亲这动不动就摔杯子的行为,穆洹早就习惯了,可是他习惯了,却怕吓到安阳,果然,这一回头就看到她正用受到惊吓的眼神看着自己,穆洹连忙低头认错“您先别生气,您要我说什么我说就是了。” 摄政王这才看了他一眼,顺便扫了一眼安阳重新坐回到椅子上,示意他说下去。 穆洹深深叹了口气,他方才虽然低头说要交代了,可是他要交代什么啊,他心中也没底,难道要告诉他自己带着安阳去给宋景山下了毒? 就在穆洹左右为难,摄政王的表情越来越不耐烦,眼看着手边的茶杯又要遭殃的时候,安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穆洹身边,摄政王面前,对着他弯腰行了半礼说到“王爷想问什么,不妨问我吧,我这些日子一直与穆公子待在一起,他做了什么我最清楚不过,说不定有些还是我撺掇的,想必他还没有我清楚。” 她竟敢主动提出此事,摄政王倒是对她高看一眼,冷冷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还在拉着人家姑娘的衣袖示意她赶快回去坐下,无奈无视他的小动作,他看着安阳轻笑了一声“好啊,长乐姑娘既然愿意主动交代,那最好不过。”由此可见他的谨慎,即便所有人对安阳的身份都心知肚明,这屋子里坐的又都是最亲近的人,他对安阳的称呼依然是长乐,闭口不提郡主的身份。 安阳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穆洹一直在伸手偷偷拉扯她的衣袖,安阳回头将自己的衣袖从他手中拽出来,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再回头看向摄政王说到“王爷想问的是我与穆公子去见宋景山的事吧?” 摄政王看着她,并没有急着回答是或不是,他没有想到她竟然会主动提起此事。 安阳看他只是看着自己却并没有回答,轻轻笑了“王爷既然问了,我又说了愿意回答,我既然如此坦诚,王爷又何不坦诚一点呢?” 他看着安阳轻轻出了一口气说到‘好,既然说要坦诚,今日我们就彻底坦诚一些,宋景山的死是不是跟你们有关。” “是。”安阳的回答也毫不含糊“我借穆公子的名义将他约到茶楼,趁他不备给他下了毒,宿命,无解,他应该是刚回到将军府就死了。” 她这样坦诚干脆让摄政王有些措手不及,却又很快平静下来,看着她笑道‘好,果然够坦诚,那不妨说说,为何给他下毒?据我所知,他是当年定远侯身边最信任的人。” “王爷当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他下毒?”安阳有些怀疑的目光看着他,说实话她心中不相信他对于当年的事毫不知情。 只是她看着他,似乎确实不能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什么异样。 “确实不知。” 安阳在他回答后也并没有继续追问,只轻轻点头,算是相信了他的回答,继续说到“当年这件事他们做得如此隐蔽,连穆泽都蒙骗了过去,王爷说不知道,我也是相信的。” “穆泽?当年害死你父兄的不就是他吗?” 当初为了给宫变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并且也能帮助穆灏名正言顺地登基,穆泽暗中害死定远侯一家的事情早就被宣扬了出去,反正皇室早就见惯了阴谋,有人相信,有人怀疑,怀疑这不过是穆灏为了自己登基编造的谎言,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靖国公府愿意站在他那一边。 摄政王就是不怎么相信此事的人,成王败寇,失败者总是被泼上太多脏水,背负太多本来不属于他的罪责,但是他也并没有认真去查过当年的事。 如今安阳主动提起当年的事,甚至说穆泽也是被蒙蔽了,他还是有些惊讶与好奇的。 “是。”安阳轻轻点头,虽说如今她已经明白,真正害死自己父兄的并不是穆泽,他只是在别人的阴谋何计划中充当了关键的一环,而对于自己所起的作用他本人一无所知,可以说害死自己父兄这件事没有他的配合绝对不可能成功,即便可以成功,也不可能做得这么天衣无缝,正是因为他无意识的参与让自己父兄死亡的真相被埋没了这么多年,如果不是当初他仅仅凭借几封密信就怀疑自己的父亲,也不会帮助他们的计划如此顺利地实施。 “却又不是。”可要说真的恨他,怪他,安阳又有些犹豫,说到底他也不过是被人利用了而已,并为此内疚了十几年,最后他的自杀其实也带着心甘情愿的意味吧,安阳后来回想起来他临死前看向自己的眼神,似乎并没有对死亡的畏惧,也没有即将失去皇位的恐慌,更多的反而是解脱,这十几年的煎熬就已经是对他当初轻信他人怀疑自己的父亲的惩罚了,这样的惩罚对他来说也已经够了。 摄政王看着她,有些疑惑,却没有开口,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安阳收回思绪,看着他说到‘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并不是穆泽,而是穆灏与宋景山。从我的父亲因为心中的一丝不忍在大殿上为穆灏求情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布局谋划害死我的父亲了,你看,世事是多么荒谬,你不顾皇上的猜忌去救的人可能在你救他的那一刻已经想着怎么埋下伏笔要你的命了。”安阳看向摄政王,脸上带着嘲讽的笑。 他似乎真的对这件事产生了好奇,同时也因为安阳的话对定远侯产生了一丝同情,他当年是见过定远侯的风采的,他从底层一步步走来,却又难得地带着儒雅之风,是百姓心中的战神,也是朝堂上儒雅温和的臣子,从未居功自傲,深得皇上信任,至少他当时是这么以为的,后来他莫名其妙地失踪了,再也没有回来,不仅他没有回来,连带着两个儿子也一起失踪了,这在他心中还曾产生过一丝涟漪,有些可惜,这样一个人竟然就这么消失了。 对于他的突然失踪,几乎所有人都曾在心中产生过疑惑和怀疑,但也只是一时的怀疑而已,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是没有价值的,所以他也只是曾为他感到可惜,并没有真的查过此事。 “穆灏利用这件事为初始,不知怎么与宋景山勾结在一起,伪造了父亲与他的信件往来,那些看起来十分平常的信件因为双方的身份而轻易在穆泽心中激起了怀疑。他在收到这些所谓的密信之后果然派人去查我的父亲,不知是真的巧合还是这也是他们谋划中的一环,去查父亲的人竟然就是宋景山,他查着查着就让父亲失踪了,准确地说是害死了我的父亲,穆泽一直以为是宋景山错误地领会了自己的意思,但是父亲和兄长的死归根结底是他促成的,却不知道,他也不过是别人计划中的一环,替别人背了罪责,等待的就是有朝一日利用此事再拉拢我的外祖父和舅父。” 摄政王听她说完,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不说这样的谋划要怎么的心思和耐性,一等就是十几年,就说宋景山毕竟是定远侯的亲信,据说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怎么会忽然就投靠了穆灏,毫无理由,他怀疑安阳也只是在自己面前编造故事,可是又觉得她如今这样的处境完没有必要害死宋景山然后在自己面前编造谎言。 “据我所知,宋景山是定远侯当年最信任的人之一。”他提出自己的怀疑。 “所以他们的计划才能如此顺利的实施。”安阳之前也跟他一样,想不明白那个父亲最信任的人怎么会就这样轻易地背叛了他,不仅要了他的命,连他的两个儿子也不放过。 或者可以说相比起别人,没有人比她更不愿意相信和接受这样的事实了,因为这不仅意味着她要接受父亲最信任,也曾是她相信的人的背叛,还要被迫承认自己的父亲当年犯了错误,至少是犯了轻信别人,或者是失察的错误。 所以她必须查清楚,宋景山当年究竟为何要背叛父亲,她不相信宋景山从一开始接近父亲就是带着目的,带着背叛的打算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原因让他不惜在害死父亲的同时也害死自己的两个兄长。 。 一百八十一章 条件 安阳的话似乎也不无道理,摄政王听完之后也陷入了沉思,似乎在思考安阳的话的可信度,说实话,他只是一时难以接受而已,但是完找不到安阳在自己面前说谎的理由。 除非,她想的是西北军的掌控权,她编造一个谎言,让宋景山变成杀害定远侯的凶手,又在查明一切之前先把宋景山杀了,如此一来,死无对证,而她又是定远侯的女儿,虽然只是一个女子,但是在这种情况下要顺利接手西北军的掌控权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 安阳看他带着怀疑的目光看着自己,轻笑了一声说到’王爷似乎不怎么相信我说的话,以为我是借父亲的死亡来谋夺西北军的掌控权?” 他似乎有些惊讶于安阳竟然能洞察到自己在想什么,同时心中也有些可惜,这样聪明的女子,若是身份不这么尴尬,他会同意她与穆洹成亲的。 他虽然没有回答,但是从他惊讶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时候,安阳便已经猜到他并没有完相信自己的话,甚至在怀疑她是为了某些目的在编造谎言。 “王爷高看我了,我这个人对权势并没有什么野心,西北军虽然是父亲一手创立的,不论是父亲还是我,都从未想过将他们据为己有,他们是百姓中的一员,维护的是国家和百姓的安宁,若是真的沦为权势斗争的牺牲品或是战利品,那将是父亲一生的耻辱。” 他似乎有些被安阳的话打动了,不得不说,在某种程度上,她身上还是带着定远侯的些许风采。 “你想查清楚宋景山背叛的原因?” “是。” “我可以帮你。” “王爷有什么条件?”安阳向来相信不会有人无缘无故答应帮自己,连穆泽当初对她那么好,有多少是出于内疚她到现在都不清楚,又怎么会相信这个从一开始就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好感的王爷会主动愿意帮自己呢。 她如此聪明和坦诚,倒是剩了他许多废话,看了穆洹一眼,他看着安阳说到“我帮你查清楚真相,你带着西北军回西北。” “王爷真的让我掌控西北军?虽然如今的西北军与当年父亲在世时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但毕竟也是几万人驻守边境,王爷放心让我带着他们回去?” “与其把他们交给别人,交给你不是更好的选择吗?” “多谢王爷。”安阳看着他忽然笑道“说起来,王爷也是我的仇人,就不怕我过河拆桥,到时候像对待宋景山一样,悄无声息地给你下了毒?” “哦?你会这么做吗?” “不一定,看有没有机会吧,若是有机会,说不定会试一试,若是成功的希望不大,我便换个方法。” 安阳的坦诚简直让人心慌,此刻的穆洹就一脸震惊地看着安阳,就算她心中真的是这么想的,也不用直接说出来吧? 安阳回头看着他笑了笑“别担心,我不会伤及无辜的。” “说起来,我还要多谢长乐姑娘,在西北的时候留了我这傻儿子一命。”当初在边城的事,有温成在,自然什么也瞒不过摄政王。 安阳知道他说的是当初她给穆洹下迷药的事,当初她既然能下迷药,自然也能下毒药,何况,她要真的想要穆洹的命,她有太多太多机会了,可是这么久以来,穆洹义无反顾地陪在她身边,却一直安然无恙,至少可以表明在自己的儿子对她一往情深的同时,她也没有辜负这腔深情。 这样一想,他又觉得有些可惜了,真是无论怎么看,眼前的人都与穆洹十分般配,除了身份。 “王爷不必谢我,王爷是王爷,穆公子是穆公子,王爷是害死我外祖一家的凶手,穆公子是多次救我于危难之际的恩人,仇人与恩人怎么能相提并论呢?”安阳看着他笑道。 “长乐姑娘倒是看得清楚,那我便等着你来对付我这个仇人了。” 他们两个的对话听得穆洹一时不知道该看谁好了,怎么还讨论起如何报仇来了。 “那也是王爷为我查清楚真相之后了,在此之前王爷大可以睡安稳觉。”安阳好心提醒,免得他过早开始焦虑。 摄政王笑着收下她好心的提醒’多谢长乐姑娘了。” “既然这里曾是长乐姑娘的家,不如就在这里住下,一来也算是回家了,二来,将来若是真的要找我报仇,也方便一些,你觉得呢?” 安阳笑着点了点头“如此就多谢王爷了,我之前住在来燕堂,不知道那里是不是还空着?” “温成,去看看,把来燕堂收拾出来。” 安阳行礼道谢‘多谢王爷帮我达成心愿。”她这次回来就是想最后再看一眼自己曾经住过,外祖母他们曾经住过的地方。 安阳要跟着出去的时候,穆洹连忙就要跟上去,摄政王冷冷地看着他几乎是小跑着追上去的背影,叹了口气喊他“你站住。” 穆洹无奈回头‘又怎么了,您想知道的不是都已经告诉您了吗?”他说完还不忘往外看一眼,果然,安阳并没有因为他停下而停下脚步,如今已经走远了,穆洹无奈地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想着自己若是这个时候追过去,说不定父王又要发脾气,他发脾气倒是不要紧,若是吓到安阳可就不好了,还是让她一个人先待一会儿吧,毕竟这里是她曾经住过的地方,也许她会愿意四处逛逛,而且在这王府里也足够安。 想了想穆洹终于走了回来,摄政王看着这个虽然走了回来,心思却明显已经跟着外面的人走了儿子,深深地叹了口气,看着他走到离自己最远的一个椅子上坐下,他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安阳离开后,穆洹倒是随意多了,随手拿起桌子上茶杯喝了一口问到’您还有什么事要问的?” “怎么?我现在还必须得有正事才能见你一面了?” 穆洹叹气‘那倒不是。” “好了,我叫你们两个过来,是想告诉你们,我见过了突厥单于,他提出了联姻的想法。” 他刚提起,穆池的眼皮轻轻跳了跳,看来安阳说得不错,他们这次南下所图与以往有所不同,也许她说得对,他们这次南下不是为烧杀抢掠一番扬长而去,而是想与汉人融为一体,这对他们来说自然是一件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只是对汉人来说,却并不那么容易接受了,不是所有人都以为融合与和平是一件好事的,在有些人看来,人种的混杂是绝对不可接受的。 不过,穆池恰好是对此事乐见其成的人,所以要他娶一个突厥公主,只要能带来边境的稳定喝皇位的牢靠,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为难的。 只是,如今在位的是他,单于商量的人却是自己的父王,看来安阳又一次说对了,他要坐稳这个皇位,要走的路还远着呢。 “父王是什么意思?”穆池主动问起,穆洹对这件事倒是不甚在意,之前他已经听安阳提起过了,如今再听到自然不觉得稀奇,更重要的是,在他看来,此事与他并没有什么关系,突厥要与朝廷联姻,那首选的也是皇兄,自己一个没有实权的公子,谁会选自己啊? 所以他搞不明白既然是商量这件事,父王把自己留下来是做什么。 “我的意思是,答应他们的联姻请求,但是,让穆洹与他们的公主成亲,你觉得呢?” 摄政王果然还是没有放弃让穆洹继位的想法,即便如今坐在皇位上的是穆池,他也毫不掩饰自己的企图,如今当着两人的面直接说出此事,显见得是丝毫不给穆池面子,更是算准了此刻穆池即便不满,也完没有反抗自己的能力。 果然,穆池听到他这么说,即便面上控制着没有表现出什么,心中却一紧,他知道父王一向偏心,但是他如今已经坐上皇位了,也再三试探过穆洹,他对这所谓的皇位完没有企图,之前父王放任他在外面的小院住着,他还以为父王已经放弃了推穆洹上位的打算,如今看来还是自己太过天真了,父王的想法怎么可能那么轻易改变,毕竟他的过分的偏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好在他虽然愤怒,不满,却不需自己开口拒绝,毕竟以穆洹对安阳的感情,此事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果然,在他看向穆洹的时候,他已经一气之下直接站了起来,看着他们的父王坚决说到“不可能,我绝对不会娶别人的。” “你说什么?”他虽然知道自己的儿子心中肯定是有安阳的,但是听到他这样直接反对自己,摄政王还是忍不住火气蹭蹭往上涨。 “我说,我这辈子只会娶安阳一个人,休想让我娶别人。”他回头看了穆池一眼说到‘再说了,人家突厥要跟我们联姻,肯定是想把公主嫁给皇兄,怎么会答应嫁给我呢?“ “怎么就不能答应了?我说让她嫁给你,她就得嫁给你。” “我不娶。”在这件事上,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娶不娶由不得你。”他本不想把事情做到这么绝的地步,但是大概是他太过坚决,彻底惹恼了摄政王,他看着穆洹威胁到“你想要长乐好好活着,你就给我乖乖娶了公主。” “你敢?”穆洹几乎是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他完没有想到方才还能与安阳谈笑风生,甚至他能从他的表情中看到一丝松动的父亲,此刻竟然能以她的性命威胁自己就范,就在刚刚,他看到父亲对安阳露出的赞赏的神色,还以为此事有了希望,谁知转眼之间他就变了卦。 穆洹终究还是不适应朝廷,也不适合阴谋争斗,有时候对一个人赞赏并不代表必要的时候不会牺牲她的性命,他虽然很欣赏安阳身上带着的定远侯的风采,但是在她妨碍到自己的计划的时候,他也可以同样毫不犹豫地杀死她,这才是正常,只是这种正常,穆洹注定是理解不了了。 “你现在学会威胁我了?”他看着自己的儿子对自己怒目而视,几乎将自己当作仇人一般,心中感到悲凉的同时也忍不住更加生气,越发觉得这个女子留不得。 “我不会威胁父王,我只是想告诉您,如果您真的伤害了她,就再也不会见到我了。” 让他对着自己的父亲说出这些话,穆洹心中同样难过,可是他更难过的是,父亲竟然完不顾忌自己的喜欢,真的要对她下狠手。 “好,既然你这么说了,她就更留不得了,你信不信,现在我就可以让温成杀了她?”他并不会因为方才的一番交谈而对安阳心慈手软,穆洹知道,他并不只是威胁自己,他真的会要了安阳带命。 “不要。”穆洹生怕自己再强硬表态只会更加激怒父亲,最后受到伤害的还是安阳,只好暂时服软“求父王不要伤害她。” “我可以不杀她,也可以像方才答应过她的一样,帮助她查出真相,然后送她和西北军一起回西北,但是,我隐藏的条件就是,她必须离开你,离你远远的。”他看着自己的儿子,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在这一点上,他不得不说,安阳可比他聪明多了,在他提出自己的要求的时候,她大概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可是她什么也没有说,甚至没有拆穿他背后隐藏的条件,不知道她是真的不在意穆洹,还是不想他过早地知道这件事。 “但是条件是我必须与突厥公主成亲是不是?”穆洹几乎是有些绝望地看着他问到。 大概是他太过悲凉和绝望的眼神有一瞬间触动了摄政王,他年轻的时候也曾身心的爱过一个人,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的感受,更明白,喜欢一个人却又不能在一起的感受,所以在那一瞬间,他似乎有些心软了,可是他最终还是点头告诉他‘对,只要你答应跟她成亲,我答应的事情也一定部做到。” “如果我不答应呢?”事到如今,穆洹心中还是抱着一丝期望挣扎着。 “我方才说得很清楚了,我想要她的命,简直易如反掌,这一点你很清楚,你绝对不可能在我手上护她周。”摄政王好心提醒他。 。 一百八十二章 荒唐 “好,我答应。”一心只想着一定要保护安阳的安的穆洹根本没有注意到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穆池看向他的眼神。 一直一来都是如此,虽然他们同是父王的儿子,但是无论什么事,父王想到的永远都只有穆洹一个,穆池嘲讽地弯了弯嘴角,看着自己的父王笑道“既然如此,父王也答应我一个请求吧,我如今怎么说也登基了,总不能一直没有皇后,我看长乐姑娘就很好,父王觉得呢?” 他这话一出口,摄政王就知道他是因为对自己方才的安排不满,故意与自己赌气呢,他明知道穆洹那么喜欢安阳,却在这个时候开口提出这样的要求。 穆洹大概是被他的话吓傻了,到现在看着他都还没有反应呢,摄政王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看了看,正想开口就看到穆洹看着穆池开口了“皇兄,你什么意思?” “朕说,朕如今后宫缺个皇后,反正在父王心中,朕的皇后也并不重要,连朕这个皇上都不重要,朕觉得长乐做皇后就很不错,想来父王也没有理由拒绝是不是?”穆池也并不介意将自己的意思表达明白。 穆洹当然听清楚他说什么了,正是因为清楚他说了什么所以才不懂他到底什么意思,穆洹看着他摇头“不,皇兄,你根本不喜欢长乐,为什么要娶她?” “那你喜欢那个突厥公主吗?”穆池看着他轻轻反问。 穆洹一时被堵在那里,想了想还是说到‘我不喜欢她,可是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穆池似乎真的打算要与长乐成亲,看着穆洹淡淡问到。 “我。”穆洹觉得自己有无数理由可以反驳他,可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行了。”最后还是摄政王出声打断了两人之间的争执’这件事再说吧,先把穆洹与突厥公主的婚事定下来,再说你的事。” “父王。”穆池忽然提高音量喊了他一声,看着摄政王笑了笑说到“父王,您这可就不讲道理了,从长幼论,我是兄,他是幼,兄长尚未成亲,弟弟怎么反倒越过在兄长前面成亲呢?从身份论,我是皇上,他将来继承父王的衣钵也不过是个王爷,怎么,皇上的婚事还要排在王爷之后?天下竟还有这样的道理?”这是穆池第一次与摄政王面对面对峙,之前无数次两人之间的阴谋,算计,却都是在背地里进行,当面,无论摄政王如何对他,他至少都在表面上维持着一个做儿子的对父亲的尊重,像这样直接质问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大概是对穆洹随便发火习惯了,听到穆池这么质问自己,摄政王的第一反应就是冲着他吼,但是转念一想他可不是穆洹,又硬生生地把心中的怒火压下去,深深地看他一眼,目光掠过一旁紧张地等待着自己的决定的穆洹开口道‘既然如此,就先办你的婚事。”他本没有直接答应他的请求,是因为说到底他心中还是顾及穆洹的感受,不让他娶安阳和把她直接嫁给别人还是两回事,但是如今既然穆池已经当面这样说了,他索性便答应了,反正穆池娶谁他都不在意,娶安阳也好,一来他的皇位会因此受到动摇,二来也可以让穆洹彻底死心,有时候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让他成亲之后也心心念念不得安宁,倒不如直接安排她嫁给别人,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父亲,皇兄,你们,你们怎么可以这样?”穆洹看着眼前两个人,他知道他们两个一向互相算计,互不相让,早就算计到了自己身上,一个想要自己的命,一个要保住自己的命,他夹在中间多年,也早就习惯了,可是他没想到,如今竟然还连累到了安阳,他们竟然以安阳为筹码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争斗。 “不可能,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得逞的。”穆洹看着两人说到“我收回方才说的话,我不会娶那个什么公主的,我要带着她离开,再也不会回来,你们爱怎么斗就怎么斗吧。” 穆洹说着就要往外跑,他已经看清楚了,他们心中各有执念,不是靠自己的努力就能化解的,他不能让安阳成为他们之间斗争和赌气的牺牲品,正是因为看清楚了,所以死心了,如今他能想到的只有带着安阳离开这一条路了。 看着他跑出去,摄政王这一次却并没有起身去追他,甚至没有开口拦他,并不是因为他不想拦,而是他相信,就算他想要跑,安阳也不会走的,她要查真相,要为自己的外祖一家报仇,她就是为了这些回到京城来的,怎么会跟着他离开?自己的儿子还是太过天真幼稚,不是所有人都能与他一样幸运和轻松的,每个人身上都背负着各种枷锁和负担,不是说走就可以走的。 他扭头看向另一边坐着的穆池,他正在盯着门外出神,他看了他一眼,起身甩袖离开,穆池在他即将踏出房门的时候出声“既然父王已经答应了,我回去就让礼部准备了,也不好耽误了穆洹的婚事。” 摄政王脚步顿了一下,并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只是停顿了一下便走了出去,穆池看着那个已经略显苍老的背影轻笑着摇了摇头,怎么年纪都这么大了还是一样的狠心啊。 轻轻叹了口气,穆池收回目光坐在轮椅上等着外面的人进来推自己离开,真是悲哀,他们所有人都可以一言不合就跑出去,只有他被困在这轮椅上,无论有多少不满和怒气,只要没有人来帮他,他就只能被困在这里。 穆洹从这里跑出去后,直接去了安阳曾提到的来燕堂,他知道府里有这么一个地方,但是却是第一次来,他在这府中住的时间本来i就不长,在家里时也多半不会主动来父亲这里,来燕堂就在父亲的住处旁边,他没事自然少过来,所以这也是他第一次真正踏入来燕堂的院子。 家里人少,除了父王和皇兄住的院子,就只有自己还占了一个院子,这来燕堂倒是没有人住过,大概是因为没有人住,所以也不曾有人来打扫过,这里的一切与当初安阳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穆洹踏进这个院子的时候,甚至能想象到她曾在这个院子里看过花,弹过琴,也曾与身边人笑闹成一团,那个时候的她虽然刚经历过穆泽的死和所谓的真相,但至少还有亲人在身边,她至少比现在快乐得多。 他急匆匆得走到屋中推开门正想喊安阳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穆洹当即慌了,连忙进屋找了一圈,里面的东西摆设整齐干净,完没有人进来过的痕迹,穆洹走了一圈没有找到人,连忙退出来在院子里喊她‘长乐,长乐?” 可是没有人回答,院子里似乎一个人也没有,穆洹这次是真的慌乱了,他甚至在想,父王会不会因为自己的拒绝已经对她动手了,穆洹不敢相信得在院子里和房间里找了一圈又一圈,可是哪里都没有她的身影,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得走出门去,打算去父亲那里问问他是不是将安阳带走了,如果真的是这样,他可以答应他的要求,可以娶那个什么公主,也可以答应让安阳嫁给皇兄,他只要她活着。 穆洹从来燕堂匆匆忙忙出来,正打算去找父亲的时候,听到熟悉的声音叫他‘穆洹?” 他惊喜又不敢相信地顺着声音看过去,不远处站着的竟然真的是那道熟悉的身影,穆洹几乎喜极而泣,徒自停在原地笑了一阵才连忙冲过去,不顾安阳的闪躲紧紧抱住她也不说话。 安阳本来是想要推开他的,但是无论她如何阻挡都无法阻止穆洹的动作,又看到他冲着自己跑过来的时候脸上似乎带着泪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安阳想大概是发生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她犹豫了一下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轻声安慰’好了好了,没事了,你这是怎么了?”方才不是还好好的,而且这可是在他自己的家里,他能遇到什么事慌张成这样。 穆洹听到熟悉的声音,感受到她真的就在自己身边,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一颗慌乱的心终于稍微安定下来,他后知后觉地连忙松开安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到‘我方才唐突了。“ 安阳看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问他’你怎么了?” 穆洹抬手擦了眼角的泪看着她努力露出一个笑容“没事,我就是想来找你跟你说,那个,我们先离开京城好不好?” 安阳十分怀疑地看着他,没有出声,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穆洹,等到他自己在安阳这样的目光注视下终于坚持不住了,只得主动开口说到“出了一点变故,我们先离开好不好?之后我一定会再陪着你回来的。” 安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许久之后,她轻轻垂眼,叹了口气,再看向穆洹的时候眼中已经一片清明,她向来聪明,穆洹知道这样模棱两可的话根本无法让她相信,可是他还是这么说了,安阳知道他大概有自己的为难之处,所以她也不逼迫他说实话了。 只是他有他的为难,她也有自己的坚持,她是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京城的。 她看着穆洹轻声却不容置疑地说到‘你知道的,这个时候我是不会走的。” 她的拒绝并没有让穆洹震惊,他在开口之前就知道她绝对不会答应的,可是心中却还是忍不住想要试一试,如今她拒绝了,穆洹连忙提出另一个方案“那至少我们先离开这里好不好?我们另外找个地方住好不好?京城外不是还有两万西北军吗,我们去他们那里好不好?”现在宋景山的人和父王的人都盯着安阳,对她来说,可能那里才是最安的地方了。 安阳看着他问“到底怎么了?” 他忽然急匆匆地来找自己,那么着急和恐慌,如今又忽然说要自己离开这里,甚至离开京城,安阳知道在自己离开之后一定发生了什么。 “父王刚才答应了让你嫁给皇兄。”穆洹本不想说,可是他一冲动还是说了出来,大概在回答她之外,他心中其实也想要一个答案,想看看她心中究竟是怎么想的,会不会真的答应。安阳静静听他说完,轻轻松了口气,看着他说到“原来是这件事啊。” 穆洹看着云淡风轻的说出这句话的安阳,心中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似乎他方才是不应该说的,明明自己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可是因为不甘心,不死心,所以非得当面问出来,如今知道了她的答复又能怎么样呢? “所以我们快点走吧。”穆洹压下心中的失落和难过,连忙伸手想要拉住她的衣袖离开。 安阳却轻轻往后一躲闪开了,她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对他笑着“我觉得这桩婚事其实挺好的,我本来就应该入宫,做皇后,兜兜转转,虽然皇上变了,但我还是要去做皇后,这大概就是我的宿命。” “什么意思啊?你答应这种荒唐的婚事?”虽然对于她的想法和选择,穆洹心中早就有了猜测,但是听到她这么说,他还是忍不住震惊。 安阳看着他说到“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 她的话堵得穆洹哑口无言,他只是看着安阳摇头“不,你不能嫁给皇兄。” “我应该嫁给你是不是?”安阳看着激动的穆洹平静地看着他开口说到,挑破了一直一来她或者穆洹都不敢直接面对的问题。 穆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心中似乎是这么想的,可是听到她这样说出来,又觉得自己这么想似乎有点不对,毕竟一直以来似乎都是他追着她,她好像一直一来都没有给过自己任何承诺,其实这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 一百八十三章 欺骗 安阳看着恍惚的穆洹,想了想走到他面前,伸手扶了他一把,因为她看着他几乎就要站不稳了,穆洹连忙反手拉住她的衣袖看着她问“你方才那么问,是因为你从来都没有想过嫁给我是吗?” 安阳任由他紧紧地扯着自己的衣袖,好像这样拉着她的衣服她就不会离开自己一样。 “先回去吧。”安阳看着他轻声说到‘这里人来人往的。” 穆洹看了一眼周围,不远处却是有人影走过,他点点头,却没有松开扯着安阳的衣袖,跟着她走进来燕堂后才松开她的衣袖,关上了院门。 安阳就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将院门关上,轻轻笑了笑,等着他转过身来看着他笑道“走吧。”这一次她竟然主动伸出了手,穆洹看着她的动作简直受宠若惊,犹豫了一会儿才连忙走过来牵住她的衣袖跟着她一起走进屋内。 这里的一切都那么熟悉,熟悉到让安阳以为她还是在靖国公府中,可能下一刻就会有人来叫自己,说老太太要找自己。 “这里跟我当初在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安阳看着房间的布置轻声开口说到。 穆洹也跟着环顾了一圈,目光很快又落回到安阳身上,他现在更关心的不是这个房间跟她当初住过的是不是一样,他生怕自己与她在这里说话的同时父亲已经派人来找她了。 “长乐,我们先走好不好,有什么事等我们离开再说?”穆洹看着她开口说到。 安阳轻轻摇了摇头“还是先说清楚吧,其实已经拖得够久了。” 听到她的话,穆洹心中忽然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几乎想要开口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可是又想听听她究竟想说什么,便几乎是惶恐不安地看着她。 “穆洹,谢谢你,谢谢你这一路陪着我,也谢谢你毫无保留地喜欢我。” 安阳这话一说完,穆洹便迫不及待地开口打断她’好了好了,我们先不说了好不好,有什么话等我们出去再说。” 安阳看着迫不及待地打断自己的穆洹,知道他对自己将要说的话已经猜到了几分,看着他无奈地笑道“还是让我说完吧,其实我早就应该说的,只是有自己的私心,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你,现在应该说清楚了。” “可是我不想听。”穆洹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有些幼稚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安阳只好叹了口气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将他的手轻轻拉下来,看着他说到“对不起。” 穆洹攥住她的手摇头“我不想听,不想听你说这些话。” 安阳看着几乎有些孩子气的穆洹笑了笑“你真的不想听?” 穆洹看着她,似乎不太清楚她什么意思。 安阳笑道“你若是真的不想听,我就不说了。” 看着安阳的表情,穆洹终于叹了口气“你说吧,我听着。”虽然十分委屈和难过,但是他终究还是在安阳面前败下阵来,他不想听是因为他能猜到安阳想对自己说什么,一旦所有的话都说清楚,以后他怕自己真的不能这样死皮赖脸的陪在她身边了。 但是他在听到她真的说不说了的时候又更加惶恐。 安阳看着他无奈笑了‘那你坐下好好听我说。” 她扶着穆洹在椅子上坐下,在她要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的时候,穆洹伸手拉住了她“说吧。” 安阳一眼看穿他的小心思,却并没有拆穿,便索性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叹了口气说到“其实,你跟一个人长得很像。” “是穆泽?”穆洹看着她问到。 安阳有一瞬间的震惊,不过很快又想清楚了,她一直生长在皇宫之中,接触最多的就是穆泽,何况,最近因为宋景山之事,她不止一次提到穆泽了,每次提到他的表情,大概让穆洹看出了端倪。 于是她点了点头,接着穆洹的话说到“是,你跟他长得很像,但是性格却一点也不一样。 本来在她点头的时候,穆洹的心已经空了大半,只是强撑着精神听她继续说着,在听到她说自己与他其实不一样的时候,穆洹眼中才又重新燃起了光芒。 “你想必猜到了,其实我曾经也喜欢过一个人,像你现在一样,固执,不顾一切地喜欢一个人。” “是穆泽。”穆洹这次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安阳只是点了点头‘是,他对我很好,甚至比现在的你对我还要好,他陪了我十几年,我的生命早已经打上了他的烙印,我所会的一切都是从他身上学到的,那个时候我真的很喜欢他,因为他将我嫁给别人而跟他哭闹过,甚至还打算过以自杀威胁他。“说到这里安阳忍不住自嘲般地笑了笑“只不过当时年纪还小,说着自杀,其实还是不敢,所以一眼就被人看穿了,威胁没有成功,我还是得按照他的圣旨嫁人。若是早知道自杀其实也没那么难,说不定当时我就真的能对自己下手,也真的能让他改变主意了。” 她看着穆洹笑了笑“不过,后来那些自杀可不是为了吓唬你。” 穆洹看着她,不知道她怎么样才能像开玩笑一样说这些往事,虽然不能感同身受,但是他能想象到当初的她是多么难过和绝望。 “可是后来,我的外祖父告诉我,我那么喜欢的人其实是害死我父亲的凶手,当时我觉得这太荒谬了,不是没有怀疑过,可是他在我面前自杀了,临死前看着我轻声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对不起,那一刻我知道,外祖父说的是真的,他真的是害死我父亲的凶手。可是有时候人就是很奇怪,明明知道自己应该恨一个人,可是因为之前已经爱上了他,所以恨也不能,爱也不能,陷入了两难,虽然他是我的仇人,可是我还是会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想起他,几乎每个夜晚都能梦到他,梦到他死在我的怀里。” 安阳抬头看向穆洹笑道“后来我逃亡的途中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简直以为自己在做梦,甚至想着是不是当初的他并没有死,只是在我们面前演了一场戏,如今戏落幕了,他回来找我了。可是你一开口,就打破了我所有幻想,你只是与他长得相似而已,其实一点也不一样。” 穆洹静静地看着她,并不因为她曾经那样爱过另一个人而改变自己对她的喜欢,他喜欢她是自己的事,她曾经爱过另一个人是她的事,他未能及时出现在她身边,并不怪她。 “其实有的时候,我明明知道你根本不是他,可是看着你就在我身边,我也曾偷偷想过,就把你当成他也好。”安阳为自己曾有过的这种想法感到抱歉‘可是后来我很快就明白了,你不是他,你就是你,我也没有办法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当作另一个人。” 穆洹似乎终于从她的话中听到了一丝希望,她既然没有把自己当作另一个人,那她允许自己陪在她身边这么长时间,是对自己也有一点喜欢的吧? 他看着安阳满怀希望地开口问她“他已经是过去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的对不对?” “对。”安阳看着他笑道,却在穆洹还没来得及高兴的时候便说到“如果不曾发生后来那些事,如果我真的在外祖母的安排下到了江南程家,如果我的外祖母一家还活着,如果我真的回到了京城与外祖母团聚,曾经的一切都可以只是曾经。” 穆洹一听她这么说就产生一种不好的预感“现在也可以,你不是说过了吗,父亲是父亲,儿子是儿子。”他敏感地抓住了安阳心中最纠结的点,迫不及待地开口提醒她。 “是,我是这么说过,可是又有谁能真的做到呢?”安阳看着他问到‘若是你的家人被别人害死了,你可以不为他们报仇只顾自己逍遥快活吗?又或者,我真的要杀你的父亲,你会坐视不理吗?” 穆洹知道,这是他们一直以来都无法越过的难题,这个问题他真的没有办法回答她。 穆洹的沉默已经表明了此事的为难,安阳并不怪他纠结,所有人面对这样的处境都会与穆洹一样为难,所以她看着穆洹笑道“所以,对我们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再有什么瓜葛。” “我可以不阻止你报仇,我。”穆洹急着想要反驳她的话,虽然他知道她的话无可反驳。 “可是你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杀你的父亲。”安阳看着他提醒到。 穆洹垂头丧气地瘫坐在椅子上,命运给他们两个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一个永远无法绕过的坎儿阻挡他们之间。 “穆洹。”安阳看着几乎丧失了生气的穆洹轻声叫他,在他看向自己的时候,安阳笑了笑告诉他“我今日想告诉你的是,如果没有这些,我会很愿意嫁给你,但是我们不要为难彼此了。” “所以你真的会答应嫁给皇兄?” “是。” “可不可以不要嫁给他,也不要嫁给别人?” 安阳看着他没有说话,穆洹已经知道了她的答案。 穆洹沉默许久问她‘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我去求父王,让他不要答应这门婚事。” 他说着就又要往外走,安阳连忙伸手拉住他“其实对我来说,嫁给谁都无所谓的,但是如果能嫁给皇上,对我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为什么?” “因为我要报仇,而据我所知,你的皇兄与你的父王关系并不好。” 安阳并没有打算隐瞒他,他可以在知道自己的打算之后阻止她,也可以把这一切都告诉摄政王,可是她知道,他不会的。 “你要利用皇兄对付父亲?”穆洹觉得这一切都是那么荒谬,可是这一切又都是事实。 “你的皇兄如此聪明,又怎么会被我利用?”安阳提醒他。 ‘那为什么一定要嫁给皇兄?” “有些事,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到时候你自然就会明白了。”安阳看着他说到,即便是面对穆洹,也不是所有的话都可以说的,她现在背负的东西太多了,要隐藏的秘密也太多了,没有人能知道她究竟在想什么。 “真的必须要走到这一步吗?”虽然看她的表情便知道此事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但是穆洹还是不死心地想要再问一遍。 安阳轻轻摇头打断了他所有的幻想。 穆洹轻轻合眼,不忍再多看她一眼,拉着安阳的衣袖始终不肯松开,似乎一松开她就要离开再也不见了一样。 安阳看着面前伤心的穆洹轻轻眨了眨眼睛,其实她方才说的也不是真话,现在的她,已经失去了说真话的权力,她必须每时每刻都仔细斟酌自己说的每一句话,为自己将来的计划铺路,至于穆洹,她注定是要对不起他了,希望他一直都不要知道真相,不然真相太过残忍,安阳怕他接受不了。 穆池回了皇宫,安阳在来燕堂住了下来,顺便还得了一个新的身份,她即将入宫成为当今皇后,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没有经过朝臣讨论,摄政王在一个早朝上便直接宣布了这个决定,连这皇后的来历都说不清楚,与此同时,他还宣布了另一件事,就是穆洹即将迎娶突厥公主,朝堂哗然,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摄政王这是又搞哪一出。 皇上的皇后竟然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而与突厥公主联姻的却是穆洹,这怎么看都透露出不一般的讯息。 他们之中第一个知道皇后身份的还是沈昕伯,早朝之后,皇上便留下他交代了婚礼之事,说是交代,也不过是随口说两句好好准备,婚事宣布的如此突然,又要在一个月内办婚礼,这在沈昕伯看来,简直如同儿戏,皇家的婚事,没有一年半载怎么可能准备好,只是在他委婉地提醒皇上之后,他似乎并没有改变主意的打算,沈昕伯虽然为难,但是皇上已经下了命令,他只能尽快着手准备。 可是在准备之前,他至少得知道皇后事哪家姑娘,不然这合八字下聘去哪里找人? 可是在他问皇上“请问皇上,这未来皇后是哪一位大臣家的闺秀,微臣也好尽早去准备。 穆池的回答却十分值得玩味“是沈大人一位故交的女儿,沈大人见过就知道了。” “这?”沈昕伯有些为难了,他总觉得此事透露出不同寻常的气息,哪有皇后人选不通过朝臣讨论就这样直接宣布,又不知道究竟是哪一家的闺秀的。 说是自己故交的女儿,他的故交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究竟是哪一家的,他还真是一时想不起来。 他试探地问皇上“皇上,微臣斗胆,请问这皇后的人选是如何确定的?” “自然是朕与父王一起商量决定的。”穆池自嘲地笑了笑说到。 “微臣明白了。”沈昕伯点了点头,实在想不出来究竟是自己哪一位故交家的女儿,只好问他“再请问皇上,微臣该去哪一家提亲?”这可真是古往今来头一遭,皇后的人选定了,他这个礼部尚书却还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人。 。 一百八十四章 演戏 “去摄政王府吧。”穆池看着他笑了笑。 沈昕伯总觉得他的笑有种不好的预感,只是皇上都这么说了,他连忙躬身行礼告退,毕竟要在一个月内准备皇上的婚礼,这简直就是故意为难他,他现在可是一刻钟也不能耽误。 沈昕伯怀着无数疑惑一路急匆匆来到摄政王府,说明来意之后看着摄政王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探探风声‘王爷,这皇后到底是哪家的姑娘啊,之前怎么一点风声也没有听到啊?” 看着这个在自己面前想要试探口风的礼部尚书,摄政王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看着他说到“你去见见不就知道了?” 沈昕伯一时语塞,话是这样说,可他这不是好奇吗,这皇后人选着实蹊跷,虽然自从宫变,穆泽死后,天下大乱,朝廷也乱的可以了,可是这再怎么乱,皇后人选也不能如此随意吧。 “您稍微透露一点信息,不然这婚事下官也不好操办。”沈昕伯赔着笑脸说到。 他看着沈昕伯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茶杯说到‘无妨,不必大肆操办。” 沈昕伯一听忍不住抬眼看他一眼,这可就是为难他了不是,方才从皇上那里出来的时候,皇上刚叮嘱过他,这婚事一定要办的隆重,要天下同庆的热闹,可这转头摄政王就跟自个儿说不用大肆操办,自古以来夹在中间的人是最难做事的,沈昕伯这还没见到人呢,就已经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不过他还没蠢到在摄政王面前说皇上刚叮嘱了自个儿说要大办,只含糊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问王爷’王爷,这未来皇后在何处,还请王爷引见。” “我就不去了,你去见她吧,在来燕堂,来人哪,带着沈大人去来燕堂。” 连面也不肯见?沈昕伯越发觉得这件事着实不简单,只是谁让自己是礼部尚书呢,担的就是这样的差事,这么一个不同寻常的差事就落在自己身上了,还能撂挑子不干不成? 疑惑归疑惑,沈昕伯还是谢过摄政王跟着带路的人一路朝着来燕堂走去。 到了来燕堂,他终究是男子,里面的又是未来皇后,沈昕伯没敢直接进门,叫带路的人先去通报一声,那人倒也听话,先是进去报了一声,很快就出来告诉沈昕伯“请您进去呢。” 沈昕伯看他一眼,点了点头,抬手理了一下自己略有些褶皱的官袍,调整好了表情慢慢走了进去,刚进去沈昕伯就觉得这里实在奇怪的很,怎么说也是未来皇后住的地方,怎么连个下人也没有,他心中默默叹气,总觉得自己又一次摊上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可是人都已经来了,这事要躲也是躲不掉,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到了门口,门开着呢,但是沈昕伯没敢直接往里走,在门口站定了,悄悄清了清嗓子冲着里面不高不低地报了一声‘沈昕伯求见”说到这里沈昕伯自个儿噎住了,求见谁啊,他也不知道自己求见的是谁,这里头连个下人也没有,自己要见人,还得自己在门口自报家门。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回去干脆跟皇上说这事自己做不了,大不了告老还乡的时候,里面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沈大人,请进吧。” 沈昕伯连忙答应了一声,刚想抬步进门,忽然觉得这道声音似乎有些熟悉,可是一时却又想不起来,想起来之前皇上说是故交的女儿,沈昕伯徒自笑了笑,看来还真有可能是自己故交的女儿,只是不知道哪一位故交的女儿有这样的福分。 他轻轻甩了甩袖子,连忙走了进去,刚进去的时候没看到人影儿,沈昕伯也没敢继续往里走,就在外面站着,眼睛倒是不停地往里看,不怪他如此沉不住气,实在是这事它从头到尾透着稀奇,他着实好奇这里头的人是谁。 就在他拿眼睛往里面看的时候,帘子一掀,一个人儿走出来了,吓了沈昕伯一跳,待看清楚出来的人是谁后,他是更加震惊了,惊地他往后退了两步,看着朝着自己走过来的人,沈昕伯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了,拿手指着她问‘你怎么在这里?” “沈大人来这里是做什么来了?”安阳倒是并不在意他因为过度惊吓而失礼的行为,自己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甚至亲手给沈昕伯倒了一杯茶示意他坐下。 沈昕伯一脸震惊地看着她,这才想起来,自己来这里是要拜访未来皇后的,可是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却是安阳郡主,他环顾了一圈,别说这房间里了,就是这院子里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了,也就是说,他今日要见的人,未来的皇后就是自己眼前的这一位? 沈昕伯惊地不停地摇头’这不可能啊。” 安阳听到他低声的嘟囔,示意请他过来坐下‘沈大人说什么?” 沈昕伯这才往前走了两步,但是却并没有坐下,反而走到安阳面前,仔细打量了一番,确定自己方才不是眼花看错了,这就是安阳郡主后,沈昕伯长叹了一声’这怎么回事啊?” “沈大人是问我为何会成为未来皇后?” 沈昕伯瞧着她,叹了口气,这还用问,自然问的就是这事啊,本来只是觉得这事奇怪,如今来看,这事不仅奇怪,还危险呢,一个以前朝皇后已经死去陪葬在皇陵的人,怎么能再成为皇后呢?这身份可怎么说啊?怎么告诉朝臣和天下百姓? 这可真是给他这个礼部尚书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郡主,您怎么又成了皇后了?”沈昕伯说这话的时候自个儿都觉得奇怪,可这事它就是这么奇怪。 安阳看着一脸震惊又无奈的沈昕伯笑了,端起茶杯站起来,送到他手上,示意他坐下稍微平复一下情绪。 “沈大人是知道的,如今的我可不是当年身份尊贵的郡主了,这门婚事自然是皇上和王爷商量决定的,我怎么会有反对的机会?沈大人问我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王爷和皇上为何要做这个决定呢。”安阳表现的一脸无辜,几乎与他一样疑惑。 沈昕伯手中拿着茶杯,看着她,这脸上的疑惑一点也不比自己少啊,这到底怎么回事,按说不应该啊,就算王爷不喜欢当今皇上,但是皇上自个儿怎么也能同意这荒唐的婚事呢。 “郡主,这可怎么办好?你的身份,要嫁给皇上,这不是,这不是让天下人议论吗?”沈昕伯十分为难地看着她说到。 安阳赞同地点头‘我也是这样觉得,可是皇上和王爷既然已经决定了,我是不敢说什么的,不如沈大人去跟皇上商量一下,看看可还有回旋的余地?”她看起来无奈一点不比沈昕伯少,何况他也想不出安阳非要嫁给皇上的理由,于是轻易相信了她的话,只是叫他去跟皇上和王爷商量,沈昕伯觉得还是算了,与其去找他们,还不如自己想办法先帮忙把安阳的身份遮掩一下。 “那个,郡主,说起来,这毕竟也是一件喜事哈。”既然不能去找皇上和王爷商量,她又是一副为难的样子,自己再无奈,也只能劝她同意这门婚事了,沈昕伯是一边劝一边觉得自己心中没底儿,这都什么事啊。 安阳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表情却明白无误地告诉他,她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喜事。 沈昕伯看着她,觉得自己好像也劝不下去了,毕竟这事儿它怎么看都奇怪,怎么看也不像是喜事啊。 可是他毕竟是礼部尚书,皇上和王爷下了命令了,他能有什么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跟安阳商量“郡主您的身份毕竟是有些尴尬,不如咱们换个身份?”这事还是可以商量的,毕竟皇上和王爷应该也不想让皇室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安阳似乎有些失望,同时又勉为其难地看着沈昕伯叹了口气“就听沈大人的吧。” 沈昕伯看着面前的安阳也是心中长长叹气,你说这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当初那靖国公府的老太太折腾这么大一圈究竟是为的什么啊。 不过现在可不是说这个时候,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为她找一个合适的又不容易露出破绽的身份,沈昕伯现在没心思跟她商量婚礼怎么办,何况古往今来也没有这样的道理,礼部尚书直接跟未来皇后商量这婚事怎么办,这都是什么事儿啊?沈昕伯又一次在心中叹气。 他急急忙忙就要走,安阳还想稍作挽留’沈大人,您若是见了皇上,可否再帮我说句话?我身份毕竟尴尬,皇后之位恐怕不能胜任。” 沈昕伯看着她是长长出了口气,这事儿他也知道啊,皇上和王爷能不知道吗?可是他们明知道尴尬还让她做皇后,其中必定有些不可为外人道的缘由,他能这么大咧咧的去问吗?显然是不能,可是看着郡主这十分为难,简直比自己还为难的表情,沈昕伯也只好敷衍地点了点头表示“郡主放心,下官会去跟皇上商量的。”不过他还是要让她做好准备“不过,郡主也知道,圣命难违,下官也不能保证能说动皇上改变主意。” 岂止是不能保证,他连在皇上面前开口都不知道怎么开口,还怎么商量,之所以答应她,也是觉得她着实可怜,费了这么大功夫,绕了这么一圈,最后还是得入宫,当初要嫁的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如今要嫁的是个残废,这说来说去,也没好到哪里去,只不过当初有靖国公府为她一力承担,如今可是没有人会帮着她说话了。 安阳倒也并不在意他后面说的话,只是对着他道谢‘多谢沈大人了。” 她这样诚心诚意地道谢倒是让沈昕伯不好意思了,连忙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心虚和尴尬,匆匆拱手从安阳这里离开了。 她走后安阳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虽然骗沈大人不好,但是若非如此,他一定要追着自己问东问西,有些事情不必将无关的人牵扯进来,既然他不知道,那就一直都不知道好了,自己没有必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 轻轻出了口气,安阳喝了一口茶,看着外面已经西斜的太阳出神,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点,她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待嫁,终究还是要回到皇宫。 沈昕伯从安阳这里出去之后也没有去见摄政王,他实在太过震惊了,必须要先自己一个人好好平复一下。 他一路匆匆走来,刚回到自家门口,就听到门口的人告诉自己“大人,几位大人在家里等着您呢,说是找您有要事商讨。” 沈昕伯这一听,什么要事啊,肯定都是知道自己今日去见了那未来皇后来自己家里打听的,可是这未来皇后的身份,在跟皇上和王爷商量之前,他可不敢说,他有些紧张地压低了声音问’来了几位大人啊?” “怎么着也有十多位吧。”门口守门的人也觉得奇怪,自家大人做的是礼部尚书的活儿,在朝廷中不是那炙手可热的人物,手中的权势也不大,平日里登门拜访的也就那几个熟悉的人,今日这是怎么了,一个个的都上门了,那上门的除了太敷就是宰相,一个比一个官大,还各个都含糊不清只说找沈大人有要事,毕竟那都是朝廷之中最有权势的人物,他一个看门的也不敢拦着,大人不在,他就都请到家里去了。 沈昕伯这一听,倒吸一口凉气,转身就要走,守门的人连忙伸手拉住他‘大人,您去哪儿啊,里面好几位大人都等着呢,太傅和宰相也在呢。” “太傅和宰相也来了?”沈昕伯几乎是颤着声音问。 守门的人倒是有几分自豪’大人放心,我没有怠慢几位大人,好好地将他们请进去喝茶了。” 沈昕伯简直欲哭无泪,伸手扯出自己的袖子‘别跟他们说我回来过。” 。 一百八十五章 摊上大事 “哎,大人。”守门的人看他要走,连忙追上去喊道,沈昕伯脚步匆匆,只想赶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这么多人他可招架不了,还是先去皇上那里问问这事该怎么办,同时也暂时避避风头吧。 可是身后的人还执着地冲着自己喊,沈昕伯生怕他声音太大引来了里面喝茶等着自己的人,连忙转身往回走,拉住他低声说到’别喊别喊。” 他一副小心翼翼又做贼心虚的模样让守门的下人看了生了疑心,脑中一转,觉得不好,也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他‘大人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要不那顶天的大官怎么一个接一个的来找自家大人呢,往日里可没见自家大人这么受欢迎。 沈昕伯正因为安阳的事惶恐不安着呢,听他这么一说,连忙往地上吐了唾沫念叨着“别乱说,别乱说,没有的事,你快回去好好看着门,再有人来找我,你就把他们请进去喝茶,但是千万别说我回来过了。” 守门的下人十分疑惑地看着沈昕伯,觉得自家大人着举动明显就是做贼心虚,打算潜逃啊,正想好好劝劝自家大人不能只顾着自个儿逃命,府里夫人和小姐都还在呢,就看到自家大人一把甩开自己的胳膊一溜烟跑到旁边的墙角躲起来了,他正想叫他呢,就看到自家大人冲自己拼命地使眼色,示意自己不要出声,他顺着大人指的方向看过去,恍然大悟,怪不得自家大人躲得这么快,不远处走过来的可不就是当朝另一位太傅程方同,同时也是自家大人的死对头吗? 要问他一个看门的下人怎么还知道当朝太傅与自家大人的恩怨情仇,那还得从大人无时无刻骂这位程大人说起,如今他竟然也登门了,看来自家大人是真的摊上事儿了,看来还是一件大事。 但他可是给大人看门的人,就算大人摊上事了,他也绝没有这个时候逃的道理,更不能出卖大人,于是他回了沈昕伯一个放心的眼神,冲着程方同就走了过去,沈昕伯看着他冲自己使眼色,还以为他是明白自己什么意思了呢,正想松一口气,就看到他冲着程方同就走过去了,沈昕伯无奈到扶额,之前怎么没发现自家这守门的人有点蠢呢,自己的大门就交给这么一个人守着,似乎是有点不怎么靠谱。 不过这个时候也不是思考他是不是靠谱的时候了,沈昕伯看着他走到程方同面前,两人开始说起话来了,生怕这个看起来不怎么聪明的守门人一个不小心就把自己的行踪给透露了,趁着两人不注意便偷偷从墙角溜走了。 说起来,他好歹也是当朝礼部尚书,堂堂二品大员,怎么就沦落到当街靠着墙角开溜的地步了? 沈昕伯是一边溜一边在心里默默摇头,觉得自己此刻的行为真的不配做当朝的礼部尚书。 程方同也是因为对今日早朝摄政王突然宣布的决定太过震惊才咬牙来找自己这个死对头打听消息的,何况他的震惊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家的孙女也正好到了适婚的年纪,他是想着自家的孙女嫁给皇上做皇后的,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人就直接说要做皇后了,连朝臣讨论的环节都没有,这可不是让他生气嘛,合着他之前忙里忙外那么久,又是送礼,又是做人情的,甚至还为此跟御史台那帮又臭又硬的老匹夫赔笑脸的功夫都白费了,他给自家孙女做了这么多铺垫,不就是为了在大臣们发表意见的时候能多几个人帮着自己孙女说话吗。 现在可好,连发挥的余地都没给他,就这么定下来来了皇后人选,偏偏那摄政王向来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儿,虽然大家心里头都憋着疑惑呢,但是朝堂之上,连个声儿也不敢吱,一个个的都想着等沈昕伯去见了这位神秘的未来皇后后找他打听消息,毕竟比起摄政王来,沈昕伯可以算是一个老好人了。 不过这老好人也不是跟所有人都好,他也是有脾气的,比如说跟自己,那就是不怎么对付,两人是从当初前太子之事就不对付,梁子早就结下了,平日里见面当彼此是隐形人一样的,这种情况他怎么开口去问呢? 本来是打发了自己身边的一个小官登门去问的,可是他自个儿在家里坐着等来等去,等不到消息,终究是坐不住了,这毕竟是未来国丈的身份啊,想想不能就这么轻易放弃,那点面子算什么,只要能让自己孙女顺利坐上皇后,这点面子到时候还不是轻而易举地找补回来? 有时候做事吧就得一鼓作气,做足了心理暗示,程方同立马就从家里出发了,一路直奔沈昕伯的府邸。 结果这眼看着就到了,不知道是不是越到眼前人就越容易没有底气,就差这临门一脚的事儿了,他却退缩了,想想自己也是一把年纪了,总不要脸面,何况就算知道了这突然定下来的皇后是何方神圣,还能去跟皇上说不要这个人做皇后,换自己孙女上去?想想也是不可能,说到底不过是他心中不甘罢了,毕竟是做过这么些功夫了。 可是这个时候去吧,也于事无补,顶多是知道人是谁而已,想到这里,程方同就开始打退堂鼓了,想着要不就回去?反正这皇后总不能一直藏着掖着的,总有人跟自己一样想知道她究竟是谁,到时候自己不也就知道了吗,没有必要非得这个时候腆着脸上门,说不定还会挨一顿编排。 这么想着,程方同就想转身回去,可是这还没等转身呢,沈昕伯家那守门的小下人就冲着自己走过来了,他本来还想着许是不是冲着自己过来的,正打算假装没看见的时候就听到人家冲着自己喊‘程大人。” 这下是走也走不了了,程方同只好停住脚步,看着他冲着自己走过来,热情地问他“程大人也是来找我家大人的?” 这个也字用的十分巧妙,程方同忍不住就这么一问’还有谁来找过你们家大人?” “程大人这可是问住我了,今日来找我们大人的不说有十个也有七八个,还有那太傅,宰相也都来了,我活了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大人物呢,程大人也是来找我们家大人的吧?” 他这么一说,程方同就又不想走了,毕竟这么多人都来了,这也不差他一个,他到时候就凑在旁边听个消息,也不主动开口招惹沈昕伯,到时候当着这么多大人的面儿,他还真的能故意为难自己不成?毕竟都是在一个朝堂的臣子,怎么说也不至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自己难堪。 这么一想,程方同心里那点心理负担就又没有了,就想着也跟着进去听一耳朵‘是,我今日找沈大人是有点事,沈大人在吗?”他也就随口一问,想着着着这么多大人都在呢,那沈昕伯还让能这么多人都等着。 结果没想到还真让他给问着了,守门的小守卫有些为难地看着程方同略带抱歉地表示“ 我们家大人这时候还没回来呢,几位大人都还在府里头等着呢,有些已经来了至少快一个时辰了吧,程大人也进屋去喝杯茶?” 程方同一听,沈昕伯还真不在,自己还可以进去先瞧一眼,至少还能跟几位大人一起拿个主意,这么一想,他当即决定’行,那我就进去等沈大人回来。” “哎,好嘞,您跟我来。” 他忙不迭地招呼着程方同进门的时候还不忘朝沈昕伯藏身的地方瞄了一眼,这一瞄才发现自家大人早就没有了踪影了,想来是趁着自己说话的时候偷偷跑了,他心中倒是叹了口气,大人这是遇上什么天大的事儿了啊,怎么一个个的都来找他。 沈昕伯从这儿溜走之后也是不敢大意,毕竟这情形看起来可不太妙,若是路上遇到个去找自己的大人,可还就掰扯不清楚了,于是他索性一路溜到了皇宫。 要不说这些人都鸡贼着呢,明明各个是心里头都揣着疑惑呢,但是谁也不在朝廷上问皇上,问王爷,一个个就挑着软柿子捏,各个都跑到自家门口堵自己去了,这皇宫里反倒清净。 沈昕伯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乾清宫门口,叫了人通报,很快皇上就请他进去,进去之前,沈昕伯在门口又想了想,待会儿见了皇上这事该怎么说。 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这事儿怎么说都说不明白,主要是这事儿它本身就透着奇怪,沈昕伯索性不想了,到时候见了皇上随机应变吧,好在如今这皇上看起来还算温和,长得又像极了穆泽,不知道别人怎么样,反正他在下头站着的时候,有时候一个晃神,再抬头看上头的人的时候还以为是穆泽坐在上面呢。 这可不能想,沈昕伯连忙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袋里赶出去,捋了捋衣袖就走了进去。 这乾清宫也不知道是谁的主意,除了皇上桌子前头那一盏灯亮的晃眼,下面的光昏暗得几乎都看不着人影,大概是告诉大臣们,进了这乾清宫,你的一举一动都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呢,但是你想看清楚皇上的神色,那是不能够。 沈昕伯走到皇上前头乖乖下跪行礼‘微臣沈昕伯见过皇上。” 穆池抬手示意他起来“沈大人不必多礼,起吧。” 所以说这抬手也就是个意思而已,他磕头跪下的时候,怎么能看到皇上冲自己抬手呢,只能是跪老实了,听到皇上说起吧,他才再从地上爬起来。 沈昕伯从地上起来,站好了,看着穆池,还想着该怎么开口说这事呢。 穆池倒是很会洞察人心,他这个时候来找自己,看来是已经见过安阳了,他看着沈昕伯笑道“沈大人可是见过朕这位未来的皇后了?” 沈昕伯一听就觉得这皇上善解人意,知道自己不知道怎么开口,主动就提起这件事了,他连忙回答‘是。微臣是见过了,只是还有些疑惑,所以来找皇上请教。” “哦?沈大人有什么疑惑啊?”穆池看着他好暇以整得笑道,这可绝对是个棘手的差事,看来自己这位能干的礼部尚书也十分为难。 沈昕伯心中默默叹气,这皇上和王爷看来都是惯会装傻充愣的,他们早知道府里头那一位的身份了,倒来问自己有什么疑惑,他的疑惑可多了去了,能都问出来吗? “微臣记得临行前皇上曾告诉微臣,此人乃是微臣故交之女,微臣去见了,确实是我一位故交的女儿。” 沈昕伯心中吐槽归吐槽,可不敢当着皇上的面儿放肆,说话还是得迂回着来。 “哦?看来沈大人与她很熟悉,这样一来,事情倒是好办了。”穆池继续装傻充愣。 沈昕伯腹诽,他就不信这皇上不知道自己到底想问什么,却还跟自己绕圈子呢。 “不过,微臣有一点疑惑,就是臣这位故交,也就是皇后的亲人已经离世了,微臣这婚事该跟谁商量啊?”总不能让他直接跟安阳郡主去商量吧,天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穆池似乎也真的被他问住了,想了想说到“既然这样,沈大人不如直接与她商量?” 沈昕伯一口血几乎就要吐出来,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刚还说呢,这皇上就直接表态了,不过他虽然心中吐槽,面上还是感谢皇上指点,毕竟这事儿虽然没有先例,但毕竟也算是得了皇上的圣旨了,就算出格了些,终究不是大问题。 更大的问题在后头呢。 “还有一事,微臣不敢自己作主,还是要请皇上赐教。”跟这个相比,方才的事不过是小事。 “沈大人还有什么疑惑?” 沈昕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了,虽然他们对安阳的身份那是心知肚明,但谁要是敢直接说出来,那就不得了,可是这该怎么说呢。 。 一百八十六章 装糊涂 沈昕伯想了许久才说到‘还有一事,就是婚事虽然可以与皇后亲自商量,这从哪出嫁,由谁送嫁,臣还得请皇上帮忙拿个主意。”他不敢直接提安阳的身份问题,便拐着弯儿得问从哪里出嫁,谁送她,其实也就是问问皇上,给她安排个什么身份。 穆池一听就明白,就算不听他也知道沈昕伯是一定要来找自己问这事儿的,毕竟安阳的身份是个大问题,若是处理不好,就是让天下人看了笑话。 他虽然一时赌气,其实也不能算是赌气,他也有着自己的打算呢,说了要娶她,也不能因此让自己沦为谈资笑柄。 这件事穆池还真是好好想了想,怎么给她安排一个合适的身份,又不会让更多的人知道,想来想去,他觉得为了避免让更多的人知道真相,还是眼前的沈昕伯最合适。 虽然早就有了主意,但是在沈昕伯问自己之前,他可不会主动提出来。 现在他也只是顺着沈昕伯的话故作为难道’沈大人说的是,这皇后也没有什么亲人了,说起来也是可怜,可若是连个送嫁的人都没有,到时候又怕被人轻视,朕也正为难这件事呢。 得,沈昕伯一听,皇上这是绕来绕去,把事又绕给自己了。 不过这事儿他可不敢往身上揽,皇后身份这么大的事儿,他就不相信这皇上真的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会儿不说,估计是还等着自己开口呢。 于是沈昕伯十分上道地继续说到‘皇上说的是,如何给皇后安排送嫁的人确实是件大事。”他脸上为难的表情也一点不比穆池少,这两人心里头透亮,表面上却装的比谁都糊涂。 一来一回已经一个回合了,可以透漏点意思给了他了,于是穆池看着他叹了口气“方才朕听沈大人的意思,与皇后的父亲乃是故交,皇后既然没有亲人了,送嫁这么重要的事儿,沈大人作为皇后至亲的故交,可千万不能马虎。” 行,沈昕伯算是有点明白皇上的意思了,怪不得呢,从一开始就暗示他说这皇后是他的故交的女儿,这个时候又提,原来是在这儿等着自己呢。 这个时候他是装疯卖傻假装没听懂呢还是聪明地领悟皇上的意思主动揽下这桩差事呢。 沈昕伯心里头也纠结着呢,毕竟这事儿也不算小,若是真的把这事儿给揽下了,那将来出点什么事自己都都摘不清楚了,可若是装糊涂呢,这事都已经交给自己了,就算装糊涂,到时候一样摘不清楚,还惹得皇上不高兴。 这么一想,沈昕伯决定,得,这事儿就摊上了,不接受也得接受。 他还是决定做个聪明人,试探地问“皇上倒是提醒了我,我不仅与皇后的父亲有交情,与她的外祖家更是远方的亲戚,既然这样,皇上若是不嫌弃,微臣就毛遂自荐,送皇后出门,皇上以为如何?” 穆池看着眼前这么上道的沈大人,真是觉得高兴,越看越觉得这位沈大人真的是聪明,主动开口揽下这桩差事。 于是他在故作思考之后点了点头‘沈大人说的有道理,也是为朕分忧了,到时候,沈大人可就是朕的半个国丈了。” 沈昕伯心头一跳,可不是被这半个国丈的名头给吸引了,而是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什么叫半个国丈,那他认了安阳做干女儿,才是皇上的半个国丈呢,若只是从自己家送故交的女儿出嫁,他哪来的这半个国丈啊。 沈昕伯真是欲哭无泪,总觉得自己给自己挖的坑是越来越多。 可是话都已经说到这儿了,皇上又主动提起什么半个国丈,他还能不顺着皇上的话往下说吗?显然不能。 于是沈昕伯一边在心中吐槽,一边还得乖乖表示’皇上真是抬举微臣了,还得看皇后愿不愿意给微臣这个机会。” “沈大人放心,皇后最是明白事理,沈大人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皇后一定会感激沈大人的。”穆池看着他笑道。 沈昕伯也跟着笑,只是他的笑却是苦笑,本来是觉得朝中六部还是属礼部最清闲,事又少,争斗也少,与其他各部比起来可以算得上是清净了,如今看来这礼部也不见得就清闲,有时候事情来了,真是躲也躲不掉。 沈昕伯从皇上这儿走出去,回去的路上就想着,这事儿该怎么回去跟自己家里等着的那几位大人说,又该怎么跟自己夫人交代,自己出去了一趟,回家她就要多个干女儿,还是即将做皇后的干女儿。 沈昕伯一路晃晃悠悠地往回走,这步子是能有多慢就放多慢,结果这一抬眼,自己家大门就在眼前了,叹了口气,沈昕伯就瞧见自家门口那守门的下人就东张西望着冲自己跑过来了,刚走到自己跟前儿,一把就拉住了自个儿往墙边走,沈昕伯一看,这是显见得把自己当成了犯了大事的人了,连忙掰开他的手说到‘这是又怎么了?” “大人。”他神秘兮兮地凑近沈昕伯,压低了声音,还观察着周围的行人,沈昕伯一看他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就忍不住叹气,这一看就属于没有经验的,这么明显旁人能看不出来吗? “你走这一会儿可又有几位大人过来了,您现在要不赶快找个地方躲一躲?”虽然说主子犯了事儿,他们做下人的肯定也逃不了干系,但是他可不是那种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下人,沈大人对自己颇为照顾,在这个关键的时刻,他可不能抛下沈大人。 沈昕伯一听,这是怀疑自己犯了大事了,连忙打住他的胡思乱想,告诉他’我没什么事,他们都在里面等着呢是吧?” 他看着自家大人有些不明白了,方才见着几位大人不是还跟老鼠见到猫一样地一溜烟儿躲墙角去了吗,怎么这回来一趟又不害怕了,看样子还打算进去会会几位大人? 他连忙上前一步拦在沈昕伯面前‘大人,您没事吧?” 沈昕伯看着他深深叹了口气,虽然这忠心可嘉,可这似乎不大聪明啊。 “我能有什么事儿啊?快让开,别让几位大人等得着急了。” “这您放心,几位大人从进去后还没人出来呢。” 沈昕伯一听,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这几位大人还真是执着啊,自己这都王府,皇宫,跑了一圈了,人还坐在里面喝茶呢,也还真的坐的住,他本来以为自己的礼部是最清闲的,如今看来,各位大人也都很清闲嘛。 沈昕伯安慰了他两句,告诉他自己真的没有犯什么事,才在他将信将疑的目光注视下走进了自己的家门,说来也是委屈,回自己家怎么还这么难了呢。 进屋之前,沈昕伯就已经做好准备了,但是房门一推开,他还是惊着了,这要是不知道,还以为自己家才是上早朝的地方呢,朝廷里面叫得上名号的,一半都汇集在自己家里呢,这要是叫别人看见了,还以为自己结党营私,打算密谋什么的大事呢。 他一推门露面,里面十几个人,齐刷刷得看向他,看得沈昕伯那叫一个心慌意乱,总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错事儿。 好在他及时稳定住心神,慢慢走进去,一个个地行礼,见礼,大家彼此问了好,沈昕伯才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太傅年纪最大,官职也大,就被推为代表,先开口,沈昕伯刚坐下,茶水都还没碰到嘴皮呢,就听到太傅用那沙哑苍老的声音颤巍巍地问自己“沈大人可见到咱们这位未来皇后了?” 沈昕伯哪敢让一个老人等着自己,自己反倒坐在那里喝茶,虽然他这刚跑了一圈,口渴地很,也只能放下茶杯,回他“下官是刚见了人回来的。”他自然不能说自己为这事儿还特地跑到宫里跟皇上商量了一番,这么一说,不是摆明了这位皇后身份不一般,甚至有问题吗? “哦?皇后的人选定的匆忙,咱们之前也没有得到半点消息,不知是那一位大人家的闺秀啊。” 沈昕伯看着这位老太傅在自己跟前打马虎眼,还哪位大人家的闺秀,他就不信他们在来自己家里之前没有托人打听过,这不就是打听不出来了,才一个个都聚集到自己家里来了嘛。 “嗨,不瞒各位大人说,是我的一位故交的女儿,我也是才知道的,说起来,还是我家夫人的一位远方亲戚呢,当年她父母在京城的时候还认了我做干爹,没想到时隔多年她竟然回京了。”沈昕伯也跟他们打着马虎,说是故交的女儿,却还是没说到底是哪一家的。 这皇后的事不仅事关皇室,也影响朝堂,不然也不会每朝每代立皇后都必须经过朝堂讨论了,所以大家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神秘女子十分好奇,好奇之余呢还带着怀疑,沈昕伯这话说得模棱两可的,显然不能让他们满意。 “沈大人,这到底是出自哪家名门啊?” “哎。”沈昕伯一时为难‘倒也不是什么名门,是江南程家的一个分支出来的。” “江南程家?那不就是贵夫人的娘家吗?”几位大人中总有反应快的,很快就想起来沈昕伯的夫人就是从程家出来的,沈昕伯都不得不佩服,夫人出自哪一家这都是各家夫人要记的事,没想到几位大人里面还有知道这个的。 “是。”都已经被人家点明了,这种事情也没处撒谎,沈昕伯只能点头了’所以说是我家的一位远亲,只是程家太大了,她家里与我夫人的娘家其实也不算很近。” “原来是程家的人,只是不是说程家规矩极大,从来不许家中的女儿嫁给皇室子弟的吗?” 很快又有人提出质疑了,沈昕伯不得不服,自己这个礼部尚书做得还不如人家呢,连各家各户的规矩都一清二楚。 “也不是程家嫡系,不过是远的不能再远的一个分支,再说了,她父母也都不在了,程家也没关她,皇上和王爷作主的这门婚事,想来也没人会说什么。”沈昕伯觉得自己再这么被问下去,早晚得露馅,谁让各位大人都知道的这么多呢,迫不得已只好用皇上和摄政王做做幌子了,既然是他们的意思,想来在座的各位既然决定来自己这里打听消息,而不是直接去王爷和皇上那儿问,就表明了他们并不想因为此事得罪皇上和王爷,既然如此,他何不借他们的名头一用呢。 果然,这话一出,众人瞬间安静多了,到了嘴边的话也都乖乖咽回去了,疑问再多,跟沈昕伯说也没用,他顶多是知道点消息,这做决定的还不是王爷和皇上,众人心中衡量了一下,为此事得罪皇上和王爷着实不划算,于是该打听的也都多少听到了一点,没听到的估计也听不到了,众人至少没有白来一趟,沈昕伯话说完后,众人就道告辞了。 沈昕伯又一个个地赔着笑脸把人送出去,好不容易送走了这十几个人,沈昕伯终于能松口气坐下来喝口茶了,这一盏茶没有吃完,自家夫人和女儿就来了,也不怪她们来的如此及时,外面那帮人在这里等着搞出的动静不小,夫人肯定是早就知道了,他们家什么时候来过这么多人啊,也不怪夫人会紧张,在他们一走就来问自己情况了。 她来的也好,他还想着这事儿该怎么跟她说呢,她自己过来了,也就好开口了。 沈昕伯放下喝到一半儿的茶连忙过来伸手扶住自家夫人将人好好地送到椅子上坐下才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夫人怎么过来了?” 程枕云轻轻瞥他一眼“今日家里忽然来了这么多人,我不放心,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儿。”他看着自家夫人安慰道。 只是她明显不信‘没什么事这么多人像赶趟儿似的往我们家里跑?” 沈昕伯就知道自己瞒不过他家夫人,只好实话实说“其实是今日早朝的时候,皇上和王爷定下了皇后的人选。” “哦?是谁啊?”程枕云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不免带了好奇。 她之所以松了一口气,还不是为了她家女儿。 如今的皇上可不像之前那一个,年纪小,也就是太后作主娶了安阳郡主,她不必为自家女儿担心,如今的皇上可正值适婚的年龄,却还没有皇后,按说皇上年轻,长得也好,按往常,应该早就有不少大臣张罗着把自己家女儿送进去了,可这皇上偏偏是个残疾,这为人父母的,谁也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残疾,这事儿也就一直没人主动提,但是别人不提,不代表这事就不搁心里头放着,恰好他们俩唯一的女儿沈雪林已满了十五岁,正好也是婚配的年纪,程枕云心里头可一直担心着呢,就怕哪一天圣旨下来了,叫她的女儿入宫,到时候她可不能违背圣旨,可要她把女儿嫁给一个残疾,她心里头是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意,虽然人家皇上就算真的选皇后,选妃子也不见得就选中他们家女儿,可这做母亲的总是免不了担忧的。 现在好了,选中别人了,她心中算是暂时松了一口气,可是这松一口气的同时吧,又为那个被选中的姑娘觉得难过,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姑娘这么倒霉。 。 一百八十七章 惊讶 程枕云在为自己的女儿暂时逃离嫁入皇宫的命运而感到欣喜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自己一向对什么事情都兴致缺缺的女儿此刻却带了紧张和失望的神色看着自己的父亲,与她一样期待从沈昕伯的口中听到究竟是谁这个皇后的人选,只是不同于她的欣喜和轻松,沈雪林的心中有种难言的失落和难过。 沈昕伯看了自己的夫人一眼,想了想才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告诉她“是安阳郡主。” “啊?”一向淡定的程枕云在从自己夫君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时也忍不住惊呼出声,看到沈昕伯连忙冲自己比着噤声的手势,程枕云才连忙压低了声音,一脸不敢相信地凑过去问‘是那位养在宫里的安阳郡主吗?” 沈昕伯无奈点点头“除了她,这天底下还有哪一位安阳郡主啊。” “可是这,这也太荒谬了。”你瞧瞧,连程枕云这个从来不关心什么朝政,也懒得过问别人家的家事的人都觉得这件事荒谬,沈昕伯哀怨地叹了口气“可不是嘛。”在这一点上他无比赞同自家夫人的观点,可是皇上和王爷的决定,那么多比他官更大的人都没敢说什么,他一个礼部尚书又能说什么呢。 程枕云一听这还真是,越发觉得此事实在令人吃惊。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犹豫着要不要在她面前说更多,可是到底抵不过好奇心作祟,而且她看见自己的女儿正百无聊赖地捧着一杯茶在喝,似乎对她与夫君的谈话并不感兴趣的样子,便又凑过去问“这到底怎么回事啊?”虽说她家大人早就跟她透漏过一点风声,之前宫里的那位皇后应该是假扮的,但是这真的既然逃都逃出去了,怎么又回来了呢,回来也就回来了,怎么还是得嫁给皇上啊,想到这里,程枕云倒是为这位未曾谋面,但是算起来还真的是她的远房亲戚的安阳郡主可惜了,之前一次是要嫁给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这要是她自己的女儿,她也不舍得,好不容易逃出去了,这又要嫁给一个残疾,这更不舍得了,她想到这里就看了自己女儿一眼,猝不及防对上女儿带着好奇和紧张的目光正看着旁边的夫君呢,程枕云楞了一下,不过也并没有多想,想是小孩子跟自己一样,对这种事情好奇呢,你看自己都多大了,碰到这样的事不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好奇? “嗨,别提了,这郡主之前不是好不容易逃走了吗,为此靖国公府也不知道费了多大力气,还给弄了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替身入宫,结果,八成是这靖国公府灭门惨案把那已经逃出去的安阳郡主又给召回来了。” “这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她回来是报仇来了?”程枕云敏锐地抓住了自家大人话中的重点,有些担心地看着他问到。 沈昕伯深深叹了口气,想起之前在驿站第一次再见到她时,那可不就是来报仇的表现吗? 只是也不知道这皇上到底怎么想呢,能不能知道她回来是想报仇啊,再说了,这报仇,徐幼容如今是已经死了,首当其冲的可不就是王爷吗,越想沈昕伯越觉得疑惑,索性拍了拍大腿告诉自家夫人‘哎,别想了,上头的人有什么心思,咱们哪能想的明白,我就是一个礼部尚书,就办好这婚事就行了,别的也不该我管。” 程枕云正好奇着呢,就听到自家大人说不管了,也不打算说了,嘴唇动了动,想要再问问,转念又一想,这事本身就透着古怪,自家大人做着这礼部尚书的位子是躲不过去,但是这种事情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知道的多了,灾祸也就多了。 于是程枕云叹了口气附和道“这种事情还是不要打听的太清楚,不过大人你要张罗这桩婚事,总是免不了要掺和进去了,可要小心些。” 她一提起这个,沈昕伯想起来了,自己还有重要的事儿没跟她说呢,连忙拉住她的手说到’你说起这个我想起来,有件事得先跟你说一声。” “什么事啊?”程枕云看着忽然严肃紧张起来的沈昕伯也不由得紧张了起来,看着他连忙问到。 “今日我去见了皇上,实在是这皇后的身份让人为难,只能去找皇上拿个主意。” 沈昕伯说着,程枕云便在一旁点头,他说得对,这可是天大的事儿,是得找皇上亲自拿主意。 看着旁边还在不停点头一脸赞同的自家夫人,沈昕伯都不好意思开口,该怎么跟她说,自己这一问就给自己家招来了这么大一麻烦呢。 可是这事来都来了,皇上的意思也说明白了,他不答应也不行,罢了,索性早说早准备。 沈昕伯这么一想,看着自家夫人先提醒了一句‘夫人,这事可千万不能声张。” 他这么紧张兮兮得,搞得程枕云也跟着紧张起来,听到他还提醒自己这个,程枕云无奈道’这是多大的事儿啊,我哪能去声张?” “哎。”沈昕伯点了点头,也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多余了点,自家夫人是什么性子他是知道的,平日里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对别人家的事那是从不主动过问,自家发生的事儿也从不往外说,这一点上,沈昕伯对她是无比放心的。 “是这么回事。”沈昕伯看着她说到‘这不是皇后不能以安阳郡主的身份嫁入皇宫吗?所以皇上就出了这么一个主意,说是叫她从我们家里出嫁。” “啊?”他话刚说到一半,顶关键的那后半句都还没说呢,程枕云就惊着了“怎么就从咱们家出嫁了呢?” “这还不是因为皇上说,她到底是我的一位故交的女儿,如今没有了父母,总不能连个送嫁的人也没有。”沈昕伯解释道,没敢说自己后来还给自己挖了坑才导致了后面更严重的后果,看了自家夫人一眼,似乎是有点被说服了的样子,沈昕伯决定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把这事一股脑告诉她“皇上还说,让她认我做干爹,到时候我就是半个国丈。” “什么?”程枕云这一次是真的不乐意了,蹭的一下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自家夫人毕竟也是从程家出来的,虽然不是嫡系,但从小也是上百条规矩管着教育出来的,行为举止可从不出错,像这么吃惊失态的行动,沈昕伯可难得见到,可见她是真的受惊了。 沈昕伯连忙起身伸手拉住她坐下,顺便示意她小点声“夫人,您别这么一惊一乍的。” 程枕云瞪了他一眼,扶着他的手坐下,是她乐意一惊一乍的嘛,还不是他这一个比一个更令人吃惊的消息就这么没头没脑地砸过来,把自己都砸晕了。 “怎么回事?”她坐下之后看着沈昕伯问,这么重要的事他必须给自己一个交代,这要是一个不小心,可就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沈昕伯也知道这事的厉害,可是他心里也委屈着呢,并不是他乐意揽下这个事儿,什么半个国丈,就是整个国丈,他也不稀罕,可是皇上这不是找到他了吗,他哪敢拒绝啊。 说起来,君要臣死,臣还能不死? 他先安抚了自家夫人,然后拉着她低声说到‘这事儿我琢磨着,皇上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皇后的真实身份,你想,这安阳郡主名义上可是前朝皇后,还是已经死了葬在皇陵的皇后,当今圣上又娶了她,这可是皇室秘闻,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的那种。” “那你现在知道了,皇上不会灭口吧?”沈昕伯话未说完,程枕云便一脸担忧地看着他,毕竟她一听,这事儿却是不简单,自家大人却掺和了进去,将来为了保皇室的面子不会真的要灭门他们沈家满门吧。 这么一想,程枕云差点就要哭出来了,这是被自己的想象给吓的。 沈昕伯一看她这么担心,连忙安抚道’不会不会,夫人别多想,皇上叫我办这件事是因为我是礼部尚书,这事就该交给我来办,既然我来办,又是见过安阳郡主的,自然就知道这皇后的真实身份了,皇上估计是琢磨着,既然我都已经知道了,那索性所有的事都托给我,也免得知道的人多了,人多嘴杂的再把这事儿给泄露出去。” “可这,我想想还是觉得担心。”程枕云虽然听进去了沈昕伯的话,但是怎么想还是觉得他们沈家搅进了一个大漩涡。 “没事没事,夫人放心,皇上既然交给我办这件事,说明皇上还是信任我的,您就别担心了。”沈昕伯自己心里头其实也没底,但谁让他是一家之主呢,这个时候夫人已经够惊慌的了,他也不能火上浇油,只能安慰这么两句了。 “夫人就好好准备准备,我估摸着出嫁前两天那安阳郡主是要到沈家来的,毕竟也是未来的皇后,咱可怠慢不得。” 程枕云虽然心中还是慌乱不定,但是自家大人都说了,没事,那应该就没有什么大问题吧,而且他说得对,毕竟也是未来皇后要来自家住,确实要好好准备一番。 这么一想,程枕云也顾不得担心自家被灭门了,反倒开始担心时间来不来得及准备。 “大人,那婚期定在什么时候啊?我现在就得准备起来了。” 沈昕伯叹了口气告诉她‘就在这个月底,而且这送聘礼估计也是送到咱们家来,就是不知道这嫁妆是不是也得咱们家出。”想起这个沈昕伯就觉得一阵头疼,他跟皇上说话的时候忘记委婉地提一下这件事了,这嫁妆若是也要他们家准备,这可真的是一个赔本的生意啊,不仅担了风险,还得填一笔银子进去,想想就觉得肉痛,他现在这些银子可都是给自己的女儿准备的。 程枕云一听就在这个月底,简直不敢相信地问他’大人,您没开玩笑吧?这个月底,这也就二十天的时间了,哪有皇上的婚礼办的如此仓促的?”就是之前那位皇上要娶安阳郡主,说着仓促,那也准备了小半年呢,怎么到了这儿就不到一个月了,程枕云觉得这事怎么看都是不靠谱。 沈昕伯听她说完看着她叹了口气‘你见过哪个皇上的皇后是这么选的?”他是提醒自家夫人,这事它就是不一般,婚礼准备的时间这都是小事了。 程枕云一听还真是,都已经这样了,婚期定的这么仓促也还真不是大事。 得,程枕云从座位上慢慢站起来冲自己女儿招了招手“好了,那我就先去准备了,大人你看给她把闲池阁收拾出来如何?” 沈昕伯想了想,闲池阁是沈家大院里风景最好的一处了,院子也宽敞,里面池塘亭阁应有尽有,给未来皇后住应该也不算委屈了她,便点了点头“就听夫人的,辛苦夫人了。” 程枕云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我呀,就想着这件事赶快过去,那皇后安然无恙地从咱们家嫁出去。” 沈昕伯上前握了握她的手安慰“夫人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程枕云略带忧虑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你去忙吧,我先去准备了。” “雪林,走吧。”程枕云招呼自己女儿过来,却瞧见她脸色似乎不太好,整个人也是懒洋洋地提不起兴致的感觉,以为她是方才听了自己与沈昕伯的对话被吓到了,又是一阵后悔,早知道不该在女儿面前说这些的,她一个养在深闺的姑娘,哪里听说过这些事情。 程枕云连忙牵紧了她的手安慰道‘雪林,是不是方才的事吓到你了?没事的啊,你父亲会处理好的,别担心。” 沈雪林看着安慰自己的母亲,欲言又止,又不忍她为自己担心,便勉强笑了笑“母亲,没事,我只是方才有些震惊罢了,咱们走吧,我帮您一起收拾。” 程枕云看着自己这个懂事的女儿,抬手摸了摸她的脸笑道’哪里用得到你动手,你就在旁边陪着母亲,跟母亲说说话就好。” 沈雪林点了点头,压下心中的苦涩和失落,跟着程枕云一起去了闲池阁。 。 一百八十八章 一见倾心 闲池阁是沈家大院里一处特别的存在,院子里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样样俱,部分春夏秋冬,各个时节有各个时节的美,像现在是秋天,这里碧水蓝天,枫叶满地,是一种景色,到了冬天,白雪皑皑,静谧幽深,又是另一种风景,沈昕伯骨子里是个读书人,不仅有读书人的清高,也喜欢读书人都喜欢的那些东西,所以闲池阁经过这么多年不断地改造,添东西,是越来越美,可就是这么美的一处院子,却偏偏没有人住,也不是不想住,主要是沈家人少,统共就他们三个人,沈昕伯与自家夫人住了一处,本来这一处是要给沈雪林住的,可是她呢不愿意离父母太远,又不贪图这些风景,便没有搬过来,闲池阁便真的就这么闲下来了,虽说是没人住,却架不住他们经常来这里看看风景,所以闲池阁平日里也是有人勤快地打扫的,收拾起来倒也不费事。 程枕云带着沈雪林一路走过来,到了院子里先仔细看过一遍,觉得应该不用大的改动,何况这时间如此紧张,便是她不满意,这个时候改动也是来不及了,也就是紧着时间打扫打扫,再添置点东西罢了。 程枕云一面命人将院子里各个角落都仔细打扫一遍,一面亲自带人开了库房去挑东西,沈昕伯是穷举人出身,根本没有什么家底,虽说做了这么多年的官,但是他也不是那种能往自己手底下划钱的人,这么多年往家里拿的除了那点俸禄就是皇上赏的一些东西,库房里大部分东西还是程枕云当年从娘家带来的,她本来都已经收拾好了,准备的到时候都给雪林陪嫁过去,可谁想到这忽然来了一个未来皇后,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又不好让闲池阁太过寒碜,只好把自己都已经收起来的东西再重新拿出来摆上。 程枕云是一边挑一边心痛,忍不住跟自家女儿说‘这些东西母亲一早就收拾好了,都是为你准备的,如今拿出来摆上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收回来。” 沈雪林一听脸微微红了红,不好意思道’母亲说什么呢,女儿还想多陪母亲两年呢。” 程枕云从一堆东西里直起身来看她一眼笑道“我倒是想多留你几年,可是你年纪也不小了,再不说亲该被人议论了,母亲倒是不怕被别人说什么,但就怕你再耽误两年,外面的人对你说什么闲话,将来去了婆家也会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 沈雪林走过去将深陷在各种箱子中的母亲扶出来说到‘我才不怕别人说什么,我想留在母亲身边就留在母亲身边,旁人还能管我这个不成?” 沈雪林虽然看起来温婉,但其实极有主意,性子也倔强得很,平日里看着什么都不放在信上,但只要是她认定的事情,谁也劝不动。 程枕云听她这么说,心中倒是有些宽慰,她也不希望自己的女儿是个容易受别人的影响,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就改变自己的决定的人,不过却又忍不住为她担心,毕竟身为女儿身,总是要经受更多的规矩的束缚,她今年已经十五了,顶多也就再留她两年,在这两年里也该给她相看人家了。 想到这里,程枕云便趁势问她“母亲还没有问过你,你想要找个什么样的夫。”他们家中向来比旁人家里开明一些,这样的问题也不是不能问,何况就是她们母女两人,做母亲的问问自己的女儿想要找什么样的夫君,这又什么不能的,总不能两人什么也不说,到最后她为她千挑万选的夫婿却并不符合她的心意,两人都觉得委屈。 还不如直接敞开了说明白,也免得到时候彼此埋怨,反倒生了嫌隙。 沈雪林一向与自己的母亲亲近,几乎是无话不说,可突然问到这个话题,她还是忍不住红了脸,不好意思的同时,脑海中也浮现出了一张脸,那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一张脸。 她平日是很少出门的,便是出门也大多是陪着母亲一起出去,只有前几天,大约是母亲觉得她年纪也不小了,所以第一次让她一个人去了金铺取刚打好的首饰,那是她第一次自己出门办事,一路上就算坐在马车里也是慌张得不得了,心里忐忑得很,她还没做好准备呢,马车就停下来了,沈雪林有些惊讶得问旁边的青蒲“这么快就到了?”她怎么记得之前跟母亲一起出门的时候要比这次走得时间长呢。 青蒲也搞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她也觉得这次到的着实有些太快了,安抚了第一次独自出门而显得有些紧张的大小姐,青浦掀开帘子出去看了看,沈雪林有些坐立不安得在马车内等着,外面似乎也安静得有些过分,实在忍不住好奇,她便掀开旁边的帘子向外看了看,帘子刚掀开就看到一个人从马车上下来,准确的说是被人从马车上抱下来,然后又放在一旁早就准备好的轮椅上,看到这一幕的沈雪林有些吃惊的同时也对这个坐在轮椅上的人产生了同情,大概正是因为这一开始的一点同情让她没有急着放下帘子,便有幸看到了那人转过来的脸,在看清楚他的脸后,沈雪林感觉到自己一向平静的心突然急速跳了起来,似乎有些不一样的情绪产生了,可是那一刻她还不知道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只知道自己一点也不想放下手中的帘子,也不想看着他从自己面前消失不见,所以她便一直靠在窗口探头往外看着,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目光太过热切,竟然引起了远处那人的注意,他似乎有些迷惑地抬眼往这边看过来,沈雪林一时慌张,连忙放下手中的帘子躲进了马车,等到她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再掀开帘子去看的时候,外面已经没有那道身影了,沈雪林有些怅然若失,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青蒲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家姑娘掀着帘子看着外面发呆,连忙轻声叫了她’姑娘,姑娘。” 沈雪林听到青蒲唤自己,连忙回神,有些不舍得放下了手中的帘子,她方才又看了那么久却再也没有看到他的身影,他去了哪里呢?明明是一个行动不便的人,怎么会忽然就不见了呢? 她虽然转过头来,但是明显心不在焉的样子引起了青蒲的注意,她有些担心得看着沈雪林问“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沈雪林连忙收回思绪,不想让青蒲看出什么异样,免得她回去之后告诉了母亲,母亲又要为自己担忧,便看着她说到‘无事,外面方才是怎么了?” 她只是心中有些失落,茫茫人海中匆匆一瞥,估计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 青蒲看着她明显有些魂不守舍,方才还好好的,自己不过出去了这一会儿,姑娘怎么看着就不对劲了呢,不过青蒲看她似乎也不想告诉自己,便也没有追问,只告诉她“姑娘,还没到金店呢,方才是皇上的马车出行,路上的人都得避让,所以咱们的马车也停下来了,如今皇上已经走了,咱们也可以走了。” “皇上出行?”沈雪林只是单纯得好奇,皇上在她心中只是一个符号而已,根本没有真实的形象。 可是青蒲接下来的话让她再也无法保持镇静了。 因为她听到青蒲说“是啊,当今皇上不是行动不便嘛,方才要下马车可折腾了好一会儿呢,所以才耽误了这么些时间。哎,说起来,也是有些可惜。”青蒲刚说了一句就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越界了,她一个小小丫环,哪里来的资格议论皇上,皇上就算是行动不便,那也有无数人鞍前马后的伺候着,轮得到她一个小丫鬟为他感到可惜吗? 青蒲连忙住口不敢再说,想要把这件事就这么揭过去。 可是沈雪林听到她的话后却坐不住了,她一把抓住青蒲的衣服问“你是说,方才的人是皇上?” 青蒲有些摸不着头脑得看着自家一向冷静的大小姐忽然像是中了邪一样得激动地拉着自己问着不明不白的话,她有些不懂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便看着她有些惊讶地问“姑娘说什么呢?” 沈雪林看着青蒲惊恐不定的眼神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表现太过了,连忙松开她的衣袖,看着青蒲重新问了一遍‘你是说,皇上行动不便,方才坐在轮椅上的人是皇上?” 青蒲皱眉,自家姑娘是从来不关心这些事的,不然也不会连这位刚登基的皇上是个残疾都不知道了,怎么现在忽然这么激动地缠着自己问这个? 不过疑惑归疑惑,青蒲还是告诉她了“据说皇上平日里确实是坐在轮椅上,方才外面也确实是皇上路过,姑娘是见到皇上了?” 青蒲也就是这么随口一问,实在是自家姑娘方才的表现太过异常,不过,她问完自己就觉得自己这句话问得多余了,姑娘方才一直在马车里,就没有下过马车,怎么可能见到皇上呢,也是她傻了,竟然问出这种话。 她自己在暗暗后悔自己问错了话,却并没有注意到沈雪林在听到她的话后一闪而过的慌张和脸上的红晕,以及小声嘟囔的那一句‘说不定我还真的看到他了。” 青蒲听到她在说什么,便连忙抬头问她“姑娘方才说什么?” 沈雪林连忙笑了笑打着掩护’没有,咱们走吧,若是路上耽搁得久了母亲会担心的。” 她一提起程枕云,青蒲也顾不得问她方才说了什么了,连忙催促外面的人赶快走,本来大小姐第一次一个人出门夫人就不放心,这还因为遇上皇上出行耽误了一些时间,夫人在家里指不定怎么担心呢,是要快点了。 沈雪林看着青蒲转过头去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异常,悄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她总觉得自己的胸口跳的厉害,好像里面的一颗心就要跳出来了一样,好像自从那一面之后,她整个人的魂魄也跟着被带走了,一路上都是魂不守舍的,就是从金店回到家中见到母亲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本来还怕母亲看出破绽,但是好在母亲在问过青蒲之后自动以为是今日出行遇到皇上的出行阵仗被吓到了,一边怪自己不该将她整日带在身边没有带她见过大场面,一边又觉得自己什么时候叫她出去不好,非得今天叫她出去,若是再吓出个好歹来,自己可怎么办。 多亏了程枕云的自动想象,沈雪林逃过了一劫,不必被自己的母亲追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是晚上她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闭上眼睛睁开眼睛,脑子里都是那个人的身影,在床上躺了大半夜她也睡不着,索性披了衣服小心翼翼地避开青蒲下了床走到另一边的房间里随手拿了一本书来看,可是平日里看得津津有味的书此刻却怎么也看不下去,书翻到一页,停留了大半天,还是那一页,里面的字一个也没有看进去,沈雪林只觉得自己都不是自己的了,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一直会想起她。 一个从来不关心外面的事情,对朝堂,皇室更是没有兴趣的人突然开始想方设法地打听皇上的事了,之前沈昕伯每次提到朝堂中事,她便十分自觉地离开,如今只要听到沈昕伯提起朝堂的事便坐在一旁侧着耳朵在听,期盼着能从他口中听到更多关于那个人的事。 其实皇上的事情并不难打听,连府里的小丫头多少都知道一点,也就是她这个对外面的事情向来不关心的大小姐才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很快就知道皇上是当今摄政王的大儿子,不久前才刚刚登基,这个她倒是有点印象,那些日子似乎是从父亲那里听到过只言片语,还知道他是生来便残疾,终生只能坐在轮椅上,甚至有小丫头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传言,告诉她,皇上为了不让别人嘲笑自己是个残废,所以每日早朝都是在大臣们上朝之前先叫人把他抱到龙椅上坐好,下朝的时候就等所有的大臣都走了再叫人把他抱下来,小丫头说得起劲,一向从不发火的沈雪林却为了这么一件小事发了怒火,喝退了正说得起劲的小丫头,人走后,沈雪林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既为他心疼,又觉得她们这些人都是在说谎,虽然她不了解他,只是在马车上远远地看过他一眼,但是她相信,他绝对不是她们口中说的这样的人。 。 一百八十九章 相思入骨 一个从来不发火的人发起火来是很可怕的,威慑力也比旁人更大一些,虽然她并没有做什么,只不过是在一个小丫头讲故事讲的高兴的时候冷声打断了她,然后叫她退下,可是正是因为如此才显得更加不同寻常,甚至惊动了程枕云,她就说自己的女儿最近看起来有些不太对劲,经常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有的时候连着叫她几声都没有反应,甚至还开始打听起皇上的事来了,这不,最近就是因为打听皇上的事发了脾气,程枕云觉得自己有必要去跟她好好问一问了。 所以特地挑了一个午后的时间来到了沈雪林的房间,拉着她的手,先是问了问她最近有没有什么事,在得到沈雪林否定的答复后,程枕云犹豫了一番才拉着她的手委婉地说到‘我听说前两天你对一个小丫头发脾气了?” 沈雪林一听才知道母亲原来是为了这件事过来的,她其实也没做什么,但是因为与往常不一样,所以难免惊动了大家,竟然还传到了母亲耳朵里。 沈雪林怕母亲为自己担心,连忙解释’母亲不要担心,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一个小丫头乱说话,我便教育了她两句。” “哦,这样啊。”程枕云看着自己的女儿轻轻点了点头‘母亲听说你最近在问皇上的事,那小丫头在你面前说的时候说错了话,你教育她也是应该的,不过可不要自己生气,生气伤身子。” 沈雪林点头安慰自己的母亲’母亲放心,我没有真的生气,不过是提醒她而已。” “那就好。”程枕云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到“母亲知道,你是向来不关心别人的事的,怎么最近想起来问皇上的事了?’她总觉得这件事不寻常,可又找不出哪里不寻常,毕竟自己的女儿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从来没有见过皇上,之前也对他的事一点都不感兴趣,怎么忽然就开始打听了呢。 沈雪林听到母亲这样问有些心虚地松开了拉着母亲的手,低下了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想了想才说到‘是偶然听到她们说当今皇上是个残疾,女儿觉得好奇,也觉得可惜,所以便忍不住打听了一下。” “这样啊。”程枕云看着她,有些将信将疑,可是她也想不到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原因,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女儿因为在马车内的匆匆一瞥就对那个人念念不忘了。 不过她还是要提醒女儿“皇上的事没有小事,你好奇的话可以问你的父亲,还是不要问身边这些小丫头了,她们能知道什么,知道的都不过是一些传言罢了,若是被有心人知道你在向下人打听皇上的消息,说不定会生出什么闲话来。” 沈雪林听了点头答应“母亲放心吧,女儿不会再问她们了。” 程枕云这才放心地拍了拍她的手,她自己的女儿自己是知道的,向来是懂事的,她既然这么说了,以后肯定是不会这么做了。 果然,从那日程枕云找她说过此事之后,沈雪林便再也没有主动找人打听过皇上的消息了,只不过她这种表面的沉默并不能掩盖她心中熊熊燃烧的火焰,她对那个人的思念越来越深,已经到了几乎整夜无法入睡的地步,好在她一直以来都十分小心,母亲还没有发现她的异样,只是觉得她最近好像精神不太好,沈雪林给出的解释是大概是秋乏,程枕云也没有多想,这件事便蒙混过关了。 沈雪林心中的纠结与日俱增,她已经知道自己这是什么样的情绪了,可是她还知道,以母亲和父亲的性子,是绝对不会同意自己嫁给皇上的。 父亲虽然在朝为官,但是从不搞结党营私这一套,也不想与皇室攀上什么关系,一直以来他的意思都是为自己找一个门当户对或者是年轻有为的书生过平淡的日子,母亲的想法与父亲也差不多,若是按照他们的安排,自己注定与那个人错过。 可是她该怎么跟母亲表明自己的心意呢,沈雪林实在头疼,她想也知道,若是她去跟母亲说她因为在街上匆匆一瞥,便想嫁给皇上,母亲一定会以为她疯了,也不会答应她的请求的。 就在她越来越纠结,越来越痛苦,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她竟然从父亲这里听到皇上即将迎娶皇后的消息,这对还没有将自己的心意表达出来的沈雪林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倒也不是她非要做皇后,而是她想成为那个人身边唯一的人,与他是不是皇上,自己是不是皇后无关,只与个人的感情有关。 她又在出神,并且神游已久,程枕云看着思绪已经飘远的女儿叹了口气,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猜测,自从那日她从外面回来后,一系列的举动是那么异常,后来更是经常恍惚走神,她也是从少女过来的,她如今这样的表现,她这个做母亲的也猜到了七八分。 只是她不知道究竟是哪家的公子让自己这个宝贝女儿只见一面便念念不忘,甚至情根深种,所以她才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起她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夫君。 程枕云对此想得很明白,她并不要求自己的女儿将来一定嫁入高门,甚至也不要求什么门当户对,想当年她与自己的夫君也并非门当户对,只要女儿喜欢,对方人品不错,她做母亲的就没有什么不支持的。 只是她现在还在走神,程枕云只好出声提醒她“雪林。” 沈雪林听到母亲在叫自己,匆忙回神,有些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母亲问到‘母亲,怎么了?” 程枕云叹气,这可真是女大不中留,方才还说想在自己身边多留几年呢,这自己刚说过的话,转过头就问自己怎么了,显见得是脑子只想着那个人,连母亲的话都没有往心里去了。 程枕云觉得事情好像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她本来是想着过几天就探探她的口风,然后跟夫君商量一下把她的婚事定下来的,可是谁想到这半路又出来一个安阳郡主即将入住自己家,在她的事情忙完之前,估计自己暂时也是没有精力过问女儿的心思了,可是如今看起来,这件事也是耽误不得了,毕竟女儿如今恍惚的时候越来越多,若是真的拖下去,她还真怕拖出什么问题来。 程枕云放下自己手中的盒子,拉着沈雪林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她语重心长地说到“雪林,你如今长大了,有了心事不愿意告诉母亲也是正常的,可是若是有什么你自己无法解决的事情还是要跟母亲商量,说不定母亲可以帮你呢。” 沈雪林看着自己的母亲,有些心虚,她怀疑母亲看出了什么,可是对着母亲温柔的目光,沈雪林又想若是母亲看出来其实也没什么,从小到大母亲都会尊重自己的想法,而且,这段日子实在太难熬了,她心中想的完是那个人,可是她谁也不能说,这种情绪一直煎熬着她,她怕自己这样下去真的会支撑不了,若是告诉母亲,说不定她真的可以帮自己。 沈雪林张了张嘴,正想跟自己的母亲实话实说的时候,看到一旁桌子上搁着的母亲刚翻出来的盒子,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去了,不说母亲之前的态度已经表明她并不会答应自己嫁给皇上,不仅是因为他是皇上,更是因为他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残疾,她能理解母亲为何不肯答应,但是母亲却不能理解她早已对他情根深种,非他不可。 更重要的是,安阳郡主马上就要嫁给他,她这个时候怎么跟自己的母亲开口呢。 沈雪林想了想还是勉强笑了笑,告诉自己的母亲“母亲,我没事,大概是最近秋天到了,总是有些精神不济,现在又有些困了,就先不陪母亲了,等晚上再陪母亲用饭。” 程枕云看着自己的女儿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心中不免担忧,女儿这到底喜欢上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平日里她跟自己几乎是无话不说的,怎么这件事就这么为难,她宁愿自己这么苦苦憋着也不肯告诉自己呢。 程枕云想再劝劝她,可是转念一想,少女心事不就是这样吗,自己本就是患得患失的,拿不定主意,又怎么告诉别人呢。 这么一想,程枕云便装作什么也不曾知道的样子看着沈雪林笑道‘好,先回去睡一会儿吧,母亲这里忙完了再去看你。” 沈雪林勉强笑着点了点头,并不是她想做出这样一副萎靡提不起精神的样子,而是她在见过他之后真的对所有的事情都提不起兴致了,而且她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白天也无法入睡,这样下去,身体早晚会垮掉,沈雪林对自己如今的状况一清二楚,可是她就是无法控制自己。 程枕云看着沈雪林走了之后才叹了口气,想着不论沈昕伯最近多忙,这件事都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得尽快告诉他,让他找到那个让女儿动心的人。 沈雪林从母亲这里离开后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以往的时候她是很愿意在院子里走走的,沈家的院子修的很漂亮,沈雪林自己也跟沈昕伯一样,喜欢这些花花草草,亭台流水,有时候坐在亭子里喂鱼她便能待一整个下午,身后跟着的人都无聊得昏昏欲睡了,她看着自己面前游来游去的鱼还十分兴致勃勃,可是现在她忽然对一切都丧失了兴趣,只想回到自己的房间,在床上躺着,可是躺着她也睡不着,有时候是想他,有时候什么也不想,脑袋就是一片空白,可就是睡不着。 这次回到房间,沈雪林还是如往常一样,回去便躺在了床上,跟在她身后的青蒲看着她的动作默默叹了口气,以往的姑娘虽然文静却并不像现在这样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相反,她兴趣很广泛,平日里看看书,弹琴,下棋,有时候还会教她下棋,可是自从上次从外面回来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碰过古琴和棋盘了,青蒲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夫人暗地里问过自己好多次,她自己都快急哭了,可是她确实不知道当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在夫人面前将姑娘那天的行程已经仔细回忆过一遍了,那天姑娘从家里出门上了马车就直接到了金店,中间就没有下过马车,到金店之后便直接被带去了雅间,掌柜的亲自招待,将一早准备好的东西一一看过之后,姑娘便带着她回来了,中间也没有遇到过什么人,前后停留也不过半炷香的时间,青蒲实在想不明白姑娘这是怎么了。 今日看着姑娘还是如此,青蒲鼓起勇气走到她旁边轻轻唤了一声“姑娘?” 如往常一样没有得到回应,姑娘现在变得也不爱说话了,之前她虽然话也不多,但是平日里也是会跟她们说两句的,还经常给她们讲书上的故事,可是现在的姑娘能不说话就不说话,有时候跟她说话她在出神根本没听见,有时候她听见了也懒得回应。 她虽然没有回应,但是青蒲知道她根本没有睡着,想了想便继续说到“姑娘,您最近这是怎么了?您若是有什么心事不妨告诉夫人,您不是跟夫人最亲近了吗?”青蒲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开解她,但是她知道自家夫人一定会有办法,只要姑娘肯说她究竟是怎么了。 可是回应她的依旧是一片沉默,青蒲默默叹了口气,上前帮沈雪林盖好了被子便打算退下,之前她也问过几次,姑娘也是跟现在一样,什么也不说,青蒲以为自己今日也是等不到回应了,虽然失望,却也无可奈何,便打算先退下让姑娘好好休息了。 可是就在她转身想走的时候,沈雪林忽然开口了“青蒲。” 听到她的声音,青蒲简直喜出望外得连忙回头,姑娘肯主动叫她了,是不是意味着她愿意说究竟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才让她的变化如此大了。 。 一百九十章 不可控制的嫉妒 沈雪林看着惊喜回头的青蒲,犹豫了一下才说到“青蒲,你说母亲想要我嫁给什么样的人?” 她果然肯主动提起此事了,青蒲简直喜极而泣,连忙靠过来,蹲在床边看着这几日明显消瘦下去的沈雪林说到“姑娘还不知道吗,大人和夫人只想要姑娘过得开心,幸福,夫人早就说过,不追求什么高门大院,也不要求什么门当户对,只要姑娘喜欢,他们就不反对。”这些日子沈雪林的表现加上程枕云一次又一次得问话让青蒲也大概猜到了几分,所以此刻说话就格外小心,生怕自己一个说错话反倒加重了姑娘的忧虑,她既然这样问自己,看来夫人和自己猜的都不错,姑娘是遇到喜欢的人了,只是这个人在姑娘看来,夫人和大人可能不会同意,不过不论如何,她肯主动开口,终归是一件好事,何况,夫人早就表过态,所以青蒲就先捡着能让她高兴,放宽心的话说。 可惜沈雪林似乎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高兴起来,她的心结不在这里,她当然知道母亲会支持自己做出的选择,但是她也知道母亲和父亲都不会同意自己嫁给皇上,罢了,她问青蒲又有什么用呢,连她自己都没有谱儿事,问青蒲又能问出什么来,沈雪林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去,背对着青蒲,青蒲一看,这是又不想说话了,一时愣在那里,仔细回想了一番,她方才应该没有说错话吧,为何姑娘忽然就又不说话了呢。 可是她蹲在床边等了许久,蹲的自己的腿都发麻了,姑娘还是背对着自己没有任何反应和动静,青蒲长长出了口气,悄悄站了起来走了出去,她本来想着姑娘肯开口问自己总归是好事,结果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太笨没有领悟姑娘的意思还是又说错了话,姑娘刚说了一句话又不想说了,青蒲心中也十分无奈。 一直背对着她的沈雪林其实并没有睡着,她一直听着青蒲的动静,感觉到她走出去了之后才转过身来,她知道自己最近的表现十分异常,也知道自己这样是让跟在自己身边的人和母亲担心和为难了,可是她真的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她想跟青蒲说不要管自己了,可是她觉得说话都费力气,她真的不想开口,方才那句话刚说完,甚至没等到青蒲回答,她就觉得没有精神了,强撑着听她说完便再也不想开口了,对她来说,除了想他,其余的事情都是耗费精神。 只是这一次除了想他,她第一次开始想另一个人,准备得说是想象,想象着另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的,这个人就是即将成为皇后的安阳郡主。 对于安阳郡主这个名字,连沈雪林这个不怎么关心外人的事的人也觉得十分耳熟,实在是她的遭遇太过传奇,也令人唏嘘,整个京城之中,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是大多数人只知道她经历的前半段,知道她是定远侯的女儿,知道她从小被接进皇宫受尽荣宠,知道她后来嫁入皇宫成了皇后,后来又莫名其妙暴毙了,这是很多人认知中的安阳郡主,但是身为沈昕伯的女儿,她知道的,比别人知道的更靠近真相一点,比如从父亲和母亲只言片语的对话中,她知道安阳郡主其实没有嫁入皇宫,知道她所谓的荣宠其实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在此之前,在知道她即将成为那个人的皇后之前,沈雪林心里其实是很想见见这位安阳郡主的,她为她多舛的命运唏嘘,此刻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想要见到她,可是这一次不是出于对她的遭遇的同情,而是好奇,甚至带着一丝嫉妒,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成为他的皇后,虽然在别人心中他可能只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残疾,但是在沈雪林眼中,世上再也没有人能比得过他,没有人能配得上他,这大概就是一见倾心的致命之处,因为远远的一眼而情根深种,因为不曾有过切实的感受和了解,所以将这世间最美好的一切都给了那个虚无缥缈的人。 沈雪林在床上一躺就躺到了晚上,说是要陪程枕云用晚饭,但是天早就黑了下来,她还是没有起身的意思,当然,她也从未睡着。 程枕云忙里忙外得布置闲池阁,刚开始还有些担心自己的女儿,但是因为要准备的东西太多,要操心的事情也太多,所以一忙起来就忘记了时间,等到她好不容易歇下来的时候才想起自从雪林下午离开后还没有见过她呢,程枕云也顾不得刚拿出来的一套桌椅了,连忙带着人就到了沈雪林的住处。 沈雪林因为与母亲感情极好,不想离她太远,所以就住在他们旁边的景星阁,这个院子并不大,之前程枕云总觉得女儿住在这里是不是委屈了些,可是后来倒是觉得女儿住在这里也好,离得近了她也方便随时照顾。 她一路匆匆赶来,发现景星阁里面静悄悄的,里面并没有点灯,急匆匆走到门口,便看到坐在门边发呆的青蒲,程枕云连忙压低了声音唤她一声‘青蒲。”怎么这雪林喜欢发呆连带着青蒲这丫头也开始发呆了。 青蒲正想着姑娘这是怎么了呢,就听到夫人在叫自己,连忙从地上站起来行了礼’夫人。” 程枕云没有在意她一时的走神,一边往里面走一边小声问她“姑娘呢?还睡着呢?” 青蒲点了点头“从夫人那里离开之后姑娘便躺在床上了,到现在也没有起来的意思。” 程枕云听了叹了口气,悄悄走到床边,看了一眼,沈雪林正背对着自己躺着呢,程枕云用手轻轻收起床幔在旁边坐下,抬手轻轻拍了拍沈雪林的胳膊温柔唤她“雪林?雪林,该起来用晚饭了。” 沈雪林其实压根没有睡着,只是不想说话,可是母亲已经叫她了,她只好转过身来,不想让母亲更加为自己担心,便做出一副刚睡着的样子,看着自己的母亲笑了笑’母亲。” 程枕云俯身抱了抱她,温暖的怀抱让沈雪林一直不安的心有片刻的放松,她伸手抱住自己的母亲轻声唤道‘母亲。” 程枕云抱着她轻轻答应了一声“哎,起来了,陪母亲用晚饭,再睡下去,晚上该睡不着了。” 窝在她怀中的沈雪林唯有苦笑一声,她早就睡不着了,可是她不敢告诉自己的母亲,若是她知道了,必定更加担心。 于是她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好。” 程枕云扶着她从床上坐起来,温柔帮她整理了头发,看着自己貌美如花又温柔娴静的女儿,目光中带了隐隐的担忧,女儿到底是什么心事呢,这段日子她的心不在焉自己都看在眼里,整个人也是肉眼可见得消瘦下去,做母亲的自然心疼,程枕云甚至想,只要知道女儿究竟是对什么人动心了,别管那人究竟什么样,只要女儿喜欢,她便答应。 做母亲的都是这样,心中提前设了无数的要求和条件,可是最终还是敌不过女儿的喜欢,不然她看着也心疼。 程枕云帮她梳好头牵着她的手站起来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日屋里的灯点的太少,烛光有些昏暗,沈雪林一个恍惚差点晕过去,好在她及时稳住了,程枕云看着她忽然停住有些担心得问’怎么了?” 沈雪林轻轻摇头“没事,母亲走吧。” 程枕云这才带着她离开,但是心中却想着,是不是要找个大夫给女儿看一下,最近她气色也太差了。 沈雪林陪着程枕云到了清云阁,一早有人摆好了一桌子的饭菜,程枕云牵着她的手让她坐下,亲手给她盛了烫端给她,沈雪林接过来却只尝了两口就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拿着,却始终没有动作,程枕云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问她’怎么?烫不合口味?” 沈雪林连忙摇头,掩饰似的端起面前的汤又尝了两口,看着自己的母亲笑道“没有,很好喝。” 程枕云看着她勉强的笑容只点了点头‘好喝就多喝点,我看你最近都瘦了,要不要找个大夫来看看?” “不用了母亲,我没什么大事,大概是秋天到了,身上有些疲乏,便不太想吃东西。”沈雪林找着不像样的借口。 程枕云只是看着她,却并没有拆穿她,听她说完也只是点了点头“虽然如此,还是叫大夫来看一看才安心,不然母亲总是不放心。” 沈雪林也只好点了点头,她这是心病,大夫也无法医治的,她以往看话本子,看到里面的女子因为喜欢上一个人而茶饭不思,害上相思病,甚至有因此丢了性命的,那个时候她只觉得荒唐可笑,一个人而已,哪有这么大的魔力,如今真的叫自己遇上了,她才知道书上写得真的半点没有作假,她现在不就是茶饭不思,日夜辗转吗? 程枕云看着又开始走神的女儿,叹了口气,正想着要不要再问问她,就听到她问自己“母亲,那个安阳郡主什么时候来啊?” 一向对外人漠不关心的女儿竟然主动问起安阳郡主,程枕云也是吃了一惊,不过她肯主动提起话题总是好的,程枕云连忙说到’这个母亲也还不知道呢,要问你的父亲,不过,你怎么忽然问起安阳郡主来了?” “也没什么,就是之前总是从母亲喝父亲口中听到这位安阳郡主,心中倒是很想见一见,没想到还真的有机会见到她。” 沈雪林的话听起来没有什么破绽,程枕云虽然觉得有些奇怪,却还是没有过多的怀疑,只是看着她笑道‘家里就只有你一个,你也不喜欢出门与各家的小姐们玩耍,想来是有些孤单了,若是有个年纪相仿的人陪着你倒是不错的。”有些话便是与自己的母亲关系再好终究是不好意思开口的,但是跟自己的小姐妹就不一样了,心里的那点小心思是一定会相互分享的,可惜,她的女儿没有结交朋友的习惯,所以也没有可以分享心事的朋友,如今有了心事不能告诉自己便只能自己闷在心里,这个时候程枕云就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在她小的时候带她多走动几户人家,至少也认识几个小姐妹。 如今虽说安阳郡主就要来,可是她这个身份,实在不适合与雪林做朋友。 程枕云叹了口气,虽然觉得这样对女儿来说太过残忍,她好不容易提起一点兴致,对这位即将到来的安阳郡主产生了好奇,自己却又要掐断她的幻想,可是有些话还是得提前提醒她,女儿这么懂事,一定能明白的。 她看着沈雪林有些犹豫得开口’雪林,关于安阳郡主,母亲想跟你说几句话。” 沈雪林看着自己母亲担忧的神色笑着点了点头“母亲放心吧,我只是有些好奇而已,她身份特殊,又是,又是皇后,我不会主动去找她的。” 程枕云看着自己这么懂事的女儿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点了点头‘母亲就知道你最懂事了,你若是想找人说话,母亲忙过这件事便带你出去走动走动好不好?’ 沈雪林轻轻摇了摇头安慰自己的母亲“母亲,我没事,只不过是有些好奇随口问一句而已。’ 沈雪林之后再也没有在程枕云面前提起安阳郡主,因为她知道自己提起这个人会让母亲担心。 可是她没有提起并不代表她心中的好奇便熄灭了,恰恰相反,她越来越想知道这位安阳郡主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甚至也越来越嫉妒她,嫉妒一个从未谋面的人,有时候沈雪林也觉得自己可能疯了,可是她确实无法控制自己心中渐渐生根的对她的嫉妒,有时候晚上实在睡不着,她便会悄悄起床,想凭什么这样一个人,一个什么都没有了的人还可以嫁给他,而自己却不可以,有的时候又会想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嫁给他为妃,每次这么想的时候沈雪林反应过来都会觉得自己疯掉了,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将这些疯狂的想法从脑海中赶走,可是她又忍不住这样去设想,一向懂事,什么事情都看得清楚的沈雪林只因为马车上那匆匆一瞥便陷入了无限循环的疯狂,并且这疯狂还有加重的趋势,她能明显得感觉到自己正在向着一个深渊滑去,可是却无法自救。 。 一百九十一章 入沈府 沈雪林对安阳的嫉妒,安阳自然丝毫不能察觉,她甚至从未听说过这样一个人,她只知道皇上和王爷的意思是让她从沈昕伯家中出嫁,安阳对此倒是并没有什么异议,对她来说,从哪里出嫁,嫁到哪里都无所谓,只是因为在王府住着的时候,穆洹总是跑来找她,有时候是在院门口站着,一站就是半天,其实她知道他在门口,但是她并没有走出去,有时候她能感觉到他已经走到自己门口了,她甚至在等着他推门而入的时候,脚步声又渐远了,安阳心疼他的纠结和痛苦,早知道她便不该骗他,应该将实话说得更残忍一点,这样他至少不会这样痛苦,为了复仇,她终究还是利用了穆洹。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决定提前进住沈府,既是为自己,也是为穆洹,走的那天他知道穆洹一直在身后悄悄跟着自己,只是她没有回头,似乎对他的存在毫无察觉,只是在踏进沈府大门的时候,她终究还是回头看了一眼,猝不及防撞到穆洹的眼睛中,安阳匆忙回过头来,不等穆洹反应过来便已经踏进了沈府的大门。 穆洹在反应过来之后匆忙追过来,可是人已经入了沈府,大门关上了,她在门内,而留他一个人在门外,他对着大门看了许久,谁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沈府守门的下人过来问他,他只说自己在看一个人,他有些疑惑得看着这个对着关闭的大门往里看的人,心里觉得这人怕是傻子,隔着大门能看到什么? 如今的沈府可不比往常了,往常可以开着门,如今没事都要紧紧关闭大门,里面住了一位贵客,那可是将来的皇后,身为守门人他顿感自己责任重大,对于这种形迹可疑之人,他自然不能放任不管,所以上前想要将他拉开“我说,你隔着大门能看到什么啊?不会是想要破门而入吧?我可告诉你,这里是当朝礼部尚书沈大人的官邸,你可不要给自己找事啊。”他也是好心,毕竟这人虽然看起来傻傻的,长得倒是十分好看,身上的衣服一看也是非富即贵的,招惹上麻烦也不好。 穆洹却并没有离他,只是在他过来拉自己的时候,甩开他的手自己默默走到了墙边,但是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一看这人有意思,还挺听劝,让他别扒着大门看,他还真的就走开了,可是这从门口走到了墙角是什么意思? 他对这人来了好奇,也跟着他走到了墙角,穆洹对于这个跟过来的人十分无奈,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 守门人也看着他,上下打量了许久才开口“我看你也是富家子弟,跑我们这儿来蹲墙角是为什么啊?”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不过没敢直接说出来,打算先套套他的话。 可是穆洹显然没心思理他,他在自己旁边,穆洹索性换了一个地方,结果他还挺锲而不舍,穆洹走到哪里,他立马就跟过去,并且还有不停的问题等着穆洹,穆洹真的是被他烦得没有办法,最后在围着沈府绕了一圈后只得先离开了。 这边安阳并不知道穆洹竟然在一个守门人那里吃了瘪,在程枕云和沈昕伯的带领下一路走到了闲池阁,从踏进这里的那一刻起,安阳便知道这里是精心布置过的,所以在屋内坐下后,她看着沈昕伯和程枕云笑着道谢“多谢沈大人和程夫人,我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 沈昕伯连忙行礼“不敢不敢,家里地方小,准备的也仓促,皇后别嫌弃。” 安阳看着他笑了‘沈大人,婚礼还没办呢,还是别急着叫皇后了,叫我长乐吧。程夫人,您也叫我长乐便好。”安阳看着跟在沈昕伯身后的程枕云,她是一个典型的南方温婉的美人儿,即便人到中年,也透着一股小家碧玉的温柔,安阳对她很有好感,便主动提起“说起来,程夫人与我的外祖母同样是出自程家的,我们也算是远房亲戚了,程夫人不必这样见外的。”安阳环顾了一下屋内的摆设说到。 程枕云连忙上前半步行礼“说起来我与长乐姑娘确实是有着亲戚情分的,只是我这个人平日里不爱出门,倒是与亲戚都疏远了,也未曾见过姑娘。” 安阳看着略显拘谨的程枕云笑了笑‘无妨,既然是亲戚,有缘终归是要见的,如今可不就见着了吗?” 她看向跟在程枕云身边的一个姑娘,她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身量高挑,清秀温婉,与她的母亲长得倒是十分相似,只是面上似乎带着愁容,她几次看她发现她似乎都是心不在焉的样子,安阳笑了笑,问程枕云“这位是?” 程枕云连忙轻轻推了沈雪林一把对安阳笑道“这是我的女儿,雪林,比姑娘小一岁,今年正好十五。” 沈雪林在母亲的提醒下才连忙上前一步行礼“雪林见过长乐姑娘。” 安阳起身笑着伸手将她扶起来“雪林姑娘不必多礼,我既然住在这里,就不必这样客气了,以后叫我长乐便好。” 她方才伸手扶她的时候,手触到她的手指,凉得吓人,安阳惊讶得看了她一眼,她面色平静,似乎没有什么异样,她想着,也许是个人体质不同,便没有多想。 沈昕伯将她带到这里寒暄两句后便离开了,程枕云带着她熟悉了闲池阁的布置,又带着她在沈府逛了一圈,送她回到住处才发现她竟然没有带贴身丫鬟,程枕云之前虽然什么都准备好了,但是怕她会多想,便没有准备贴身伺候的丫鬟,如今她既然没有带来,她说不得还要再去准备,不过她表面倒是不动声色,只是让安阳先歇一歇,转头回去就在自己房里挑靠的两个人领到了安阳这里。 安阳对于程枕云如此细心的举动十分感激,收下了她送来的两个丫头,程枕云说让她起个名字,意思是以后这两个人之后就跟着她了,安阳想了想没有同意,她入宫并非什么好事,牵扯的人越少越好,这两个丫头何其无辜,还是不要带进宫里了,所以就叫了她们原来的名字,白梅和蓝田。 程枕云走后,安阳也并没有与她们多说什么,只叫她们随意一些,不必管自己,她早就习惯一个人了,身边突然多了两个人还是有些不适应。 沈雪林这边随母亲回去之后便回了自己的院子,回到房间便关上了房门,叫青蒲不要打扰她,虽然姑娘的举止有些奇怪,但是她这样的异常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青蒲乖乖站在门口等着。 沈雪林回到房间之后便想着方才见到的安阳郡主的样子,仔细想着她的样子,她好像比自己要好看,她向来引以为傲,虽然从未主动提起,但是一直一位超过旁人的美貌在她面前似乎完不占优势,而且她那么落落大方,在她的衬托下自己的举止行为显得那么拘谨和幼稚,她的目光那么清澈而坚定,相比之下自己显得犹疑而没有主意,在见到她之前,她以为自己是出色的,至少比她平日里见到的那些人都出色,所以她是有资格站在那个人旁边的,别人都没有资格,可是今天见到安阳,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比不上她。 沈雪林现在是完陷入到了一种情绪之中,在见到安阳之前,她将安阳想得一文不值,根本没有资格嫁给那个人,可是在见到她之后,但凡她有一点比自己曾经的想象中要好,她便忍不住开始自惭形秽。 正是因为如此,她回到房间后又陷入了焦虑的情绪中,这种焦虑似乎比以往每一次来得都更加严重一些,青蒲在门口站了不知道几个时辰也没有听到里面的动静,没有等到姑娘给自己开门。 安阳并不知道自己的到来给沈雪林带来了这么大的冲击,匆匆一面,她根本不知道沈雪林心中的想法,也没有看出她低垂的目光中隐藏的羡慕和嫉妒。 她如今虽然住在沈府,但是并不想因为自己的突然到来给沈家带来额外的麻烦,所以便一直待在闲池阁中,白梅和蓝田叫她用饭的时候,安阳才从外面亭子里回来。 回来的路上她随口问起她们‘不知道家里是不是有古琴?” 白梅年纪稍微大一些,看起来也比较稳重一些,蓝田相对来说有些拘谨,大概是刚被派来照顾她,又是这样一个尴尬的身份,所以从她们两个到自己身边开始,一直跟自己说话的就是白梅。 如今回答她的也是白梅,她笑着说到’姑娘想弹琴?我知道雪林倒是有一把古琴,是大人给她特地寻来的,姑娘若是想弹可以问问雪林姑娘。” 安阳回头看着她笑了笑‘无妨,我就是随口一问。” 白梅笑着点点头“雪林姑娘从小也没有什么玩伴,姑娘与我们雪林姑娘年纪倒是相仿,若是能与姑娘说说话,说不定姑娘也能高兴一些。” 白梅刚说完便惊觉自己说错了话,她面前的是什么人,可不是什么寻常官员家的小姐,她是未来的皇后,她怎么能让她去陪着自家姑娘解闷儿呢,是她因为这些日子看着姑娘郁郁寡欢,夫人愁眉不展而一时心急唐突了,白梅连忙就要跪下来认错,安阳正想问问她雪林平日喜欢什么呢,之前匆匆一面也未曾来得及问她平日的喜好,如今在这里住着,虽说不愿将她们过多得牵扯进来,但是既然白梅这么说了,安阳倒是愿意陪她说说话。 她刚想回头问白梅,就看到她直接冲着自己跪下了“姑娘赎罪,是白梅说错话了。” 蓝田看她跪下也连忙跟着跪了下来,安阳一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听完白梅的话才明白,原来是怕自己方才的话让她不高兴了。 安阳连忙回身弯腰将她们两人扶起来笑道“哪有说错什么话?我既然在这里住着,又与雪林姑娘年纪相仿,正想找她说说话呢,你方才提醒了我,我正要问你平日雪林喜欢什么呢,快起来。” 白梅本来还有些忐忑,但是听安阳说得这样诚恳,终究是在她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只是还是有些犹疑不定得看着安阳‘姑娘别见怪,是我唐突了。” 安阳看着她笑道“我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本来就是借住在沈府,程夫人对我颇为照顾所以才特地叫了你们来我身边照顾,我得谢谢程夫人,怎么会怪你们呢?快说说,雪林平日喜欢什么?方才听你的意思,她最近不大高兴?” 安阳一如既往的敏锐,从白梅的话中听出了不同寻常的意味,想起之前自己见到雪林的时候,她确实是一副落落寡欢的样子。 白梅看了安阳一眼,其实心中有些犹豫,方才她太过大意了,不仅唐突了未来皇后,还将姑娘最近心不在焉的事情透露了出去,可是如今话既然已经出口,这安阳郡主又丝毫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看起来倒是十分平易近人,之前夫人不是也说过,若是姑娘身边能有一两个知心的伙伴就好了,如今这安阳郡主不是来了吗,说不定她能从雪林姑娘那里问出什么呢。 白梅仔细想了想才告诉安阳“我们姑娘最近总是有些提不起兴致,之前请了大夫瞧过了,也说是没什么毛病,可是姑娘这一日日得消瘦下去,夫人跟着担心,我们看着也担心,若是姑娘您有时间,不妨跟雪林姑娘聊聊天,你们年纪相仿,说不定她愿意告诉你这是怎么回事。” 安阳认真听完点了点头‘我之前见你们姑娘像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还以为是生病了。“安阳试探地问到。 白梅轻轻摇头’开始夫人也以为姑娘是病了,可是请了几个大夫来看都说没有生病,可姑娘这也不见好,所以夫人最近可发愁着呢。” 安阳了然,事出反常,必定要过问一二‘放心吧,我会去看看雪林的。”安阳看着白梅笑道,不过她也并不确定那个看起来就对外人充满防备的姑娘会不会告诉自己究竟是因为什么才如此落落寡欢,不过,安阳倒是真的有些想知道,并非是单纯的好奇,而是如今她住在这里,不想出什么差错。 。 一百九十四章 坦诚相告 沈雪林终于将压抑在自己心中的所有情绪宣泄完了,才后知后觉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其实任凭她再怎么成熟稳重识大体,毕竟不过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又在心里藏了这么重的心事,如今乍然被人看穿,自然是再也瞒不住了。 安阳轻轻拍着她的背,等她哭够了才问‘那日你在马车内见到了皇上,喜欢上他了是不是?” 沈雪林虽然方才默认了安阳的话,但是她这样直接得问自己,她还是不敢点头,何况她可是他的皇后啊,她怎么能承认自己对他的爱慕呢,于是沈雪林犹豫着不肯点头。 安阳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笑道“无妨,小女孩的心事,我也曾有过的,你告诉我我才好帮你。”说起来她不过比沈雪林大了一岁,但是沈雪林比她幸运,她虽然看起来懂事成熟,但是自小有父亲的疼爱,母亲的陪伴,再懂事也不过是一个没有经历过风雨的小丫头,所以才会这么轻易为情所困,不过是远远一眼便将自己搞成这副要死要活的模样。 沈雪林有些惊讶得抬头看着她问“你为什么要帮我?”问完她才发觉自己说错话了,她这样问不是承认自己就是喜欢皇上了吗?所以沈雪林刚说完便不好意思得低下头不敢看安阳,只嗫嗫得说到“你不是他的皇后吗?” 安阳听到了她的话轻轻笑了笑,看着她说到“我虽然是他的皇后,但是也可以帮他纳妃子啊,你若是愿意,我便可以帮你入宫。”安阳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心中不是没有过犹豫,皇宫是什么样的地方,她其实并不想让眼前这个单纯天真的姑娘进去,可是看她如今的情形,估计若是自己不帮她达成心愿,她就算今日跟自己坦诚相告了,之后还是会因为此事黯然神伤,两相权衡,安阳才做出了这个决定。 沈雪林听到她真的要帮自己,反倒是不好意思了,她作为皇后还没有入宫就先要帮自己成为后宫的妃子这算怎么回事,可是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她一想到自己以后能每天见到那个人,沈雪林也顾不得不好意思了,看着安阳眼中还带着泪,委屈道‘可是母亲和父亲是不会同意的?” 安阳有些惊讶得看了她一眼,所以这才是她为什么自己死撑着就是不肯说的原因? “为何?”安阳有些好奇得问。 沈雪林有些垂头丧气地说到’父亲不希望我与皇室有什么瓜葛,母亲肯定不会答应我嫁给一个,一个坐在轮椅上度日的人。”她不想像别人那样说他是残废,他之所以要坐在轮椅上生活并不是他的错,只是上天对他不公平,本来已经不公平了,他们这些得天独厚的人凭什么还要嘲笑他。 安阳听她说完了然地点点头,其实她可以理解沈大人和程夫人的决定,就像当初外祖母的决定一样,没有一个为人父母的希望自己的女儿吃苦,可是与自己不同的是,沈雪林对穆池早已情根深种,虽然安阳对于这种匆匆一面便一见钟情的事情不以为意,可是事情就这么真实地发生了,也由不得她不重视。 她想了想告诉沈雪林‘无论如何,沈大人和程夫人还是最心疼你的,既然这是你的意思,只要你告诉他们,想来他们也会答应的。”安阳心中衡量了一下,从方才程夫人的表现来看,这个时候沈雪林开口,她八成是会答应的,毕竟什么也没有自己女儿的命重要。 可是安阳话刚说完,沈雪林便急忙摇头拒绝“不能告诉母亲。” 安阳这下倒是吃惊了,看着她问到“这是为何?”她要嫁给皇上,又不能告诉程夫人,这件事她可帮不上她什么忙了。 “若是告诉母亲,她会不高兴的。”沈雪林低着头说到,她不想让母亲为难,所以才一直没有告诉她。 安阳有些疑惑地看着她,许久轻轻叹了口气,想要再劝劝她‘虽说程夫人可能会对此事有意见,但是既然你已经这么喜欢他了,想来只要你告诉程夫人,她终究还是会同意的,据我所知,沈大人也是通情达理之人,不会在这件事上太过固执的。”安阳看着她劝到。 可是沈雪林只是摇头“不能告诉母亲,也不能让父亲知道。”她不能告诉安阳,她不想告诉母亲是不想让她对自己失望。 安阳看着她许久,叹了口气问她“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呢?”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又不能告诉沈大人和程夫人,这个忙她就算想帮也帮不上啊。 “我,我也不知道。”沈雪林一听有些愧疚地低下了头,她终究还是个孩子,若是能想到解决的办法也不会将自己逼到这种地步了。 安阳看着低着头又开始不说话的沈雪林叹了口气,深深觉得自己来这一趟又是给自己惹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若是不入宫,你可能接受?”安阳试探地问她。 沈雪林一听立马抬头看着她,坚定地表示“若是不能入宫,不能在他身边,我还不如现在就死了。” 安阳一听只觉得怒气往上涌,果然是被沈大人和程夫人惯坏了的小孩子,竟然能说出这种话,动不动就要寻死,她可知道自己是沈大人和程夫人唯一的孩子,若是她死了,让沈大人和程夫人怎么办? 安阳心中怒气渐生,但是看着她这个样子,终究还是没有发火,只是看着她继续问到“你现在是非入宫不可,又不能告诉你的母亲和父亲是不是?” 她问出来就觉得沈雪林大概是疯了,要不就是故意给自己出难题,她现在甚至怀疑,根本不是自己机智或者是运气好,其实这不过是沈雪林的算计,她要入宫又不能告诉沈大人和程夫人,恰好这个时候自己就来了,这沈府里头能帮她的可不就剩下自己一个了吗,所以自己得知真相究竟是偶然的还是沈雪林故意的,安阳有些怀疑地看向她,但是似乎也看不出什么可疑的地方,何况她现在这样完就是一个深陷情网的孩子,安阳也不想与她计较了,看着她有些不敢正视自己的轻轻点了点头,安阳长出一口气,得,这是赖上自己了。 她若是不帮她,那就是见死不救,方才人不是说了吗,若是不能入宫,现在便死,她好好得来看望一下她,没想到还让自己赶上人命官司了。她若是帮她,她怎么跟沈大人和程夫人交代,人家好心好意将自己接到沈府住着,再将自己好好得送到宫里去,接过自己转脸就把人家唯一的女儿给拐跑了,安阳想想都觉得这事儿不能干。 她看向沈雪林,希望她能明白,这件事自己真的无能为力,安阳斟酌着开口道‘雪林,不是我不想帮你,方才答应帮你也不是随便说说而已,只是你毕竟是沈大人和程夫人唯一的女儿,我不能在不知会他们一声的情况下带你入宫。” 她说这些的时候,沈雪林倒是一脸认真得听着,安阳还以为她听进去了,刚想松一口气,就听到沈雪林迫不及待得表示“你放心,我不会让母亲和父亲怪你的,临走之前我会给他们留下一封书信,解释清楚来龙去脉,不会让他们怪到你身上的。” 安阳惊讶得听她说完,心中无奈腹诽,既然你都可以留下一封书信解释清楚来龙去脉了,怎么就不能提前说呢,非得让自己先背这个黑锅是不是? 可是看她这样,现在跟她说这个,她也不见得能听进去,安阳想了想只好叹口气告诉她‘你让我再想想。” 沈雪林一听立马拉住安阳的手,带着深切期望的目光看着安阳,安阳在她的目光注视下只好保证“放心放心,我会想办法的,不会告诉你母亲的。” 听到安阳这句话,沈雪林才高兴得笑了起来,安阳看着她终于露出笑容,却觉得无比心累,甚至有一丝后悔,她不该给自己揽下这么大的麻烦的,可是看着沈雪林,她再叹气也终究不忍心告诉她自己帮不了忙。 安阳松开沈雪林的手,走到门外告诉一直在门口焦急不安得等待着的程夫人‘程夫人,雪林姑娘应该没事了,我方才问过了,应该是那日在街上受到了惊吓,现在心结已经解开了,程夫人放心吧。”安阳面上轻松得笑着,其实心里只想叹气,沈雪林是好了,接下来是要她发愁的时候了,她可是要入宫去报仇的人,怎么就答应了会带她入宫呢,越想越觉得自己方才可能是傻掉了。 程夫人此刻却顾不得安阳心中想什么了,她一听安阳说沈雪林没事了,几乎不敢相信地看着安阳问“真的?雪林没事了?” 安阳看着她笑着点了点头“程夫人可以去看看雪林姑娘。” 程枕云连忙伸手握住安阳的手,几乎都把安阳攥疼了,不过安阳知道她这是高兴的,便任由她攥着。 程枕云拉着她的手感激道“多谢长乐姑娘,您可真是我们的大恩人。” 安阳有些心虚地笑了笑’夫人还是先去看看雪林姑娘吧。”希望到时候她知道是自己带走了沈雪林的时候还能对自己这么感激,安阳想着轻轻挑了挑眉。 程枕云一听连忙松开安阳的手,不好意思地笑道‘是是,我先去看看雪林,多谢长乐姑娘。” 安阳回了她一个笑容,在目送她入了房间之后才长长叹了口气,带着白梅和蓝田离开了,一路上她们两个好奇地一直问自己雪林姑娘究竟是那日遇到了什么,安阳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又不能说实话,只能瞎编了什么见到了不干净的东西,白梅和蓝田一听果然再也不敢问了,安阳看着两个人小心翼翼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们两个一向胆小,为了让她们不再追问下去,自己也只好出此下策了。 程枕云本来还对安阳的话抱有怀疑,可是当她急匆匆地进门,看到自己的女儿已经在床边坐着准备下床了的时候,程枕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连忙一路小跑过去要扶着她到床上躺下“雪林,你怎么起来了,现在身体还很虚弱,要好好躺着休息,要不要再找个大夫来给你看看?”程枕云看着自己的女儿,总觉得现在的女儿跟方才不一样了,虽然还是一样的消瘦,脸色苍白,但是从她的眼中能看到光彩了,与之前那种毫无生气的目光完不一样,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但是她相信安阳的话,自己的女儿应该没事了。 沈雪林看着担忧自己的母亲笑着安慰道“母亲,别担心,我只是有些想不开,方才长乐姑娘已经开解过我了,我只是躺的太久了,想下床走动走动。” 程枕云一听抱着沈雪林就嚎啕大哭起来,将沈雪林弄得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她一边抱着沈雪林哭一边说到“你有什么想不开的不能告诉母亲啊?你这是做什么呢,你知不知道母亲看着你之前的样子快要心疼死了?” 程枕云想起来还是一阵后怕,大夫来了一个又一个,可是各个看过了都是摇头,谁也看不出自己的女儿有什么问题,可她就是一日日的消瘦下去,越来越没有精神,她害怕得晚上也睡不着,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自己的女儿就要离开自己了,这些日子她过得是胆战心惊的。 如今终于看到了好转的希望,她在高兴的同时也忍不住埋怨自己的女儿。 沈雪林抱着自己的母亲,像方才安阳安慰她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背说到“母亲别担心,我这不是好了吗?” 程枕云这才松开她,想起来问她“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长乐姑娘没有告诉母亲吗?”沈雪林有些心虚得问到。 程枕云有些茫然的摇摇头“她只说你是被惊吓到了,并没有说是因为什么,大白天的怎么会被吓到呢?” 沈雪林轻轻搂住她说到“母亲,我确实是被吓到了,如今不想回忆那件事,也不想再提起,反正我现在已经好了,母亲就不要追问了好不好?” 程枕云听她这么说,虽然心中依然满是疑惑和不放心,可是女儿这才刚刚有好转的迹象,既然不愿意说那便不说吧,反正只要她好了便好。 。 一百九十五章 故人归来 安阳虽然答应了沈雪林的请求,但是从她这里离开之后便开始为难了,其实她知道自己不应该答应她的,可是看着你沈雪林苍白毫无生气的脸色和茫然的眼神,她一时不忍心便答应了她,回去后安阳便开始为难,若是她答应了之后给了沈雪林希望再告诉她不可以帮忙,这种给了她希望又亲手将希望掐灭的行为只怕对她的打击更大,若是真的因此害她丢了性命,安阳会一辈子煎熬的,虽然她走到今天已经杀过不少人了,利用过的人也不少,但是要她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人在自己面前死去,她还是做不到,何况,她答应帮她,其实不过是因为在她身上看到了红棉的影子,她们两人长得一点也不像,红棉也断不会像她一样为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念念不忘,可是安阳就是从她身上看到了红棉的影子,大概是那种隐忍不发的眼神,就是那个眼神触动了她,让她在犹豫之后还是答应了帮她。 要帮她的方法并不难找,只是安阳依然拿不定主意。 穆洹如往常一般翻墙进来看她的时候便看到她坐在亭子里发呆,连自己出现在她面前似乎都没有察觉到,直到他走到她面前叫她“长乐?” 她才似乎刚发现自己的到来一样,连忙回神看着他笑了笑‘你来了?” 穆洹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在她身边坐下问道“怎么了?” 她走神如此明显,穆洹一眼便能看穿。 安阳看着他苦笑了一声,想了想便将沈雪林的事情告诉了他。 穆洹静静地听她说完,脑中忽然升起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看着安阳有些不确定地提议道‘既然她这么喜欢皇兄,不如,让她代你嫁给皇兄?” 安阳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穆洹便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他看着安阳苦涩地笑道“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安阳也并没有与他计较,只是轻轻看了他一眼,抬头望着天上今日似乎格外明亮的月亮说到“我答应了帮她入宫。” 穆洹看着盯着月亮发呆的安阳似乎对她的这个决定十分惊讶,只是他想了想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她之所以在这种时刻做出这样的选择一定有她自己的理由。 他只是问他“你要怎么帮她?” 安阳扭头看着他笑道“我还没想好呢。” 穆洹看着她轻松而带着狡黠的笑容也忍不住笑了笑,看着她开始发呆,安阳看他又开始盯着自己发呆了,连忙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最近似乎总是盯着自己出神,目光涣散没有聚焦,其实安阳知道这是为什么,可以说她就是推动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但是在看到他一天天的变化的同时,安阳心中也忍不住为他担心,事情好像出了一点差错,似乎并没有朝着她预期的方向发展。 只不过她来不及想那么多,事情已经铺垫了这么久,她已经没有回头的可能了。 穆洹在她的手在自己面前晃动的时候,便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深深地看着她“长乐,你真的要嫁给皇兄?” 安阳看着他,似乎不懂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还问自己这个问题,关于这件事他们不是早就讨论过了吗? 于是她看着穆洹轻声道“你知道的,我没有别的路可以选。” 穆洹眼中的光在看着她,看着她的时候渐渐淡了下去,终至熄灭,他低下头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双手淡淡笑了‘长乐,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安阳有些搞不懂他为什么如此奇怪对自己说这些话,不过她还是回应道’我知道,只是你也知道我的为难。” 穆洹低着头轻轻点头“我知道。” 安阳看着低着头的穆洹,想问问他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表现的这么奇怪,可是最终她还是没有问,他奇怪不是才是正常的吗?这证明自己这些日子与他见面,对他说的话,做过的举动都起到了该有的作用,她只需要等着最后的结果到来就好了。 穆洹这次待得比之前每一次都要久,但是说得话却很少,临走之前他看着安阳,深深看着她,已经走远了的身影又忽然转身回来紧紧抱住了安阳,埋在她肩膀上轻声道‘长乐,接下来几天我可能不能每天都来看你了。” 安阳似乎有些吃惊,还没有从他忽然转身回来抱住自己的吃惊中回过神来便又听到这句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声音中带了紧张,这些日子的相处中,她早就对穆洹产生了依赖,她总以为是自己在利用穆洹,在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对他说那些话,做出那些动作,但其实这么长的时间里,她何尝没有真的动心呢? “你要去做什么?”她问。 穆洹轻轻笑了笑“父王不是要我迎娶突厥公主吗?我不想娶她,如今既然你有皇兄护着已经安了,我先出去躲几天。” 他的话让安阳轻轻松了口气,这样合情合理的理由没有引起一向警觉的安阳的任何怀疑,她只是点了点头。 穆洹感觉到她点头之后想了想说到“之后你入了皇宫,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你了。” 安阳想了想说到“此事非我所愿。” 穆洹点头“我知道。” 安阳也点头。 两道身影在月光下紧紧拥抱,可是两人心思各异,两道紧紧抱在一起的身影却隔着遥远的不可跨过的距离。 穆洹走后,安阳虽然觉得他今日的表现有些奇怪,但因为还有沈雪林的事情要操心,便没有多想。 接下来的几天穆洹过来没有来,安阳虽然总觉得生活好像少了点什么,明知道穆洹已经告诉过自己了,他可能如今已经离开京城了,不会再来了,可是每天还是会去亭子里坐一坐,期望着某一天自己一抬头就看到穆洹又一次站到了自己面前。 可是事情并没有如她祈祷的那般发展,穆洹真的没有再出现,直到她成亲前夜,安阳以为今夜穆洹一定会来,可是她在外面的亭子里等了很久,等到夜深禄重,露水打湿了她的衣衫和头发,他也没有出现,白梅和蓝田叫了她不止一次,她每次都借口自己还不困留在亭子里,最后是沈雪林的到来将安阳从亭子里唤了回来。 夜深人静,沈雪林孤身一人来到闲池阁找安阳是来请她履行承诺的。 安阳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沈雪林,轻轻叹了口气,将蓝田和白梅请了出去,扶着依然有些虚弱的沈雪林坐下,安阳看着她问到“你真的想好了?你不过是远远地看了他一眼,说不定都没有看清楚他到底长什么样子,就这样不顾一切地入宫,若是入宫之后发现他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后悔了怎么办?皇宫可不是你想进就能进,想出就能出的,我可以帮你入宫,但是并不能帮你出宫,你可想清楚了?” 安阳说了这么多,却也看得出来沈雪林根本没有听进去,她刚听安阳说完便迫不及待地点头坚定的说到‘我想清楚了,我一定要入宫,若是此生不能再见到他,不能嫁给他,我的人生便再也没有意义了。” 安阳看着她,深深叹了口气“你如今不过是个孩子,什么也没有经历过才能说出这样的话。”不过,罢了,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敢爱敢恨,爱的纯粹热烈,总比她好,她现在已经不敢爱了,甚至不知道什么才是爱了。 安阳看着她说到“既然如此,叫白梅进来吧。” 沈雪林一听眼中立马带了喜悦的光,急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外叫白梅“白梅,长乐姑娘有件东西不见了,叫你过来帮忙找找。” 白梅一听连忙进门,看着沈雪林有些着急地问“是什么不见了?可是要紧的东西?”明日长乐姑娘就要入宫了,这个时候丢了东西,若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可不得了。 沈雪林只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长乐姑娘只说有个东西不见了,叫你进来。” 白梅听了连忙走到里面,看着安阳问道‘姑娘,可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丢了?” 安阳看着着急的白梅安抚地笑了笑“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你先别着急,不过是一件衣服而已,想来你之前收拾的时候应该见过,是一件白底红梅的襦裙。” 白梅一听皱着眉头想了想,忽然看着安阳笑道“姑娘这么一说,我倒好像是真的有点印象,我这就去找找。” 安阳看着她笑着点了点头,在白梅进到内屋之后,安阳也尾随着她走了进去,在白梅埋头找衣服的时候,安阳手中拿着一根棍子悄悄站在了她身后,快准狠的敲晕了白梅,并且在她即将倒地的时候一手丢掉棍子伸手接住了她。 跟在她身后的沈雪林看着安阳一系列的动作简直行云流水,她站在身后完看傻了,安阳也顾不上她,将白梅拖到床上放好,安阳有些愧疚地看了她一眼才转头看向还在傻站着的沈雪林说到“怎么?吓到你了?” 沈雪林连忙口是心非地摇头,她确实被吓到了,她一个大家闺秀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下手敲晕一个人不带丝毫犹豫,而且看起来她做这种事情没有一丝慌张,倒像是做惯了一样,饶是沈雪林多么自负淡定,也忍不住感到心惊,同时为自己寻找眼前这个人帮忙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安阳看着她惊恐未定的眼神和慌乱的摇头,轻轻叹了口气告诉她’你不必害怕,我这也是迫不得已。” 安阳看着沈雪林说到“明天你就扮作白梅随我入宫。” 沈雪林还是有些担心地看着安阳问“可是母亲怎么可能认不出来我呢?” 安阳看着她叹了口气说到“明日我出门之前你便躲在房间里,出门的时候有许多人跟着,你只需换上白梅的衣服,随着这些人一块出去便好,明日人多眼杂,程夫人注意不到的。” 沈雪林还是有点不放心,不过看了看安阳她也没敢再表示什么异议,只是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安阳看着她点头,提醒她“你给程夫人的信可写好了?” 虽然她答应了帮她入宫,但是她可不想因此被程夫人和沈大人记恨。 沈雪林连忙点头“已经写好留在我的梳妆台下了,他们明日找不到我,去我的房间翻找的时候一定会发现的。” “还有,你跟青蒲可都说好了?”安阳看着她问到。 沈雪林点头道‘我今日已经告诉过她了,我觉得精神不济,明日就不来送你出嫁了,让她不必叫我。” 安阳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其实她想出的这个办法一点也不高明,甚至是漏洞百出,只要有一点出了问题,沈雪林明日就走不了,也只有沈雪林这种从来没有经历过阴谋和斗争的女子才会相信安阳的这个计划。 她之所以这么做,不过是因为她自己心中其实也并没有拿定主意,想出这个办法,其实是有些听天由命的意味,若是失败了,沈雪林无法出府,也怪不到自己身上,若是真的成功了,安阳只能说,大概上天都想要成她的一片痴心。 连她自己也没有想到就是这么一个漏洞百出,连自己都局的不靠谱的计划在她成亲的那天竟然真的成功了,程夫人忙得晕头转向,根本没有功夫注意跟在安阳身边的几个丫头和嬷嬷,就这么让沈雪林轻易地蒙混过关了,连安阳都十分怀疑,程夫人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么,所以才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为了成自己女儿的一片痴心。 迎娶的轿辇从沈府出来,沿着大街一路往皇宫走去,轿内的安阳轻轻靠着身后的垫子合着眼睛,她在想,为什么穆洹一直没有出现,而且外面也没有传来任何消息,难道是她的计划出了错,可是不应该啊,明明穆洹说过他是真的喜欢自己,既然如此,为什么,在她做了这么多之后他还是没有任何行动,难道说其实他也不过是骗自己而已? 安阳坐在轿内胡思乱想,今日之后,她可能真的再也见不到穆洹了,难道说他真的可以就这样放弃自己,终究在他心中,自己比不过他的皇兄和父王? 安阳甚至有些不甘心,她也不知道自己这种不甘心从何而来。 就在她思索着穆洹究竟是怎么想的,自己的计划是哪里出现了问题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一阵混乱,轿子也一阵晃动,安阳连忙睁开眼睛伸手扶住旁边的轿壁才能避免跌倒。 皇上娶亲,皇后入宫,天大的喜事,虽说上一个皇帝娶皇后也不过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不过几个月皇上与皇后便双双死亡,可是京城的百姓似乎对于丧事的记忆并不怎么深刻,反而更喜欢热闹,尤其是与皇室有关的喜事。 所以今日入宫,大街两旁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即便是两旁的御林军封路也拦不住京城百姓的热情,就在这一片热闹非凡的气氛中,一个带着面具的黑衣人突然从人群中杀出来,他手持双刀,人影所过之处,所有人皆是来不及反应便已经倒地,地上的尸体只有脖间一条清晰的伤痕。 这个人的出现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随行护卫的御林军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有大片倒下了,旁边看热闹的百姓看着看着就看到杀人了,一时间众人大惊,慌忙逃命,人群拥挤之中造成的混乱让几个跑的慢的,年纪大的被拥挤的人群推倒在地,被慌不择路的人毫不留情地踏过。 安阳身下的轿子也已经被放下了,外面传来沈雪林害怕地发抖的声音“外面,外面杀人了。” 安阳听着她的话立马掀开了轿子的帘子看到沈雪林正面色惨白地看着自己,她看了沈雪林一眼便转头看向前面,就在轿子前面有一道黑色的人影被十几个御林军团团围住,可是这十几个人对他来说似乎并不构成什么威胁,安阳甚至看不清楚他如何出手的,最里面一圈的御林军已经纷纷倒下了,大概是此人的武功实在太过惊世骇俗,外面仅存的几个御林军因为自己面前的几个人的死亡明显受到了惊吓,虽然手中还拿着刀,却已经有了退缩的意思。 安阳有些疑惑地看着前面的那道身影,方才听到外面的动静和沈雪林的话时,她还以为是宋景山的旧部,趁着自己入宫的途中来截杀自己,可是如今看到了外面的情形,安阳可以确定,不是宋景山的人,他的人不会蠢到一个人来杀自己,还是在这样的大庭广众之下,当着京城无数百姓的眼睛。 虽说今日是迎她入宫,随行护卫的御林军并不多,也没有做什么的打仗的准备,可是敢一个人前来,安阳也不得不佩服他的孤勇。 只是她怎么觉得这个身影这么熟悉?可惜他带着面具,安阳看不清他的脸。 跑回去传信和搬救兵的人还没来得及赶回来,他一个人手拿双刀已经杀光了护送的几十个御林军,朝着安阳走过来了,他手中的刀沾满了鲜血,朝着自己走过来的时候,刀尖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连亲手杀过人的安阳都忍不住有些胆战心惊,更不必说一直养在深闺的沈雪林了,如果不是安阳叫她,她几乎就要晕过去。 安阳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在轿前站定了,安阳不知道为什么,从轿子里走了出来,站到他面前,看着他轻声唤道“郑武?”她说着抬手掀开了他脸上的面具,他似乎并没有阻拦的意思,安阳拿下了他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 一百九十六章 受伤 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那张脸,安阳的惊讶多过惊喜。amp;a;lt;/pamp;a;gt; 郑武抬手将面具重新戴在了脸上,遮住自己脸上因为受伤留下的疤痕,伸手将安阳从轿子中拉了起来。amp;a;lt;/pamp;a;gt; 安阳被眼前发生的一切吓蒙了,跟着郑武出了轿子,看到躺在自己面前的死人,安阳抬头看了郑武一眼,眼中的质疑一闪而过,她停住了脚步:“等一下。”amp;a;lt;/pamp;a;gt; 郑武回头:“怎么了?“他问,声音比之前更显冷漠。amp;a;lt;/pamp;a;gt; “我不能走。”安阳方才被吓蒙了,此刻回复了理智,她很快就从方才的慌乱中反应过来,她不能走,她等了这么久,虽然还没有等到自己想听到的消息,但是绝对不能在最关键的一步功亏一篑。。即便,即便事情真的没有朝着她希望的方向发展,只要她入宫总还有机会,但如果她跟郑武走了,她之前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她不能走。amp;a;lt;/pamp;a;gt; 郑武似乎被她突如其来的拒绝惊讶到了,连忙弯腰看着重新走进轿子中端坐下来的安阳:“姑娘,你不能入宫。“amp;a;lt;/pamp;a;gt; 安阳看着他淡淡道:“我必须入宫,你走吧,赶快走,宫中禁军很快就会赶来,到时候你想走也走不掉了。“amp;a;lt;/pamp;a;gt; 郑武却不为所动:“除非姑娘跟我一起走。“amp;a;lt;/pamp;a;gt; 安阳看着他:“我不会走的。“她语气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amp;a;lt;/pamp;a;gt; 郑武索性收了剑靠着轿子站住了,安阳看着他。 。有些急了:“你快走啊。”amp;a;lt;/pamp;a;gt; 郑武却依然不为所动:“姑娘不走,我也不会走的。“他经历这么多重新回到她身边就是为了阻止她入宫,当初国公府付出那么多就是为了不让她入宫,现在只要他还活着就不可能看着她入宫去。amp;a;lt;/pamp;a;gt; 安阳看着郑武,许久,一把拉上了轿帘,她不会走的,他既然愿意留在这里送死,便随便他吧,她要报仇,不能走。amp;a;lt;/pamp;a;gt; 郑武看着在自己面前被拉上的帘子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便转开了视线,扭头看着前方,若是不出意外,这会儿京城的守备军已经在往这里赶了,很快他就会像姑娘方才说的一样真的走不掉了。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可是他一点害怕的情绪都没有,因为他笃定地相信姑娘不会真的任由自己就这么去送死的。amp;a;lt;/pamp;a;gt; 可是他在轿子外面等了很久,等到他似乎已经听到了大队人马赶过来的声音,面前的轿帘也没有再次掀开,可是他一点也不害怕,更不后悔,即便姑娘真的不顾他的死活,不过是因为她有非这么做不可的理由,他丝毫不会因此怪她。amp;a;lt;/pamp;a;gt; 就在他以为自己真的要被赶来的援军围攻命丧当场时,面前的帘子忽然被人从里面一把掀开了,郑武忍不住露出了笑意,又不敢表现的太过明显,因为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姑娘显然不是很高兴的样子,郑武只好忍着笑意静静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安阳。amp;a;lt;/pamp;a;gt; 安阳见他只是看着自己不说话,只瞪了他一眼:还不快走?你真的想死在这里?“amp;a;lt;/pamp;a;gt;…, 郑武看着她笑了,笑得那样开心,好像遇到了天下最令人高兴的事:“姑娘不会看着我送死的。“ 安阳回头看他一眼,并没有说话,只想赶快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郑武在她身后跟着,看着她身上已经换下来的婚服笑了笑,原来方才她在轿子里是在换衣服。 安阳和郑武离开的时候,京城的守备军恰好赶到,看着将他们两个里里外外好几层,团团围住的守备军,安阳有些担心得看了护在自己身前的郑武一眼,轻轻叹了口气,早知道他现在已经变得如此固执,她就不应该浪费时间的,此刻估计是想走也走不掉了,既然如此,自己要不要表现出并不想走的样子,以此逃过一劫。 可是最终她还是在郑武动手之前叹了口气走到他面前。。将蓄势待发的郑武拉到了自己身后,看着自己面前的人说到:“此事乃是一个误会,你们让我带他入宫,我会亲自跟皇上解释清楚。“ 因她并未穿婚服,且因为她身份特殊,眼前这些人之前并未见过她,所以在她说完这句话后,对面领头的一人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她问:“你是谁?” “我乃“安阳刚想表明自己的身份,就被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前的郑武打断了:“我要走,你们拦不住我。” 此话一出,不仅对面那将他们团团围住的上百人看着他如看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嗤笑了起来。 。便是安阳也忍不住回头看他,想着不过短短数月未曾见面,怎么他倒忽然变得不知天高地厚了呢。 深深叹了口气,安阳似乎还打算挣扎一下,毕竟,她暂时还不想死。 只是这次她还没等开口,郑武已经拔了剑出来,安阳只能哀叹一声,罢了,生死由命吧,这会儿她再说什么对面的人想必也不会相信了。 郑武在迎敌之前打算将安阳护在身后,可是他似乎忘了,此刻他与安阳被人团团围住,哪还有什么身后。 好在安阳身上还有一把匕首,了以防身,只是在这么多人面前,一把匕首显然显得有些可笑了。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郑武一边应付围在他身边的众人,一边还要回头看顾安阳,要不受伤也难,倒是安阳,不知道走了什么好运,半点功夫不会的人竟然能在这么多人的围攻下毫发无伤,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只是她也清楚,这不过是暂时的运气而已,照如今的情势发展下去,很快,她与郑武就真的要命丧当场。 就在她以为今日她与郑武必定再无活路的时候,一道身影忽然落在了自己身边,很快,郑武身边也出现了几道熟悉的身影,安阳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有些惊讶:“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送你离开。”穆洹在回答的同时手中的刀一闪,安阳身侧的人应声倒下。 安阳想要转头看一眼的时候被穆洹抬手挡住了目光。…, 安阳回头看着他:“今日可是你皇兄的婚事。“她提醒他。 “我知道。“穆洹并未看她,只淡淡说到。 安阳心中沉了沉,她的目的没有达到,她没想到事情发展到最后竟然是穆洹联合了郑武和城门外的西北军在她成亲的当日前来阻拦,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让她措手不及。 她本以为自己以自己的婚事相逼迫,穆洹会因此与摄政王反目,甚至一怒之下杀了他,那对她来说才是最彻底的复仇,没有什么比被自己最疼爱的孩子杀死更令人绝望了。 她一直知道自己做出这样的选择对不起穆洹,她心中有愧,可是这么久以来,她在摇摆不定的同时还是一步步地践行着自己所做的谋划。。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问题,为什么事情没有朝着自己预想的方向发展? 安阳不明白,她看着自己面前奋力杀敌的穆洹,陷入了迷茫。 刀光剑影之中,走神乃是大忌,穆洹一个回身,就看到一把刀直冲着安阳砍下来,而她却不知在想什么,刀剑落在眼前,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穆洹着急地出声提醒她,立马朝着她奔过来,手中的飞镖也已经在千钧一发之际飞了出去,他甚至来不及瞄准。 可是还是晚了,飞镖打到刀上的时候,刀已经落在了安阳眼前,穆洹根本来不及赶到她身边,飞镖将刀打偏了半分,却还是直直的插进了安阳的胸前,安阳似乎是在看到自己胸前插着的刀时才反应过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拿把刀,血一滴一滴慢慢得沿着它落下来,安阳听到穆洹在叫自己,她才抬头看过去,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她忽然对着他笑了,她觉得着急地面目狰狞的穆洹此刻特别丑,却又莫名地可爱,在那一瞬间,她忽然释然了,她想还好,穆洹没有真的按照自己的预想杀了自己的父亲。 穆洹赶到她身边,只来得及接住跌落的她,他觉得周围忽然好像变得安静极了,他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天地之间,眼前所见只有安阳,她躺在自己怀中,胸前插着一把刀,血从她的身体里源源不断地流出来,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流这么多血。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很快将她的衣裙,他的手都染成了血色。 穆洹手中的剑早已不知何时被丢下了,他似乎也忘记了此刻自己与安阳正处于几十个人的围攻之中。 是郑武替他挡下了冲着他砍过来的一刀,他在不远处看到安阳的时候已经晚了,刀已经插在了她的身上,那一瞬间,郑武不仅想杀了那个伤害了安阳的人,甚至想杀了穆洹,他相信他,相信他可以保护好姑娘才会如此放心地把人交给他,可是他竟然让人伤了姑娘,他甚至怪自己,他不应该那么相信穆洹,他应该自己亲自保护姑娘的。 可是在别人的刀即将落在穆洹身上的时候,在最后一刻他还是出手替他挡下了那一刀,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是因为什么,只是在那一瞬间,他好像没有办法不出手。…, 郑武的赶来似乎让穆洹清醒了过来,他抱着安阳抬头看着郑武:“她受伤了。“ 郑武只是轻轻瞥他一眼,蹲下身来便将安阳从他怀中接了过来,在穆洹想要跟着起身时,郑武抱着安阳头也不回地告诉他:“我要带姑娘离开这里,你不必跟来了。“ 穆洹却还是在他身后站了起来,默默地跟在郑武身后,郑武知道他在跟着自己,却并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说什么,似乎有更多的人赶过来了,郑大成他们看到了受伤的安阳,催着郑武赶快带她先行离开,郑武抱着安阳行动十分不便,好在他身后的穆洹似乎回复了一些清醒,帮他解决了一路上的拦路者。 大概也是出于此种考虑,郑武没有再说不许他跟着的话。 因为照如今的情势来看,他要带着安阳安然无恙地离开京城几乎是不可能,他可能连城门也出不去,京城之中,穆洹比他更熟悉,有他在,至少还能多几分把握。 果然。。皇上成亲当天,京城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不仅无数守备军被派到事发之地,连各个街道突然之间遍布了巡查的京城守卫,郑武刚离开不久,迎面就看到一队人马,此刻他着急带着安阳离开,至少先到安的地方,不宜于对方正面冲突,于是他连忙带着安阳躲了起来。 穆洹也看到了迎面走过来的十多个人,在跟着郑武一起躲起来等对方走远后,穆洹提议:“此刻我们都出不了城,京城到处都是要抓我们的人,但还有一个地方是安的。“ 郑武只是看向他:“哪里?“他虽然对穆洹不满,但是也知道安阳的伤势耽误不得,他能感觉到血不断地落在自己手上,甚至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方才那一刀即便没有伤到要害,也没有偏差太多,若是再耽搁下去,他怕姑娘真的会死,那他真的也会恨死自己的。 “摄政王府。” 郑武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穆洹只能低声解释:“如今京城之中父王是唯一一个可以与皇兄抗衡的人了,而且他绝对不会把我交给皇兄看着我去死的,所以此刻最安的地方就是王府。“没有人敢去王府搜查,这些巡查的士兵,一半都是父王的人,只要父王发话,他们立马绝对不会违背父王的命令转而听从皇兄的指令。 只是郑武却看着他冷笑了一声:“他会保护你,可不见得会保护姑娘。“ 这样毫不客气的逼问让穆洹目光一滞,他无从回答这个问题,只能看着安阳告诉他:“现在你只能相信我,没有时间可以耽搁了。” 郑武看了他一眼,再低头看向自己怀中的安阳,她如今面色惨白,毫无生息,若不是他将手指凑近了还能感受到她微弱的鼻息,甚至以为此刻的她已经离开了,终究还是安阳的性命更重要,穆洹说的对。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他此刻只能相信他,他不是不能带着姑娘出城去,可是姑娘没有时间可以耽误了。 最终郑武冲他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勉强同意了他的提议,看着他点头,穆洹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生怕郑武最后还是不同意,耽误了时间害了安阳。 虽然他心中也并非没有犹疑和忐忑,此刻父王会不会收留安阳,可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选择就是王府了,他必须带着她去试一试。 京城早已戒严,郑武跟着他走在路上东躲西藏,穆洹这个从小在西南长大,其实并未来过京城多久的人,对京城错综复杂的街道甚至还不如郑武熟悉,好多次都是郑武及时提醒,他们才能避开迎面而来的巡逻士兵。 只是看着这些来来往往的巡逻军队,郑武的心渐渐提了起来,他担心还留在那里与守军纠缠的西北军会军覆没,只是此刻他顾不得这些,只能暂时放下这些担忧,跟着穆洹一路东躲西藏,总算到了摄政王府,自然也是曾经的靖国公府门口。 , 一百九十八章 和解 在安阳情况越发严重的时候,躺在床上的摄政王竟然突然睁开了双眼,虽然在他微弱的声音传来的同时,温成便心中一滞,产生了不好的预感,但他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接过了穆洹手中的帕子告诉他:“王爷很担心你,这会儿一定想看看你,这里先交给我。”amp;a;lt;/pamp;a;gt; 穆洹看了看安阳,又看向另一边在床上躺着的父亲,只能对着温成点了点头。amp;a;lt;/pamp;a;gt; 他还未走到父亲身边,便听到他用极其虚弱的声音问自己:“你终究还是把她带来了。”amp;a;lt;/pamp;a;gt; 他似乎早已预料到了一切一样看着穆洹,甚至露出了淡淡的笑意,穆洹连忙走到床边,跪在床前看着他说到:“对不起。”amp;a;lt;/pamp;a;gt; 他知道,虽然父亲与皇兄的矛盾一直存在。。可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推波助澜,皇兄未必能做到如此决绝的地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他害了自己的父亲。amp;a;lt;/pamp;a;gt; 他羞愧地甚至不敢面对父亲的眼睛,可是不知道父亲是因为此刻太过虚弱的缘故,还是因为在看到穆洹终究还是带着安阳回来后终于还是放弃了自己的坚持,他此刻看向穆洹的眼神早已没有了曾经的愤怒和不容拒绝的强势,反而显现出一个父亲难得的柔情:“她受伤了?”他看着穆洹,眼前这个自己深爱却总是不知道该如何对他表达自己的爱的儿子,他似乎第一次觉得自己其实不必像之前一样用不满甚至是责骂掩饰自己的爱的,他第一次开始后悔,不应该用这些表面的掩饰将自己深爱的儿子越推越远。amp;a;lt;/pamp;a;gt; 穆洹回头看了一眼安阳点了点头:‘她受了很严重的刀伤。 。已经有人去请大夫了,可是我怕大夫还没有赶到,她”穆洹没有说完,但是他的意思,在场的人都已经明了,大概是父亲难得的柔情和表现出来的想要听他的想法的欲望让穆洹愿意将自己心底的恐惧告诉他。amp;a;lt;/pamp;a;gt; 他艰难地抬起自己有些无力的胳膊,伸手按住了穆洹的肩膀告诉他:“别担心,她会没事的。”amp;a;lt;/pamp;a;gt; “你也不会有事的。”穆洹看着他说到。amp;a;lt;/pamp;a;gt; 他轻轻笑了笑,说到:‘我已经一把年纪了,就算死了也不亏。”只是有些遗憾,有些事情明白的太晚了。他看着不远处躺着的安阳说到:“若是她能熬过去。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跟她说,我对不起他们家,但是你没有对不起她,所以不要因为我的缘故让你们两个再次产生嫌隙。”他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大,连旁边为安阳擦汗的温成都忍不住在听到他的话后抬头看他一眼,更何况是穆洹,他几乎是愣在了那里,看着自己的父亲,似乎想要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或者说眼前这个虽然虚弱,但是却格外通情达理的父亲究竟是不是自己说熟悉的那个父亲。amp;a;lt;/pamp;a;gt; “你以为我会怕死?”他看着穆洹自顾自地笑了起来,穆洹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的笑容,却忘记了他曾经也是少年,哪个少年不曾有过鲜衣怒马的快活时光呢,只不过他的快乐过早地被皇室的阴谋和争斗消磨干净了,唯一的那点存留在他的母亲去世后终于也烟消云散了。amp;a;lt;/pamp;a;gt;…, 大概唯有穆洹是他最后的温暖和眷恋,他做了这么多,或许招天下人不耻的事,他自己心中却是不后悔的,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从一开始的选择就是为了穆洹,为了不让他与当初的自己一样处处受权力的掣肘,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推到权力的,他拥有至高的权力,便不必再做权力的俘虏,受权力的摆布了,可是他似乎忘记了,这个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权力,更何况,他一直想要塞到手中的东西却从来不是他想要的,他自诩为好父亲,至少比当初自己的父亲好过太多,却在不知不觉中做了当初的自己不屑的那种人,没有人能在权力的游戏中保持初心,他也未能例外,虽然悲哀,却并非不值得原谅,而他知道,眼前这个人,终究是会原谅自己的。 “您不会死的。“穆洹有些固执地坚持道。。即便他心中一样清楚,父亲如今的情形,恐怕很难坚持到黄岐赶来了。 他看着穆洹无奈地笑了笑摇头:“人生在世,终有一死,我从不畏死,如今真的面临死亡却还是有点不甘心,并非不甘心自己没能坐上皇位,亦未能将你送上那皇位,而是担心如今的你不能自保。“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看着穆洹的眼神那样担心,不甘,遗憾,他的遗憾来自在自己不能在护他周的时候也没能留下可以保护的底牌,他的失败在于他低估了自己另一个儿子的狠心,他们父子两人明争暗斗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想过让他一死了之,可每每到了最后关头,他终究还是没能狠得下心来。 。不像他这个儿子,足够的心狠,这样的人果然才适合那个位子。 “父王。“穆洹哽咽道:“我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父王。“ 穆池此番作为不仅超出了摄政王的预料,也让穆洹心中的最后一点信念坍塌了,父王与皇兄之间的争斗他以为自己看的一清二楚,他以为一直以来都是父王因为足够心狠而占了上风,甚至为此在心中责怪父王的狠心不近人情,却没想到,最后真的能下得了手的反而是自己的皇兄。 他似乎被穆洹的天真逗笑了,事实上他也真的笑了起来,大概是真的有些开心,毕竟至少在临死之前他最爱的儿子就守在身边。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而且两人最终达成了和解。 因为笑而忽然咳嗽起来的摄政王好不容易在穆洹的安抚下止住了咳嗽后,看着他担忧的神情笑了笑安抚道:“别担心,我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他看向穆洹出言安抚道:“我还有一件事要叮嘱你,我死了以后,不要去找穆池,更不必为我报仇,我活到这个岁数,不算亏了,何况,我心中知道,是我对不起他,他最后做出这个选择,我不怪他,你也不必为了我去找他。”他的话半真半假,说不怪穆池大概是真的,毕竟若说源头,那必定是在他,若不是他一直以来故意的忽视,甚至是敌对,他也不会走到这样决绝的一步,可是更重要的原因是,他怕穆池会再次对穆洹下手,他心中比谁都清楚,穆洹绝对不是穆池的对手,他走后便没有人能挡在他前面保护他了。…, 穆洹看着自己的父亲,却久久没有点头,他其实心中也一团乱麻,他一定要去找穆池的,可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找他报仇,因为这么多年,他亲身参与其中,父亲如何对待兄长他看得一清二楚,他有些理解兄长走到如今这一步的偏执,可是他毕竟是给父亲下毒,似乎也不能不找问个清楚,至少应该得到他一个说法,自己这个做儿子的才能心安。 看着他不说话,他只能伸手指了指另一边的安阳告诉穆洹:“她的仇人不过我与徐有容而已,徐有容早就死了,如今我也要死了,她的仇无论如何也算是报了,等她醒了,你就带她离开,离开京城,走得越远越好,江南是个好地方,若是你愿意,回到西南也好,温成会将你们安送走的,你不许去找穆池,更不许有报仇的心思。” “温成。”他对着温成唤了一声。。温成连忙放下手中的手帕来到床边,蹲在他床前看着躺在床上曾经不可一世的王爷,心中一酸,便红了眼眶,他看着温成说到:‘我方才说的话,你也听到了,不仅他不许报仇,你也不许,我死后,你就好好送他们两个离开,一路保护他们,这是我给你下的最后的命令,别让我失望。” 温成的眼泪几乎要忍不住落下来,其实他心中早已想好,若是王爷真的死了,无论如何,哪怕是单枪匹马杀进皇宫,他也一定要找到穆池,为王爷报仇,他心中早已打定了报仇的主意,可是也想到了王爷大概是不许他报仇的,所以他谁也没说,只将它藏在自己心中。 只是如今王爷仿佛早已洞察了自己的心思一般对他下了最后一道命令。 。由不得温成拒绝,他只能点头,接受了这最后一个命令。 看着温成点头,他终于松了一口气微微笑了,温成是从小就跟在他身边,他什么心思,根本瞒不过自己,哪怕如今他中毒了躺在床上,也可以轻易洞察温成心中在想什么。不过,只要他在自己面前点头答应了,便一定不会违背他在自己床前答应过的事,说实话他信不过穆洹,却相信温成,只要温成答应了,他才是真的放心了。 他看向安阳有些遗憾似的轻轻叹了口气:“可惜了,不能看着你们成婚。” “父王。”穆洹拉住他的手声音哽咽:“父王别说丧气话,黄歧马上就来了。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他一定可以救父王的。”话虽这样说,其实穆洹心中也在忐忑,为何等了这么久都没有任何消息,他虽然在安慰父王,但其实心中却在担心郑武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意外,是不是甚至连城门也没有出去,可是现在绝对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必须坚定地相信黄歧很快就会到。 不知是他这样坚定的信念得到了感应,他恍惚间似乎听到外面有声音传来,穆洹也顾不得解释,连忙起身往外看去,果然,外面两道身影,一个正是提着箱子往屋里疾走而来的黄歧,另一个则是担心身后有人跟来还在门口警惕地张望的郑武,穆洹连忙回头告诉自己的父亲:“黄歧到了。”温成也已经看到了黄歧的身影,连忙出门将他带了进来,脸上的神情也轻松起来,无论如何,黄歧的到来于他们而言便如救命稻草一般,这里躺着的两个人终于有救了。…, 温成接了黄歧进来本是想直接带着他到床边先看看王爷的毒的是否能解的,可是走到半路黄歧便停住了脚步,直接在安阳躺着的地方停住脚步蹲了下来,开始查看她的伤势,温成站在他身边想说什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几乎没有了生息的安阳终究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穆洹在他走到安阳身边后便开始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身后传来声音:“去吧,我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穆洹有些羞愧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轻声说到:“我去看看黄大夫要不要帮忙。” 他看着穆洹宽容地笑了,轻轻摆手:‘去吧。” 穆洹有些愧疚地看了他一眼才起身走到了安阳身边,刚到了黄歧身边蹲下,黄歧头也不抬地说到:“在这地上太不方便,要把她挪到床上去。” 从郑武找到自己时的神情他便一定推断出安阳这才又出大事了,果然,听他说完,他便知道情况不妙。 。一把刀穿胸而过,能不能活到自己赶到都是未知数,他与郑武一路匆匆赶来,提心吊胆,却偏偏有士兵挡路,耽误了许多功夫,好不容易赶到后他看到安阳的第一眼心跳漏了半拍,毕竟她躺在那里,脸色惨白,胸前插着一把刀,怎么看都是凶多吉少的样子,他强自镇定地蹲在她身边小心感受了一下鼻息,虽然微弱到几乎不可察,毕竟还是活着的,黄歧心中轻轻松了一口气,只要活着至少还有希望。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无论如何他要救活她。 可是他方才仔细看过了,这刀略差半分便根本不必找他来了,当场她就没命了,如今虽然恰好差了这半分,但是还是距离心脏太近了,便是他也没有把握可以将刀拔出来,何况她如今还躺在这冰冷的地方,实在不方便操作,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当场殒命。 不知道黄歧是来到这里便匆忙开始查看安阳的伤势,所以未能注意到这整个房间中也不过只有一张床而已,还是他虽然看到了,但还是坚持如此。 , 一百九十九章 未知 无论如何,黄歧看似随意的一句话,却让穆洹为难了,一边是安阳,一边是自己的父亲,两个都是危在旦夕,他该如何开口?amp;a;lt;/pamp;a;gt; 就在穆洹为难的时候,他的父亲率先开口了,黄歧说的话虽然声音不大,倒也不像是故意说给他听的,但是他既然听到了,便不能装作没有听到,于是他看着穆洹说到:“无妨,给大夫挪地儿。”amp;a;lt;/pamp;a;gt; 温成走过去在他身边,犹豫着不肯动手,他看着温成轻轻招了招手,温成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穆洹,终究还是弯腰将床上的人抱了起来,在黄岐的指挥下,穆洹也小心翼翼抱着安阳放在了床上,他有些愧疚,有些犹豫,如果不是他的父亲先开口主动让出了床,穆洹无论如何也无法做到主动开口让父亲腾出位子。。是父亲主动开口免了他的为难和尴尬,这大概就是天下做父母的和做子女的不同。amp;a;lt;/pamp;a;gt; 黄岐此刻却根本没有精力注意这些,安阳的伤半点马虎不得,他打开了自己随身带着的医箱,里面几乎装着他部家当,可是连他也没有把握,即便如此,是否真的就能救得了安阳的性命。amp;a;lt;/pamp;a;gt; 他从医箱中拿出一卷刀,吩咐穆洹:“点灯。”又叫郑武:‘去烧水。”amp;a;lt;/pamp;a;gt; 郑武看了一眼,有些不放心这边安阳的情况,可是黄岐说了,烧水,他很快就出去了。amp;a;lt;/pamp;a;gt; 可是穆洹却为难了,这里触目所及,连一根蜡烛也找不到,他去哪里找黄岐所说的灯呢,环顾四周,感觉到这里确实找不到黄岐所说的东西。 。穆洹急得额头上一直冒汗,只能对黄岐说:“找不到灯。”amp;a;lt;/pamp;a;gt; 黄岐正在检查安阳的伤势,思考从哪里下刀不容易伤到她的心脏,忽然听到穆洹说没有灯,黄岐深深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这间破旧的房子,确实不像是有灯的样子,他来时匆忙,只想着把所有的药都装进医箱,根本没想到过这里可能连灯也没有。amp;a;lt;/pamp;a;gt; “郑武在烧水,你去把这些刀片都在火上烤一遍。”黄岐很快便想出了对策。amp;a;lt;/pamp;a;gt; 穆洹仿佛得了救星一般连忙小心捧着黄岐交给自己的一卷刀跑到外面。amp;a;lt;/pamp;a;gt; 郑武正蹲在地上往灶里添柴,这里的灶都不知道废弃多久了,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点着火。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可是不知道是不是烟囱毁了,烟不但没有散出去,反而一直往他鼻子里灌,呛得他眼泪直流。amp;a;lt;/pamp;a;gt; 穆洹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情景,郑武见他进来慌了,连忙问:“怎么了?你怎么出来了?”他生怕安阳出什么意外,这个时候穆洹本该守在屋里,却忽然推头丧气地走到这里,让他不由得产生不好的联想。amp;a;lt;/pamp;a;gt; 穆洹拿出自己手中的刀:‘这里没有灯,黄大夫让我来这里把刀都烧一遍。”amp;a;lt;/pamp;a;gt; 郑武松了口气,接过他手中的刀,二话不说开始在火上烤,可是灶小,空间也有限,一个人在这里烤,另一个就无法插手,郑武显然没有让穆洹接手的意思,他便蹲在旁边看着郑武仔细地用火烧过刀片消毒,郑武烧过两片之后交给穆洹:‘你先拿给黄大夫看看,这样行不行。”amp;a;lt;/pamp;a;gt;…, 穆洹只得接过刀片回到屋中给黄岐看过后,他只略微点了点头:’将就能用吧,但是这里也没有白酒,无法消毒啊。” 穆洹闻言想了想:‘我去买。” 黄岐还没来得及说话,温成便站起来看着他说到:’你疯了?外面都是抓你的人,你现在跑出去不是送死吗?” 黄岐看了温成一眼又看了看穆洹没有说话,继续去查看安阳的伤势,穆洹低头看了安阳一眼,转身便要走,温成立马从另一边赶过来一把拉住他:“你不要命了?” “刚才郑武不是也出去过吗?不是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吗?我得出去买酒。” “外面那些人,多少人认识郑武,又有多少人认识你。。你自己心里不知道吗?” 穆洹没有答话,伸手要扯开温成的手,温成拉住他没有放手,如今已经被转移到地上的王爷突然说话了:‘算了,让他去吧。” 温成和穆洹同时不可置信地回头看着他,他看着穆洹轻轻笑了笑摆手道:’去吧,快去快回,要知道安阳还在这里等着你回来救命呢。” 穆洹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王爷发话,温成虽然还是不明就里,但终究是动摇了,手上一松,穆洹已经跑了出去,温成看着迅速跑出去的穆洹只好回头看向王爷问:‘王爷您明知道外面很危险,怎么还答应让他出去买酒呢?” 他看着温成笑了笑:“让他去吧。”大概是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也是一样的固执,一样会为了自己爱的人奋不顾身,他忽然觉得有些释然,爱之一事,旁人谁也做不了主,之前是他错的太离谱了。 穆洹跑出去的时候,灶间烧火的郑武看着他急匆匆的身影楞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叫住他,便看到他推开门跑了出去,郑武收好烤好的刀片起身,到了屋里将东西交给黄岐后才问:“他怎么出去了?” 黄岐接过刀片仔细地一一检查过才小心放好回他:“这里没有酒,他出去买酒了。” 郑武有些惊讶:“可是外面现在都是追兵。”还有一句话他没说出口:‘而且那些追兵大部分还都认识他。相比起自己。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他更容易被认出来。” 黄岐没说话,郑武也沉默了,他看着躺在床上的安阳问:“您有把握救她吗?” 黄岐摇头:“没有。” 他方才已经仔细查看过许久,可是究竟如何下刀才能保证万无一失,说实话,他没有这样的把握,就算看了这么久,他也只能按照自己的估计和判断找出一个在他看来最有可能成功的方案,可是万一中间出了岔子,瞬间便可能前功尽弃。 郑武听到这句话瞬间楞了,不过他很快让自己镇定下来,对着黄岐点了点头:“我相信黄大夫,肯定可以救她。” 黄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虽然号称“神医”,但终究不是神,不过是承载了别人的无限希望而已。…, 因为穆洹出去买酒还没有回来,刀片没有消毒便无法动手,趁此机会温成走过来问黄岐:“请大夫看看我家王爷的毒可否能解?” 黄岐自然看到了摄政王,一眼便看出他中了毒,只是他本来没打算管,即便他是穆洹的父亲也一样,他是杀了靖国公府一家的凶手,没道理在还没有救活安阳的时候还去管他。 可是方才穆洹没有丝毫犹豫地要跑出去买酒的时候,他主动开口放人出去让黄岐对他多了一份感激,此刻也确实无法动手为安阳做什么,便打算过去瞧一瞧,至于能不能解,最终是不是真的帮他解毒,那是另一回事。 不过他正打算走过去的时候,躺在地上的摄政王便开口了。。他对着黄岐轻轻摆手:‘不必麻烦大夫了,还是请您好好救治安阳吧,我这毒估计是解不了的。” 黄岐闻言顿了一下,不过还是冲着他走了过去:“能不能解也得我说了才算。”身为神医,总是有点古怪的小脾气,比如别人解不了的毒,他总是想要试一试的。 不过他走到他身边蹲下身来仔细看过才知道,他中的毒果然难解,倒不是毒有多稀奇,而是下毒之人显然是抱了必要他死的心思,所以将各种致命的毒药掺杂在了一起,而这些毒药任何一个都不是那么容易解的,何况这么多掺在一起,解药相生相克,需得仔细观察仔细琢磨,很费功夫。 。不说他现在首要任务自然是救安阳,就是他真的拿出所有时间来为他解毒,看他如今的情形,估计也撑不到自己配出解药。 所谓毒药,能做到无色无味,下毒也不被人察觉的本就不多,而给他下毒之人至少用了三种毒药,竟然是无色无味之毒,黄岐心中暗叹,这背后的人为了务必一击即中看来也是下了不少功夫。 看黄岐皱眉,他便已经猜到自己的毒即便可解,如今也解不了,没等黄岐开口,他反倒主动笑道:“黄大夫不必觉得为难,这毒下在我自己身上,我知道我活不了了。” 黄岐起身:‘倒不是不可解,只是恐怕你等不到那时候。” “什么意思?”温成问。他一听说可解。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就像是抓住了稻草一般,其余的任何阻碍都不在话下,只要能解毒,别的都可以交给他。 “他身上至少中了三种毒,还有我尚未看出的毒,若是贸然给他服药,说不定与他体内的毒药相克,要配出解药需得更加仔细地观察和琢磨,可是你看他,瞳孔已经开始涣散,我看顶多再支撑一个时辰。”黄岐的语气有些冷漠,虽说对他有了些许改观,但毕竟是一个于他而言无关紧要的人,他心中也无什么波动。 可是这话听在温成耳中便不一样了,他怀疑黄岐是明知道解毒之法,可是不愿浪费时间,所以故意这样说,刚想拉住黄岐问个明白,就听到王爷笑了一声:“多谢黄大夫。”…, 温成闻言只好暂时压下打算找他问个清楚的打算,黄岐也有些疑惑地低头看着他,不懂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黄岐笑了笑说到:“我不怕死,但是怕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如今黄大夫告诉我一个时辰之内必死,我总算是心安了。” 黄岐看着他,觉得有些奇怪,世人谁不想多活几天,哪怕几个时辰也好,他怎么听到自己一个时辰之内要死还能笑得出来? 不过他也只是疑惑地瞥了他一眼便转身回到了安阳床边,从医箱里翻找了一会儿,终于找出一个瓶子,抬手扔给温成:“这药不能救他,但也许可以让他多活几个时辰,不过我刚才也说了,他体内说不定还有别的毒。。万一与这药相克,当场死去也是有可能的,所以要不要给他吃随你。” 接住药瓶的温成的表情从开始以为是解药的激动和感激到听到他说只能多活几个时辰的失望,再到听到他说可能当场死亡的迷惑,他手中拿着药瓶,甚至不知道该不该转身交给王爷。 黄岐将药瓶丢过去之后便不再理他们了,安阳的状况不是很好,可是穆洹现在还没有回来,他方才已经喂过她一颗药了,想了想又塞了一颗药在她的口中,同时希望穆洹早点回来。 温成拿着药瓶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想着要不要等快到一个时辰的时候再把药给王爷,这样至少不会现在救死。 就在他觉得此法可行。 。就这样实施的时候,躺在地上的王爷突然开口了:“把药给我吧。” 温成本能地拿着药往后躲了躲,黄岐听到那边的动静心中冷笑了一下,方才还说自己知道一个时辰之后死反倒心安了,怎么现在又想吃药了?不过他懒得理他们,他方才没有半个字是骗他们的,他给出去的药确实有用,如果他体内没有与其相克的毒药,不过万物本就相生相克,一旦他时运不济,真的用药之后反而死了,那也怪不得自己,只能说他运气着实不怎么好。 温成有些搞不懂他家王爷的心思,黄岐都说了,此药用过之后可能多活几个时辰。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也可能当场毙命,最划算的做法当然是等到一个时辰之后再服药了。 所以在王爷问他要药的时候,温成没给,不但没给,还往后躲了躲,顺便就将药瓶塞进了自己的衣袖里,摄政王看到了他的动作,无奈道:‘放心,我现在不会吃的,我要等穆洹回来。” “王爷既然知道外面凶险,为何还要让他出去?便是非要一个人出去买酒,我去也比他去好些。”温成还是不明白王爷为什么做出这样的决定,到现在小公子没有回来,他有种不详的预感,生怕他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如果不是王爷还在这里躺着,说不定他早就出去找他了,现在黄岐已经断言,王爷至少还能活一个时辰,温成在想,自己是不是要出去把人带回来。 , 二百章 失而复得 “别担心,他会回来的。”反倒是王爷开口安慰温成,大概是因为他看出了温成的蠢蠢欲动。 温成正想表明自己要出去找人的时候就看到穆洹跑了进来,大概是方才他太过专注于与王爷对话,竟然没有听到他开门的声音,他抱着一坛酒跑进屋里放在黄岐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问:’这个可以吗?” 黄岐打开闻了一下,点头:“放桌子上吧。” 看来是可用,穆洹终于松了口气。 温成走过来上下仔细打量过,他身上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但毕竟还是有些后怕:‘怎么这么久才回来?”他问。 穆洹简单地回答:“外面巡逻的士兵越来越多,我怕遇上他们无法脱身只能一路躲着他们,所以耽误了时间。”最后那句是看着黄岐说的。。他一路上心惊胆战,怕遇到士兵并不是怕自己会被抓住会死,而是担心万一自己被抓,也没有办法救安阳了,他一路飞奔,终于赶了回来,希望自己没有耽误救她的时间。 黄岐在用白酒给刀片消毒,然后交给郑武让他重新去火上烧一遍,虽然没有看穆洹,却说了一句:“没有。” 有了这句话,穆洹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他跟着郑武去了灶间将刀片一一烧过拿给黄岐,这次他是真的打算动手了。 他吩咐穆洹将安阳身上的衣服脱掉,穆洹却站在旁边有些不知所措,黄岐准备好刀片要动手的时候便看到穆洹还在床边傻站着,有些生气:“没听到我说什么吗?” 穆洹这才连忙点头。 。紧张地攥了攥拳头,终于上前将安阳身上的衣服小心地脱掉,因为胸前插着刀,所以不敢用力,也无法完整地脱下来,只能用匕首将她的衣服小心地割破,割到只剩下里衣的时候,穆洹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不过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安阳,终于还是动手将她身上的最后一件衣服割破,刀伤彻底暴露在两人眼前,穆洹有些不忍看,光洁的皮肤上触目惊心的红褐色血迹,刀穿过肌肤导致外翻的皮肉,看起来是那么不和谐,他轻轻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黄岐看着眼前的伤口,衡量着该从哪里下刀,轻轻吐出一口气后,手中的刀终于划开了安阳身上的皮肉,血立马渗出来,黄岐一遍小心地割着刀伤周围的肌肤一边吩咐穆洹:“医箱里止血散。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过来帮她撒上。” 穆洹连忙去药箱里找到黄岐所说的药瓶,拿过来却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因为她胸前一片血色,整个前胸都是血迹,他甚至不知道该把药撒在哪里。 黄岐看他不动有些生气:“赶快上药。” 穆洹连忙将手中药瓶打开,沿着刀伤周围撒了一圈,刚撒完黄岐又开口了:“去找干净的布,在滚水里烫过之后来帮她清理身上的血迹。” 穆洹又连忙放下手中的药瓶,可是转头却发现这里哪有干净的布,只好从自己身上撕了里面还算干净的衣服,拿到灶间在滚水里煮过,竟直接用手将布从滚烫的水中捞了出来,郑武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可是穆洹半刻也不敢耽搁,捞起布将滚烫的水拧干便赶回安阳床前按照黄岐的指示将她胸前的血迹擦拭干净。…, 黄岐瞥了一眼他红肿的双手,倒是什么也没有问。 穆洹小心将她身上的血迹擦干净之后才松了口气,黄岐的药果然管用,方才看着胸前那一片红色,他慌得很,总怕安阳会在这一片血迹里永远离开自己,可是当他把血都擦干净才发现,原来她已经不再流血了,他轻轻松了口气,看着黄岐。 黄岐对他点了点头,换了另一把刀,叫他:“准备好止血散,我下刀的地方你立马把药倒上去。” 黄岐的神色很凝重,看得出来接下来的动作他也真的没有把握,只是穆洹显然比他更紧张,已经红肿的手紧紧地握着瓶子,眼睛半点不敢错开地看着黄岐手中的刀,生怕自己的动作晚了一步就会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黄岐最后看了他一眼。。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手中的刀放在安阳胸腔,轻轻用力,刀片割开了她的皮肤,继续深入,血瞬间涌了出来,黄岐却还没有停手的意思,因为刀插的太深了,必须要切得足够深才能看到刀的位置,拿出来的时候才能避开心脏。 黄岐的刀从她体中拔出,穆洹立马上前将手中的药撒上去,大概是因为紧张,他手一抖,药撒的太多了,黄岐连忙提醒他:“省着点用,看她这个情况,估计这一瓶都不够。” 穆洹连忙点头,攥紧了手中的药瓶。 接下来黄岐一点一点得绕着刀的位置慢慢得将安阳整个胸前几乎部切开。 。血肉翻开,整个场面血腥残忍至极,从未见过这种场面的穆洹几次不忍得撇过头去,又转过来,他其实心中忐忑得很,他从未见过这样拔刀的,看起来好像伤口更多了,血也流的更多了,他其实想问问黄岐,流这么多血,她确定不会死吗?可是看黄岐满头大汗,小心翼翼的样子,穆洹终究还是将这些话埋在了心中。 即便他问,黄岐也无法给他肯定的答复,他已经切了快一个时辰,浑身上下被汗水湿透,连他自己也拿不准自己这样能不能救她,毕竟这方法也是他第一次实践,可是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了,如果不切开伤口周围,这么大的刀直接拔出来,说不定就碰到什么重要的器官。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这算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只能勉力一试。 伤口终于切开,黄岐也一个不稳差点倒在地上,可是现在他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因为马上就要刀最关键的环节了,拔刀。 穆洹用烫过的布将她身上的血稍微擦了擦,即便撒了大量的止血散,还是不断地有血迹渗出来,刚开始穆洹很慌张,他问黄岐这可怎么办。 黄岐只是看了一眼,告诉他:“这点血比起她刚才流的血不算什么,不用管了。” 穆洹心里还是有点没底,但是黄岐是神医,他都这样说了,他也只能相信。 黄岐大概是真的有些支撑不住了,拿起穆洹之前放在桌子上的白酒,直接往嘴里倒了两口,便又走过去,看着穆洹说到:“你扶住,扶好,千万不能让她动。”…, 穆洹点头,上前双手按住安阳的肩膀:“不是已经给她吃了麻药吗?” “吃是吃了,但是待会儿拔刀我也不知道麻药是不是那么管用,万一她动一点,可能就真的命丧当场了,所以你可千万不能让她动。”黄岐说得很严肃,他其实跟穆洹一样紧张,已经走到这一步了,绝对不能出任何岔子。 穆洹用力点头,示意他已经准备好了,黄岐这才擦过手,用力握住了刀,深深吸了一口气,看向穆洹,待他点头之后,终于开始拔刀,他刚轻微一动,立马便有更多的血流出来,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慌张和不确定,最后还是黄岐先稳下来,继续握着刀小心翼翼地往外拿。。其实刀周围的皮肉已经被切割开了,刀很容易就可以被拿出来,可是他生怕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还有什么未知的危险,只能小心翼翼地试探,看起来应该是最快的最后一步也依然用了一刻钟的时间,才终于把整个刀从她胸前拿出,中间安阳倒是一点也没有动,好几次穆洹都以为她是不是在这个过程中已经死了,可是感觉到手下的肌肤还是有温热的温度的,他心中才稍微松一口气。 看着拿出来的刀,黄岐和穆洹同时松了一口气,几乎就在同时,血忽然从安阳的胸前喷出来,溅在穆洹和黄岐的脸上,黄岐连忙丢下刀,将手中的止血散部倒在她胸前,可是半瓶止血散倒上去根本无济于事。 。血还是像小河一样源源不断地流出来,几乎在那一瞬间,穆洹从黄岐的眼中看到了绝望,她流的血已经够多了,最后再大出血,谁也救不了她。 就在刚才,黄岐还以为自己成功地完成了这项手术,马上就可以大功告成了,没想到在最后一步还是出了差错。 穆洹看着黄岐的目光渐渐暗淡下去,他手中拿着空的药瓶好像在发呆,他松开扶着安阳的手,抱过药箱站在黄岐面前:“你看看,你看看,这里面还有什么能救她?” 黄岐看也没看药箱,只是摇头。 穆洹将药箱送到他眼前:“你再看看。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这还有这么多,你看,这个能不能用?还有这个。”他拿起一个又一个连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药瓶递给黄岐,指望着他能告诉自己有一个东西是可以的,安阳还有救。 可是不管他怎么说,黄岐都只是摇头,床上的安阳还在不停地流血,穆洹看看她,再看看黄岐,疯了一样在药箱里找止血散,可是他找不到,只能问黄岐:“止血散,还有没有止血散。” 黄岐抬手擦掉眼中的湿润告诉他:“没用了。” “什么叫没用了?”穆洹不敢置信地抬头看他,察觉到他话中的意思,他立马趴在床边,颤抖着红肿的双手轻轻摸了摸安阳的胳膊,连忙回头告诉黄岐:“你看看她,她还活着,还有救,你想想办法,求求你救救她。”…, 黄岐叹了口气告诉他:“她失血过多,方才最后拔刀那一下应该是碰到了不该碰到地方。” 人体结构错综复杂,没有人能透过皮肉看清楚里面的情况,是他的错,他不应该拿一个从未经过试验的方法用在她身上,虽然当时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穆洹根本听不进去黄岐说的话,他发疯一样的在药箱里寻找止血散,可是偏偏一瓶也找不到,他只能崩溃地用手中的布去擦她身上的血,好像只要擦掉就不会再有血流出来了一样。 黄岐终于不忍看下去了,他走到床边,伸出手来放在安阳鼻子下,本来是想确认之后告诉穆洹她真的已经死了。。可是当他的手放在安阳鼻下时,他忽然顿住了,虽然极其微弱,但他好像还是感受到了一丝丝呼吸,黄岐心中有些惊讶,他以为一个人流那么多血,必定是必死无疑了,她竟然到现在还活着。 不过他虽然惊讶,却并未见得有多惊喜,即便现在还有呼吸,也不见得能支撑多久,但他终究心中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幻想般的希望,从怀中掏出一个碧绿的药瓶,掰开她的嘴给她喂了一颗之后叫穆洹:‘去把银针消毒。” 穆洹似乎还未从崩溃的情绪中反应过来,他看着黄岐,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无论如何。 。只要继续,就说明安阳还有救。 他忙不迭地从药箱中找出银针,拿到外面烧红了用白酒喷过递给黄岐,黄岐接过银针先是在她身上扎了几针,不知道是她体内的血已经流尽了还是银针起了作用,血竟然真的止住了,这倒是有些出乎黄岐的预料,他本来以为自己方才拔刀的时候碰到了什么地方已经是回天无力了,根本没想过要试试用银针扎穴止血,是穆洹的崩溃让他忽然决定再试一次,没想到还真的起了作用。 黄岐连忙指挥穆洹将她身上的血迹擦干净,然后用银针穿了线将伤口小心缝好,一切终于告一段落。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黄岐长长出了口气,不管怎么样,人暂时总算是保住性命了,没有比穆洹更高兴的了。 只是他刚看着安阳如释重负地出了一口气就听到温成焦急地声音传来:“王爷,王爷,您怎么了?” 穆洹连忙转头跑回去,就看到父王脸色灰白地躺在地上,气息长进短出,眼看着就要不行了,黄岐听到这边的动静也赶了过来了,看了一眼便转过了头,这次他是真的无能为力了,看来刚才他吃了那颗药,那药确实也让他多活了一个多时辰,不然他坚持不到现在,不过现在看来,他体内确实还有自己没有发现的毒药,与他给的解药相克,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加重的病情。 , 二百零一章 大麻烦 “父王。”穆洹拉着他的手终于崩溃大哭,他放心一心扑在安阳身上,似乎都忘记了自己的父王其实也徘徊在生死关,他连忙看向黄岐带着不死心的期盼问他:“求求你救救我父王。” 黄岐叹了口气告诉他:“方才他已经吃了我的解药,不然他坚持不到现在。” 穆洹丧气地低下头,原来这一次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他紧紧地拉住穆洹的手,脸色灰白,嘴唇颤抖,似乎用尽了此生的最后一点力气告诉他:“好好活着,就当是为我和你母亲活着。”大概是人快要死了吧,他忽然想起年少时的光景,想起那个美丽坚韧的少女,忽然觉得自己此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大梦一场。。他忽然觉得自己可笑之极,不明白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突然想要参与这些争斗了呢,白白蹉跎了半生,甚至硬生生要拆散他与安阳,他们是多么像年少时的自己啊。 好在现在也还不晚,他们的人生还很长,他不希望他与自己一样,因为某些别人的错误走上了错误的道路,他应该与心爱的姑娘过着淡云流水,相亲相爱的生活,那才是他应该过的,也是曾经的自己所向往的。 穆洹的泪默默地从眼眶滚落,可是他面前的人,似乎等不到他的点头就不会闭眼一样,撑着最后一点力气,看着他,等着他的答复,穆洹只好点头。 似乎终于得到了自己期盼的回答。 。他终于放心了,看着穆洹笑了,手突然从穆洹手中滑落了下去,穆洹好像失去了知觉一样,在空中举着自己的手,空空如也的手,从此之后,他再也没有父亲了,那个虽然总是骂他,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深爱的父亲,从此再也不见了。 “王爷。”温成在他的手落下去的瞬间便哭倒在了地上,穆洹反倒平静地有些异常,只是呆呆地跪在他面前,任由泪水静静地流下来。 饶是黄岐这个对摄政王没有什么好感的局外人也不能不为之动容,可怜天下父母心,无论他做过什么,爱子之心切切总是半点做不得假的。 温成与郑武都以为摄政王死后穆洹一定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要吵闹着去找穆池报仇,可事实上他每天除了按照黄岐的吩咐亲自给安阳熬药,喂药,守在她床边就再也没有别的动作了,有时候温成看着坐在床边痴痴地看着安阳的穆洹甚至不知道是该感激她还是该怪她,如果不是她,王爷与皇上之间不会到非得你死我活的地步,可若不是因为她,此刻公子一定早就单枪匹马跑出去找人报仇了,他对安阳的感情很复杂,在这一场混乱中,她多少在其中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而且,恐怕她是故意如此,毕竟王爷是她的仇人,灭门之仇,她要报,也不算过分。可是她也是王爷临死之前认下的儿媳,王爷将王妃曾经戴过的东西亲手交给公子让他交给安阳,算是彻底认了她的身份,过往的一切一笔勾销。…, 可惜他不是王爷,没有办法做到一笔勾销,有时候穆洹不在她身边的时候,他看着躺在床上的安阳,无声无息,如果不是凑近感受,几乎以为躺在床上的是一个死人,他有时候会想,如果她真的死了会怎么样。可是每当这个时候,他的脑海中就会闪过那天她差点失血过多而死时公子崩溃的表情,想了想,他终究还是将这个疯狂的想法从脑海中生生赶了出去。 也不知道是他们运气好,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上终究不想真的赶尽杀绝,在几天紧张的搜查过后,这件事竟然就此不了了之了,所以穆洹他们也就一直在这间破旧的房子里住了下来,后来因为这里没有吃食,他们几个人住在这里,总要维持生活,郑武甚至出去买过几次东西。。刚开始还格外小心翼翼,后来发现竟然没有人跟踪,再后来便发现连搜查此事的人也没有了,甚至没有听说皇帝新婚当天皇后失踪的事,宫里已然有了一位皇后,就像之前一样,又有一个人顶替了安阳的位子,坐在了那个位子上,只不过这一次顶替她的人是沈雪林。 沈雪林想入宫是自愿的,她因为那匆匆一瞥害了相思病,决心此生非那人不嫁,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她此生便已经知足了,为此甚至不顾家族颜面;可是入宫做皇后不是她能决定的。 那天,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她满心欢喜地跟在安阳身边,憧憬着进宫后便能再见到那令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可是轿子走到一半,意外忽然发生了。 。她甚至来不及看清楚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掀开帘子,外面已经倒下了一排人,她是自小养在深闺,从未经历风雨的娇弱花朵,哪里见过这种阵势,以为自己就要命丧当场,自然是吓晕了过去,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皇宫里了,而且在本该皇后住的凤阳宫,躺在本该皇后睡的凤床上。 沈雪林终于明白,出了大岔子,在混乱中,有人把她当成皇后送进了宫中,可是她不明白,即便因为安阳本身的身份特殊,甚少露面,所以很少有人知道皇后长什么样,可是他应该是明白的,为什么还是默许了这个错误的存在,并且允许它继续发展下去了呢? 她不明白,可是不代表她心中没有期待。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她有一点担心安阳去了哪里,如果入宫做皇后的是自己,那么本该成为皇后的安阳又去了哪里,她是不是已经在混乱中被杀了? 可是这所有的一切疑问都抵不过她心中对即将与自己朝思暮想的人一起生活的期待与兴奋,于是她什么也没有问,默默地接受了别人安排给自己的身份,好在她本来就是沈家的女儿,从一开始皇上对外宣称要娶的也是沈家的女儿,如今也算是阴差阳错。 虽然,父亲闻听此事后不愿再见自己,连一向疼爱自己的母亲再见到自己也是叹息连连,可是沈雪林不后悔,如今的结局比她曾经想过的最好的结局还要好,她不仅可以留在他身边,而且还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百年之后他们将合葬在一个坟墓里,从此生生世世,永不分离,这是沈雪林的期盼。…, 穆池自然没有她这样的期盼,也不知道她竟然是这样想的,他选择了沈雪林做皇后完是权宜之计。 他的亲生父亲要自己娶一个与自己有灭门之仇的女子,简直讽刺至极,他们明争暗斗了这么多年,但终究,他心中认他是父亲,可是此事过后,他再也无法将他当作父亲看待。 在他答应父亲的要求之时,他的心已经发生了变化,同时,下毒,策反,也早已在他的脑海中成型,只不过此前多次,他都没有真的付诸实施而已。 他本来的设想中,在成婚当天,一切的始作俑者也将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而至于安阳,娶她入宫不过是权宜之计,他可不相信一个与自己有灭门之仇的人会安安稳稳地呆在自己的后宫,所以在他的计划中,安阳也是要死的,只不过为了防止流言四起。。她会多活一段时间。 只是他没有想到,成婚当天,他的亲弟弟竟然带着人将她抢走了,闻听此事的时候,他怒极反笑,真不愧是自己的亲弟弟。 他本来以为皇帝大婚当天,皇后被人劫走,自己一定会沦为天下人的笑柄,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有人送了另一个人进来,告诉他这就是他的皇后,他看到那个女子的第一眼就知道她不是安阳,可是他什么也没有说,很好,既然她阴差阳错出现在了那里,并且被人误认为皇后送进了宫中,就由她暂时充当皇后保住自己的颜面吧。 只是他也没有想到,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女人,竟然是沈昕伯真正的女儿,这让穆池犹疑过一瞬,这样的身份,好像便不能悄无声息地把人杀了。 不过。 。无所谓,虽然他从未在她那里留宿过,但是他很快就发现,这个女子不知为何竟然十分喜欢自己,虽然他对这喜欢感到莫名,甚至觉得有几分厌恶,不过这样也好,容易操纵,这个皇后的人选,他暂时很满意,应该会留住她的性命。 而他之所以没有再派人去找穆洹他们的踪迹并不是因为他还顾念最后一点兄弟之情,想要就这样放过他,他丝毫不顾及自己的颜面,在自己成婚之日带人将皇后当街劫走,穆池怎么可能咽的下这口气,可是现在他有别的,更重要的麻烦要处理,暂时顾不上他,与另外的麻烦相比,穆洹根本不值一提,等他解决这边的大麻烦,没有了父王的保护,穆洹不过是一个任人鱼肉的蝼蚁而已。 可是另外一个大麻烦却一刻也耽误不得。 穆池遇到了大麻烦。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或者说这个朝廷又一次遇到了大麻烦,这个麻烦自然是从穆泽自尽开始就已经埋下了祸根,时至今日,终于彻底爆发。 穆泽在世时,兵权集于中央,除京城外,其余各地藩镇兵力储备极少,防的就是各地藩王与都督联合起兵谋反。自宫变穆泽自尽,新上位的穆灏显然不能像先前的穆泽一样令众人信服,顶着乱臣贼子的名头坐在那皇位上,从始至终未曾得到所有人的承认,从那时起各地藩王与都督已经蠢蠢欲动,而他自顾不暇,早知下面已经不像曾经一般安稳,却因为忌惮允王和禹王的势力,只能暂时对其他人的蠢蠢欲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他与允王和禹王纠缠不清的同时,早已有其他势力发展起来,这些大臣知道,他也心知肚明,可时势所迫,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和财力支撑他打击下面这些势力,只能任由他们发展壮大。…, 等到穆灏暴毙,年仅十二岁的穆长俞继位,情况更加危急,如果说穆灏在位尚可勉强威慑众人,那么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谁会忌惮他的势力呢?最早看清楚这一点的是徐幼容,于是她为穆长俞娶了靖国公府外孙女,也是定远侯府嫡女为皇后,一边又拉拢了允王,借力打力,借他的手消灭了禹王这个大威胁,只是她终究不是甘心受制于人的,所以迫不及待的借允王的手想要除去靖国公府这颗眼中钉,势力平衡一旦打破,事情就朝着她未曾预料到的方向发展了。。最后自食恶果。 可等到皇位传到穆池手中时,整个国家已经风雨飘摇,处于摇摇欲坠的边缘,各地藩王联合镇守都督纷纷起兵,几股势力已经渐成气候,同时因各地藩王兼并战事不息,百姓民不聊生,流民四起,税收成问题,国库空虚,朝廷既没有财力也没有兵力来平息这些叛乱,京城的兵力一旦投入到国各地,那点人跟百姓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这才是穆池当前的大麻烦。 。与此相比,穆洹的事实在不值得一提。 天时地利相合,穆洹他们才能暂时在京城藏身,只是自从摄政王那日去世,他就再也未出过房门,所以对外面的情况一概不知,郑武和温成对外面的乱象略有耳闻,却也十分默契地从未在他耳边提起。 在郑武看来,摄政王死了,姑娘的仇人也算是都死完了,至于眼前的穆洹,虽然是仇人的儿子,但毕竟也多次救了姑娘。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在他心中已经不把他当仇人看待了,既然大仇已报,姑娘便不必再搅入这些纷争中了,天下大乱也好,民不聊生也罢,终归与他们无关,只等她好起来,他便按照之前老太太交代的,带着她去南方,平安顺遂度过余生,之前种种,就当是大梦一场。 而温成由于王爷临死前的交代,也不愿穆洹再次卷入纠纷,何况如今的他们,没钱没兵,在如今的乱世,分不到一杯羹,反而可能被漩涡吸入,白白丢了性命。 , 二百零二章 烽烟四起 他们一行五人,在这破旧的小屋里待了一个月,外面天翻地覆,各地藩王争得水深火热,百姓活不下去,只能四处流窜,京城外已经聚集了大批流民,为京城稳固,朝廷决定紧闭城门,京城士兵留在京城内守卫,这样倒是方便了一直留在城外的西北军。 西北军在民间向来呼声极高,当年定远侯的威望也依然在百姓心中残留,尤其是在百姓遭遇苦难时,更容易想起当初西北军的威风,大批流民聚集京郊之后遭遇西北军,大半人自愿加入其中,虽然如今的西北军早已被朝廷认定为叛军,没有军饷,军中几位将领也早已在那次独创京城的战役中折损,但毕竟多年积淀,新兵加入也算守规矩,只是苦于实在无粮可吃,在人数越来越多,从一万多人迅速增长到近五万人之后。。军中出现了新的领袖,很快做出了攻打京城的决定,既然朝廷已经将西北军认定为叛军,又屠杀西北军将领,如今被逼到走投无路,真的造反也是情有可原,何况如今的朝廷,无力解决百姓温饱,早晚会被推翻,既然注定要被推翻,他们如今就在京郊,何不先下手为强呢? 西北军重新集结,打出的依然是定远侯的旗号,打着为百姓挣一条活路的口号,很快吸引了更多的人来加入,北方各地流民几乎尽收囊中,这让各地仍然在争斗不休忙于兼并的藩王一时慌了手脚,他们知道京城外还有一万多西北军,却从未真的把他们放在心上,毕竟,不过是一万多没有了首领的无头苍蝇而已,若是真的能成事也不会在那里等了那么久却什么动静也没有了。忙于争夺地盘。 。壮大势力,甚至竭力证明自己才是名正言顺的藩王们不曾将这些人看在眼里,更不曾将那些连饭也吃不饱,在他们看来甚至连拿起武器的力气都没有的百姓看在眼里,一群盲流能成什么气候。 西北军如此迅速的发展终于让他们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如今的西北军,近十万人,虽然大多是没有受过任何训练的百姓,但从人数来看,没有那个藩王的兵力能比得过他们,更重要的是,他们就在京城外,京城内兵力不足三万,自古以来打仗以少胜多乃是少数,更多时候,拥有了兵力上的优势基本便决定了战争的局面,事到如今,他们终于不得不正视这样一股势力了。 不过西北军内部也并没有那么乐观。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攻城的计划在第一次尝试失败之后便又没有了动静。 外人只看到西北军人数迅速增加,短短三个月的时间从一万人增长到近十万人,可是这些人都是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的普通百姓,一旦上了战场,完就是人肉靶子,除了做人形肉盾牺牲没有更大的作用,而攻城需要的可不仅仅是人数上的优势,谋划不得当,没有经过技术训练的士兵,人刚走到城墙边便可能被上面放下来的石头砸死。他们刚开始也是被逼急了,五万多人,没有粮食来源,又仗着自己的人数和位置优势,想着一击即中,没想到攻城不是那么简单的,不仅没有成功,反而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士气也大大下降,西北军新出现的头领眼看攻城再继续下去除了加快百姓的死亡什么效果也没有,立马下令停止攻城。…, 只是几万人要吃要喝,不攻城,去哪里寻找这些物资呢?这又是一件难事。 很快,他们商量出了新的对策,京城自古以来是国防守最严密的地方,如今以他们这些人去攻城,肯定无法成功,既然如此,倒不如转而寻找一些守卫没有那么严密的地方,凭借人数上的优势,先攻占下来作为大本营,解决几万人的吃喝问题,同时也好找到地方训练这些新进入的士兵。 西北军中新出现的几位首领曾经也是跟着定远侯实实在在上过战场打过仗的,好歹也看得清楚局势,所以他们很快就锁定了京城南边的一个小城,栾州。 栾州是皇室宗亲穆珅的封地。。地方小,人也少,加之土地贫瘠,栾州向来很穷,本来在这一场乱世纷争中,栾州这么个小地方早就被别的大藩王兼并掉了,可是大概因为这个地方实在太穷,又太小,各地藩王忙着争夺大地盘,暂时还没顾得上这里,穆珅就带着百姓缩在这一亩三分地老老实实地关上城门过自己的日子,当然,也时刻担惊受怕,生怕哪一位藩王某一天不小心瞥到了他们这个地方,大手一挥就派兵来踏平了这里。毕竟,穆珅没有什么野心,所以在各地纷纷招兵买马准备在乱世中成就一番事业的时候,穆珅只想让大家遗忘自己这个地方,安安稳稳地关上门过自己的日子,栾州城内的兵力完不足自保。 。一旦有人想起这个地方,穆珅能做的就是打开城门主动投降,只希望他们能放过城中这些百姓。 西北军挑中这个地方,自然是看中了此处人少,兵力不足,容易攻下,之前因为京城久攻不下,同时损失了大量士兵,士气已经十分低落,此时急需的是鼓舞士气。 只是令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带着数十万人浩浩荡荡来到栾州城外,准备摆开架势攻城的时候,穆珅手捧锦盒,打开城门走了出来,在他们还搞不懂这位边缘王爷想做什么时,他径直走到军中首领面前,将锦盒往前一递,诚恳说到:“我乃平王穆珅。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愿将栾城送于各位,只求各位进城之后,约束手下士兵,不要伤我城中百姓性命。” 他这么一来,让准备攻城从而鼓舞士气的西北军将领愣住了,递到面前的锦盒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看着眼前这个唯唯诺诺的中年王爷,终于还是叹了口气,伸手将锦盒拿了过来,打开一看,果然是城主的大印,他收下锦盒,答应了穆珅的请求,伸手一挥,准备好的攻城架势就此收起,数十万人在穆珅的主动带领下浩浩荡荡却也是安安静静地进了城。 各地藩王听闻他们不费一兵一卒便入住栾城之后也只能气得大骂穆珅这个老东西没有骨气,栾城虽然地少人穷,但好歹是在京城边上,那也是战略要地,竟然就这么主动送人了,真是不配为穆家子孙。…, 他们骂归他们骂,可一点不影响穆珅的心情,没有一个人死亡就解决了一场战争,这可是天下最划算的买卖了。 何况,他心中可不是没谱,以他的实力,根本护不住栾城,之所以能坚持到现在平安无事,并不是大家忌惮他的势力,不过是因为他这里还不值得他们浪费兵力,等到兼并得差不多了,腾出手来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他们,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做无谓的挣扎,在第一拨势力来的时候,干脆投降,金印双手奉上,换来城中和平,从此自己也可置身事外,说不定还能在乱世中保性命。 穆珅的打算很好,只是他没有想到,西北军进城的当天晚上就有人来找他。。说什么他们一致决定让他做众人的领袖。穆珅急了,他这么急着把金印交出去不就是不想蹚这趟浑水吗,怎么还要做这些人的领袖了,他连忙表示自己何德何能,实在无法服众,大家的厚爱他感激不尽,却也只能敬谢不敏。 谁知道西北军的几位将领像是早就商量好了一样,根本由不得他拒绝,当即将金印塞到了他怀里,同时还表示,从今以来栾城就是他们的故乡,而给了他们栖身之地的穆珅就是他们所有人的领袖。 话是这样说,可是他们话里话外也完没有把穆珅真的当领袖的意思,穆珅很快明白过来,他们这是找自己来扯大旗的,毕竟现在造反也都得讲究个名正言顺。 。各地势力哪个不是打着一个穆姓宗室的名号,哪怕自己不过是一个远得不能再远了的宗室,好歹也是姓穆,拉上自己,以后要论起来,也算是名正言顺的多。 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所以这所谓的领袖,自己也就听听就好,可千万当不得真,只是可惜了,自己想要抽身而退的打算算是彻底落空了。 栾城不算大,更算不上富饶,但西北军众人毕竟是找到了一个可以栖身的地方,穆珅也非常识时务,虽说答应了做众人的领袖,但平时绝对不会出现,更不会过问他们内部的事务,只是在需要他出现的时候才出现,说需要说的话。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对此他们也都很满意,事情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顺利。 有了稳定的地方,凭借人数和位置优势,暂时还没有人来主动招惹他们,正好可以趁此机会训练士兵,并且由于栾城实在太小,无法解决这么多人的粮食问题,在快要掏空整个城市的粮仓之后,西北军第二次出征,打下了与栾城紧挨着的一个小城,勉强解决粮食问题。 若是就这样下去,说不定西北军会在穆珅的名义下变成一方势力,虽说也有数量庞大的士兵,但只要能解决温饱问题,其实这些百姓出身的士兵是不愿意打仗的,他们只要求得安稳和温饱便没有别的要求了。 只是身处乱世,不是你想安稳度日便能如你所愿的,总有人野心更大,不允许自己的身边潜藏着威胁。…, 数十万人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这么多人留着终究是个威胁,说不定哪一天就会跳出来咬自己一口,对付这种威胁最好的方法就是将威胁消灭在萌芽阶段。 一旦等这十万人经过系统的训练,可就真的不容易解决了,所以几位藩王商量之后,决定暂时放下成见,先解决这个隐藏的大威胁,一举消灭数十万人,再回头解决他们之间的纷争。 大概是因为人对数量有一种本能的恐惧,虽然所有人都觉得没有经过什么训练的十万人根本不足为惧,却还是集结了几乎同样数量的人来围攻西北军。。数十万人将整个栾城几乎里里外外围了三层,这些人可不是城内那些连武器都没有拿过的百姓,他们是训练有素的士兵,按说要攻下栾城这样一个小城本来不成问题,事实上几位联合而来的藩王也是这样想的。 只是他们都忘记了一点,城内的人是没有经过训练的士兵,却也是颠沛流离差点饿死在流亡的路上,好不容易又找到一个栖身的地方可以维持生活的百姓,一旦有人想要来打破他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安稳生活,他们是不怕以性命相搏的。 栾城之战。 。可以算作史上最惨烈的战争之一,城内外各数十万人,围着一座小城开火,交战数十天,双方损失惨烈,城内士兵至少损失一万人,城外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城内的人是在用命护着这座城,对外面来攻城的人可是丝毫不会客气,损失也上万人,更重要的是,城外士兵本就是各地藩王联合起来,分属不同阵营,本是打算速战速决,彻底解决了这个大麻烦再解决他们内部发纷争,可是这围城之战眼看着损失越来越多,好像只要里面还有一个人活着,城就绝对攻不下来一样。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他们可不想浪费这么多兵力和时间在这里,时间一长,内部起了嫌隙,围城之战只能作罢,栾城和西北军也因此战一战成名。也正是因为此番围攻让城内的士兵和百姓明白了一点,乱世之中,没有净土,即便他们想要和平和安稳,也总会有人视他们如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要想谋得真正的安宁,过上平稳的生活,只能与他们打,并且把他们都打赢,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过想过的安稳日子。 此番战争虽然损失惨重,却非但没有耗损士气,反而导致士气高涨,训练卓有成效,这也算是意外的效果了。 , 二百零三章 失忆 城外纷纷扰扰,各地烽烟四起,京城无力平定各地战乱,只能在乱世中紧闭城门,勉强自保,等他们拼个你死我活之后再做打算。所以在乱世之中,京城内倒像是一方净土,在这一片净土之中,京城边上的一座破旧房子中更像是脱离了世俗的境外之地。 在黄岐给安阳拔出胸前的刀一个多月后,一直躺在床上昏迷的安阳终于醒了。 那天穆洹如往常一样喂她喝完药就在床边坐着看着她,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想着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后来时间长了,他好像也就没有那么急切了,好像已经习惯了就这样看着她了。 只是有时候看着她的时候,穆洹经常会走神,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许是在想他的父亲,也许是在想他那位皇兄,可是他也从未提过报仇的事,所以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安阳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在自己床边坐着发呆的穆洹,她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人,却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一点关于他的记忆,闭上眼睛再想的时候只觉得头痛欲裂,忍不住痛喊出声:‘啊。” 她这一声彻底惊动了穆洹,他终于回神,几乎不敢相信得看着安阳,扑上去紧紧保住她:“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安阳觉得奇怪,本能地在他扑过来的时候用手挡在了胸前,这个人是谁,为什么他看到自己醒过来这么激动。 。安阳伸手想要推开他,不小心拉扯到了胸腔的伤口,她这才感觉到除了头痛,胸前也在隐隐作痛,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但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穆洹在激动,高兴过后终于注意到安阳的不对劲,他连忙低头,便看到安阳紧紧皱着眉头,以为是她哪里不舒服,穆洹当即紧张起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去叫黄岐。” 他转身欲走,安阳连忙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抬头看着他,可是再怎么看也没有关于这个人的任何记忆,方才她想过了,她的记忆好像停止在她四岁的时候了,之后的记忆部消失了,可是她明明已经不是四岁的孩童了,看来她忘记了很多事。 “你是谁?”她拉住穆洹看着他问到。 穆洹好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在看到她眼中的茫然和迷惑后,才猛然发觉,她看自己的眼神,空洞,陌生,甚至带着一丝试探和小心翼翼,她真的不记得自己了。 蹲下身来,穆洹反握住她的手看着她说到:“我是穆洹啊,你,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安阳摇头,有些歉疚,看他的样子,他们应该是关系很亲密的人,可是她真的不记得了。 “对不起,我好像好多事情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父王和两位兄长去了西北,还没有回来。”安阳说到这里撇过头看了一眼窗外,萧条的冬日已经快要走到尽头,她转头看穆洹,不顾他眼神中的惊讶问:‘父王和兄长呢?”…, 自己看起来是受了很严重的伤,为什么父王和兄长都不在身边。 未等穆洹想好措辞,安阳便紧接着说到:“他们是不是又去了战场?”沙场征战由不得他们的,此刻大概正在战场杀敌,才不能陪在自己身边。 穆洹看着她,在她询问,期盼的目光下,欲言又止,他犹豫了几次还是问她:“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如果他没有猜错,她方才说只记得她的父王和兄长外出打仗,应该就是她四岁那一年,也是她的父王和兄长死在沙场的那一年。 安阳很认真地想了许久,有些无力地摇头:“我不记得了,我是不是忘了很多很重要的事?”她知道自己肯定忘记了很多重要的事。。可是她真的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好像只要一用力去想,脑袋就像药炸开了一样的痛。 在她痛苦地想要伸手抱住脑袋的时候,穆洹抬手将她搂进了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胳膊安慰:‘好了好了,我们不想了,想不起来就算了,没有什么重要的事,重要的人如今都还在你身边。”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她都忘了也好,之所以她将自己的记忆停留在四岁,大概就是因为不想面对以后的生活吧,毕竟从她的父王和兄长死亡之后,她的人生就像掉进了一个漩涡,越陷越深,无法挣脱,大概是因为那些记忆太过痛苦,所以受伤之后便部忘了。 。这样也好。 “那父王和兄长呢?”安阳在他的安慰下逐渐平静下来,虽然她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可是他是自己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他抱着自己的时候,虽然有些陌生,但她能感觉到他没有丝毫恶意,所以好像很轻易地就相信了他。 穆洹手上的动作一顿,陷入了沉默,他的沉默让安阳开始慌乱,她虽然记忆留在了四岁,但是智力可不是只有四岁,他的沉默如此明显,让她几乎瞬间就想到了他接下来会告诉自己的话,只是她本能地不愿意相信,所以他不说,安阳也没有催促,好像拖得片刻,就能晚一些面对事实。 穆洹沉默良久。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终究还是开口了,在沉默的这段时间里,他很快做出了决定,既然她已经把一切都忘了,那么就一切都重新开始吧。 他选择性地告诉了安阳真相,在告诉她之前,穆洹看着她,伸手摸摸她的头发安慰:‘有些人,有些事,已经过去了,当时已经难过一次,现在重温一遍,不能再那么难过了。” 安阳看着他,已经猜到了他要说什么:“父王和兄长死了,对不对?”他的沉默和安慰那么明显,让安阳连想骗自己的机会都没有。 穆洹将她轻轻带入怀中,点了点头:“他们是战士,死在了保家卫国的沙场上,你当时说过的,应该为他们感到骄傲,不应该难过,所以现在也别太难过了,好不好?”…, 安阳的泪在感受到他点头的那一刻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听到他说自己曾说过的话时,终于痛哭出声,才不是什么骄傲,她的父王和兄长死了,她再也没有亲人了。 “乖,你之前受了很严重的伤,好不容易醒过来,不要太难过了好不好?”穆洹口中说着安慰的话,却也不知道自己的安慰对安阳究竟有没有用。当初她的父王和兄长死时,她年纪还小,大概还不懂什么叫死亡,等到她长大了,懂得死亡的意义的时候,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她也已经习惯了身边没有父王和兄长的生活,即便如此,当她得知他们死亡的真相时还是那么难过。何况如今,她的记忆还停留四岁的时候,停留在她的父王和兄长匆匆赶赴边疆的时候。。一觉醒来却告诉她,人已经死了,这种悲伤恐怕无人能够体会。 可是他也不能就这样看着她哭,毕竟刚刚醒来,最忌大悲大恸,穆洹很担心她这么难过,又会引发什么问题。 “穆”安阳开口,却发现自己好像不记得他叫什么了,穆洹连忙接上:‘穆洹。” 安阳这才点点头继续问他:“他们什么时候死的?” 穆洹叹了口气,为免她太过伤心,本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但是她虽然失忆了,性子看起来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他若是不说,恐怕此事也不能了,只能实话告诉她:“在你四岁的时候,他们奔赴沙场,再也没有回来。” 闻言安阳沉默了一瞬。 。忽然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来,穆洹大惊,连忙扶住她:“安阳,安阳你别吓我。”她好不容易醒过来,这才不过半刻钟的时间,又一次吐血,穆洹心慌意乱,生怕她再次晕过去。 安阳看着担心地慌乱起来的穆洹勉强对他笑了笑:“我没事。” 话未说完,眼中的泪已经滚落下来,原来,她这么早就没有父亲和兄长了啊,怪不得她的记忆停在了四岁的时候,因为四岁之后的生活,就再也没有父亲和兄长了。 大概是方才穆洹的惊呼终于惊动了在外面收拾房屋的温成和黄岐,他们这些日子一直在收拾这间看起来破败不堪的房屋。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终于有了点人住的样子,郑武出去买东西了,所以还没有回来,温成和黄岐听到屋里传来的声音后,两人不敢相信地对视一眼,黄岐率先扔下手中的剪刀,迅速跑进屋中,就看到被穆洹抱着坐在床上的安阳,黄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终于醒了,连他都已经没有把握了的时候,她竟然醒了,黄岐几乎喜极而泣,连忙走到床边,刚想问问她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看到她嘴角,床上,还有穆洹身上的血迹,黄岐一下慌了,心中一瞬间闪过该不会是回光返照的怀疑,顾不得跟他们说话,伸手搭上安阳的脉搏,好一会儿之后才松开手,同时也松了口气,虽然内里还是虚弱的很,但是毕竟不是只剩下一口气了,人算是救回来了,黄岐也算是能给自己的挚友一个交代了。…, 只是看着她嘴角的血迹,黄岐不得不问:‘怎么又吐血了?”他还不知道安阳已经失去了记忆,以为她还记得自己,因为太过着急,也没有看到安阳眼中的陌生和疑虑。 安阳看着眼前这个突然跑进来,二话不说就开始给自己把脉的老人有些莫名,现在她信任的只有穆洹一个,所以自然是去问他:“他是谁啊?” 黄岐听得此言,看了穆洹一眼,只见穆洹对他轻轻摇头,又看了安阳一眼,她虽然双眼红肿,但是整个人的状态都是防备和紧张,显然是真的不认识自己了,黄岐有些不信邪,伸手想要再给她把脉,看看是哪里出了差错,但是这一次在他的手碰到安阳的手之前,安阳便本能地往后躲了躲。。整个人缩在穆洹身后,黄岐扑了空,看向穆洹。 穆洹只能低头给安阳解释:“这位是神医黄岐,你之前受了很重的伤,多亏了他才把你救过来,他想给你把把脉。” 安阳看着穆洹,他眼中一片坦诚和担心,她终于默默伸出了自己的胳膊,黄岐看了穆洹一眼,再看看安阳,只能先认真把脉,可是好一会儿过后,他还是没有找到症结所在,脉象虽然虚弱,但是没有太大的问题,只要好好调理便可,可是为什么不记得自己了呢,黄岐有些百思不得其解,却也只能暂时松开安阳的手腕。 看着安阳嘴角的血迹,黄岐有些担心:‘怎么醒来又吐血了?” 穆洹不想当着安阳的面再说一遍她的父兄已经去世的事情。 。只是看着黄岐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当着安阳的面问。 黄岐有些无奈,只能点了点头,同时警告他们:“她刚醒过来,现在又莫名其妙地丢失了记忆,可不能受什么刺激。” 穆洹点头表示了然,只是她虽然失了记忆,人还是跟以往一样聪明,有些事情根本瞒不住的。 穆洹只好跟安阳轻声商量:“你刚醒过来,先好好休息一下,有些事,我们等过段时间再说好不好?” 安阳楞了一下,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她本来以为父兄的死已经是自己丢失的这段记忆里最大的事了,可是听穆洹的意思。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还有比这件事更大的事情发生过,可是自己却忘记了,她很迫切地想知道,究竟还发生了什么大事,但是她又不想在瞬间就将自己的部希望掐灭,所以她接受了穆洹的提议,没有再问下去。 穆洹看着她闭上眼睛之后正想起身出去与黄岐商量一下待她再醒来后该如何告诉她曾经十二年中发生的事,方才她突然醒来,突然失忆,他一点准备也没有,仓促决定隐瞒部分真相,却也怕自己慌乱之下露出什么破绽,如今她不急着追问,正好给了自己仔细考虑的时间。 只是他刚起身,就看到黄岐走到床边,从身上摸出一根银针,慢慢插在了她的头上。 穆洹惊讶地看着他:“你这是做什么?” 。 , 二百零四章 编造记忆 黄岐收手,转身看着穆洹告诉他:‘这丫头根本没睡着,也睡不着,你没看到她闭上眼睛睫毛还在抖?她如今大病初醒,可经不起这么折腾,还是先好好睡一觉。” 穆洹回头又看了一眼,这一次安阳好像真的睡着了,面上一片平静安稳,他抬手为她擦掉嘴角的血迹,才跟着黄岐出了门。 一个多月的收整也算略有成效,房子总算看起来像是人住的了,将房门关上,三人一起去了屋外商议。 穆洹先说:“她醒来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记忆好像只留在了她四岁那一年,因为她醒来就要见自己的父兄,我只能告诉她,他们已经死了。” 黄岐闻言深深叹了口气:‘这丫头可怜啊。。至亲离世之痛还得感受一遍。” 穆洹也轻轻叹气:“可是我还没敢告诉她,靖国公府也已经覆灭的事。” 黄岐点头,又叹气:“可是这也瞒不住啊。” “我知道,可是我不想告诉她部事实,既然上天给了她,也是给了我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我想尽量把那些不好的记忆都从她脑海中抹去。”穆洹好像在征求黄岐和温成的意见,又好像是在试图说服自己,他趁着安阳失去记忆,打算用自己的讲述代替她的记忆,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的选择究竟对不对。 黄岐沉默,温成只是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表态。 “我同意。”就在穆洹以为大家都不会支持自己的决定时。 。买了东西回来的郑武正好听到他说的话,大步走过来告诉他:‘我同意有些事暂时瞒着姑娘。”他又转头看向黄岐:“姑娘经历过的事情便是在清醒的时候已经是日日夜夜折磨着她,如今既然上天给机会让她忘记了,就永远都别记起来了吧。何况,姑娘大病初醒,若是听闻这些事,难保不会出什么差错,黄大夫,还请您一起配合,瞒过姑娘。” 黄岐听他说完,犹豫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郑武说得有道理,可是他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那丫头他知道的,单纯却也聪明得很,这意味着她会轻易相信他们的说辞。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但只要他们的说辞中出现了漏洞,她很快就会发现,到时候给她带来的伤害一定是双倍的。 只是如今好像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黄岐只能点头同意郑武和穆洹的打算,在安阳安睡的那个晚上,四人彻夜未睡,将要告诉安阳的故事推演了一遍又一遍,穆洹却始终觉得不放心,他很害怕自己的这些说辞根本骗不过安阳,更怕被她拆穿后,她彻底丧失对自己的信任,外面天已经亮了,可是最初提议瞒过她的人此刻却忽然犹豫起来。 黄岐起身,拍拍他的肩膀:“去吧,只要做出的决定自己别后悔。”他这是提醒穆洹,只要他愿意,他还是有对安阳说真话的机会,但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故事一旦开始,就再也没有办法回头了,只能按照他们之前推演好的顺序发展下去。…, 穆洹点头,慢慢起身,跟着黄岐先行一步到了安阳房中,大概是因为那根银针的缘故,安阳还没有醒,黄岐上前,找到那根银针,从她头上拔出来后,很快安阳就醒了。 她觉得自己又一次睡了很久很久,睡梦中极其安稳,好像什么也不用想,等她醒过来,看到穆洹,才想起来,原来自己的父兄已经死了。 不过听穆洹说,他们在自己四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原来的自己肯定早就习惯了没有父兄的日子,自己的悲伤无法克制,却也不必让身边这些人再为自己担心了,看着满眼担心和紧张的穆洹,安阳轻轻笑了笑:”穆洹。”她轻声叫他,虽然还不知道他与自己究竟是什么关系,但他是自己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也是她本能地愿意去相信的人。 穆洹看到她笑了。。连忙走过来坐在她床边,伸手帮她整理了被子和头发问她:‘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安阳笑着摇头:“没有,我很好。”她看向穆洹身后的黄岐轻声招呼:‘黄大夫,多谢你救我。”昨日穆洹说过,她受了很重的伤,是眼前这位神医救了她,可是她昨天沉浸在骤然听闻父兄去世的悲痛中,忘记了道谢。 黄岐闻言有些鼻酸,轻轻摆手:“不必道谢。”他不敢提起定远侯,怕又让她伤心难过,可是自己心中却忍不住悲伤。 安阳觉得他有些奇怪,他是神医,救了自己,自己理当感谢,可是她总觉得这位神医与自己的关系应该也不一般。 她看了看穆洹。 。想了想还是决定等没有人的时候私下问问他,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将穆洹当作了可以依靠的人。 穆洹将她从床上扶着做起来问:“你先吃点东西好不好?等你用过早饭,我给你介绍另外两个人。” 安阳的惊讶不加掩饰:‘还有人?” 穆洹看着她脸上明显的惊讶有些宠溺地笑了笑:“是啊。” “都是之前与我很熟的人吗?”安阳有些懊恼,四岁之后的记忆她真的一点也没有了,可是看穆洹的神情,应该是很重要的人吧,可是她却完忘了,这样想来,有些对不住他们。 穆洹想了想问她:“你想现在见他们吗?” 安阳刚想点头。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摇头:“还是等梳洗之后吧,这样见人成何体统?” 穆洹被她逗笑了:“那你不是已经见过我了吗?还不止一次。” 安阳瞬间反应过来,原来在她心中,穆洹跟别人是很不同的,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为自己辩解:“我醒来的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自然来不及梳洗打扮了,既然都已经见过了,之后也不必特地准备了。” 穆洹被她的歪理逗笑了,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笑道:“好了好了,说不过你,我去帮你打水。” 安阳点头,一抬头正撞上黄岐的眼神,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带着同情和犹疑,安阳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有这种感觉,感觉他好像要跟自己说什么,可是他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安阳也只能对着他轻轻点头,看着他跟着穆洹一起离开了房间。…, 穆洹打了水进来,亲自洗了帕子想要给安阳擦脸的时候,她连忙伸手接了过来,一边轻轻地擦着脸一边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我还没有问过,我们,我们两个是什么关系啊?”她其实心中有了猜测,毕竟穆洹的有些动作如此自然,而她除了刚开始由于陌生感而本能地想要躲开之外也未曾有过反抗的意思,除了夫妇还能使什么关系呢? 她虽然自己心中早已认定了,但又怕自己万一搞错了,岂不是出了大乱子,所以便当面问一问穆洹。 穆洹双手扶住她的肩膀,看着她,认真地说到:“我是你的未婚夫婿,如果不是因为你受了重伤,此刻我们已经成亲了。” 安阳对此一点也不惊讶。。毕竟他对自己的态度和举动早就已经表明了两人的关系,只是在他这样至诚的目光注视下,安阳有些不好意思,她红了脸,干脆用手中的帕子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干净的眼睛看着他问:“可是如今我把所有的事都忘记了,你会不会有一点不高兴?” 穆洹看着她,那双眼睛因为忘却了所有往事而重新变得澄净透明,许久,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顺手接过她手中的帕子,看着她说到:‘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就好了。” 他将安阳抱进怀中时,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和后怕,安阳部感受得到,她伸手抱住了穆洹,问他:“我为什么会受伤?” 看得出来他很爱自己。 。这一点骗不了自己,可是她心中总有疑惑,她总觉得自己忘了很重要的事,她是定远侯的女儿,即便定远侯不在了,她还有靖国公府,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流落在这里?虽然她很相信穆洹,可是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成为自己的未婚夫,这些她都不知道,等待着穆洹来为她解答所有的疑惑。 “因为如今天下大乱,有人想借你安阳郡主的身份起兵造反,各方争夺中,重伤了你。”这是穆洹昨日与郑武和温成他们商量好想出的最好的说辞,这样最不容易露馅,因为外面确实打乱,之后也难保不会真的有人还想着她这个身份找上门来。 安阳点了点头。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只是她很自然地问到:“那我外祖一家呢?”在安阳心中,外祖是盘根错节的大家族,天下大乱之际,一定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和分量,若是知道自己为人所伤,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穆洹心中叹了口气,一边在心中暗暗感叹,安阳实在太过聪敏,还好昨日将这些都想了一遍,不然今日突然被问到,一定又是慌张中难免出错。 “你外祖一家在乱世中,已经被一个昏庸的皇帝灭了满门。” 这个消息对已经失去记忆的安阳来说实在太过突然,她半天没有反应,因为她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穆洹怕她又像上次一样吐血,连忙看着她安慰:‘你别着急,别太难过,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你外祖母很疼你,一定不希望你再为他们难过一次。”…, 安阳看着他摇头:“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杀我外祖一家?” 穆洹低头垂下目光,他有些心虚,事实的真相是,杀死她外祖一家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的父亲,可是既然决定了隐瞒,戏还是要继续演下去,他不敢看安阳的眼睛说着:“靖国公府势力庞大,皇上担心他的存在会威胁到皇上的权力,所以,所以。”他欲言又止,安阳却轻易相信了他的话,只是心中一痛,她觉得自己胸口好像有无数根针扎在里面一样得痛,痛的她说不出话来,也几乎无法呼吸,只能连忙抬手紧紧捂住胸口,好像这样就能暂时缓解疼痛一样。 穆洹心疼得抱住她安慰:“对不起。。我不应该这么着急告诉你的。”虽然这些他们昨夜早就已经商议好了,但是他不应该这么快就告诉她的,毕竟黄岐提醒过他,如今她情况并不稳定,这样接二连三得受刺激,难保不会出什么问题,可是她刚醒来,自己已经刺激过她两次了,穆洹有些懊悔,自己怎么就说到这件事了呢? 安阳慢慢得长出了一口气,终于觉得能说出一句话了,她看着穆洹问:‘杀我外祖一家的人还活着吗?” 那一瞬间,穆洹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似曾相识的恨意,那曾经是她看向父王的眼神,在这样冰冷,充满杀意的目光注视下,穆洹一个激灵,连忙反应过来。 。告诉她:“都已经死了。” 安阳这才轻轻笑了笑:‘罪有应得。” 穆洹点头:“是,他们是罪有应得,他们已经死了,你也不要为难自己了,好不好?” 安阳默默点头,接过他手中的帕子擦了脸,在他的帮助下穿了衣服,大概是因为轻易相信了穆洹所说的两人马上就要成亲的事,在他帮自己穿衣服的时候,安阳虽然有些别扭,但终究还是没有拒绝,毕竟如今她确实行动不便,不小心便可能拉扯到伤口。 终于整理好仪容,安阳虽然没有再问什么,但是明显情绪低落。 “所以如今只剩下我一人了是吗?”在穆洹开门之前。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她抬头看着他问。 穆洹放在门上的手顿住了,他回身拉住她的手告诉她:“你还有我,无论何时,我一定会在你身边。” 安阳看着他,可是眼前这个人对自己来说完是一个陌生人,她能相信他的话吗? “可是,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的好如此直接明显,难道仅仅是因为自己是他未来的妻子吗?这门亲事又是谁定下的? 穆洹看她问的如此认真,忍不住笑了:“你是我的妻子,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啊?” “可是”这个理由无可辩驳,却并不能说服安阳。 , 二百零六章 谋生 “外面还有人等着,我们先出去见他们好不好?你有什么疑问我都会告诉你的。”穆洹看着她问到。 安阳有些不好意思,连忙点头:‘我忘了还有人等着。” 穆洹带着安阳出门便见到了在庭院中等着的郑武和温成,见到安阳出来的瞬间,郑武的眼神亮的那么明显,连一旁的黄岐也能感觉到他的激动。 可是在安阳眼中,他们都不过是陌生人,穆洹带着她走到郑武面前,给她介绍:“这是郑武,你的贴身侍卫。” 安阳看着面前这人,冷漠的脸上布满了刀疤,她明明该害怕的,可是他看向自己的时候眼神又是那么喜悦和激动,安阳只能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她眼中的陌生和防备那么明显。。郑武看的一清二楚,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只要她醒过来,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刚醒来又失忆的安阳在面对一桌于如今的她而言是陌生人的人时,难免紧张不自在,她满心的疑问,却谁也不敢问,只有在单独面对穆洹的时候才会毫不顾忌得问出自己的疑问。 几天之后,她很快弄清楚了自己的身世,也终于知道了穆洹的身份,他原是皇室宗亲,却是闲散之人,家中无权无势,在众多皇室宗亲中实在不起眼,而她的外祖母为她挑中这门婚事就是看中了他富贵闲人的身份,可惜没等到亲眼看着她成婚。 。靖国公府便在政治斗争中陨落了,满门抄斩的时候,是郑武将她带了出来,辗转找到穆洹,本以为找到穆洹之后便是觅得了安身之所,可惜乱世之中,焉有安稳之所,穆洹家中虽不过闲散皇亲,但毕竟也占据一方土地,可惜势力弱小,所以在乱世之中,很快便被大的势力吞并了,穆洹也只能远走他乡,隐姓埋名以保性命,于是他们一行五人便出现在了京城这样一座破败的小院里。 穆洹他们费尽心机编织的故事总算取得了安阳的信任,她很轻易地接受了穆洹告诉她的事实,只问了一个问题:“你可要报仇?” 穆洹看着她犹豫了。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终究还是摇头:“我本想过报仇,可是现在”他看着安阳笑了:“我还是想先保护好你。” 他不是不想报仇,可是如今的他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一旦带着安阳抛头露面,一定会给她带来危险,在报仇和护她周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安阳有些愧疚:“我是不是拖累了你?” 穆洹看着愧疚得低着头的安阳无奈得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摸了摸她柔软的发丝:“说什么傻话?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好像总是如此直白而坦诚得表达自己的爱意,刚开始安阳还有些害羞和不自在,可是现在,大概是听得习惯了,她听了穆洹这样的话也只是高兴得笑,完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的感受了。…, 失忆之后的安阳一如既往得聪慧,可是大概是因为彻底失去了那段过分痛苦的记忆,聪慧之余,没有了之前的执拗,变得爱笑,爱害羞,就像这个年纪的女子本该有的样子一样,穆洹看着她的笑颜眼中有光闪烁,也许是上天也看不过去她过的如此辛苦,抹去她曾经的记忆是想给她一个崭新的人生吧。 只是穆洹从来未曾想过这崭新的人生遇到的第一个困难就是如何谋生。安阳醒来之前,靠着黄岐的那点家当和穆洹身上的配饰,支撑过了一个多月,如今安阳醒了,东西也当的差不多了,满屋里再也找不到一样可以拿出去换钱的东西,偏偏他们五人没有一个是能出去挣钱的,眼看着一日三餐也要成问题了,穆洹与郑武他们四人再次聚在一起。。穆洹有生之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然要为一日三餐如何果腹而发愁。 别说穆洹,便是温成和郑武这种寄身大户人家的人也从未为生计发过愁,黄岐倒是没有什么人可以凭靠,但是他从来风餐露宿,随心而行,神医出手,总是收费不菲的,所以也从未为黄白之物发愁,没想到有生之年竟沦落到为一日三餐忧愁的地步。 四人围坐在桌边,彼此都有些不好意思开口,最后还是穆洹先表明了他们如今面临的窘境,温成与郑武默默点头,却一致看着穆洹。 只是他们四人中,三人皆不便露面,只有黄岐一个暂时还拥有可以在京城行走的自由,之前但凡遇到需要出门的事也部交给黄岐去办。 。如今穆洹也只能将目光投向黄岐了,毕竟除了只有他一人可以在外行走之外,在座的几人大概也只有他可以用自己的医术挣些银两了,其余几位,说起来好像也没有什么可以挣钱的技能。 黄岐一看穆洹看向自己便懂了,略无奈地长长叹了口气:‘哎,谁能想到我这一把年纪了还要挣钱养活这么一家子呢?”黄岐话虽如此,却并没有不满的意思。 如今京城出入越发严格,他们这么一群没有通关文牒,又是被皇上亲自下令追捕的人,要出京城是不可能了,在京城内,温成和穆洹自不必说,之前跟在摄政王身边的贴身侍卫和亲生儿子,这京城中不知多少人都认识他们。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说不定刚露面就被抓起来了,就是郑武,认识他的人是不多,可他上次受伤伤了面部,外人看来着实有些狰狞,又整日冷着一张脸,恐怕也没有哪家敢招这么一个人进门。他们一群无地无家财的人,若是再没有人出去谋生可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罢了罢了,情势艰难,他这位一代神医也只能重出江湖了。 好在,他与穆洹他们的关系并没有宣扬出去,黄岐干脆大大方方以神医的身份在京城重出江湖。 神医黄岐一向来去无踪,多少达官贵人费尽心思找他也不曾见过真人,他拎着一个医箱出现在京城最大的药堂报出名号后,差点被店里的伙计当成招摇撞骗的骗子给轰出去,这简直是他行医生涯最大的耻辱,好在他用一根银针便止住了一位老人的咳嗽,总算获得了被掌柜请入后院商谈的机会。…, 只是方才在大堂还自报名号的黄岐,如今与掌柜对面而坐,面对他明显带着惊讶的问询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说自己就是神医黄岐了,毕竟天下谁不知道,神医黄岐不爱黄白之物,一生沉迷钻研医术,起止随心,救人也是随心而行,如今竟然沦落到要来这药铺谋生,黄岐着实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反倒是掌柜看他面露难色,瞬间一副了然的表情:“黄神医想必是恰巧云游经过此处,不想太多人知道您如今落脚在京城,您放心,我不会宣扬出去的。” 黄岐闻言更加为难了,他之所以进门便自报家门,就是想靠自己的名号赚一笔,毕竟他们几个要活下去,总是要谋生的。。神医黄岐的名号一出,京城那些达官贵人知道他来了京城,必定前赴后继捧着大把银子来找他,他虽不屑此等行为,但毕竟为生活所迫,有时候也不得不为之。 谁想如今掌柜却会错了意,如此心思,黄岐怎么好直接坦白,只好面露难色地点头。 掌柜虽没听到他的确切答复,但从他方才为人看病,以及如今行事,心中已经断定他便是神医黄岐,看到他点头,当即大喜,果然,自己猜得不错。 神医黄岐,那可是连皇上也没有见过的人物,他这小店也不知是走了什么运,竟然招来了这么一个人物,虽说他说了不愿张扬,但几家相熟的人家说一说。 。总是不过分的,掌柜的心中悄悄盘算着,就算只有几家他肯去,那到时候也是一大笔银子,只要有他在,不愁没有银子上门,只求他在这里多呆些时间,所以千万不能把人得罪了。 掌柜当即表示:“您放心,我的嘴可严着呢,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黄岐点点头。 只是他当即又有些为难地看着黄岐说到:“只是您今日来时已经在大堂露了身份,我只能管着店里的伙计叫他们不要多嘴,但难保店里的客人已经听了去,咱们毕竟是药铺,您看,到时候若是真的有人冲着您的名号来请您,您是不是?”他话说得委婉。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却给自己留下了足够的发挥空间,今日先将话说好了,就不怕他之后因为此事怪罪自己。 黄岐自然点头表示:“我既今日在这里露面,做的又是大夫,自然没有病人来请,我却不治的道理。”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掌柜却在心中暗道:您之前可不就是不论谁来请,只要不想出手便不出手吗? 虽说不知道这行踪不定,性情也不定的神医为何突然出现在这里,还如此好说话,但人在这里,他就是捡到了天大的宝贝,供着还来不及呢,自然不会说什么让黄岐不高兴的话。 先做好了铺垫,他心中已经开始盘算待会儿安置好了黄岐便要去哪几家大户人家通风报信了,毕竟这样一尊大佛在这里,不好好利用一番,实在是太浪费了。…, “黄神医,您看您想住在哪里,这后院有些拥挤,也有些太吵了,但是今日要给您找一处合适的院子恐怕也来不及了,不若这样,我先送您到附近的客栈落脚,明天,明天我一定给您找到合适的院子,您看?”掌柜无比殷勤,自然是看中了黄岐即将给他带来的白花花的银子。 黄岐却摇手:“不必了,我已有落脚之处。” 掌柜明显有些惊讶,据他所知,神医可是云游四方的,怎么一到京城就有了落脚的地方。 “神医是住在何处?不知院子好不好,若是不好,还是让我重新为您找一处吧?”他试探着问到,自然有他自己的盘算,他要知道黄岐住在哪里。。以免他前脚跟人说了黄岐在他店里,后脚他就又云游四方去了。 黄岐却干脆拒绝:“不必了,我落脚的地方很好,若是没有问题,明日我再过来。” 掌柜一看人就要走,生怕他今日过来也不过是临时起意,明日一早便反悔了,连忙起身一边叫外面的伙计进来一边跟黄岐说着:“神医请等一等。” 黄岐不太懂他要做什么,不过毕竟如今他也算是有求于人家,他说等一等,黄岐便乖乖坐在一旁没有动。 很快伙计进来,掌柜接过他手中的盒子打开送到黄岐面前:“神医还请笑纳。”他是怕黄岐今日说了要来。 。明日便反悔了,所以先拿出银子留人。 黄岐不在乎黄白之物,对银子也没有什么概念,不过这满满一盒子银子,看起来应该是一笔不小的数目,黄岐看了一眼没说话。 掌柜心中楞了一下,闻言神医黄岐不在乎金银,无论是谁,以多少钱相请都不一定能请得动他,可是他方才瞧着他看这银子的神情,怎么感觉跟传说中有点不一样呢。 他本以为神医定然是超然物外的,自己拿银子出来也不过是表明一下诚意,本还担心神医因此不满呢,如今看着倒是没有什么不满的意思,反倒像是挺满意的。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掌柜有些不懂了。 只是银子都拿出来了,神医没说话,他只能讪讪地将盒子盖好放在黄岐面前继续说着:“神医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只是神医肯落脚我这小店,我总要表示一下诚意,还请神医不要见怪。” 黄岐闻言也只是点了点头,伸手将盒子收起来,起身:“我明日再来。” 黄岐动作之快,掌柜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眼看着黄岐将银子收走了,掌柜才连忙追上去表示:“我送神医回去?”他是想趁机看看黄岐的落脚地,同时也是想看看他是不是收了银子就跑,虽然以神医黄岐的名号,还不至于把自己那一百两银子看在眼里,但他总觉得不踏实。 , 二百零七章 跟踪 黄岐完没想到他在想什么,只说:“不必麻烦了,我记得路。”amp;a;lt;/pamp;a;gt; 掌柜欲哭无泪,他并非担心黄岐不记得回家的路,他是怕黄岐回家之后便不记得明日要来了啊,这样说来,他去跟几户人家通风报信的事还得暂且等一等,不然,到时候扑了一场空,恐怕空欢喜之后的怒火都要撒在自己身上。amp;a;lt;/pamp;a;gt; 可是又不便过于坚持让黄岐看出自己心中的怀疑从而心生不快,掌柜只好点头答应,却在黄岐刚出门便派出了一个伙计跟在了黄岐身后。amp;a;lt;/pamp;a;gt; 掌柜之所以这么明目张胆,是因为江湖之上,关于黄岐的传说很多,但是从未说过黄岐会武功,所以派一个机灵点的伙计跟着。。应该不会被发现。amp;a;lt;/pamp;a;gt; 黄岐果然没有发现有人跟着自己,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因为得了一笔银子而如此高兴。amp;a;lt;/pamp;a;gt; 掌柜给他那盒银子的时候,他表面不动声色,其实心里早就激动开心极了,从药铺出来,黄岐便直奔粮铺,买了粮之后又去了肉铺,想了想给自己打了一壶酒,又去隔壁的点心铺给安阳买了甜食,他想着这丫头记忆只停留在四岁,大概也喜欢吃这些小孩子喜欢吃的东西,黄岐一生从未娶妻生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丫头是自己好不容易才救回来的,还是因为她过得实在太可怜,黄岐心中把她当女儿疼。amp;a;lt;/pamp;a;gt; 终于买够了要买的东西。 。黄岐一个人拎着大包小包才慢悠悠得往家里走,跟在他身后的小伙计看着他进了一家又一家店铺,几次陷入怀疑,想他来之前掌柜特地交代,这可是一直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神医黄岐,叫他小心点,机灵点,他以为像这种厉害的人物一定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结果转头黄岐就带着他在各种店铺绕了一圈。amp;a;lt;/pamp;a;gt; 看着他一个老人自己拎着这么多东西,小伙计差点就直接冲上去帮他拿东西了。amp;a;lt;/pamp;a;gt; 他们住的那个破败的小院在城郊,路程还真是不短,黄岐体格还算不错的,但是走了一半也觉得累了。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干脆找了个墙角,把东西放下随便坐在墙角歇一歇,跟在他身后的小伙计看得目瞪口呆,这等大人物竟然就这样坐在墙角,若不是事先知道他是神医黄岐,他若是冷不丁在路上看见他,还以为是哪个乞丐呢。amp;a;lt;/pamp;a;gt; 就在他心中默默感叹这神医还真是朴素的时候,一个高高大大,脸上还有刀疤的人出现在了黄岐面前,他瞬间吓了一跳,以为是哪个路过的歹徒看着孤苦伶仃的一个老人所以出来打劫的,本来都想好实在不行,冒着身份暴露回去被掌柜骂一顿的危险也要大声呼救,就看到那人面无表情地将地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捡起来之后便将黄岐从地上扶了起来,小伙计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跟神医认识的人啊,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地松了一口气。amp;a;lt;/pamp;a;gt;…, 郑武他们在家中等了许久,见黄岐还没有回来,不放心便出来找他,因为之前他说过要来城中最大的药铺,郑武便沿着一条路找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的在半路上遇到了,不仅遇到了黄岐,还看到了他身后跟着的一个小尾巴。 郑武在弯腰捡东西的时候低声问黄岐:‘您身后跟着一个人,您知道吗?” 黄岐本能地想回头,郑武连忙制止:“别回头。” 黄岐这才假装没事一样在他的搀扶下站起来,跟着郑武一边若无其事地往前走一边有些担心地问:“那人还跟着吗?” 郑武点头:“看来是跟了你一路了,但是这人没有武功,看起来也不像是官府的人。” 还在后面勤勤恳恳地跟踪的小伙计完不知道在郑武出现的瞬间。。他就已经暴露了,还在紧紧跟着两人呢。 黄岐想了想,了然地笑了笑:“看来是那掌柜不放心,怕我拿了银子就跑,所以找了个人跟着我。” “掌柜?”郑武只知道他今日说要去药铺,并不知道他已经与掌柜说好了明日便去坐诊。 “哦,我与掌柜说好了,明日去坐诊,他今日先给了我一盒银子。”黄岐说着便将怀里的银子拿出来递给郑武:“我用银子买了这些东西,还剩下这些,看着应该能用些日子了。” “看来掌柜是真的怕你跑了。”郑武笑了笑,将银子收在怀中:“只是不能让他知道我们住在哪里,只能暂时委屈他了。”郑武说到。 “你要做什么?” 正好前面又是一个拐角。 。郑武拉着黄岐一个闪身躲在了墙壁后,后面的小伙计显然没有什么跟踪人的习惯,果然在拐弯之后发现刚刚还在前面的两人忽然就不见了,有些苦恼地挠头,郑武让黄岐先躲着,在小伙计走过他面前的时候,一个手刀砍在他脖子上,小伙计应声倒地,黄岐连忙出来,看了他一眼,抬头问郑武:‘下手这么重?” 郑武拿起放在地上的东西:“顶多醒过来有些疼罢了,没什么大事。” 他们的住所绝对不能被别人知道,容不得半点差池,如今只是将他打晕是因为看出来他只是一个店铺的小伙计。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没有武功,虽然在跟踪黄岐,但是看起来没有恶意,不然,以郑武的脾气,恐怕就不只是打晕这么简单了。 黄岐与郑武回到他们破败的小院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穆洹与温成正对着家里仅剩的半勺米发呆,安阳在屋里看着家徒四壁的房间发愁,她从来没有想过如今他们竟然真的窘迫到这种地步了,她在想要买多少东西才能将这里布置成一个像样的家,自然,这是因为穆洹他们并没有告诉她,他们如今落脚此处不仅是因为怕被人发现,更重要的是,他们没钱,别的地方也住不起。 安阳听到外面的声音,似乎是黄岐与郑武回来了,便连忙出门,只是在她出来之后,穆洹与郑武立马交换了一个眼色换了话题,方才郑武正在与他说回来的路上有人跟踪之事,两人都很有默契得决定瞒着安阳。…, 一瞬间的沉默,安阳有些奇怪,温成已经接过郑武手中的东西去了灶间,如今这个王爷曾经的贴身侍卫几乎成了专职的厨子,安阳目送他离开后问穆洹:‘我明日能上街吗?” 穆洹犹豫了一瞬间,很快就笑着点头:“自然可以。我陪你去。” 安阳当即高兴笑了:“好。” 郑武动了动嘴角,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他不能跟姑娘出去,他脸上有疤,走出去会引人注意给姑娘带来危险的,他还是在她身后默默跟着好了。 穆洹答应了,安阳很高兴,正想跑进厨房帮忙便被穆洹拉住了,他看着安阳有些无奈道:“你坐着歇歇吧,我去。” 安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什么也没有做。。并不累。” “丫头,你坐着,让他们去。”黄岐开口道:“外头冷,小心冻坏了,快进去。”说着便拉着安阳回了房。 被黄岐点名的穆洹和郑武只好一起去了厨房,古语云,君子远庖厨,不论是穆洹还是郑武,厨房曾是他们从未踏足的地方,不过如今,情势不比当初,自然也没有这些规矩了,经过一个多月的试验,如今三人通力合作做出的饭菜虽没有多好吃,总归是可以下咽了。 安阳还记得自己醒来后吃的第一顿饭,当时她并不知道这饭就是他们三个人做的,一口饭刚送进口中,她便有些后悔地抬头,在看到三人期待的目光后,只能勉强咽了下去,还要违心地点头夸赞,可惜了。 。她好像也没有会做饭的记忆。 于是在吃过那顿饭之后,她找到穆洹悄悄问他:“我之前可会做饭?” 穆洹想了想摇头:“似乎并未见过你下厨。” 安阳长叹一口气:“罢了。” “怎么了?”穆洹奇怪。 “也没什么。”安阳不好意思说他们做得饭难吃。 穆洹倒是福至心灵,瞬间便猜到了她想说的话:“可是觉得我们做的饭不合胃口?” 安阳连忙摇头,主要是他们做的饭还没到合不合胃口的程度,而是能不能下咽的问题。 穆洹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未曾想过有朝一日会流亡此地。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还要自己下厨,难免有些生疏。” 这样一说反倒是安阳不好意思了,他们三个从未进过厨房的人如今能勉强做出一顿饭菜已经实在不易了,瞧人家黄岐也在吃,总不至于吃出什么问题,想到这里,安阳立马表示:“挺好的,难为你们了。” 穆洹知道她这是安慰自己,雄心勃勃地表示:“放心,我很快就能学会。” 安阳笑着点了点头,心中却半点底也没有,实在是一屋子五个人,竟没有一个人会做饭,他便是要学,也不知道该向谁学。 不过穆洹倒是对自己说出去的话极为看重,自从那日安阳问过他之后,他做饭倒是越发精细了,温成看了都不住摇头,连当初练功也不曾见他如此用心,若是王爷还在,看到他对做饭如此用心,恐怕真的要被他气死。…, 话虽如此,穆洹不仅自己在做饭上用功,连温成也不肯放过,这让本来以为公子既然自己用功,想来不用多久自己便可以功成身退的温成无比失落。 只是做饭这事大概也讲求天赋,比如穆洹,听了安阳的话是真的用心在厨房琢磨,可最后做出来的饭不是咸了就是淡了,要么就是压根没熟,总之是能吃的时候少,不能下咽的时候多。 反倒是温成这个被拉去凑数的人,每每在一屋人围坐在穆洹做出的饭菜的面前无法下筷的时候,临危受命,随便露一手便不知比穆洹的好到哪里去,对此温成与穆洹皆是百思不得其解,开始时穆洹难免不服气,时间长了,他竟也心甘情愿地服气了。 温成也没想到,最后这做饭养活一家子的任务竟然就这样落在了自己身上。 这边安阳与黄岐坐在屋内。。围在临时点起的一堆火边取暖,那边三个人在厨房忙的热火朝天。 黄岐看着眼前这个不仅伤口逐渐好起来,因为失忆的缘故,性子也变得明朗起来的丫头,心中默默叹了口气,看向她的时候却笑着问:“伤口可还觉得疼?” 安阳笑着摇了摇头:“已经好多了,多谢黄大夫救我。” 黄岐摆了摆手:“我与你父王曾是忘年交,救你是应该的。” 提起父亲,安阳有些感伤:‘我已经不记得父亲的模样了。”父亲离开时她不过四岁,如今十二年过去了,加之她如今又失忆了,有时候想起父亲。 。脑海中的形象却是一片空白。 “丫头别难过,你父亲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 安阳用力点点头:“我知道,父亲和兄长都是英雄。”只是她转念又有些低落:“可是,为什么他们要抓我呢?”“他们”指的是西北军。 黄岐瞬间警惕起来,这是当初他们一起编好的故事,如今可不能露馅。 想了想,黄岐说到:“现如今各地烽烟起,谁不想在这乱世中谋得一份富贵,西北军早已不是当初你父亲手下的西北军了,不过仗着西北军的名号在百姓心中的威望,打着这个旗号蒙骗人罢了。他们想抓你,既是想让你为他们所用,也是怕你为别人所用。” “可我与西北军本无联系。”安阳不懂。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这些人为什么会相信一个从未在军中呆过的女子会对西北军产生什么影响呢。 “他们本也不是要你真的去做西北军的首领,不过是以你为幌子,制造舆论罢了。”黄岐叹气,如今可没有人会真心护着她了,所以她不能被皇上抓走,也不能被西北军那帮人带走。 安阳刚想说什么,便听到了外面的声音,连忙起身去开门,黄岐看着她的动作叹了口气,这丫头虽说失了记忆,但心思还是一样的重,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他总觉得穆洹的故事编的再天衣无缝,既然不是真的,总归会出问题,只是要他告诉安阳真相,连黄岐也是拒绝的,虽然如今这样不见得好,但告诉她真相一定会更糟糕。 《安阳,安阳》, 二百零八章 上街 来的是穆洹,他看到前开开门的安阳笑道:“吃饭了。” 安阳也笑着点头,方才的失落似乎不曾存在过。 因为不便让人发现黄岐与穆洹他们的关系,虽都要出门,黄岐却先行一步。 出门前,穆洹拿出一块纱巾递给安阳,安阳接过,并未问什么,便围在了脸上,她知道,如今自己不便被人发现身份。 穆洹也一早做了准备,一个男子在街上不便带帏帽,不然反而引人注意,他便在嘴上贴了两撮胡子,安阳看到的时候简直忍俊不禁,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好在控制住了自己想给他摘下来的冲动。 两人这样简单乔装之后才出门,他们前脚出门。。郑武后脚便拿上了自己的刀准备出门,温成拦在他面前:“你要出门?” 郑武不答,意思却再明显不过。 温成叹气:“你嫌他们两个出去还不够引人注意吗?” “我跟在他们后面。”郑武淡淡解释后便要绕开他出门。 温成没有再拦,只是叹了口气叮嘱他:“那你可要小心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知道会不会有人跟在你身后呢。” 郑武脚步顿了一下,很快便推门出去,悄悄跟在了穆洹与安阳身后。 这是自她醒来后第一次出门,安阳显得很高兴,穆洹看她高兴,自己也高兴。 他们住的地方偏僻。 。又正值隆冬,一路走来也没有什么人,自然也谈不上引人注意,看她这么高兴,郑武也轻轻弯了嘴角,许久不见姑娘这么高兴了,穆洹的决定至少目前来看是正确的。 当初穆洹提出编故事骗姑娘的时候,郑武心中是有过犹豫的,他知道曾经的经历对姑娘来说太过残忍了,若是一切能够改写,他一定不顾一切地抓住这个机会,可是事实是无法改写的,他们这是借姑娘失忆的机会篡改她的记忆,他不知道姑娘那么聪慧,一旦某一天记起来曾经发生过的一切会做什么。而这整个故事中,他最反对的便是穆洹的身份,他不愿穆洹以姑娘的未婚夫婿的身份出现在她身边。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可是穆洹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会反对一样,在姑娘刚醒过来的时候便直接定下了自己的身份,除非他去告诉姑娘,这一切都是假的,不然他只能认下穆洹的这个身份。 一番挣扎之后,他最终还是决定,至少让姑娘现在是开心的,如今看来,他的决定或许是对的。 一路走来,人渐渐多了起来,安阳醒来后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有些紧张地跟在穆洹身旁,穆洹察觉到了她的紧张,自然地伸手牵住了她的手,安阳有一瞬间的不好意思,好在有纱巾围着脸,不曾被身边的人察觉。 穆洹的手很温暖,即便是在这冬日里,也温暖得像和煦的阳光一样,相比之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过重伤的缘故,安阳的手总是冰凉的,有他牵着,她果然安心了不少。…, 安阳自袖中掏出一张纸,低声告诉穆洹:“我怕要买的东西太多记不住,所以写在纸上了。” 穆洹笑了笑接过她手中的纸,看了一眼后拉着她进了旁边一家店铺:“天越来越冷,要准备几件棉衣。” 好在街上戴着帏帽的女子也不止她一个,所以她围着纱巾走进店铺的时候也并未引起注意,店里的伙计很殷勤地上来问:“两位可有看中的?” 安阳有些紧张不敢答话,穆洹攥着她的手低声安慰一句:“不必紧张。”才回答面前的小伙计:“不必招呼我们,有看中的我再叫你。” 伙计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安阳,笑着点了点头:“好嘞,您二位先看着。”便转身去招呼旁边的客人了。 看伙计走了。。安阳才抬头看向穆洹,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笑,她大概是未曾出门太久了,也可能是因为丢失了记忆,所以总是有种不安感,尤其是在面对陌生人的时候,方才大概是过于紧张了。 穆洹从她的目光中看出她想说什么,轻轻笑了笑:“有我在呢,别担心。” 安阳这才放松地笑了笑。 “可有你喜欢的?”穆洹轻声问。 安阳仔细想了想,冬日到了,确实需要几件棉衣,不止她需要,另外几人也需要,尤其是黄大夫,他年纪大了,又要每日出门,是需要厚厚的衣服御寒,于是她抬手指了指其中一件藏蓝色的棉袍,又伸手指了指旁边黑色的长袍问穆洹:“这两件给黄大夫好不好?” 穆洹看了一眼点头:‘好。” 只是安阳却有些为难:“只是我怕黄大夫穿会不合身。”黄岐身量不算高大。 。加上年纪大了,人越发瘦小,这两件棉袍穿在他身上一定是不合身的,成衣铺的衣服买回去总是要自己裁剪的,可惜他们家中没有一人会,安阳叹了口气:“可惜我不会裁衣。” 穆洹看着她一副懊恼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你做的再丑我也会穿的。” 安阳瞪他一眼:“我才不给你做,就是做也是给黄大夫做。” 穆洹看着她笑:“我猜黄大夫是万万不敢穿着你做的衣服出门的。” 安阳怒瞪他一眼。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招呼伙计:“将这两件拿下来给我看看吧。” 穆洹一看有人过来了,连忙收起脸上的嬉笑,凑在安阳身边,看她仔细摸着衣服的厚度,穆洹看她认真的模样有些想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懂,之前可从未见她做过这些。 不过安阳倒是煞有介事地仔细选了好几件棉衣,除了给黄大夫的两件,另给家中的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件。 本来成衣铺是可以将衣服送过去的,可惜他们不便让人知道住所,只能先将衣服留在这里,等到要回家的时候再来拿。 准备好了过冬的衣服,还要准备过冬的棉被,若不是因为买了床也搬不回去,安阳甚至想当场买床,毕竟家里唯一一张床还是她睡的那张,另外四人都是随便睡在地上的,别人也就算了,黄大夫年纪那么大了,这么冷的天怎么能睡在地上?…, 对于不能买床这件事安阳很是不高兴,穆洹只得答应她回去之后便与温成他们自己做床,安阳才勉强答应了。 棉被买了,还有炭火要买,炭火买了,还要买炉子,炉子买了还想买椅子,总之要买的东西越来越多,已经远远超出了安阳来时交给穆洹的那张纸上写的东西,穆洹一想到回家的时候要带那么多东西便觉得头大,饶是他三头六臂也拿不回去,看来只能等明日再来一趟了。 眼看着安阳又要进一家杂货铺,穆洹连忙一把拉住她:“今日就先算了吧,东西买的太多拿不回去,若是你还有想要的,等明日再来。” 安阳仔细想了想,好像也有些道理,东西好像确实买的有些太多了。。想了想点头,跟着穆洹退了出来。 看着安阳听进去了自己说的话退了出来,穆洹松了口气,拉住她的手,生怕他一个不注意她便改了主意又进了店铺一般说到:‘那咱们今日先回去吧,若是晚了,他们难免担心。” 安阳恍然大悟一般,有些不好意思:“是不是出来的时间太长了?” 穆洹看着她笑了笑:“没事,他们知道我们今日出来置办东西,不会那么快回去。” 安阳这才松了一口气:“今日大意了,没有注意时间,以后你可要记得提醒我。” 穆洹点头,欲哭无泪,他不是没有提醒过,可是哪一次不是被忙于选购物品的安阳无视了。 。不过他知道自己说这些也是没有用的,若是他说了,她一定一脸不好意思地告诉他,自己并未听到。 买好了东西,穆洹一个人拎着大包小包陪着安阳走了回去,等他们进了家门发现郑武不在,一问温成才知道,原来在他们出门后,郑武便跟着他们出去了,正说着呢,便瞧见郑武两手空空慢悠悠走了进来,穆洹不忿:“你既然在我们身后,怎么不现身?”现身也好帮他拿些东西。不过穆洹话虽如此说,心中却是一惊,不知道是自己今日大意了,还是这些日子太过懒散,疏于训练,郑武跟了他们一路,他竟然毫无察觉,这若是换作别人跟着他。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岂不是要出大事? 郑武一点也不在意穆洹的质问,悠悠从他旁边走过,顺手将他放在安阳身边的东西拿起来问她:“姑娘,这些放在哪里?” 安阳楞了一下连忙回他:“放屋里吧,我去收拾一下。另外,我今日上街给你们买了棉衣,你们试试可还合身?若是不合适,我明日上街的时候也好帮你们换。” 郑武受宠若惊地道谢,怪怪将东西拿了进去。 穆洹十分不忿地走到安阳面前抱怨:“你看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他如此气鼓鼓的样子,让安阳忍不住笑了出来,眼看着他就要发飙,安阳连忙安抚:“好了,你既气不过,明日叫他跟我上街,东西都让他拿,好不好?”说起来,安阳还真是毫不犹豫地倒向了穆洹这一边。…, 穆洹本来听安阳这样说很高兴的,可是一想明日要郑武跟她一起出门,当即摇头:“那可不行,还是我陪你去。” “那东西怎么办?”安阳故意问他。 穆洹不说话了。 安阳忍不住偷笑,又怕他不高兴,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胳膊笑道:“好了,你莫要这么小气,若是觉得东西太多,明日我帮你拿好不好?” 穆洹无奈看她一眼,他才不是觉得东西多,更不会让她帮忙拿的,说是气郑武一直跟在身后不现身也不准确,他其实是生自己的气,也是后怕,一个人跟了自己一路,他竟然毫无察觉,可是他又不能告诉安阳,若是告诉她,难免让她担惊受怕,只好假装为这点小事生气了。 不过,他倒是难得见到安阳哄人。。索性假装得越发上瘾了。 安阳看他还是不平的样子,只能拉住他先进屋:‘外面冷得很,有什么话进屋说好不好?还有啊,我今日买了好多东西,要好好收拾一下。你不是说回来要自己做床吗,可有什么想法了?”安阳一边拉着他进屋一边絮絮不停得说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家中没有了伺候的人,她如今倒是越发有生活的气息。 她忽然问起,倒是让穆洹有些措手不及,楞了一下才连忙点头:“自然是有的,你且等两日,保证给你做出一个比今日看到的还要好的床来。” 安阳回头看着他不相信地轻笑着摇头:“两日?”他怕不是说什么梦话呢,哪有人可以两日做出床来的。 穆洹自然是从未做过这些。 。所以也并不知道自己说的两日有何不妥,看安阳有些怀疑,还特地确定了一番:“就两日。” 安阳忍俊不禁,也懒得戳破他,只好笑着点头:“那我便等两日后来验工了。” 她自然也不会做这些,但是她失忆了却还有常识,那床怎么能是两日做得出来的,他今日夸下海口,她也不拆穿,且等两日之后看他如何交代。 两人说笑着走进屋中,郑武已经将东西都放好了,看到安阳进来便连忙走过来问:“姑娘,可还有什么要帮忙的?” 穆洹看他凑过来,本能地往安阳面前站了站,在两人中间隔开距离,安阳看着他的小动作有些莫名,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穆洹对郑武有种莫名的敌意。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这敌意也不算是看仇人的那种敌意,只是略微有些别扭,当然,郑武好像也看他不怎么顺眼。按说两人一个是救了自己的贴身侍卫,一个是自己的未婚夫婿,不应该是这样的关系,安阳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如今眼看两人又要有什么小动作,她连忙笑着表示:“这里不用你帮忙了,不如你去厨房看看温大哥可有什么要帮忙的?他一个人在厨房恐怕忙不过来。” 如今做饭的重任大半落在了温成身上,他从刚开始的不情愿到后来的勉勉强强答应下来,再到如今,每到饭点之前,不等谁提醒,他便钻进厨房了,瞧着还颇有点从其中找到乐趣的感觉,饭越做越好不说,还总是能有自己的花样。想他之前也是绝顶高手,没想到如今厨房竟是他施展实力的场地了。 , 二百零九章 出诊 安阳不动声色地让他去厨房,郑武也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便离开了。amp;a;lt;/pamp;a;gt; 他走了,安阳才一边将东西拿出来归置,一边提醒穆洹:“你不要总是针对郑大哥,他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无论是在穆洹编造的故事中,还是在事实上,郑武都是安阳的救命恩人,这一点任谁也无法反驳,于是穆洹只能叹了口气点头表示:“我知道了,看在他救了娘子的份儿上,我不跟他计较。”amp;a;lt;/pamp;a;gt; 安阳当即脸红道:‘谁是你娘子?不许乱叫。”amp;a;lt;/pamp;a;gt; “你啊。”穆洹起身牵住她的手,忽然认真地看着她问:“安阳,我们成亲吧。”他本来想等她的伤再好一些,也是想再等等看她的记忆会不会突然恢复,可是现在他不想等了。。就算成亲后她恢复了记忆,要怪自己便怪吧。amp;a;lt;/pamp;a;gt; 安阳不好意思看他的目光,索性转过头,嗫嗫道:“怎么突然说这个?”amp;a;lt;/pamp;a;gt; “不是突然,若不是出了这些意外,你我早就成亲了。”穆洹将她的头转过来,看着她说到。amp;a;lt;/pamp;a;gt; 他眼中一片真诚,安阳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下去,只低着头不好意思道:“那,那总要找个黄道吉日吧。再说了,成亲需要准备的可多了,总不能说成亲便能成亲了。”amp;a;lt;/pamp;a;gt; 穆洹一听她这是答应了,立马笑道:“你说要准备什么,我马上就去准备。”amp;a;lt;/pamp;a;gt; 安阳连忙按住高兴得恨不得现在就跑出去将所有需要的东西一并备齐的穆洹。 。无奈地看他一眼:“先别着急,别的不说,总要问问黄大夫的意见。你知道的,我父亲早已去世多年,黄大夫说拿我当女儿,成亲这种大事,自然是要问问黄大夫的。”amp;a;lt;/pamp;a;gt; “说的是。”穆洹连连点头:“不过,我们的婚事是早就定下来了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想必黄大夫也不会有什么意见的。”amp;a;lt;/pamp;a;gt; 安阳笑了笑,她心中也是这样觉得,不过她失忆了,之前的事都不记得了,虽说信任穆洹,可这样的大事,她还是想问问黄岐。amp;a;lt;/pamp;a;gt; 安阳答应了成亲,这简直是穆洹此生最开心的事情之一,正满心欢喜地等着黄岐回来,禀告过他之后,便可以选日子成亲了。amp;a;lt;/pamp;a;gt; 安阳叫住要往外面跑的穆洹:“你去做什么?”amp;a;lt;/pamp;a;gt; 穆洹高兴道:“我去寻木材做床。”amp;a;lt;/pamp;a;gt; 安阳无奈:“你去哪里寻木材?”amp;a;lt;/pamp;a;gt; 穆洹这才不好意思道:‘哎呀。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我忘了,天这么晚,店都关门了,只能明日再去了。”amp;a;lt;/pamp;a;gt; 安阳无奈地摇摇头,往外面看了一眼,天确实已经完黑了下来,他们这间小院子,外面是没有烛灯的,所以更是一片漆黑,还有呼呼的北方刮着,安阳有些担心:“黄大夫今日怎么还没有回来?”amp;a;lt;/pamp;a;gt; 她这么一说,穆洹也觉得不对劲,想了想,不动声色地安慰安阳:“没事,你别担心,他们做大夫的,碰上病人多了,总是要看完的,应该很快就回来了,你先收拾东西,我去厨房看看温成他们饭做好了没有。”amp;a;lt;/pamp;a;gt;…, 安阳勉强相信了他的话,其实穆洹不过是找个借口来厨房找郑武:“今日黄大夫还没有回来,要不要出去接接他?”之前他曾被跟踪过,虽然郑武说那人不像是恶人,黄大夫也说大概是店里的小伙计,但是他今日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总是让人不放心。 郑武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柴火起身:‘我去吧。” 穆洹点头:“你知道黄大夫从哪条路回来,还是你去妥当一些。” 郑武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便从厨房走了出去。 温成正在炒菜,厨房一股油烟的味道,郑武走了,没人烧火,温成便自然地叫穆洹:“公子,添点柴。” 穆洹楞了一下,总觉得哪里似乎不对,可是好像又没有什么不对。。于是他默默走到原来郑武坐的地方,往灶里添了根柴,顺势坐在那里与温成商量起来:“温成,你会做床吗?” 炒菜的声音似乎淹没了穆洹的声音,温成有些没听清楚,便在一片油烟中皱着眉头问穆洹:“你说什么?” 穆洹看着此副情景,觉得有些好笑,又莫名觉得安稳,便大了声音告诉他:“我问你,你会做床吗?” 温成这次听清楚了,摇了摇头:‘不会。”他可是一个靠武功吃饭的人,之前连饭也不会做,怎么会做床呢? 穆洹一听有些泄气,今日跟安阳夸下海口,两日之后便要做出一张床来,如今才想起来,原来没有一个人会这项技能。 于是他试探着问温成:“不然。 。你琢磨一下?这做饭不就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吗?” 温成无奈道:“这做饭和做床怎么能一样呢?这家家都要吃饭,家家都要生火做饭,可见这也不是一件难事,可谁曾听说过家家都自己做床的?” 穆洹却思维极其敏捷,立马提出反驳:“可是家家都有床,他们的床难道不是自己造的吗?” 温成一想,好像也对,竟然一时找不出什么理由反驳。 想了想终于想起来:“公子,寻常百姓家里都是土炕,不是床。” “土炕是什么?”穆洹毕竟是从小锦衣玉食过惯了的,如今已经所见已经是他之前二十多年未曾见过的了。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土炕一物更是连听也未曾听说过,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了。 温成的菜已经炒好出锅了,看了一眼整整齐齐摆在旁边的四道菜一道汤,温成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好有时间,便决定给穆洹介绍一下这土炕究竟是何物。 按说温成一个整日跟在王爷身边的人,自然也没有见过土炕,但奈何他走南闯北,见过的世面实在太广,加上广泛涉猎各种书目,便对民间各种事物皆有所了解。 一番对话下来,穆洹终于知道这土炕究竟是什么了,同时也立马转变注意:‘我决定,不做床了,我们就做土炕。” 温成扶额:“公子,这土炕可比床难做多了,床若是做的不好,顶多睡在上面的时候,床榻了,也不会死人。但这土炕若是做的不好,可是会死人的。”…, “啊?这么严重?”穆洹有点惊讶。 “自然是真的。”温成叹了口气:“你想,这土炕一头连着的是灶台,若是做的不好,到时候屋子里都是烟就算了,若是一个不小心,失火可怎么办?” 穆洹了然地点点头:“这么严重啊。”他有些不甘心,听温成说的那土炕冬日怎样怎样暖和,他本来想着这破旧的房子冬日挡风不好,也没有人夜间照看炉子,生怕安阳会冷,若是有了这土炕便不用担心这些问题了,却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危险,他是不敢让安阳睡在上面了。 白白高兴了一场,穆洹还是决定自己明日去买本书回来琢磨怎么做床。 温成看穆洹放弃了这个打算,长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他还真怕公子就要做这土炕,到时候若是点着了这房子,可就真的是无处藏身了。 “公子,上菜吧。”温成提醒他。 穆洹这才从灶前起身,与温成一起端了饭菜进屋,安阳正在将今日新买的棉被换上,见穆洹进来便问:“黄大夫可回来了?” 穆洹将手中的东西放下才说:“还没有,想来是病人太多耽误了,你也知道,黄大夫是神医,神医出面,大家自然是争先恐后地排队找他看病的。不过你放心,郑武已经去接他了,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安阳点了点头,也没再说什么,将手中的棉被铺好,走到桌边坐下,等着黄大夫回家。 穆洹所猜不错。 。事先有过交代,掌柜并未将黄岐在自己这里的消息散布出去,但是他悄悄告诉了一家与自己相熟的大户人家,那人家是城中的富商,家中老娘偶感风寒,本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老人家生了病总是好的慢一些,所以吃了几天的药了,老人家还是没有好转的迹象,偏偏这商人是个大孝子,看着自己的老娘亲生病,他自己也是愁的食不下咽,几乎请遍了京城中有名有号的大夫,掌柜这里的大夫都被请去给老人家看过病,都说不是什么大问题,不过是老人家身子虚,没那么快好转。可这富商不信啊,他想,自己既然有钱,又肯花钱,这病就没有不赶快好起来的道理,这不,最近又开出了高价请名医。可巧。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遇到了黄岐,这种有银子赚的买卖,掌柜自然不会放过。 于是在黄岐要走之前,掌柜故意愁眉苦脸,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表示自己有一位朋友,家中母亲生了重病,自己这位朋友极其孝顺,因着母亲的重病已经不吃不喝多天了,可是请遍了京城中的名医也没看出所以然,试探着问黄岐能不能辛苦走一趟。 黄岐嘛,并没有看出掌柜是在演戏,想着也是做儿子的一片孝心,既然是重病,又是京城名医看过都没有治好的病,自己便跟他走一趟,也算是给掌柜一个面子。 黄岐是去了,见过病人之后才知道,她得的不过是普通的风寒,有些不相信这么点小毛病,京城中就没有大夫看出来,但当着富商的面,黄岐也没说什么,只开了方子,说是好好养着。…, 别的大夫说让好好养着,他大骂人家是庸医,黄岐说让好好养着,他便怪怪接了方子,表示神医就是不一样。 好不容易请到了神医,富商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一开口便是请黄岐来他府上做大夫,银子不是问题。 黄岐如今虽说缺银子,也不至于把自己卖身给富商,每日就替他们诊诊脉,开开养心汤,自然不答应,别说他不答应,掌柜也不可能答应,这可是一棵摇钱树,怎么能拱手让人,当即觉得这人不厚道,竟然当着自己的面就开始挖墙脚。 于是冷了脸色表示:“神医可不是在乎那些身外之物的人,若不是今日听说刘兄孝顺。。请了京城名医来医治老夫人的病都未曾医好,也断是不会过来的。”他这是提醒他呢,人是自己带来的,没有当着自己的面就想挖人的道理。 富商做了半辈子生意,这种人情能不清楚吗?不过神医当前,这些也顾不得了,才说出这些话来试探,如今既然不成,自然是连忙向掌柜道谢,又向黄岐道歉,顺便死缠烂打拉着黄岐给他们一家老小诊了脉,有病没病,总得缠着黄岐开个方子才肯放人。 这么一折腾,自然就晚了,富商果然大方,临走给黄岐的不是银子,而是银票,黄岐偷偷拿眼瞄了一眼,果然是大户人家,有钱的很,那一张银票上明明白白写着三百两。 。黄岐不动声色地将银票拢在了袖子里,掌柜在他将银票收起来之前已经瞟了一眼,心中冷笑,这富商是欺负黄岐一个不常出山的人不懂得他现在的行情,神医出手,那可是千金也买不来的机会,如今不仅给他看了他老娘的病,还给他们这么一大家子十几号人诊脉开方子,就给三百两,还真是黑心,看自己到时候不狠狠敲诈他一笔。 不过这神医看来是真的不怎么在意身外之物,三百两银子竟也不觉得是侮辱自己,就这么收下了?还是说他压根没看清是多少? 掌柜心中不解,也不能真的当面问黄岐。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只能勉强陪着笑,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位富商还要派轿子送黄岐回去,真当他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呢,不就是想知道黄岐住在哪里,以后好上门堵人吗?不过他才不会让他得逞,于是与黄岐一起婉拒了富商的热情,陪着黄岐走出了刘府,不过刚出刘府,方才还在帮着黄岐一起婉拒富商的掌柜,如今反倒主动提出送黄岐回去:“您看天这么黑了,又刮着冷风,您自己回去我也不放心,我还是送您回去吧,顺便也看看您住的地方还好不好。”掌柜明知道自己昨日派去跟着他的小伙计半路被人打晕了,却还是能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厚着脸皮说要陪他回去,黄岐也只能心中默叹这掌柜当真是脸皮厚了。 《安阳,安阳》, 二百一十章 玩笑 不过他自然也是拒绝的,并且还拒绝的十分干脆:‘掌柜就不必送了,也不必在我走后再偷偷派人送了,昨日那位小伙计还好吧?”amp;a;lt;/pamp;a;gt; 掌柜显然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此事,当即有些尴尬,连忙点头:“还好还好。”又道歉:“神医莫怪,我也是担心神医。”amp;a;lt;/pamp;a;gt; 黄岐摆了摆手:“罢了,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怕我拿了银子就跑。今日我既然来了,又听了你的给这家看病,别的不说,单单是这一家,就已经把你昨日给我的银子赚回来了吧,若是你还派人跟我,可就说不过去了。”黄岐平日不说什么,也并不将银子真的放在心上,但是这可不代表他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amp;a;lt;/pamp;a;gt; 掌柜刚才看他不动声色地收下那张三百两的银票还以为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如今被他当面拆穿,当即脸上青红交加,十分不好看,如今已经被识破,他生怕黄岐真的像他说得那样,今日走后便再也不回来了,当即表示歉意:“我一时糊涂了,神医莫要怪我。”amp;a;lt;/pamp;a;gt; 黄岐看了他一眼,说到:“我明日还是会去药铺,不过,以后别给我找这样的病人了,今日你挣得不少,还是要知足为好。”amp;a;lt;/pamp;a;gt; 掌柜连忙点头:‘自然自然,都按您说的办。”虽然心在滴血,他若是不去这些大户人家看病,自己不知道要损失多少银子,但无论如何,先将人留下,之后的事情才好慢慢打算。amp;a;lt;/pamp;a;gt; 这还没到手的,本也不该是他的银子,如今已经被掌柜看作自己手中的银子了,黄岐不去给这些人看病。 。在他看来是损失了自己的银子,可见是真的贪心不足。amp;a;lt;/pamp;a;gt; 黄岐话已说明白,若是他还跟着自己,便真的是不识好歹了,掌柜在黄岐走后原地犹豫了一瞬,想了想昨日那小伙计回来说的话,若是自己跟了上去,半路碰到那个昨日来接黄岐的人,说不定受苦的就要变成自己,且他更怕自己若是如此行事,被发现后会彻底惹恼黄岐,如今不过是暂时不能明目张胆地将人引荐到富贵人家,之后总是还可以想办法的,若是一次将人彻底得罪了,他干脆不来了,或是找了另一家,自己岂不是亏大了,权衡再三,掌柜决定暂时放弃跟踪黄岐的计划,至于住所,只要他还肯来,总归是有机会知道的。amp;a;lt;/pamp;a;gt; 黄岐与掌柜分别后不久便遇到了前来寻他的郑武。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郑武听说了事情原委,本想要不要趁此机会暗中警告那掌柜,被黄岐劝住了。amp;a;lt;/pamp;a;gt; “那掌柜在京城中认识不少达官贵人,你今日若是暗中威胁了他,说不定他会对你我的关系起疑心,到时候若是真的查起来,查到了那两位的头上,岂不是给自己招来祸端?今日我已将话说明白,看他虽然贪心,却终究不舍得我这棵摇钱树,至少最近不会明知故犯惹怒我。”amp;a;lt;/pamp;a;gt; 郑武叹气:“既然已经挣够了银子,如今他也不知道你住在何处,不如明日干脆不去了?”黄岐有些无奈地看了郑武一眼,叹气道:“年轻人,就是目光不够长远,如今这些银子是够了,但你想想,如今京城这样不安稳,他们以后能一直留在这里吗?再说了,万一哪天被外面的人知道了,说不得又要逃亡,到时候没有银子怎么行?”amp;a;lt;/pamp;a;gt;…, 一番话说得郑武忍不住咂舌:“原来神医也会为银子打算。”他之前不是视金钱如粪土,千金难请的吗,如今倒是为了银子算计起来。 黄岐嗤之以鼻:“你以为我是看中那几百两银子?若是我自己,风餐露宿惯了,哪里也能栖身,什么东西不可果腹,如今不是还有那丫头在吗?我可告诉你,她如今虽说是醒了,但是之前受的伤是伤了根本的,没那么快好,加之她之前郁结于心,这一失忆心病虽说是好了,但之前伤的根本却没有补回来,还是小心些好。”他之所以为掌柜派人跟他如此生气,便是因为如今的安阳宜静不宜动,若是泄露行踪,势必会导致逃亡,对安阳的伤有极大的影响。 郑武只知道安阳醒了。。心中便松了一口气,以为她是好了,如今忽然听到黄岐告诉他,其实还有许多隐患,当即着急起来:“那该怎么办?怎么才能让姑娘彻底好起来?” 黄岐一看他着急连忙说到:“急不得,身体不是一日拖垮的,自然也不可能一日好起来,我看她如今前尘往事尽忘,没有了心病困扰,好好养着,总归是能好的。” 郑武不太放心:“那如今姑娘不会出什么事吧?” 黄岐一巴掌拍在他身上:“臭小子,瞎说什么呢,丫头当然没事了。还有啊,这些不许告诉穆洹,更不许告诉丫头。” 郑武连连点头:“我自然不会告诉姑娘的。” “穆洹也不能说。”黄岐强调。 郑武犹豫了瞬间。 。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回到家中的时候,安阳正等得不耐烦,甚至想要出去找他们,看到黄岐回来,当即笑着起来迎了过去:“黄大夫,今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黄岐笑着回到:“今日病人多,我想着看完最后几个病人再回来,没想到竟耽误到这么晚了。” 安阳点了点头,扶着他走到桌前坐下:‘黄大夫辛苦了,不知道饭菜是不是都冷了。”她在掀开盖子时伸手摸了摸碗沿,轻轻皱了皱眉,好像是有些凉了。 黄岐坐下看了一眼还在站着的安阳笑了笑:“怎么了?快吃饭吧。” 安阳坐下皱眉道:“饭菜都凉了。” 黄岐端起碗来尝了一口笑道:“哎。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不算什么,我之前一个人生活的时候,能吃上一顿正经的饭就不错了,还管什么饭菜凉不凉。” 他尝了一口还不忘看着温成点点头夸赞道:‘温成如今的厨艺是越来越好了啊。” 温成本能得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头,后知后觉地突然反应过来,怎么感觉哪里不太对,不过众人已经开始吃饭了,温成也只能默默地接受了这个夸奖。 众人吃过晚饭,黄岐坐在桌边喝茶,安阳陪坐在另一边,黄岐放下茶杯起身看了一圈屋内,笑着问安阳:“丫头,今日这是买了不少东西啊?”…, 安阳也起身笑道:“冬日寒冷,今日上街预备了不少御寒的东西,只是可惜这炉子还没有生起来,不然屋里也会暖和一些。” 黄岐点点头:“是不是他们几个都不会生炉子?” 安阳叹了口气轻轻点头,神情间颇有些无奈的意味,惹得黄岐笑了起来:“他们三人啊,本来可是什么也不会的,如今这温成自学成才,咱们才能有饭吃,不然可是要饿肚子了。” 安阳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让他们做这些确实是有些为难了。只是,这炉子总是要生起来的,不然这屋里也太冷了。”安阳笑过后又开始发愁,今日看穆洹的样子便知道他是真的不会,郑武嘛,倒是对自己不会这件事有自知之明。。压根没往跟前凑。 “黄大夫,你冷不冷?”安阳忽然问他。 黄岐这才感觉到,好像是有点冷。虽说这里已经经过草草的修整,但是房子毕竟破旧的很,门也关不严的,冬日的风呼呼得往里灌,黄岐身上又是一件单薄的夹衣,她这一说,忍不住便打了一个寒颤,黄岐心想,到底是老了,身子比不过年轻的时候了,想他当初外出采药,更冷的天也在外面睡过,如今这好歹是在屋里,竟然就觉得受不住了。 安阳看他打了寒颤,连忙拿出今日自己买的棉衣送到黄岐面前:“今日上街我给大家都买了棉衣,黄大夫快穿上吧。” 黄岐很高兴地接过来穿在了身上笑道:“丫头特地给我买的?” 安阳笑着点点头。 。看着他穿好后又忍不住皱眉,果然是太大了,看来明日还要上街去找他改一改。 黄岐将棉衣穿在身上,瞬间觉得暖和了不少,只是却看到安阳有些发愁的样子,便问:“这是怎么了?怎么还不高兴了?” 安阳叹气:“可惜我不会针线活,黄大夫的衣服买得太大了,我又不会改。” 黄岐一听立马甩着衣服的袖子笑了起来:“我当是为什么呢,原来是为了这个。冬日里的衣服大了能御寒,你瞧,我正好能把手都缩进去,这多暖和啊,不用改了。”黄岐心里觉得高兴。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他一辈子未曾生儿育女,如今救了个丫头,当女儿一样疼,这丫头又懂得感恩,每每让他感动,再说,他漂泊半生,衣服合不合身,饭菜是不是合胃口,从来也不曾在意过,也就是这丫头才会关心这些。 安阳看他将整个人都缩在厚厚的棉衣里,除了一个小小的脑袋,顶着乱糟糟的头发露出来,其余的都淹没在棉衣中,整个样子滑稽又有几分可怜,安阳看得鼻子酸了酸,走上前去将黄岐身上的棉衣脱下来:“我明日便学,肯定能学会,到时候我亲自给黄大夫做衣服。” 黄岐被她逗笑了:“这丫头,逞什么能呢?不用改了,我觉得这样就挺好的。” 安阳却抱着棉衣不给他:“黄大夫,你明日先穿另一件,这一件我一定得给你改好了。”…, 黄岐看着她如此认真,颇有些无奈,无奈之余又有些心酸,自己那位老友,着实是可怜,此生最疼爱的女儿,没能亲眼看着她长大,更别提穿上她做的衣服了,没想到反倒是便宜了自己。 安阳抱着衣服,决定明日上街的时候一定要去买针线。 她如此坚持,黄岐是劝不动了,心想着,她既然要学,便去学吧,多了一项事情可做,也免得她会胡思乱想,从穆洹的话中找出什么破绽。 第二日一大早,黄岐出门坐诊,安阳与穆洹便又出门了,他们自然是又一次乔装打扮了一番才敢出门,至于郑武,依然是在他们出门后,拿上手中的刀悄悄跟在了身后,温成看着这一波波出门去的人无奈叹气。 安阳走在路上的时候瞧着穆洹一直回头。。忍不住问他:“怎么了?后面有人跟着我们?”因为之前穆洹跟她说过是如何受伤的,所以安阳也很担心是不是被人盯上了。 穆洹回过头来,面色凝重地对她点了点头。 安阳立时紧张起来,悄悄扯了穆洹的衣袖问:‘那怎么办?我们是现在跑,还是等到人多的时候再跑?”她瞧了一眼,如今时辰尚早,这里又偏僻,路上根本没什么人,没有什么可以做掩护,若是跑只能是拼命往前跑了。 穆洹似乎也在认真思考,想了想说:“还是等人多的时候再跑吧,如今我们若是跑不过他,岂不是打草惊蛇了?” 安阳认真地点点头,表示赞同穆洹的话,紧张地攥着他衣袖的一角,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穆洹看着她如此紧张的样子忍不住想笑,他方才是在感受身后郑武的跟踪,看到她这么紧张地问自己,便忍不住跟她开了个玩笑,没想到她竟然如此紧张,可一点也不像之前的她了,不过,紧张的样子还是挺可爱的。 穆洹忍了一路,安阳心惊胆战地牵着他终于到了人多的闹市,悄悄问他:“现在跑吗?” 她如此小心翼翼又紧张的模样让穆洹忍俊不禁,怕她发现了真相要恼,穆洹连忙抬手掩住了嘴角说到:“不用跑了,人已经走了。” 安阳十分惊讶,抬头看他:“啊?人走了?”她似乎不敢相信。 穆洹叹了口气解释道:“大概是我看错了,只是与我们一同过来的同路人,并不是跟踪我们的人。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一进入闹市,身后的人便不在了。” 安阳听他这样说,终于松了口气,也松开了牵着他的衣袖的手,轻轻拍了拍胸口说到:“还好还好,吓死我了。” 穆洹看着她如此认真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嘴角,怎么失忆了便如此的胆小了。 安阳抬头的时候便看到他正在笑,有些莫名便问:“你笑什么?” 穆洹笑道:‘我笑你方才紧张的模样实在有些可爱。” 安阳一听有些无奈,便假装有些生气道:“方才你说有人跟踪,我要被吓死了,你竟然还,还开玩笑。” “不是玩笑。”穆洹笑着伸手牵了她的手往前走:“是真的如此。” 安阳的脸又红了红,好在有纱巾围住,周围的人也看不到。 《安阳,安阳》, 二百一十一章 偶遇 昨日已买了不少东西,但是回去后安阳才发现,便是提前列好了单子,还是有些东西没有买到,实在是家中什么也没有,一切都要重新添置,想到这里她便忍不住问穆洹:“这房子你们是从哪里找来的?”言下之意是这房子实在也太破旧了一些,便是他们几人都没有生活的常识,也该知道这样的房子是不好住人的。 穆洹叹了口气告诉她:“偶然路过,只有这间房子空着,所以就住了下来。”当日情势如此紧急,自然是推开那间房子便进去了,当时也未曾想到自己竟然会真的在这里住下来。 安阳惊讶地长了嘴,半天才问:“那,我们这是随便住了别人家的房子?” 穆洹想了想告诉她:“那房子空在那里。。应该也是许久没有人住了,我们暂时在此栖身,等到离开的时候,给房主留下银子就是了。” 安阳想了想,虽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但终还是点了点头。 “都怪我,因为我被人追捕,你们才不得不跟着我藏身在这里。”安阳有些愧疚,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知道,不论是郑武还是温成,都不是普通人,更何况是穆洹,可是如今他们只能随自己一起躲在这城郊的破屋子里,连面也不敢随便露。 穆洹看她神情不对,连忙上前牵住她的手说到:“你知道我父亲去世之前说的是什么吗?”这是穆洹第一次主动跟她提起自己的父亲。 。自然,他没打算把两人之间的恩怨部告诉她,但是安阳其实心中是很想了解穆洹的,听他主动提起自己的父亲,自然是十分认真地听着。 “他去世前,将这块玉佩交给我。”穆洹从怀中掏出了自己一直戴在身上的玉佩,交到安阳手中,说到:“这是我父亲与母亲当年的定情信物,他把玉佩交给我,希望我能交给未来的妻子,带着她一起过远离纷争的安稳生活。”他不是没想过报仇,即便是现在,每每午夜梦回,他依然会想起父亲的去世,皇兄的狠心,可是他一次又一次压制住了自己报仇的冲动,因为还有安阳,她还在自己身边,他不想让她陷入危险之中,若不是她还活着。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恐怕如今他也早已死了。 安阳接过手中的玉佩,还带着温热的气息,抬头看着穆洹,眼中有泪光闪烁。 穆洹低头看着她笑了:“你今天接了我的玉佩,以后可不能反悔了。” 安阳笑着攥紧了手中的玉佩问他:‘反悔什么?”即便没有这块玉佩,她也是穆洹未过门的妻子啊。 穆洹一时激动说露了嘴,心中慌乱,眼神也飘忽了一瞬,立马反应过来说到:“你答应过很快要成亲的,如今玉佩都接了,不如我们在过年前成亲吧?” 安阳不过是随口一问,自然也并未在意穆洹语气中的紧张和忐忑,听他这么说,想了想点了点头:“之前想问黄大夫的,可是昨日事多便忘了,今日回去问过黄大夫,若是他同意了,便按你说的办吧。”…, 穆洹喜出望外,虽然之前她也曾答应过会嫁给他,从她醒来那一刻他便擅自决定了她与自己的关系,可是他心中其实一直没有底气,总觉得这一切都是梦一场,没有一点真实感,梦醒了,他们又回到了仇人,恩人的复杂关系中,理不清头绪,可是她绝对不会嫁给自己。 “那我们今日是不是要买些成亲用的东西?”穆洹高兴地问。 安阳无奈道:“还没有跟黄大夫商量过呢,万一他不同意呢。”她自然是随口一说,在她心中想着,黄大夫也没有不同意的道理,毕竟这是她的外祖母跟穆洹的父亲定下的婚事,黄大夫一定不会有什么话说。 因为心中存了心事,穆洹便催着安阳匆匆选过了东西要回去等着黄岐。。可是安阳之前跟黄岐说过要学会针线帮他修改衣服的,所以买好了东西便要去找绣娘学针线,穆洹是劝不动她的,只好跟着她一起去。 大概是安阳看得太过认真,她面前的一位绣娘看她在自己的绣棚面前站了这么久便忍不住抬头问她:“这位姑娘是喜欢我这花样?” 安阳楞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我是想学学怎么做针线。” 她一听便笑了起来,虽不见容貌,但通身气派看来,应该不是寻常人家女子,竟然跑到自己这里学针线了,大概是哪家闺秀有了心上人想做点东西送人吧,她这样想着便索性起身走到了安阳面前,悄悄问她:‘姑娘是想学绣什么花样?” 安阳想了想告诉她:“也不是什么花样。 。我昨日买了件棉衣,有些太大了,想改一改。” 一句话将那位还想热心助人,成人之美的绣娘堵在那里,忍不住感叹一声:“竟是这样。”这与自己所想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了。 大概是因为自觉自己想错了的缘故,绣娘有些不好意思地招呼安阳到后面:“既是这样,姑娘跟我来吧,改衣服跟绣花样的针法可不一样,我这里有些书,送给姑娘看。” 安阳受宠若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到:“这怎么好意思?” 绣娘看她连忙摆手,忍不住笑了起来,虽说出乎自己的预料,但是面前这个姑娘想来定是大家闺秀了,想学改衣服竟然来看自己绣花。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只不知是为了什么缘故,竟然来到这里学针线。 她索性伸手捞了安阳的衣袖笑道:“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不过几本书而已,反正如今我也用不到了。” 安阳只得随她往后院走,心中有一些担心,方才穆洹看自己瞧得认真便去对面买东西了,说是很快回来,若是他回来见不到自己肯定会着急,不过转念一想,不过拿几本书的时间,穆洹应该回不来,想到这里,安阳便放心地跟着绣娘走去了后院。 绣娘当真是热心肠,她请安阳坐下后便去一个匣子里找出了好几本书,一边找一边问安阳:“姑娘定是要给自己的亲人做衣服?”她这样猜测不过是因为想着她们这种大家闺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自然不用劳动她们亲自动手做衣服,这针线活也只有在她们表孝心的时候才能派上用场。…, 安阳听了点点头,黄岐虽与她非亲非故,但是她心中把他当作亲人,连成亲这样的大事第一个想到的也是要问问他的意思。 绣娘看她点头,笑了笑:“姑娘真是有孝心。” 她拿着几本书过来,安阳连忙起身接了过来,绣娘拉着安阳坐下说到:“姑娘不必客气,这些书都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了,若不是姑娘今日来,我也想不到把他们翻出来。”她随手从其中挑了一本打开告诉安阳:“这针线活啊,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是难,不过,姑娘不过是表表孝心而已,咱们就挑最简单的便好了。” 安阳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她怕难一点的自己学不会,一件衣服改过了整个冬天也改不好。。所以还是从简单的学起最好。 看安阳点头,她笑了笑说到:“那姑娘就从这最简单的一本看起吧,若是有不懂的,姑娘可随时来问我。”说到这里,她好像才想起来一样问安阳:‘还不知姑娘住在哪里,若是远的话,姑娘问府上的绣娘也是一样的。”说起来,她还觉得奇怪,既然是大家闺秀,便是要表孝心学针线,府上也必定有数不清的绣娘可教,怎么反倒自己跑出来学了? 安阳楞了一下,她自醒来之后就住在那灌风的破旧小屋里,家中什么也没有,虽说知道自己之前曾是郡主,也些许还有些往日生活的记忆,但是也从未觉得自己住在那里。 。事事亲力亲为有何不妥,如今听到别人说起,她反倒有些反应不过来。 只不过绣娘将她的一时发呆理解成了难言之隐,心中还颇有些怪自己多嘴,像这种大户人家,里面一定有许多勾心斗角和见不得人的东西,她既然特地跑出来学,自然是不想让家里的人知道,免得被人占了先机,看安阳不说话,以为自己方才的话是惹了她不快,连忙说到:“是我多嘴了,姑娘勿怪,若是有何不懂之处,尽管来找我。” 安阳听她道歉才反应过来,连忙诚惶诚恐地抱着书说到:“多谢您。还不知该如何称呼?” “我夫家姓刘。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你叫我一声刘娘子就行了。”她看安阳丝毫没有怪罪的意思,也轻松起来。 安阳笑着答应了一声又说:”多谢刘娘子,恐怕以后要多有叨扰了。” 她爽快地笑了:“姑娘不必客气,尽管来找我。” 安阳笑着点了点头,起身想要离开,实在是担心穆洹回来见不到自己人会着急。 她看出来安阳想走,也连忙起身笑道:“那姑娘先拿这些回去看看吧。” 安阳点着头便往外走,走到外面发现穆洹并不在,心中松了口气,她还以为穆洹已经回来了呢。 因为之前定好了在这里见面,既然穆洹还没有回来,安阳便也没有去别的地方,就在这里等着他,顺便又跟绣娘讨教了些知识。…, 那边穆洹却正在大街上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他不过是看她在这里看得认真,恰好看到对面有一家卖首饰的店,想趁这个机会给她买件东西回去的时候给她一个惊喜,他想着不过一来一回的功夫,她又就在自己对面,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便放心地去了。 事实上,他也是很快便回来了,可是当他重新踏进这家店顺着离开前安阳在的地方看过去的时候,心一瞬间便漏跳了一拍,原来站着那个熟悉的人的地方哪里还有那个人的身影。 穆洹想着应该是人太多,自己没有看仔细,她又是戴着纱巾,立马走过来,可是看了一圈,都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穆洹慌乱地看了一圈又一圈。。还是没有,他甚至摘掉了几个女子的纱巾,虽然从身影他便知道那不是安阳,可是他心中还抱着一丝侥幸,他想着万一呢,万一是自己想错了,或者看错了,其实她就在其中呢。 因为他的举动引起了店里人的惊慌,几个被他猝不及防摘掉了纱巾的女子或怒目而视,或惊呼出声,穆洹只觉得这些人,这些声音似在身边,又像在天边,他压根听不清他们在对自己说什么,他站在那里,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已经停了,茫然不知所措,甚至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 他在这里没有找到安阳的身影,匆匆出门,虽然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 。只能茫然地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路过的每一个人,都不是她。 终于,在他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后,终于停了下来,街上人来人往,却不见那个人的身影,停下来后他只觉得天旋地转,一个不稳差点倒在地上,一双手拉住了他的胳膊,他才没有倒在地上。 看他站稳,刘雪娇才连忙松开手,有些担心地问他:“公子?你没事吧?” 听到声音的穆洹才回头,待看到自己身边站着的人后,轻轻摇头,转身便往回走。 刘雪娇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垂了垂眼眸,这人可真是奇怪。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她方才便注意到他了,他好像在找什么人,已经在大街上掀开好几个人的帏帽了,方才她看他停了下来,正打算离开,路过他身边时,看到他差点摔倒在地上,情急之下便连忙伸手扶住了他,大概是真的在找什么人吧,看他那么着急,应该是很重要的人,刘雪娇轻轻叹了口气。 转念又想,他找什么人与自己有什么相干呢。 身边的小丫头看她发呆不免出声询问:“姑娘,您看什么呢?” 刘雪娇连忙收回目光:“没什么,走吧。”她说着与自己不相干,却还是跟着穆洹离开的方向走了过去。 小丫头在身边提醒:“姑娘,不是说回家了吗?” , 二百一十二章 情愫暗生 刘雪娇淡淡道:‘我想起来还有件东西要买。”其实她没有什么东西要买,她只是好奇,对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好奇,忍不住跟上去。 她一路紧紧跟着穆洹,看着他进了一家绣铺,有一瞬间的迟疑,终究还是跟了进去。 穆洹是不报希望,又抱着满心希望重新回到这家绣铺的,他想,万一安阳方才只是离开了一会儿,现在已经回来了呢。 当他踏进这家店,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就在当初她曾在的地方时,穆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或是他太过着急,出现了幻觉,他没敢出声,甚至不敢太快走过去,他怕自己看到的真的是假的,怕眼前这个人不是安阳。。直到他轻轻走到安阳身后叫了一声:“安阳?” 安阳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头,看到穆洹的瞬间笑起来,手中的书刚想举起来给他看,穆洹便一把紧紧抱住了她,他声音哽咽,却是在训斥她:“不是跟你说过不要乱跑吗?你刚才去哪了?你知道我多着急吗?我以为我把你丢了。” 安阳举着书的手放在半空,感受着紧紧的拥抱有些不知所措,她想了想,腾出一只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对不起,我方才跟着刘娘子去拿几本书,本以为你没有那么快回来的,是我错了,害你担心了。”安阳能感受到他的紧张,还有恐惧。 穆洹紧紧抱着她还是不肯松手。 。他几次差点失去她,好不容易等到今日,她失去了记忆,再也没有什么东西阻挡在他们中间了,眼看着希望就在眼前,她却忽然不见了,她根本不能理解自己的心情。 可他终究还是轻轻叹了口气告诉她:“以后不能乱跑了。” 安阳连忙认真点头,怕他不放心,还特地保证:‘我绝对不乱跑了,出门绝对不离开你身边。” 穆洹刚松了口气就听到安阳悄声与他商量:“那个,能不能先松开?”她觉得店铺里的人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了,尤其是自己面前的刘娘子更是从穆洹冲进来抱着自己开始就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安阳自觉有些脸红,看穆洹还是没有松开的打算,只好主动开口了。 穆洹感受到了周围人的目光,这才连忙松开她,却悄悄牵起了她的手,并没有松开的打算,安阳心中轻轻叹了口气,想着算了,今日是自己不对,不该擅自离开,害他担心了,虽说还是有人看着,只当作没看见好了。 只是面前的刘娘子正笑看着她,安阳被她看得十分不好意思,便悄悄告诉穆洹:“这位是刘娘子,她刚送了我许多书,还说我以后针线上有什么不懂的都来问她。” 穆洹对于她忽然想要学针线活这件事并不是特别支持,但是她既然高兴,他便陪着她来了,听安阳说完,穆洹行李道谢:“多谢刘娘子照顾我家夫人。”…, 他这话一出,不止刘娘子,连安阳都莫名地睁大了眼睛抬头看他。 穆洹感觉到安阳在看自己了,不过他并没有急着解释。 倒是刘娘子很快反应过来,连忙笑道:“原来是尊夫人,失礼失礼。”她方才一直称呼人家“姑娘”,可不是失礼了吗?只是这女子也是奇怪,既然已经成亲,怎么还做姑娘打扮,也未曾纠正自己的称呼。 不过,大门人家事情多,也复杂,刘娘子也没打算搞清楚,只是笑着表示了抱歉。 安阳也有些为难,她没想到穆洹直接开口说自己是他的夫人,可是方才对方称呼自己的时候,她却并未纠正,想来实在太过尴尬,安阳也只好歉意地笑笑。。与她道了别。 刚走出门,安阳便忍不住悄悄问他:“为什么说我是你夫人?我们还没有成亲呢。” 穆洹牵着她的手,听着她语气中轻微的抱怨笑了笑,说到:“我若是不说你是我夫人,我们两个这样出现在他们面前,岂不是引起非议?” 安阳一想,他说得好像也有些道理,便没有了什么异议,偷偷瞧了一眼他的脸色,好像并没有生气了,安阳松了口气。 大概是她放松的太过明显,穆洹忽然开口:“别以为我已经不生气了,以后都不许你上街了。” 一听不让自己上街,安阳着了急,连忙拉着他解释:“我今日并非故意不见的。 。刘娘子说有几本书要给我,我本来担心你回来找不到我要着急,本不打算去的,但是盛情难却,又想着很快就可以出来才跟着她过去的。我们确实也很快就回来了,没想到你回来的这么快。”最后一句话安阳说得无比小声,明显底气不足。 但是还是被穆洹听到了,他低下头看着安阳:“所以是怪我回来的太早了?” 安阳没敢接话,连忙摇头:“自然不是。” 穆洹看着她的样子,竟是没有害怕的神情,想起之前,逃难路上,她孤身一人出去,结果被人迷晕送进了王太傅家中,那一次差点遭遇不测,这次竟然还跟跟着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进屋。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穆洹忽然很生气。 他忽然不再说话,气压却越来越低,安阳有些紧张,方才明明看着还没有那么生气,怎么忽然就这样了呢?她有些迷茫,又觉得委屈,她离开之前并非没有担心过他回来找不到自己,所以不过进去了一趟,很快便出来了,方才见他那样担心,自己也道过歉了,这人怎么还生气呢?她忘记了曾经的遭遇,自然不知道在找不到她的那短短的时间里,穆洹是多么紧张。 穆洹生了气,可是安阳并不知道他为何这么生气,便觉得有些委屈,自她醒来后,两人开始了第一次冷战,气氛十分紧张,但尽管如此,穆洹还是没有松开她的手,他怕一个不小心,人又不见了。他并非故意对安阳生气,而是想让她明白,一个人离开是多么危险。…, 这边安阳与穆洹离开后,刘雪娇才带着身边的小丫头来到方才安阳站的地方,刘娘子看到她明显又惊又喜:“娇儿,你怎么出门了?天这么冷,快到后面来。”她伸手拉住刘雪娇的手摸了摸,还好还好,没有很凉。 刘雪娇笑着走了过去说到:“娘我不冷,今日在家里闷得慌,正好有些东西也用完了,就出来买点。” “什么东西用完了,你跟我,或者跟你爹说一声,我们就给你带回去了,何必自己出来跑这一趟,天这样冷,万一生病了,你的身体,可不是闹着玩的。”刘娘子一边拉着她进了后面的小屋,顺手添了木炭一边严肃地说到。 刘雪娇轻轻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她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好,爹娘便一直让她在家里养着,可是整日呆在家里她也觉得闷。。一与他们说想出门,一定会以自己的身体虚弱为由不让她出门,她只好偷偷带着小丫头出来走一趟,再悄悄回去,这种事情她也并非第一次做了,每次都会特地避开母亲在的这片地方,免得被发现。 今日本来是打算回去了,结果半路遇到了穆洹,看着他走进了母亲在的这家店铺,刘雪娇犹豫了一会儿,可是看到他与母亲说了话,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这人是谁,便不顾小丫头的阻拦走了进来。 果不其然,如今母亲又开始念叨了,念叨完自己又开始训斥身边的兰儿:“让你在家里照顾娇儿,你怎么倒带着她上街了?” 刘雪娇连忙拦住自己的母亲:“娘,是我自己要上街的,跟兰儿没有关系。” 她的母亲还想说什么。 。刘雪娇生怕这样下去没完没了,自己想打听的就打听不到了,于是连忙在她母亲说话之前说到:“娘,方才我进门的时候看到有个人刚从你面前离开?” 刘娘子本来正为自己这个身体虚弱的女儿大冷天出门生气呢,忽然听到她这么问,明显楞了一下,来不及反应便说到:“你说的是那对夫妇?” 刘雪娇楞了一下,虽然她方才在屋外瞧见了整个过程,看到他们抱在一起,也看到他们离开时还牵在一起的手,如此举动,除了夫妇也不做他想了,可是在母亲亲口说出来之前,她偏偏就是没往这上面想,大概是想着只要自己不承认,便不是真的。 可惜她看得清清楚楚,也听得清清楚楚。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他们不仅是夫妇,看得出来,那个人很喜欢这女子,虽然她一直戴着纱巾,自己并未瞧见那女子的容貌,可是她知道,那是与自己不一样的人,是她经常看到的话本子中写的那种女子,按说他们不过一面之缘,可是刘雪娇就是有这种直觉。 “娇儿?”刘娘子见她发呆,有些担心地出声唤她,自己这女儿自小体弱多病,又因经常在家中养着的缘故便在体弱之外更添了多愁善感,这样的性子若是生在大户人家便罢了,偏偏他们不过普通人家,自己与相公便是再疼爱她,也不可能照顾她一辈子,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家里整日为她的终生大事发愁,虽然她什么也不说,但是自己这个做娘的心里头透亮着呢,与他们门当户对的人家,自己这个女儿是看不上的,可大户人家哪是那么好嫁的,若说是去做妾,别说她这个做母亲的舍不得,就是她父亲也要打死她了。…, 刘雪娇听到母亲叫自己才回过神来,笑了笑:‘娘,他们来这里做什么?”她状似不经意地问到。 刘娘子也并没有多想便说到:“他们啊?那位娘子来我这里学绣活,我还给她找了几本书,跟她说以后若是有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 刘雪娇闻言点了点头:“哦哦,那娘可要好好教我。” 刘娘子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丫头,还用得着你说?” 刘雪娇轻轻摸着额头笑了,只是她的高兴另有原因。 “好了,天黑了冷,快回家去吧,今日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回去。是城西点心铺的芙蓉糕还是城北干果铺的果脯?”她与夫君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虽说自幼体弱多病,自己也并非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是也是从小千娇百宠着长大的,不说要什么给什么。。自小她要的东西也是没缺过。 刘雪娇拉着母亲的胳膊笑道:“哎呀娘,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才不吃那些东西呢,您放心吧,我这就回去了,您也早点回来。” 刘娘子笑着点头:“你呀,还说不是小孩子呢,就会在娘跟前撒娇。” 刘雪娇假装不乐意地松开了她的胳膊:“娘这么说我就不乐意了。” 刘娘子拿她没办法,只好笑着拉了她的手哄到:“好了好了,还使小性子,又说自己不是小孩子,快回家去吧。” 刘雪娇又在她跟前撒娇痴缠了好一会儿才离开,只是出了店门,她脸上的笑容便淡了下来,兰儿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有些忐忑地问:“姑娘?您没事吧?” 刘雪娇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往前走,走了不一会儿她忽然停下来。 。兰儿只好也连忙停下,刘雪娇回头看着她问:“你说,今日那个姑娘长什么样呢?” “啊?”兰儿显然没有反应过来。 刘雪娇看着她愣头愣脑的样子不耐烦道:“就是来找我娘学绣花的女子。” 兰儿这才恍然大悟,想了想诚实道:‘她一直戴着纱巾,我好像没见到她长什么样。” 刘雪娇无奈转头,继续往前走,兰儿连忙跟上去问:“姑娘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也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好奇。” “姑娘要是好奇,下次她再来的时候叫夫人跟姑娘说一声不就是了。”兰儿随意地说到。 刘雪娇却有自己的为难之处,正是因为兰儿心无杂念,才可以将这件事坦然地说出来。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反倒是她自己,心中有鬼,反而不敢直说。 不过兰儿确实也提醒了她,她想要知道关于那个人的信息,必定要从那女子入手,她既然以后还要来找母亲,想来以后总有见面的机会。 想到这里刘雪娇高兴了些,只是这高兴未能持续多久,她便又觉得失落起来。 便是知道了她长相又能如何呢,他们已经成亲了,父亲是绝对不会允许她去给人家做妾的,何况,她自己也不甘心。 她虽说并非生在大户人家,但她自觉自己什么也不比别人差,自小便相貌突出,任谁见了她也不会觉得她这样的气质与容貌是出自小户人家,加上她自小读书识字,又会作诗,绣活更是不在话下,自觉自己不比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差,只是可惜,没有生在那样的人家,可即便如此,她也自觉自己是绝对不会沦落至做妾的地步的。 , 二百一十三章 认错 她慢慢走在路上,一边鄙视自己竟然生出若是那个人的话,做妾好像也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一边又在脑海中一边又一边地闪过那个人的身影。amp;a;lt;/pamp;a;gt; 她自小的经历加上容貌的加持让她向来自命不凡,如今已经到了成婚的年纪,可是在别人看来与自己相配的人,她一个也看不上,今日突然遇到穆洹,瞬间便觉得这才是自己应该嫁的人,她不甘心,自己仅仅是因为晚出现便注定与他失之交臂。何况,她知道,最近父母正在为自己的婚事发愁,可是他们挑中的人选,她一个也不喜欢,她可不想余生随便嫁给一个人凑合,想到这里,刘雪娇心中默默下了一个决心。amp;a;lt;/pamp;a;gt; 这边安阳一路跟着沉默的穆洹终于回到了家中。。他似乎并未消气,连回到家中也并未主动与她说话,安阳虽觉得十分莫名,却也识趣地没有出声。amp;a;lt;/pamp;a;gt; 她回到房间后便拿出刚从刘娘子那里借来的书,又拿出昨日买来的衣服,打算边学边动手,另一边穆洹沉默着研究该如何将火炉装好,郑武也跟着他们回到了屋中,正在坐在另一边沉默着发呆,温成在他们回来后便一头扎进了厨房,虽然家中有四人,却出奇地沉默。可是很奇怪,一片沉默之中,竟然不觉得气氛紧张,安阳坐在一边看着书,灯光昏黄,外面天色渐渐暗下来,北风渐起,有风透过关不严的门吹进来。 。带来丝丝冷意,火炉刚刚装好,穆洹往里面添了木炭,轻微的烟味顺着寒风送到安阳身边。她偶尔抬头能看到穆洹正蹲在炉边往另一边扇风,大概是怕烟味会跑到自己身边,安阳低下头轻轻笑了,她知道这个人不会真的对自己生气的。amp;a;lt;/pamp;a;gt; 安阳本还有些担心,看书也是心不在焉,可是实在手痒,看了一会儿便忍不住想要亲手试一试,翻找出今日街上买来的针线,却在一开始便遭遇了难题,她竟然连线也穿不进去,明明瞧书上说得那么简单,安阳拿着针和线在灯下努力了半天,每每瞧着线穿过了针眼,她长出一口气,线往前一扯。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发现又没成功,失败的次数太多了,安阳的耐性也快要耗尽了,越发觉得这功夫可真是精细,半点儿也不适合自己,最后甚至有些想放弃了,可是低头看一眼自己身边的长袍,安阳还是不甘心,何况自己是与黄大夫说好的,怎么能言而无信呢。amp;a;lt;/pamp;a;gt; 安阳叹了口气,只好重新拿起线,这一次仔细地对准了想要穿过的时候,一道影子挡住了她的光,安阳只能抬头,便见到穆洹面无表情地站在自己面前。amp;a;lt;/pamp;a;gt; 说实话,他这副严肃的模样是有些压迫感的,可是安阳一点也不觉得害怕,便将手中的针线往他面前一送,无奈道:‘我试了半天了,就是穿不过去。”她算是变相地主动与他说话了,而且她心中笃定,这个人一定会回答自己的。amp;a;lt;/pamp;a;gt;…, 果然,穆洹虽然轻轻瞪了她一眼,还是接过了她手中的针线,安阳笑着站了起来,不知不觉与这针线斗争得太久了,眼睛也酸,腰也痛,她起身活动一下,穆洹便顺势坐在了她之前坐过的地方,手中拿着针线,认真地看着,似乎在研究该怎么才能穿过去,安阳站着看着他,想着他必定比自己还要惨,谁知她还没想好待会儿要怎么安慰他的时候,穆洹已经一次成功了。 安阳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忍不住说到:“你怎么这么容易就穿过去了?”她不敢相信似得从他手中接过针线,确认过后,安阳叹了口气,有些挫败感。 穆洹看着她叹气,轻轻弯了弯嘴角,却很快收敛去,可是想了想,低头看着安阳的脸,穆洹又忍不住叹了口气。。看着她故意做出一副还没有气消的模样说到:“别以为你说几句好话,夸夸我,我就不生气了。” 安阳笑着顺势用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胳膊问道:“那你说怎样才能不生气呢?” 穆洹一时语塞,他方才蹲在另一边不跟她说话,既是真的生气,也是在反思自己方才的行为是不是有些过了,毕竟她已经不记得那些记忆了,在她看来不过是走开了一会儿,自己却忽然生气,说不定还会觉得自己奇怪。 他虽然反思过了,却还是觉得这件事必须与她说清楚,讲清楚其中利害,以免她下次重蹈覆辙,所以过来的时候依然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其实心情早已变了。 现在她问自己怎么才能不生气了。 。穆洹将自己一早准备好的话告诉她:“以后不许独自出门,出门之后绝对不能离开我的视线。”他说得很认真。 安阳也很认真地点了头,突然反应过来,又有些惊喜地看着他问到:“也就是说我以后还是可以上街的对不对?” 穆洹看着她那么高兴的样子,虽然无奈却还是点了点头,方才在回来的路上,他可没忘记自己一说不许她上街,她那失望又难过的神情,想了许久,他还是觉得不该就这样把她困在这里,连最后一点自由也剥夺。 他如今已经不再关心复仇,更不关心在这乱世之中究竟谁能拔得头筹,这个天下爱归谁归谁,他只想早日结束这场纷乱。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他能带着安阳去江南,或是四海为家,到时候不会再有人记得他们,不会有人知道他们是什么摄政王之子与定远侯之女,从此真正地隐姓埋名。 看到他点头,安阳高兴地抱了抱他,笑道:“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狠心的。” 穆洹虽然很高兴,不过还是极力遏制住自己的高兴,故意冷着声音说到:“如果下次再擅自离开。” 他话未说完,安阳便十分乖巧地保证:“绝对不会了。” 她如此积极,穆洹也只能点头了。 另一边坐在发呆的郑武几乎目睹了整个过程,看着姑娘满心欢喜地抱着穆洹的时候,郑武轻轻垂眸,只要姑娘开心,一切都值得,他曾经反对过穆洹撒谎骗她,可是如今看来,能给姑娘编织一个美梦也好,他默默起身出门去接黄岐。…, 安阳忽然松开穆洹急急忙忙地说到:“哎呀,我要赶快动手了,天这么冷,衣服要早点让黄大夫穿上。” 她对黄岐这么关心,穆洹有一点嫉妒,看着她坐下,一边仔细看书,一边拿过衣服来仔细对比,穆洹索性在她旁边坐下,只是刚挨到床便被安阳随手一推,她头也不抬地说到:“你让一让,挡到我的光了。” 穆洹楞了一瞬,默默换了个位置,看着安阳叹气,方才可不是这么跟自己说话的,可是她这么认真,穆洹只好叹了口气,安慰自己道:罢了罢了,就当是拿黄岐练手了,等到她真的会了,说不定还可以缠着她帮自己做一件东西。 可是安阳好像比他想象的还要认真,很快她合上书。。长出了一口气后开始真的对着衣服动手了,穆洹看着她拿剪刀的动作心头抖了一抖,有点怕她这一剪刀下去衣服就不能挽救了,更怕她用剪刀伤到了自己,偏偏她这么认真,穆洹也不敢开口提醒,生怕自己出生打扰了她,反倒让她一紧张伤到自己,只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手和剪刀,说起来穆洹比安阳还要紧张,简直是大气不敢出。 反倒是安阳看起来信心十足,虽说拿剪刀的动作一点也不熟练,但是她动手倒是毫不含糊,不知道为什么,穆洹就想起来自己后来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似乎也是这样,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冷漠而认真,迅速掏出袖中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冲着一个人一刀扎下去,那人当场毙命。 。血溅了满脸,她却似乎并不是十分在意,以她如今的气势,只是拿剪刀修改一件衣服似乎是有些浪费了,穆洹想起来觉得有些好笑,不过他希望这一生她都不需要再拿起刀保护自己。 安阳看起来十分淡定,其实心里也是慌得很呢,不然也不会面无表情了,好不容易顺着自己画过的线剪好了,安阳终于松了口气,转头看着穆洹笑道:“终于好了。” 穆洹看着她抬手,眼疾手快将她手中的剪刀小心取下,安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忘了我手里还拿着剪刀呢。” 穆洹颇有些无奈,只能提醒她:“小心一些。” 安阳笑着点了点头。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放下剪刀后,将衣服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怎么感觉跟自己头脑中想象的差别有些大呢,这确定还能重新变成一件衣服吗?对此安阳颇为怀疑,不只是她怀疑,连穆洹看着她拎起来的剪过的衣服也在心中默默怀疑。 就在安阳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自己似乎那里出了错的时候,门从外面推开了,进来的正是刚从外面回来的黄岐,安阳看到他的一瞬间,眼疾手快地将手中的衣服迅速随便卷卷放在了身后,黄岐早看到了她的小动作,似乎也瞧见了她对着一片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东西发愁,他走过来,往安阳身后瞧了一眼,得了,这熟悉的颜色,大概就是她昨日给自己看过的长袍了,黄岐心中默默叹了口气,之前不过是大了一些,总还是能穿的,如今看起来,是确实无法上身了。…, 不过他很快调整好了心态,丫头毕竟是第一次做这样的针线活,自己能成为她第一个为做衣服的人,这是何等的荣幸,他不该嫌弃,无论如何,只要最后勉强还能上身,他都会欢欢喜喜地穿上身的。 于是他看着安阳笑着问道:“哟,这么快就动手了?” 安阳有点不好意思,但是既然已经被问到了,也只好点点头,同时手悄悄伸到背后把衣服往后面藏了藏,有些心虚地说到:“还没做好,可能要再等两天。” 黄岐看着她的小动作笑了,点点头说到:“好,我能穿上丫头亲手做的衣服,多等几天算什么。” 安阳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哪里是她亲手做的,不过是买来的自己改一下而已,何况如今看来,进展有些不大顺利,也不知道刚刚自己是不是把衣服剪坏了。 黄岐看她不敢把衣服拿出来,估计是不想让自己看到,也识趣地转去了火炉旁边,顺手往里面添了两块木炭,火苗瞬间跳了出来,温成正好推门进来,带了冷风进来,火苗在风中摇曳着,温成冲着屋里的人说着:“准备吃饭了。” 黄岐起身,安阳趁着他转身不注意,将剪开的衣服顺手塞进了被子下面。 。然后跟着穆洹一起走到门口,她想要出去的时候被穆洹挡住了:“你在屋里等着吧,外面冷。”他说到。 安阳探出半个脑袋感受了一下外面的风便连忙缩了进来,感叹道:“天越来越冷了,感觉今夜要下雪。” 穆洹看了一眼天色,早已黑透,月亮不知去了哪里,失了踪迹,他点了点头,顺手将安阳往屋内推了推,自己便出门去帮温成了,安阳被关在了屋内,门一关上,安阳便觉得暖和了许多,她走到火炉边跟着黄岐一起围坐在炉子旁边,等着穆洹他们将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来。 寒冷的冬日里。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破旧的房屋内,不知道是不是刚添了木柴的缘故,外面寒风呼啸,屋内竟然十分温暖,黄岐说着今日在外面行医碰到的病人,感叹着最近京城百姓的日子不好过,各地叛乱,京城少了支援,又紧闭城门,城内存粮不足,到了冬日,好多百姓家中已经没有口粮了,加上今年冬天好像格外冷,所以伤寒的病人格外多,他每日从早上出门,忙到天色彻底黑下来,依然能看到病人在排队等待,黄岐说着叹了一口气感叹道:“哎,乱世之中,受苦的还是百姓啊。”医者仁心,何况黄岐之前虽行事随心,但毕竟是仁善之人,如今看到百姓受苦,难免感慨。 《安阳,安阳》, 二百一十四章 再相见 安阳闻言也有些难过,只是可惜,他们都是普通人,能在乱世中谋得自身安宁已经费尽了力气,无暇顾及他人。amp;a;lt;/pamp;a;gt; 穆洹默不作声,想着如今这样的局势不知还要持续多久,不过以京城如今的形势来看,大概撑不过明年,不知是他真的遇到了什么难处,还是坐上皇位之后忽然变傻了,面对叛乱,竟然想封锁京城,保留这一方之地,穆洹不解,倒也并不是特别关心,穆池的皇位撑不了多久了。amp;a;lt;/pamp;a;gt; 黄岐回头看见安阳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心中有些懊悔,不该当着她的面说这些的,万一刺激到她,让她想起前尘往事,岂不是前功尽弃,于是他连忙生硬地转了话题。amp;a;lt;/pamp;a;gt; 只是他后来说的什么,安阳都兴致缺缺,她在想这样的乱世之中。。百姓过着怎样的生活。黄岐见到的显然并非部,或者说,能出的起钱去看病的人毕竟还是有些钱财的,那些生了病连去医馆的钱也没有的百姓多的是,他们又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安阳无法想象,她感觉自己一直以来看起来幸福安稳的生活不过是假象,他们是这乱世中的幸运者,是黄大夫和穆洹的庇护让自己免于遭受痛苦,可是不论是他们还是自己,都无力挽救更多的人,这让安阳油然而生一种无力感。amp;a;lt;/pamp;a;gt; 她情绪忽然低落,穆洹与黄岐都看在眼中,只是怕说多了反而让她想起往事,只能假装并未看到。amp;a;lt;/pamp;a;gt; 安阳心中虽觉得难过,却也不知该如何告诉黄大夫和穆洹,连她自己都是依附于别人才能在乱世中保性命的人,又如何帮助他人呢。amp;a;lt;/pamp;a;gt; 当天晚上。 。安阳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脑海中不断闪过破败的房屋里受苦的人,又想起她刚醒来时穆洹告诉过她,如今有一支势力曾是她父亲当年的部下,想要找到她,安阳有些犹豫,是不是如果自己与他们合作,他们就能更快地结束这个乱世呢?她不知道,她整日被困在这方小院,为针线火炉发愁,外面的情形她一点也不知道,是黄岐的话让她开始反思自己如今拥有的生活,也开始反思自己的身份是不是能在这乱世中做些什么。amp;a;lt;/pamp;a;gt; 她想去问问穆洹,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问,她虽然不曾问过他之前除了有人想带走自己是不是还发生过别的事情,她总觉得穆洹对自己过于紧张,他好像时刻有种自己会离开他的紧张感。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安阳与他朝夕相处,便是他不说,她也能感受到。amp;a;lt;/pamp;a;gt; 她知道,若是她真的告诉穆洹她想要主动与那些人合作,穆洹定不会同意,说不定还会生气,就像上次她不过离开了一会儿,他找不到自己的时候紧张得好像失了灵魂一样。amp;a;lt;/pamp;a;gt; 可是这件事埋在了她心中,她不能告诉黄大夫和穆洹,却也没有忘记过,自此之后她对这里的生活似乎总是兴致缺缺。amp;a;lt;/pamp;a;gt; 因为给黄大夫买来的长袍似乎被她剪坏了,她第二日又要带着衣服出门去找刘娘子请教,可是今日下了雪,雪倒不是很大,却冷的厉害,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穆洹不想她出门,可是安阳却有些坚持,她不只是想出去找刘娘子请教,她只是想出去,不想被困在这里,像是温室里被保护起来,同时也是被限制了的花朵。amp;a;lt;/pamp;a;gt;…, 穆洹最终没有拗过她,倒不是说不过她,只是她在坚持之外似乎另有他想,穆洹想了想,还是决定陪她出去。 安阳带着东西走过长长的,没有人迹的路,今日天太冷了,白天也像晚上一样没有什么光亮,大街上许久也见不到一个人,便是走过了略显偏僻的地方,到了原来的闹市,人也是一样稀少,几家店面大概是觉得这样冷的天想来也没什么人会出来,索性关了店面,安阳倒也不在意她要去的那家绣坊会不会也关了门,便这么慢慢地走着。 穆洹陪在她身侧,她这样明显的心不在焉瞒不过他的眼睛,昨日黄岐讲过如今病人越来越多,外面形势越来越乱之后,她好像就有了心事。所以她的心事并不难猜。。她心不在焉的原因穆洹也能知道大概,只是他不想说,也不想问,不说不问的原因是怕自己一旦问出口,她也真的回答过后,反而无法收拾,他知道,有些东西不是失忆就能抹杀的。 因为各有心事,两人之间的沉默便显得有些压抑,与昨日的沉默然不同。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昨日来过的绣坊,安阳这才发现,店面竟然还是开着的,她走进去,很快就看到了坐在昨日曾在的位子上的刘娘子,便径直朝着她走过去,显然,刘娘子也已经看到了他们,在安阳到她面前之前便起身走了出来。 安阳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她说到:“昨日刚来过,今日又来叨扰了,实在不好意思。” 刘娘子很爽利地笑道:‘我估摸着夫人不出几日也要过来。 。之前听你说是要改衣服,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只看那几本书估计是不行的,只是没想到竟然今日过来了,今日天冷,夫人过来受了苦头了吧?” 安阳笑笑摇头:“倒也还好。” 刘娘子笑着招呼她:“夫人快来后室暖暖身子,我烧了火炉,后室暖和着呢。”今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么冷的天,不止娇儿非得跟着自己来这绣坊,连这对夫妇也来了,刘娘子心中默默奇怪,却还是热情地引着安阳他们进了后室。 刘娘子一掀开帘子,安阳就看到了里面坐着的一位姑娘。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穿着月牙白的棉袄和淡蓝色长裙,静静坐着绣花,旁边立着一个小丫头,看起来稍显稚嫩,安阳有些疑惑,正想开口询问,刘娘子便回头对着她解释道:‘这是小女,今日正好过来,不是我自夸,这丫头别的不说,手上功夫可不比我差,正好今日夫人过来,有什么不会的尽可以问她。” 她说话的时候,刘雪娇已经听到动静站了起来,在见到那人的瞬间,她的眼神亮了亮,这看向走在前面的安阳。 不知为什么,她今日有种预感,若是来这里一定会再次碰到他们,于是不顾母亲的阻拦跟她过来了,只是等了许久也不见人影,况且今日外面是真的冷,连她自己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预感出了错的时候,人竟然真的来了,刘雪娇的激动无法形容。…, 不过她还是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激动,走过来跟刘娘子撒娇道:“娘,您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说完才转头看着安阳行了一礼,安阳也连忙还礼。她又看向安阳身后的穆洹,只是穆洹显然没有开口与她说话的打算,他心里有事,甚至没有注意到这姑娘看向自己的目光。 安阳瞧她看着穆洹,似乎是想打招呼,可是穆洹竟然没有出声,她连忙歉意地笑笑,回头轻轻拉了穆洹的衣袖提醒,他好像这才看到眼前这位姑娘,略显敷衍地行了礼,刘雪娇倒是似乎并不甚在意他敷衍的态度,高高兴兴地还了礼。 刘娘子等他们见完礼便领着安阳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安阳坐下后。。想了想摘下了脸上的纱巾,此事自然没有跟穆洹商量过,不过她觉得这母女两人并非恶人,且刘娘子第一次见面便赠书,如今又这样热情地将自己带进后室引见她的女儿,自己若是坐在这里还戴着纱巾与人讲话难免显得太过防备。 只是话虽如此,安阳摘下纱巾后还是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穆洹一眼,悄悄观察他的神情,好在他除了有一瞬间的惊讶之外,好像并没有生气的意思,安阳心中松了一口气。她并非怕穆洹,而是知道他的紧张,不想让他太过担心。 刘雪娇其实在她进门开始便想着自己今日是不是能一睹真容了,毕竟进了人家的后室却戴着纱巾交谈这种事。 。总不像是她们这些名门闺秀会做出来的事。 只是她在看到安阳摘下纱巾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吸了一口气,她知道这人一定是美的,即便不露出真容她也能感觉到她的美,只是她与自己想象的不一样,见到她之前,刘雪娇以为她是以为雍容富贵的美人,高门大户最不缺的就是这种美人了,没什么稀罕的,她就是比别人更漂亮些又能高出她们多少?而她,对自己的容貌向来是有自信的,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雍容美人,只是这种小家碧玉的美人反倒更容易激起男子的保护欲,一直以来她做的都很好,她知道这人一定是好看的,但是也不曾因此有过挫败感。 只是。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她好像与自己想象的并不一样,她很美,却没有那种自小生活优渥的娇贵感,反倒是清冷坚定,她甚至从她略显平静的眼神中看出了悲悯,面对这样的她,她才真的油然而生一种不想让她为难,甚至不愿因自己而让她痛苦的感觉,刘雪娇心中摇头,想要将这种想法赶走,她怎么能在刚见到她的时候就先灭了自己威风呢。 安阳看她瞧着自己出神,其实心中有些担心的,她怕眼前这位女子曾在哪里见过自己,认出了自己的身份,好在她最后也没有说什么。 安阳示意穆洹将手边的包袱拿过来,十分不好意思地把被自己剪坏的衣服拿出来给刘娘子看了说到:“昨日回去之后忍不住动了手,不知道还能不能挽救。”…, 刘娘子接过衣服打开看了一眼,又看看安阳,她有些奇怪,这衣服她搭手一摸,或者说在她拿出来的时候她定眼一看,就知道不过是寻常的成衣,眼前这两人通身气派却怎么看也不是平常人,怎么去买这种衣服,还要自己改?刘娘子心里头不明白,但是想着这毕竟是人家的私事,还是不要打听为好。 正好刘雪娇看她拿出衣服也站在了刘娘子旁边看了一眼,没等刘娘子开口,她便主动笑道:“夫人别担心,不过是剪坏了而已,有的补救的。” 安阳一听尚可补救,心里很高兴,急忙请教:‘还请刘姑娘指点。” 看得出来。。这对刘姑娘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对自己这个初学者来说可真的是大难事了,若是有她亲自指导,说不定还真的可以补救。 刘娘子笑着对安阳说到:“夫人您别这么客气,这样吧,既然娇儿在这里,索性让她帮夫人,前面不能总没有人,我得去前面瞧瞧了。” 她要起身,安阳也连忙起身,送了刘娘子出去,刘雪娇便坐在了另一边的位子上,拿过放在椅子上的衣服看了看,其间悄悄抬眼看了几次穆洹,只是穆洹似乎有心事,并没有注意到她投过去的目光,安阳是一心这衣服如何补救。 。自然也没注意到这点小动作,要说在座的有谁看到了,也只有兰儿了,她昨日就觉得姑娘不对劲,今日别人没看到,却逃不过她的眼睛,姑娘几次低着头偷偷瞧前面坐着的那人,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兰儿瞧了瞧自家姑娘,又看了看前面坐着的那人,最后看了看安阳,轻轻叹了口气。 哎,要说起来,这人与姑娘倒也算是相配,无论是相貌还是气质,姑娘话本子看多了,就喜欢这样的人,可惜,人家是陪着夫人来的,这可不是绝了姑娘的念想吗?只是瞧姑娘这意思,倒有点不想就这样放弃的意思。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兰儿有些为难,这件事她要不要跟夫人说一声呢? 刘雪娇看了衣服后笑着抬头看着安阳说到:“这样吧,夫人是初学,这棉袄难改,不如就直接交给我,我替夫人做好。”刘雪娇心中有自己的打算,她方才瞧着前面那个人,心中想的是,这衣服说不定就是给他做的,既然如此,何不自己直接动手呢,这样他便能穿上自己亲手改过的衣服了,她心中这样盘算着,便直接说了出来,真的说出来之后反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便心虚地避开了安阳的目光,生怕她看出自己有些见不得人的心思,不知道为什么,她面前眼前这个女子,竟然觉得自己真的不应该伤害她。 《安阳,安阳》, 二百一十五章 小插曲 安阳自然是连忙不好意思地拒绝:“特地来请教已经十分麻烦刘姑娘了,怎么能让你亲自动手?”何况这是给黄大夫做的,她答应了要亲手做的,怎么能假手他人。amp;a;lt;/pamp;a;gt; 刘雪娇看着安阳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倒是也没有坚持,生怕安阳看出她心中所想。amp;a;lt;/pamp;a;gt; 刘雪娇在手把手地指导安阳该如何修改,如何走线,在她的指导下,安阳这个对针线一窍不通的人竟然也能做的像模像样了,只是因为她学的认真,时间过去了许久竟也未曾察觉,还是穆洹起身过来提醒她们。amp;a;lt;/pamp;a;gt; 他走到安阳身边看着她说到:“时间不早了,咱们已经耽误了刘姑娘许久,该回去了。”amp;a;lt;/pamp;a;gt; 安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耽误人家太长时间了,连忙有些不好意思地转头看向刘雪娇道歉:“刘姑娘,实在十分抱歉,竟让你教了我这么久。”amp;a;lt;/pamp;a;gt; 刘雪娇有些紧张地摆了摆手说到:“不要紧,我也没什么要紧事,夫人不如在这里直接将衣服做好,若是有哪里不对,我也好当场给夫人指出来,免得夫人回去后做完才发现不对劲,岂不是耽误功夫?”她说得很有道理,又是处处为安阳着想,至于真实的原因,恐怕只有她自己心中知道。amp;a;lt;/pamp;a;gt; 只是她这样说,安阳自然是十分感激,甚至也有一丝心动,毕竟她说得有道理,若是自己回家去做错了,还要重新来过,她想让黄大夫早日穿上棉衣,便不免有些想留下来。amp;a;lt;/pamp;a;gt; 就在她踌躇的时候。 。刘娘子走了进来,安阳连忙起身,刘娘子爽快地笑道:“夫人别这么客气,我瞧着该到用午饭的时间了,想着你们聊的投机,怕是忘了时间,便想着过来提醒一句。”amp;a;lt;/pamp;a;gt; 穆洹连忙说到:“有劳,我们这便打算离开了。”amp;a;lt;/pamp;a;gt; 刘娘子一听也没说什么,毕竟他们出身大户人家,恐怕吃不惯自己这里的家常小菜,人家有人家的顾忌,她也没有坚持留人。amp;a;lt;/pamp;a;gt; 刘雪娇看自己的母亲竟然不开口将人留下来,心中又急又气,眼看着人就要离开,她只能匆忙开口:“娘,今日衣服还没有改好,外面天又这么冷。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夫人明日还要过来一趟,岂不是麻烦?不如让夫人她们留下来吃顿便饭,索性将衣服改好了带回去。”amp;a;lt;/pamp;a;gt; 刘娘子看着自己的女儿,有些惊讶,她什么时候会对外人这么热情了?家里那些亲戚邻居贯来是入不了她的眼的,每每懒得搭理,如今对这只有一面之缘夫妇倒是热情得很,她心中疑惑,却也从她的话中听不出什么,反倒是有几分道理。amp;a;lt;/pamp;a;gt; 只是她想着,女儿毕竟年纪还小,人情世故尚不熟练,自己虽是一番好心留人吃饭,人家却未必看得上自己这里的饭菜,刘娘子心里不想留,既是怕让人为难,也是不想等自己被拒绝了尴尬,只是女儿已然开口了,刘娘子也只能顺着她的话说到:“娇儿说得也是,只是我们这里都是家常小菜,不知夫人是不是吃得惯?”amp;a;lt;/pamp;a;gt;…, 安阳有些犹豫地抬头看向穆洹,穆洹一看她的眼神便知道,她是想留下来的,穆洹也只能轻轻叹口气说到:“刘娘子客气了,我们实在是叨扰太多了,本不该再叨扰午饭的。” 一听他这意思,刘娘子就明白了,他这是答应留下来用饭了,心中还有些惊讶,这两人倒是没有一点大户人家的架子,当即对他们又多了几分好感。 但要说最高兴的,自然是刘雪娇,她看着穆洹心中的激动难以自抑,又怕被自己的母亲看出异样,便索性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安阳听到穆洹开口答应也很高兴,看着他笑了笑,穆洹只能无奈地轻轻瞪她一眼,但他从来也是这样的。。明明心中觉得不愿意的,只要她高兴,他最终还是会做,这么久以来,好像已经成为习惯了。 安阳她们要留下来用午饭,虽然口中说着是家常小菜,刘娘子自然也不可能按照之前准备的菜上,连忙便跑到对面酒楼订了几个菜,又自己下厨炒了几个小菜,一起端上来的时候竟然有十个之多,安阳一看便知道这是让人家破费了,当即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的不安被穆洹看在眼中,趁刘娘子不注意的时候,他悄悄凑在她的耳边安慰她:“不要紧,走的时候给她们留下银子就是了。”安阳闻言才轻松地笑了一下。 这一切被一旁假装布置菜的刘雪娇看在眼中,她一个走神。 。手中的餐盘差点滑落在地上,还好穆洹眼疾手快帮她接住了餐盘,刘雪娇似乎有些受到惊吓,看着他半天没有说话,直到穆洹将餐盘重新放回桌子上,刘雪娇才连忙行礼道谢,顺势关怀地问:“实在是我太不小心了,不知道有没有溅在公子身上?” 穆洹转身回到安阳身边淡淡说到:“无妨。” 他的躲避如此明显,刘雪娇有些尴尬,却还是挤出笑脸说到:“多谢公子。” 穆洹没有答话,安阳瞧着另一边的刘雪娇似乎有些尴尬,连忙替他说到:“刘姑娘没事的,不必这么客气,今日已经叨扰姑娘半晌。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如今又留在这里用饭让姑娘与刘娘子费心费力,要说感谢也该是我们感谢姑娘才是。” 有安阳的救场,刘雪娇终于不必尴尬了,看着安阳笑道:“夫人太客气了。” 一个小插曲,安阳压根没放在心上,却不知道在刘雪娇心中依然掀起了轩然波浪,她虽没有亲眼见过会武功的人,但是她看过许多话本,那书中写的与方才穆洹的举动简直没有区别,原来他还会武功,刘雪娇看着眼前这个人,深感命运不公,这样的人,为什么不让她早点遇到呢。 她承认坐在他身边的女子很好,可是她自信自己也并不会比她差,她一样有资格陪在他身边,只不过是出场的顺序晚了一些,这不公平,刘雪娇心中想着,看向安阳的目光就带了不善。…, 按说这里有刘雪娇这个尚未出嫁的姑娘在场,穆洹本不该一起用饭的,但是他不放心将安阳一个人留在这里,若是干坐在这里看着她们吃,好像也说不过去,只好跟着上了饭桌,好在她们似乎也没有这么多顾忌,便是如此,穆洹也尽量不动筷子,多说时候夹的菜也是放进了安阳碗中,自己几乎没吃什么。 刘娘子瞧着心想大概这位公子看不上这些饭菜,或是饭菜不合口味,所以看他没吃什么也没有劝,安阳虽看着他吃的少,但毕竟这是在人家的饭桌上,也没有开口问什么,只有刘雪娇看他一直给安阳夹菜自己却不吃便忍不住开口问:“公子可是觉得这饭菜不合口味?” 穆洹摇头:“刘娘子的手艺很好。” 刘娘子听到自己这个女儿又突然开口。。心中的疑惑更深,她怎么总觉得自己这女儿今日有些不寻常呢,也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但总觉得,她似乎是热情过头了。不过当着外人的面,她也不好问什么,只能等他们离开后再找她问个清楚了。 刘雪娇听到他说自己母亲手艺好,笑着看了自己母亲一眼说到:“这可是公子谬赞了,这饭桌上的大半菜都不是我娘做的。” 刘娘子一听这丫头直接当着外人的面拆穿自己,当即假装怒骂道:“这丫头真是,什么都往外说。再说了,我今日不过是来不及做这么多菜才从对面点了几个,以后夫人若是有空了,到我家里去。 。我给夫人做一桌菜,保管不带重样的。” 她说完安阳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刘雪娇笑着说到:“我娘最会说大话了,夫人可别报太大指望。” 刘娘子一听女儿又拆自己的台,举起筷子作势要打她:“你这丫头,今日怎么总是拆你娘的台?” 刘雪娇故意笑着讨饶:“娘,我错了,娘做的菜可好吃了,天下第一好吃,连宫里的御厨也比不上。” 刘娘子听到最后反倒是自己忍不住笑了出来。 安阳瞧着她们母女互动也觉得十分有趣,她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不知道母女之间相处是怎样的,今日才算亲眼得见。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原来母女之间还可以这样开玩笑的,她有些羡慕地看着刘娘子和刘雪娇。 刘娘子最先反应过来,看到安阳看着自己,不好意思地笑道:“叫夫人见笑了,这丫头贯会故意惹我,夫人别见怪。” 刘雪娇看着安阳笑道:“夫人这么好的人,才不会见怪呢。” 安阳也笑着点头,看着刘娘子说到:“我正羡慕刘娘子与刘姑娘感情好呢,怎么会见怪?” 刘娘子心中瞬间明白,这种深宅大院中,争斗不休,看这位夫人的神情,估计与她母亲从未亲近过,问人不戳痛处,她自然没有接话。 刘雪娇心中想知道更多关于她的信息,便没有顾及到这些,竟然看着安阳开口问道:“夫人与夫人的娘亲平日也会这样笑闹吗?”…, 她看似不经意地问,其实心中紧张得很,她知道自己这话问的过了,但她就是控制不住地想知道,便问了,如今既然话已出口,也没有收回的余地了,索性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地笑着看着安阳。 安阳心中一痛,却还是挤出笑容摇了摇头告诉她:“我不曾有刘姑娘这样的福气,并未见过我的母亲。” 刘雪娇这才惊觉自己真的说错话了,脸上有一瞬间的慌乱,还是刘娘子反应更快一些,这一次真的伸手拿筷子打了一下她的手背,转头看着安阳抱歉道:“夫人莫怪罪,这丫头心直口快的,说话没什么顾忌。” 安阳笑着摇了摇头说到:“没事的,刘姑娘也不知道我母亲不在了才这样问的。”她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旁边的穆洹,他明显黑了脸。。安阳怕他生起气来当场发作,连忙在下面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感受到下面有一只手在轻轻地拉住自己,穆洹想也不用想便知道是安阳,这个傻丫头,明明是人家戳了她的痛处,她还怕自己会生气发作,穆洹有点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虽说没有太多表情,安阳却知道,他虽然生气,但是应该不会发作了。 刘雪娇好像也反应过来了,十分愧疚地对安阳道歉:“夫人,对不住,我没想到,是我说错话了,夫人别生气。” 安阳看着有些惶恐的刘雪娇,轻轻笑了笑:“刘姑娘不必紧张,不知者不罪,刘姑娘也不过顺口一问,我若是因此生气,岂不是显得太过小气了?”安阳笑着说完,轻轻呼了一口气说到:“好了好了,快吃饭吧,待会儿菜要凉了。 。别因为这么一件小事让大家紧张。”最后这句话,安阳是跟穆洹说的,他虽然没有发作,但是脸色难看的厉害,恐怕吓到了刘雪娇。 刘娘子连忙跟着打圆场:“是了是了,夫人大度,娇儿,还不快谢过夫人。” 刘雪娇闻言连忙起身对安阳行礼道谢,也是道歉,她起了身,安阳自然也不能干坐着,正想起来将人扶起来的时候发现有人按住了自己不让自己起身,想也知道是谁,安阳只能转头疑惑地看着穆洹,他却并不看她,只是手放在她的腿上也没有拿开,意思非常明显,就是要她安安稳稳坐在这里受了刘雪娇这一礼,安阳无法起身,场面一时有些尴尬,她也不好戳破穆洹的小动作,只好对着刘雪娇摆摆手笑道:“刘姑娘快起来吧。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真的没事的,快吃饭了。”她说着先拿起筷子夹了菜。 刘雪娇也只好默默起身坐在了自己座位上,她有些难堪,以为自己都这样放低姿态道歉了,她怎么说都该过来亲手扶起自己,可是她竟然端坐在那里无动于衷,刘雪娇心中不满又委屈,她并没有看到穆洹的动作。 但是坐在另一边,又恰好一直在观察他们的刘娘子却并没有错过穆洹的小动作,她瞬间明白,这对夫妇,女子心软容易说话,男子却不好惹,娇儿今日虽说是不知道情况才说错了话,但是这话本来就是不该问的,她被自己娇养的不懂这些人情世故,吃点苦头也是应该的,好在他们还算是和善的人,若是真的斤斤计较的小人,此事恐怕不能善了,深宅大院里,哪个人说话不是过三遍脑子的。 《安阳,安阳》, 二百一十六章 偶遇故人(上) 虽说看着自己女儿难看的神色有些心疼,刘娘子还是没说什么,她如今吃这么一个亏,也算是长了记性了。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自己的女儿,自小被自己与她爹宠坏了,心高气傲地很,难得有这么一个机会,也让她知道知道,话不可乱说。 因为刘雪娇的话让在座的众人陷入了尴尬,安阳心中其实并不好过,她虽笑着说了不要紧,心中却难免觉得难过,她此生并没有刘雪娇这样的幸运,未能见过自己的母亲一面。 这顿饭后来吃的有些沉默,用过饭之后,刘娘子回了前面,安阳留在后室跟刘雪娇学着怎么把剩下的部分做好,可是她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几次针差点戳到手指。。刘雪娇自然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却只是看她一眼什么也没有说,因为她并不想让他们这么早就离开。 安阳虽说还坐在这里,其实心思早已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剩下的基本都是刘雪娇亲自动手的,她不过拿着针在旁边看着。 她的心不在焉如此明显,怎么可能逃过穆洹的眼睛,他之所以没有出声,是想让她这一次索性将衣服做好,以后便不必再来了,无论如何,他不希望安阳与外面的陌生人有太过频繁的接触,虽说这母女两人看起来不像是坏人,但是人心难测,不得不防,何况,她们不知道安阳的情况,难免口不择言伤了她,他不希望安阳再经受任何一点委屈。 好不容易终于等到衣服成型。 。刘雪娇将针线掐断,衣服拎起来给安阳看了一眼,笑道:“夫人看看,可合适了?”她的意思是让穆洹当场试试,若是哪里不合适她再改。 安阳接过来瞧了瞧,笑道:“合适的,多谢刘姑娘。” 刘雪娇看了安阳一眼,又看看穆洹,她不开口,自己也不好意思说让他过来试穿一下,只好勉强笑了笑说到:“夫人不必客气。” 安阳接过衣服后仔细叠好交给了走过来的穆洹,穆洹接过东西便牵过安阳的手说到:“既然已经做好了,天色也不早了。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我们就不多耽误了。” 刘雪娇有些失落,但是她也知道,再没有留人的理由了,只好勉强笑着点头:“是了,原来外面天已经这么黑了,夫人还是早点回去吧。” 安阳笑了笑说到:“不妨事,今日真是劳烦刘姑娘了,以后再专程来道谢。” 刘雪娇本想客套一句不必如此客气,可是一想她来就意味着她身边的人也会跟着来,话到嘴边便咽了回去,只笑着催他们早些回去,免得天黑路滑不安。 安阳重新戴好纱巾,走出去跟刘娘子打过招呼便跟着穆洹走出了店面,刘雪娇送他们到门口,看着两个人手牵着手渐行渐远,却迟迟不肯收回视线,身后刘娘子在叫她:“娇儿,你干嘛呢,外面这么冷,快回来。”…, 刘雪娇却置若罔闻,她看着那两道身影,忍不住开始想象,如果陪在他身边的人是自己,会不会也像如今这样和谐美好。 兰儿怕她一直呆着门口引起夫人怀疑,便催着她回去:“姑娘,快回吧,再不过去,夫人要过来了。”她话中有话地提醒刘雪娇,刘雪娇暂时还不想让母亲知道自己的心思,最后看了一眼两人已经模糊了的身影才从门口依依不舍地回来。 刚转过头来,果然就碰到了过来叫自己回去的母亲,刘娘子伸手拉了她的手一摸,果然是冰凉,当即拉着她赶快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念叨:‘你这丫头,外面这么冷,干嘛在门口站着?” 刘雪娇由着她将自己拉回后室。。送到火炉边坐下,又找了厚厚的毯子围在她身上,却并没有回答母亲的话,只是若有所思地问她:“娘,你说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啊?”没等刘娘子回答,她便继续自言自语道:“瞧着不像是寻常人家出来的,只是看他们从穿着打扮倒也不像是大户人家。娘,你知道他们姓什么吗?”刘雪娇自言自语地过程中忽然抬起头来看着她的母亲问到。 刘娘子压根不关心他们究竟是什么人,她只关心自己这个千娇百宠又体弱多病的女儿会不会因为吹了冷风生病,如今这京城里生病的人可多,还都不容易好,她可不能生病,所以这会儿正忙着往火炉里加碳呢,加了碳又拿着夹子仔细地拨动。 。好让火烧的更旺一些,所以刘雪娇说的话,她好像是听到了,却压根没听到心里去,听她这么问,也就是随口一说:“谁知道呢,这对夫妇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坏人,却着实神秘的很。你这么一问我想起来了,我也不知道他们姓什么呢。”刘娘子随意地说到。不过她虽然不知道两人的身份,却并不觉得好奇或惊讶,毕竟如今局势不太平,又是大户人家出身,出来行走不便透露姓名的不少,他们有所隐瞒和防备也是正常。 刘雪娇却在听了她的话后越发好奇了,便是不方便透露出身,连姓也不肯告诉,未免显得有些太过防备了。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何况,这两人实在奇怪,看着不是普通人,却每次出门身边连个跟随的下人也没有,身上穿的也不是什么绫罗绸缎,只有身上的气度让人能看出来他们出身不凡。 “呀。”就在刘雪娇沉思的时候,刘娘子忽然惊呼了一声。 刘雪娇回头看向她:“怎么了娘?” 刘娘子手中拿着一锭银子给刘雪娇看:“这恐怕是他们放下的,你在这里坐着怎么也没发现?” 原来是穆洹临走前留在桌子上的一块银子,刘雪娇接了过来,看了看便还给了她母亲:“娘,应该是趁我不注意放下的,既然这样,说明他们是真心想给,你留下就是了。” 刘娘子却有点惶恐:“可是这少数也有二两了,一顿饭哪用得了这么多?”…, 刘雪娇看着她有些紧张的样子忍不住嗤笑一声,过去抱了她的胳膊将银子塞进她的腰间笑道:“娘方才还说人家是大户人家呢,大户人家还缺这二两银子?” 她反倒是觉得奇怪,哪个大户人家出来吃饭留下银子是留二两的,依话本子里写的,少数也得给个几十两才对得起他们大户人家的出身。 想到这里刘雪娇越发疑惑了,只是可惜,今日衣服已经完工,也并未约定什么时候再来,她又不知道这两人住在哪里,再次见到他们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这边刘雪娇对他们的身份好奇,另一边冒着风雪往回赶的穆洹和安阳却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这麻烦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本身不是什么大麻烦,不过是有一位老人昏睡在了路边,这么冷的天,若是没有人叫醒他,一觉醒来,便是留下一条性命,恐怕手脚也废了,既然让他们碰上了,自然不能见死不救。 可是问题麻烦在,此人他们认识,自然,他也认识他们,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与他们都曾有过交集的沈昕伯。 要说沈昕伯一个礼部尚书,堂堂二品大员,如何会在这风雪交加的天气晕倒在这路边,身边连个跟着的人也没有,那还得从沈雪林不顾一切跟着安阳出嫁的仪仗入宫,并且阴差阳错,真的成为皇后说起。 当日沈雪林在安阳的帮助下成功混进了送亲的队伍。 。本来是想只要留在皇宫,留在那个人身边便好,谁曾想到半路出现了刺客,劫走了安阳,沈雪林被不曾见过未来皇后真容的人有意或无意地当作了皇后,她被吓到晕了过去,一醒来就身穿凤袍坐在了凤阳宫,虽说是阴差阳错,但毕竟是心愿得逞,沈雪林终归是高兴的。 只是她倒是高兴了,另一边好不容易一通忙乱送走了安阳,也就是送走了一个随时可能爆发的危险的沈昕伯却不安稳了,因为他发现随着安阳他们的离开,自己的宝贝女儿也不见了。 这可差点要了他的命,他刚开始没想过她是偷偷跟着送亲的队伍进宫去了,还以为是自己得罪过的哪方人物趁着今日府中忙乱将人给掳走了。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他差点就闯宫去找皇上派人救自己的女儿回来了。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女儿不在别处,就在皇宫中,皇上身边。 他甚至没来得及仔细思考女儿可能被谁掳走,那边皇宫就派人秘密将他带进了皇宫,那坐在轮椅上的皇上见到他的一句话竟然是开口叫他“岳丈”,这吓坏了沈昕伯,他虽忙着找女儿,却也听说了安阳出嫁半路遭遇劫匪的事,按说此事,他作为她名义上的父亲,又是主办此事的礼部尚书,应该第一时间过问,只是天大的事也比不过他的女儿重要,如今找到女儿才是第一要务,所以即便知道送亲途中出了这么大的岔子,他也没来得及过问,更重要的是,虽说出了大岔子,人最终还是送进了皇宫,此事算是有惊无险。…, 不过皇上这么叫他的时候,他还是抖了一下,想着皇上大概是埋怨自己办事不利,要兴师问罪了。 战战兢兢地等着皇上发落,其实心里又着急地很,因为他的亲生女儿还没有下落呢。 就在他低着头准备等候皇上的训斥的时候,皇上转着轮椅到他面前,伸手将他扶了起来,看着他笑道:“没想到啊,朕与沈大人还有这样的缘分,本来不过是想给朕的皇后找个说得过去的娘家,没想到沈大人还真的成为朕的岳丈了。” 沈昕伯心中想着自己的女儿,听得便有些心不在焉,皇上说完后他也只是做出诚惶诚恐的表情说到:“今日出了差错,是微臣办事不利,微臣惶恐。。请皇上责罚,只是。”他刚想说,虽说自己办理不妥,但如今他着急找女儿,还请皇上暂缓惩罚,忽然反应过来,皇上方才说的是什么,沈昕伯不敢相信地抬头看着穆池,甚至忘记了君臣之礼,他瞪大了眼睛,半天才从嘴边挤出几个字:“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穆池看他这个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看到沈昕伯这个老狐狸这么紧张,算是他今日最高兴的一件事了,这么一想,娶了他的女儿做皇后也不算是半点好处没有。 他笑着看着沈昕伯说到:“朕方才说得难道还不够清楚吗?沈大人如今可是朕名副其实的岳丈了。”名副其实四个字被他故意加重,沈昕伯想要在心里否认也无从否认。 。只能看着他,不愿相信地问道:“皇上的意思是,小女,如今在皇宫里?”沈昕伯虽说因为女儿的突然失踪乱了心神,但毕竟不负狐狸的称号,穆池又说得足够明显了,他便是再不敢相信,如今也不能不这么想了。 穆池看着他笑了笑,转着轮椅去了另一边,说到:“沈大人以后可要好好辅佐朕才是。”他话语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而明,沈昕伯唯一的女儿如今落在了他的手中,沈昕伯还有什么理由和胆量对自己阳奉阴违呢,他一直都知道,像沈昕伯这种人,对自己这种人当上皇上,心中一定是有不服气的,听说他当初了为了力保太子还得罪了徐幼容。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想让他彻底归附自己可不容易,可他偏偏又在一种文臣中享有极高的地位,他若是不能真心归附,下面的人也会跟着他行事,那自己这皇位可就越发不牢靠了,只是谁能想到,连上天都帮自己,把他唯一的女儿送到了自己身边呢。 想到这里,穆池便觉得今日安阳被穆洹他们劫走好像也没有那么生气了,毕竟,他得了一个比安阳更有价值的宝贝。 沈昕伯听闻他这么说,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穆池也并不管他,他自己在原地楞了半晌,只觉得头脑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漆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大殿上,稳了许久,他才能反应过来,问出的第一句话是:“微臣能否见见我的女儿?” , 二百一十七章 偶遇故人(中) 如今事情到了这一步,人已经入宫了,他已经是无力回天,再也带不回自己的女儿了。当初靖国公府的老夫人疼爱孙女,竟想出瞒天过海的招数,直接找人顶替了安阳入宫,可那也是靖国公府上下一起准备了半年之久才勉强搞定此事,现在让他能怎么办? 可即便如此,沈昕伯还是想再见自己的女儿一面,想看看她是否安好,也想问问她,为什么最后出现在这皇宫的竟然会是她。 只是穆池却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表示:“沈大人,今日可是朕的大婚之日,你要见朕的皇后,即便你是岳丈,恐怕也不合规矩吧?还有,既然已经入宫了,以后还是尊称一声皇后吧。”他看着沈昕伯淡淡地提醒。 沈昕伯连忙认罪:“微臣知错。。微臣只是骤然听闻此事,心中惶恐难安,一时失了分寸。” 穆池看着他笑道:“沈大人向来稳重,如今竟然也会失了分寸,倒是新鲜。” 沈昕伯不敢接这话,他只想见到自己的女儿,只是目前看来是不可能了,他便索性从穆池这里套出些信息,于是转而问起:“既然入宫的是小女,不知那真正该入宫的人现在哪里?”无论如何,女儿入宫一定与安阳脱不了干系,沈昕伯只是不明白,她为何要带上自己的女儿入宫,难不成是故意报复自己? 可是他脑中飞快闪过自己再次见到安阳后的所有举动,似乎并没有得罪她的地方,他想不明白,她要走便走,为何坑自己的女儿,沈昕伯此时还不明白。 。沈雪林的入宫完是她自己亲自求来的。 当然,这件事他也不会疑惑太久,毕竟,穆池也不算是毫无人道,最终他还是让沈雪林与沈昕伯见面了。 经过几天的反思,甚至于不吃不喝,他与夫人两个人在家中枯坐,却还是没想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让那位安阳公主如此报复他们,甚至不惜将他们唯一的女儿送进宫中,成为那个瘸子的皇后。是的,在别人看来,那是皇上,成为皇后是无上的荣耀,光宗耀祖的事,可是在沈昕伯和他的夫人看来,那不过是一个注定短命的瘸子皇上,他们从未想过将自己的女儿嫁给这样一个人,不论他是不是皇上。 终于,他等到了入宫的机会。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等到了见到自己的女儿将一切问清楚的机会,可是若是有机会后悔,沈昕伯宁愿自己没有入宫,没有听到她亲口告诉自己那些话。 当他匆匆赶进宫中,生怕女儿受了委屈的时候,他的女儿却亲口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她亲自求来的,是她求安阳带她入宫,也是她在安阳被人带走后被送进凤阳宫之后,明明有机会解释拒绝,却还是满怀欣喜地答应了下来,而这一切的根源,只是因为她某次外出的时候曾远远看见过皇上一眼,从此情根深种,不能自拔,沈昕伯听她说着,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巴掌已经落在了沈雪林的脸上,打完了他才反应过来,从小到大,他从未动手打过她,如今却实在忍不住心中的怒火,虽然看着她抬手捂住自己的脸颊,沈昕伯忍不住心疼,却还是用手指指着她怒骂道:“愚蠢!”…, 沈雪林听到他骂自己,索性放下了捂住受伤的半边脸的手,果然,方才沈昕伯怒极之下的那一巴掌丝毫没有含糊,她的半边脸已经肿了起来,沈昕伯看了又是忍不住心疼,沈雪林反倒并不怎么在乎,看着自己的父亲说到:“父亲,我知道此事我对不起你与母亲,还请父亲代我向母亲请罪。只是不知父亲是否还记得,入宫之前,我曾大病一场,若非安阳开导,如今说不定我已不在人世,不知父亲能否体会相思入骨之感受?女儿不孝,父亲要打要骂,女儿都愿意受着,但是女儿也是真心爱慕皇上,此生惟愿能陪在皇上身边,若是不能得偿夙愿,女儿宁愿一死了之。” 她说此话的时候,神情如此决绝,甚至震惊了沈昕伯。。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温婉和善的女儿竟还能说出这种决绝之语,沈昕伯看着她九死不悔的神情恨不得一巴掌再打过去,好将这个陷入了自己的执念中的女儿打醒,可是看着她一边肿起的脸颊,他终于没舍得下手,最终只能颤抖着吐出一口气,指着她说到:“好,好,好。”连叹三声好,沈昕伯摇着头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对她说到:“我竟不知你早已生出了这种心思,我与你母亲费尽心思为你寻找如意郎君,你竟看上了,看上,罢了,既然你一意孤行,从今以后,便当我从未有过你这个女儿。” 沈雪林本来决绝的神情在听到沈昕伯要与她断绝关系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松动和慌乱,她下意识地往他身边走了过去。 。只是刚走了两步,她便停住了脚步,冲着沈昕伯跪了下来,郑重三拜,口中说到:“女儿自知任性,不孝,对不住父母多年养育之恩,只是如今女儿已经身在宫中,断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便是有回头路,女儿也不想走。女儿违背了父亲的意愿,惹了父亲生气,若是父亲执意要与女儿断绝关系,女儿也无话可说,只求父亲千万不要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否则更是女儿不孝。” 沈昕伯本来还指望她能说几句软话,虽说如今人已入宫,无论如何已经是回天无力,但只要她表现出一点后悔,沈昕伯还是可以原谅她之前的人性妄为,她毕竟是自己的女儿,血脉相连的亲生骨肉。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就是再生气,又怎么能真的弃她与不顾呢?可如今看来,她竟然是死不悔改,半点后悔的意思也没有,沈昕伯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更加生气了。 何况如今这样的情势,也断无可以挽回的余地,他回头指着沈雪林接连点头,终于一句话没说出来推开门走了出去。 沈雪林目送他的背影远走后才从地上起来,这时才能看到她脸上流下的一行泪,只是她方才不想让父亲看到,她虽然痴心任性,但毕竟不是傻子,她知道父亲最担心的是什么,只是她不怕死,更不怕与穆池一起死,她怕的是自己连累了父母,索性,今日激怒父亲,与他断绝了关系,以后也可免于为穆池所用,将来若是穆池真的死了,父亲至少还可以置身事外,这是作为一个任性的女儿,最后能为自己的父母做的一点事了。…, 沈雪林送走了沈昕伯回到凤阳宫,宫里的小宫女看到她脸上的伤大惊失色,急急忙忙要去请太医,刚跑出门便装上了迎面推着轮椅过来的穆池。 穆池这个人,虽说不能行动,却向来不喜欢有人跟着自己,更不喜欢让人推着自己,平日都是自己推着轮椅走动,所以他过来也没有听到通报,小宫女吓得几乎魂飞魄散,连忙跪下来请罪,好在穆池似乎并没打算理她,连看也不曾看她一眼便从她旁边掠过了。 沈雪林听到门口的动静,知道是他来了,方才还决绝坚韧的神情一下子变得慌张起来,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半边脸,火辣辣得疼,连忙抬手胡乱擦了脸上的泪,又急忙翻箱倒柜得找纱巾。。想要蒙住脸,只是越是想找什么东西的时候便越是找不到,身边的东西劈里啪啦得掉落在地上,像沈雪林此刻的心情一样慌乱无序,直到穆池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她还是没能找到一块可用的纱巾。 他在她身后问:“今日见到你父亲了?” 沈雪林慌张收拾了情绪,找回自己还算冷静的声音回到:“是。” 穆池看着她的背影,她一直背对着自己,甚至没有行礼,他有点不高兴,看着她说到:“见到朕过来,为何不行礼?” 沈雪林心中一跳,她方才一阵慌乱,竟然忘了,他除了是自己的心上人,还是皇上。 。每次见他都要规规矩矩行大礼的,她方才太紧张了,竟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如今听到他略带不满的声音,沈雪林更加慌张了,只是她还是没有转过头来,只是背对着他行了大礼说到:“皇上恕罪,皇上突然过来,臣妾未能收拾容颜,恐怕冒犯皇上。” 穆池听着她的声音,故作冷静克制的声音里能听着鼻音,想来是刚哭过,她刚见的人是沈昕伯,为何要哭,难不成是与他哭诉嫁给自己入宫是多么不情愿? 想到这里穆池便觉得怒从心起,凭什么,凭什么所有的人都瞧不起他,如今连她也因为嫁给了自己而觉得委屈吗? 于是他强忍着怒气转动轮椅到了沈雪林前面。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沈雪林看到他过来,生怕被他看到自己脸上的伤和哭肿的双眼,连忙转过了身子,穆池也不说话,又转动轮椅过来,沈雪林刚想再转回去的时候,穆池坐在前面冷冷地开口了:“怎么?皇后这是不想见朕?” 他的声音虽然听起来冷静没有任何起伏,但是沈雪林从他的话中明显听到了威胁和怒气,她一阵慌乱,生怕自己的举动惹怒了他,站在原地也不敢再动,只是也没有抬头,忍着哭腔告诉他:“皇上恕罪,臣妾如今这副模样实在不敢面对天颜。” 穆池的目光扫过她低着始终不肯抬起的头,索性转动轮椅冲着她过来,沈雪林感受到压迫的力量越来越近,但是她也不敢逃,她怕自己逃了反而惹怒他。…, 穆池终于到了她面前,没等沈雪林后退便一把将她的头抬了起来,他忽然皱眉,松开了手,任由沈雪林惊慌失措地低下头往后退了几步。 他方才那匆匆一瞥看的清楚,她半边脸都红肿了起来,加上她刚刚哭过,整个眼睛都是肿的,掺杂着脸上没来得及抹去的泪水,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穆池松开手后看了她一眼问:“是你父亲动的手?” 沈雪林没敢直接回答,只说到:“臣妾瞒着父母偷偷进宫,父亲生气也是应该的。不过,方才我与父亲一番争执之后,父亲已经与我断绝了父女关系。”沈雪林这次倒是没有再哭了。。反倒有些平静地陈述这个事实。 她好歹与穆池相处过一些时间了,加上在家中时听父亲说过的关于他的事,又知道摄政王的死与他不无关系,沈雪林爱慕他,却也害怕他,更害怕他用自己这个自投罗网的人威胁控制自己的父亲,所以她急着告诉他,自己与父亲断绝了关系,天真地希望着这样他就会放过自己的父亲。 可是她虽然聪明却还是太过天真,果然,穆池听了之后只是冷笑一声:“果然是只老狐狸。”在穆池看来,沈昕伯此举不过是为了保护宫中的沈雪林而已。 。他以为只要两人说了断绝关系,他便拿他们没有办法了吗?只是这种被人玩弄欺骗的滋味可不好受,穆池有些烦躁,看着沈雪林说到:“怎么皇后也舍得不认自己的父亲?” 沈雪林答:‘多年养育之恩,臣妾怎能舍得?只是臣妾瞒着父亲入宫,着实惹怒了父亲,如今又一意孤行,父亲生气,也是应该的。” “好个多年养育之恩。”穆池看着她冷笑:“想来皇后是觉得朕薄情寡义,心狠手辣了?” 沈雪林这才猛然惊觉,自己说错话了,她虽已经处处小心。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又十分聪明敏锐,却毕竟从未在这深宫中生活过,不知道一句话便可丢了性命,就像如今,她以为说的不过是自己与父亲的事,皇上听了却想起了他的父亲,沈雪林吓得魂飞魄散,当即跪了下来:“皇上恕罪,臣妾无意冒犯。” “哦?无意冒犯?那你倒是说说,你冒犯了朕什么?” 明明是他主动提起他与自己父亲的事,如今沈雪林惊慌失措下认错,他反倒不承认了,要她亲自开口说,自古以来,皇帝心思难测,穆池这样的人,心思更是难以捉摸,沈雪林吓得几乎快要哭出来,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 一百一十八章 偶遇故人(下) 皇上虽让她说,但她若是真的说了出来,她不知道他会生多大的气,又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沈雪林害怕得整个人都在抖,但即便如此,她心中也从未后悔过,不后悔来到这深深的宫苑中,不后悔来到他身边。 穆池看她不说话,更加生气,只是她跪在地上,他也不能拿她怎么样,只能看着她冷冷地说到:“朕还没许你们断绝父女关系,你们就不能断绝。” 沈雪林听了此话,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她有时候觉得,穆池其实不讲道理的很,只是她还是低头应道:‘是。” 她这样乖顺,连他恶语相向也没有任何反抗,反倒让穆池更加不满了。他从小生活在父亲的厌恶和打压之下。。早早丧失了爱人和自爱的能力,沈雪林这样反倒让他觉得一股无名怒火堵在胸口,他本该调转轮椅离开这里,可是他没有,又不知道自己在沈雪林已经点头应是之后还能再说什么,这让他越发生气,不知道是气沈雪林还是气自己。 沈雪林本来以为他说完这些就要走了,毕竟平日他也很少来凤阳宫,若是有事找她,必定也是话不会多说几句就要离开,今日脾气也发过了,话也说完了,他却好像没有离开的打算,沈雪林心中诚惶诚恐,诚然,她贪心地希望能多看他一眼,只是他留在身边,却带来一种莫名的压迫感,让沈雪林感到害怕,她只能跪在地上偷偷抬眼看他。 。他还是如她初见时一样,冷漠淡薄,即便是生气的时候也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沈雪林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因为他的容貌而对他一见钟情,在那匆匆一瞥中,她压根没看清他的容颜,若说是什么戳中了她的心,让她至死不悔,那一定是他身上的悲凉隐忍,那样明显,隔着人海,她远远地看一眼就再也不能忘怀。 两人都不说话,气氛便突然陷入了尴尬,穆池更觉得心烦意乱,他最终没说什么,调转轮椅想要出门,沈雪林还在地上跪着,本想起身帮他,忽然想起来他似乎不喜欢别人帮他,也不喜欢别人站在他身后,于是她只能继续跪在地上:“臣妾恭送皇上。” 穆池听到这声音冷哼了一声:“既是恭送。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倒是不见皇后有所动作。”他冷嘲热讽,明显是不高兴,却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高兴,更不知道该如何发泄自己的不高兴。 沈雪林一听连忙再次请罪:“皇上恕罪,皇上还未让臣妾起身,臣妾不敢起。” 穆池这才回头看还在地上跪着的她,低着头也瞧不清楚她的神色,不过穆池心中想,她一定在心中狠狠地埋怨自己,她本是沈昕伯的掌上明珠,有无数门当户对的名门公子可以与她相配,却被阴差阳错送进了宫中,还被迫与自己的父亲断绝了关系,如今还要在自己面前动不动就跪,想到这里,穆池心中似乎对她多了一丝怜悯,瞥了她一眼后淡淡说到:“起吧。”…, 沈雪林这才起身,只是不知道是跪的太久,还是她方才痛哭过一场,猛然起身,她眼前一黑,只觉得头像是针扎般地疼痛,忍不住抱着头蹲了下来。 本来看到她起身就想离开的穆池在看到她忽然面带痛苦地蹲在地上后,终于还是没有走,转动轮椅到了她身边问:“你怎么了?”虽然语气实在算不上温柔,更难听到其中的关心,但他终于不是以嘲讽的语气唤她皇后了。 他突然回到自己身边,沈雪林被吓到了,本能地就想顺势跪在地上,穆池冷冷地看着她说到:“皇后这么喜欢跪?” 不知为何,听到他这句话,沈雪林便不敢跪下去了,只是想要起身,她只觉得头痛欲裂。。也无法起身,只能蹲在地上,沈雪林头疼地想着,还不如索性让自己跪下呢,不过她终归没敢跪下去,又不便在皇上面前这样蹲着,她只能忍者头疼起身。 看她这满脸痛苦的样子,穆池微微皱眉,看着她慢慢地站起来,之前不觉得,如今才恍然发觉,原来她竟然这样高挑,坐在轮椅上的他不得不抬头看着她,穆池突然又产生一种烦躁感,他只能看着沈雪林问:“你方才怎么了?” 他竟主动询问自己,沈雪林诚惶诚恐,连忙回答:“臣妾无事,不过是起身的时候着急了,现在已经好多了。”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指正在狠狠地掐着自己的掌心,免得自己眼前发黑倒下去。 。她不想让穆池为自己担心,也不敢让他为自己担心。 穆池看着她,虽然半边脸红肿着,瞧不出什么神色,收回目光说到:“皇后这样实在有失仪态,还是请太医来看看。” 沈雪林连忙答应:“是,臣妾已经派人去请太医了。” 穆池点头,想了想又说:“你如今既然是皇后了,一举一动皆代表整个皇室的颜面,皇后的脸面可不是能随便让人打的。”穆池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什么起伏,也听不出任何情绪,沈雪林有点害怕,不知道他是不是又生气了,是生自己的气,怪自己没有顾忌皇室颜面,将自己弄到这样狼狈的地步。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丢了皇室颜面,还是生父亲的气,怪他打自己的时候没有考虑到皇室的脸面,沈雪林不知道,心中十分惶恐,只能应道:“臣妾知罪,皇上恕罪。”说着又要往下跪,她一紧张就忘记了自己的头疼。 穆池看她又要跪,冷眼瞧着她跪下去之后才说到:“既然皇后这么喜欢跪,就跪着吧。” 说完他再也没有与沈雪林说话,转动轮椅一个人出了凤阳宫,沈雪林跪在他身后,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起身,他临走之前留下的那句“喜欢跪就跪着吧”让沈雪林心中一阵慌乱,她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起身。 等到穆池离开后,凤阳宫中的小宫女从外面进来便瞧见皇后披头散发的样子跪在地上,有年纪大一点的大着胆子走到她跟前轻声叫她:“皇后娘娘?”…, 沈雪林本不想抬头,皇上方才说的对,她如今这副模样实在有辱皇家颜面,只是如今宫女都进来了,她再这样衣衫不整地跪着,更是丢皇室的脸,沈雪林只能扶着她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那扶她起身的宫女这才看清她的脸上的伤,差点惊呼出声,方才他们出去的时候,沈雪林脸上的伤还没有这样严重,如今皇上来了一趟,忽然加重了,由不得她们不多想,只是碍于皇上威严,她没敢真的惊呼出声,只是扶着沈雪林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才问:“皇后娘娘,要不要传太医?” 沈雪林有些头疼地点了点头,与方才相比,她好像头更疼了,感觉听着自己周围的声音就像是一根根针插进自己的脑袋里。 穆池这次见过沈雪林之后很久都没有再来见她,他对这个莫名其妙地出现冒名顶替了安阳的女子没有什么好奇。。反而每次见到她,看到她一副自己说什么都对的样子,穆池便觉得心烦,索性便不去。 沈雪林从这次见过穆池之后也没有再见过他,并不是她不想见,而是她真的病了,她本来以为自己不过是脸上有一些皮外伤,以为那日自己突然的头痛不过是因为跪的久了,太医诊过脉才知道原来是自己之前那一场大病伤了心肺,并未好,大概是受了刺激,也许是在宫里的生活太过紧张,她怕惹了穆池生气,整日提心吊胆,所以又复发了。 太医没说这病能不能治好,只是暗示她需要静养,再不可情绪过度波动,沈雪林听进去了,她暂时还不想死,不是贪恋这条性命,而是贪恋与他在一起的时光。 只不过她特地交代了太医此事不必告诉皇上。 。也不必告诉任何人,对此太医乐得轻松,皇上与皇后关系紧张,皇上离开后皇后就病了此事宫里都在悄悄传着,他本来还担心自己摊上这样的差事,要不要去回禀皇上,若是回禀的话该不该实话实说,其实皇后已经命不久矣,没想到皇后如此善解人意,免去了他一个天大的麻烦。 沈雪林并不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她只觉得自己好像从那次差点晕倒以后就越来越疲惫越来越没有精神,与她之前在家中生那一场大病的时候十分相似,只是她安慰自己,当初生病是因为穆池,如今自己已经在他身边了,自然不会再有什么问题,只要听太医的话好好养着,肯定很快就好了,等她好起来,该找个什么理由去见见他呢。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养病的每一天,沈雪林都在想这件事。 可是本来以为很快就会好起来的病,等到了冬天,等到京城下了第一场雪,等到窗外的枝头落满了白雪,她还是没有好起来,甚至如今连床也下不了了。 她曾挣扎着试图起身,却在还没有站稳的时候便一头往前面栽下去,如果不是身边的宫女眼疾手快,她便直接倒在地上了,从那之后,她好像越来越虚弱,时常从睡梦中喘着大气惊醒,寒冬的天气里,她却大汗淋漓,浸湿了棉被,醒来之后便觉得心悸,喘不上气来,需得用手紧紧按住胸口才能稍微缓解症状,每每半夜惊醒之后便再也无法入睡,她不忍心让宫里的宫女跟着她这样遭罪,便一个人默默地躺到天亮,等到晨起,守夜的宫女过来悄悄看她的时候,她才做出一副刚刚睡醒的模样,所以凤阳宫上下也没人知道她的症状已经严重到如此地步了。…, 沈雪林虽说自己知道这些情况,却总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她想既然之前是心病,如今心愿已了,还能有什么问题呢。 来给她诊脉的太医对她的症状是看在眼里的,到后来,沈雪林的症状已经严重到他担心,若是再不告诉皇上,哪一天皇后突然死了,皇上会怪罪自己的时候,他开始与沈雪林商量着说:“皇后,您这病总是不见好,是不是跟皇上说一声,多请几位太医来给皇后瞧瞧?”其实他身为大夫,心中最明白不过,皇后这病是之前的大病伤了内里,如今经过刺激加上心病。。旧病复发,根本没得治,只是他不想一个人承担这个责任,便想多请几位太医过来一起分担风险,毕竟虽说皇上看似并不在意皇后,不然也不会皇后病了这么久,皇上别说来看望了,就是问也不曾问过一句。但她毕竟是皇后的身份,一国之母去世,总还算是大事,他身为太医可不想一个人承担这个风险。 沈雪林从他的话中听出了端倪,她歪在床上轻微地喘着气问他:“梁太医,本宫这病,是不是治不好了?” 梁璟斟酌着该如何措辞,沈雪林看他为难的神色和久久未曾开口。 。自己仿佛自言自语般说到:“原来本宫这就要死了啊。”她其实并不想死,她还没有看够那个人,说起来,她都还没有见过他几面,就这样死了,她不甘心。 她看了梁璟一眼说到:“本宫有一件事求梁太医。” “皇后请讲。”说实话,梁璟本来对这位皇后并无任何好感,只是这些日子为她治病,这皇后却与他想的有所不同,想到如花般的年纪,就要葬送在这深宫之中,梁璟难得的多了一份同情。 “本宫知道本宫命不久矣。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只求梁太医能不能让本宫在最后的日子里恢复正常?”她不想在仅有的日子里只能日复一日地躺在床上,看着外面的树,外面的雪,却怎么也盼不来那个自己想见的人的身影。 梁璟想了想摇头:“皇后恕罪,微臣并无这样的法子。” 沈雪林在听到他的话后,犹豫了瞬间,从床上挣扎着要爬下来,可是她身体虚弱得厉害,如今连在床上靠一会儿都觉得疲惫,根本无法下床,身边的宫女大惊失色地过来扶住她:“娘娘,您这是要做什么?” , 一百一十九章 等待 沈雪林用力抓住她的胳膊勉强给自己一点支撑,让自己不至于倒在地上,她看着身旁的宫女说到:“本宫有事要求梁太医,你去讲所有的人都请出去。” “娘娘?”身边的人显然十分吃惊。 沈雪林却已经用手死死地抓住床以让自己勉强弓着身子站着,背对着她轻轻摇头,她看沈雪林如此痛苦却又如此坚持,只能在叹息一声之后将所有人都带了出去。 在所有人都离开之后,沈雪林松开一只手,让自己顺着床边滑落到地上,挣扎着跪了下来,她冲着梁璟站着的方向说到:“我知道梁太医一定有法子的,求梁太医帮帮我。”她不顾一个皇后的颜面,在垂死之际挣扎着下跪。。只不过是为了求梁璟一副药方。 她突然这样下跪吓了梁璟一跳,连忙诚惶诚恐地跪下,连连磕头,口中说着:“皇后娘娘这是做什么,真是折煞我了。” 沈雪林却不为所动,依旧用一只手撑着床边,跪在地上说到:“梁太医今日若是不给出方子,我便跪在地上不起。” 梁璟无奈地快要哭出来:“皇后娘娘何苦这样为难我呢,我哪有这样的方子?” 沈雪林却一副只要不拿到所谓的方子便不会善罢甘休的架势,依旧跪在地上不起身:“求梁太医成,雪林感激不尽。” 梁璟也是从未在深宫中见过这样的女子。 。她如此坚持,他若是不给,说不定反倒闹出什么事端,罢了罢了,梁璟心中叹了口气,想着,反正她死了也跟自己无关,她既然如此坚持,给她就是了。 终于,他叹了口气说到:“罢了,为医者,本不该拿出这样的方子,但是既然皇后娘娘如此坚持,微臣也只能拿出来了。” 沈雪林当即松了口气,她虽看起来坚持,心中却没底的很,她根本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方子,她之所以这样的坚持,不过是心中明白,若是自己不这样坚持,便是真的一点希望也没有了,她很感激地磕头:“多谢梁太医,梁太医医者仁心。” 梁璟叹气:“按说这药微臣着实不该拿出来。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更不该给皇后娘娘用。这药虽然能让人暂时恢复得如常人一般,但是此药毒性极大,只能维持三日效果,三日之后,烟消云散。” 沈雪林听了心中微微惊讶,却并无退缩的打算,她轻轻笑了笑:“无妨,三日已经是梁太医为我偷来的时光。” 梁璟怕她是没有听明白,又直白地说了一遍:“若是娘娘不用此药,至少能拖到明年开春,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可用了这药之后,三日一过,整个人化成一滩血水,娘娘当真愿意如此?” 沈雪林在听到“整个人化成一滩血水”的时候楞了一下,说实话她没想过会变成这样,只不过她也只是楞了一下,很快又笑了笑,看着梁璟坚定道:‘我已经想好了,请梁太医赐药吧。”…, 梁璟看她竟然是执迷不悟,连死后化成一滩血水也不能吓退她,无可奈何道:“既如此,我明日便将药给娘娘送来,只是,还请娘娘再听微臣一句劝,不到万不得已,此药还是不用为好。”他虽答应了她给药,心中却还在犹豫。 沈雪林却笑了笑说到:“多谢梁太医帮我,梁太医的大恩大德,唯有来世再报。” 梁璟有些悲凉地叹了口气:“这也不算是什么好事,只要娘娘不后悔就是了。” 沈雪林想起那个人的身影,目光含笑:“不后悔。”她此生都不会后悔,从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她的生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只是她没想到自己如此不济,好不容易到了他身边。。竟然还是不能常伴左右,实在有些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大概让她到他身边,已经耗尽了她此生所有的运气吧,这样想着,沈雪林便觉得没什么可抱怨的,命运还是公平的,虽然她没有多少日子可以活了,但是至少把她送到了他的身边,不然,即便她能长命百岁,此生不能再见到他,此生该多么无趣。 梁璟第二日真的给沈雪林带来了所谓能让人暂时恢复如初的药,说是药,其实是毒,而且此毒极其阴险,虽然能让人恢复三日时光,但是三日一到,整个人在无比痛苦撕裂之中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化成一滩血水,这样恶劣的毒本来是江湖上有些下作小人会用的。 。后来有些武林大家为了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也会暗地里用这种毒,但是此毒太过阴险,毕竟是上不了台面的,正经的大夫是不会有这种毒药的,梁璟手中能有此毒还是阴差阳错从一个江湖中人那里得来的,他也没想到这样隐蔽的东西沈雪林竟然会知道,更没有想到,她竟然主动求服此药,交给她的时候,梁璟心中其实还没有拿定注意,药瓶在他手中,始终不肯递给沈雪林,事到如今,他不是不后悔,只是沈雪林显然没打算给他反悔的机会,她定定地看着那瓶在她看来是救命稻草的毒药,虚弱地冲着梁璟伸出手,梁璟叹了口气,终于将药瓶交给了她。 沈雪林终于拿到了药。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她紧紧地,似乎用尽了身力气攥着那个小小的,冰凉的瓷瓶,好像拥有了它,她所有的心愿都能够达成了一样。 梁璟看她这样高兴地抱着毒药,想了想说到:“娘娘用药之前务必三思,不可冲动,说起来,微臣的医术不甚高明,娘娘若是告诉皇上,多请几位太医来给娘娘诊脉,说不定还是有转机的,娘娘何不再试一试呢?”事到如今,梁璟反而想让她相信自己是可以活的了。 只是沈雪林却笑着摇了摇头说到:“不必劳烦诸位太医了,我信得过梁太医。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既然我命该如此,便不强求了,只是此生尚有心愿未能完成,迫不得已,求梁太医帮忙,想来是让梁太医为难了,雪林再次谢过梁太医。”…, 梁璟看她如此坚定,只能默默点了点头,许久才说:“皇后娘娘既然心意已决,微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有人一心求死,他即便身为医者,也无能为力,医者医病,却不能医治心病。 他最后那些交代显然也并没有能够阻止沈雪林的行动,他前脚踏出凤阳宫,沈雪林便将手中的药瓶打开一饮而尽。 很快她便觉得一股热流在自己体内乱窜,就是凭着这股热流的支撑,她觉得自己忽然有了精神,从床上起身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了,她低头笑了笑,唤了宫女进来为她穿衣打扮。 她在床上已经躺了许久不能下床,如今忽然下床,把宫中的宫女吓了一跳。。沈雪林怕他们生疑,便主动说到:“多亏了梁太医,他这几日改了药方,我便觉得越来越有精神了,没想到,方才觉得想要下床一试,竟然还真的有了精神和力气。” 她这样说,也并没有人怀疑,实在是没有人能想到堂堂皇后能为了三日时光喝下致命毒药,大家虽觉得奇怪,昨日还完无法下床,连话多说了两句都忍不住喘气的人,今天竟然忽然就有精神下床了,说话也好像正常人一般,若不是因为常日躺着导致的脸色苍白,他们甚至看不出来她刚刚生过一场大病,众人心中都觉得奇怪,却从来没往这个方向猜测,实在是此事太过匪夷所思。 沈雪林倒好像是很有兴致。 。真的不像是刚生过一场大病的人,她很高兴地亲自挑选了大红色的棉袄和白底梅花的长裙,说是这样衬得起色好一些,又亲手挽了好看的发髻,大概是嫌自己脸色太过苍白,甚至还涂了胭脂,身旁等着伺候的宫女甚至无从下手,因为沈雪林几乎部亲历亲为,只不过在换上衣服,盘起发髻之后问他们如何,她表现的着实有些反常,不仅不像刚生过一场大病的人,甚至不像从前的她,毕竟从前的她从来不穿艳色的衣服,更不必说大红色,也几乎从不涂抹胭脂,如今竟然如此费心打扮,所有的人都摸不着头脑。 直到她在多次问过身边的宫女自己是不是好看。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在得到无数次肯定的答复之后,她终于走出了凤阳宫。 她身边的宫女丝毫不敢怠慢,紧紧跟在她身边:“娘娘,您大病初愈,应该好好养着,天这么冷,怎么这样着急出来?” 沈雪林走得很快,因为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只有三天的时间,每天是十二个时辰,三天不过三十六个时辰,何况梁璟说过,死前人会化成一滩血水,她临死前绝不能留在穆池身边让他受惊,所以留给她的时间真的不多了,她匆忙走着说到:“在床上躺的久了,起来走走也挺好的。” 她这话说得似乎很有道理,至少方才问她的宫女似乎找不到理由反驳,何况她看起来气色和精神确实都不错,一点也不像是大病初愈的样子,只好跟着她几乎是一路小跑。…, 等见到不远处的乾清宫时,身边的宫女才恍然大悟,看着沈雪林笑道:“怪不得娘娘大病初愈便急着出门,原来是来瞧皇上。” 她是看今日沈雪林心情好,说几句玩笑话逗她开心。 沈雪林听了果然也笑了:“本宫病了许久都没来给皇上请安,如今病好了,既然走到这里了,便索性去给皇上请个安吧。” 她说得冠冕堂皇,好像来到这里不过是顺便路过一样,身边的人哪个不是心知肚明,她出门便直奔乾清宫的方向,一路匆匆行来,如今倒说是顺便路过,身边的宫女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娘娘可真会开玩笑,明明是特地来的,反倒说是路过。不过说起来。。娘娘生病这么长时间,皇上竟也未曾来过凤阳宫。”她这话越说越没有底气,声音越来越小,心中也在暗暗后悔,自己说错话了,只是话已经说到这儿了,若是半路收回去,反倒显得不真诚,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说完了。 沈雪林听了她的话倒是没有怪罪的意思,只是默了默,说到:“如今局势不稳,皇上前朝事务繁忙,日理万机,本宫又不是什么大病。” 身边的宫女听她都如此说了,也只能默默点头,心中想的却是,看来传言不虚,皇上对皇后可真是没什么感情,不然也不会这么长时间都不来看一眼。 没等她继续说什么,匆忙赶路的沈雪林已经到了乾清宫门口。 。自然,她这个不受皇上宠爱的皇后是没有资格不经通报便进入乾清宫的,于是她被门前的太监客气地请到旁边的屋子坐下,说是皇上在商议国事,等到商议完了便去通报。 沈雪林被请进了旁边的偏殿,心急如焚地等着穆池的召见,时间慢慢流过,没有人比沈雪林更着急,因为从她服下药的那一刻起,她活在这个世上的时间就开始进入了倒计时,她多想再最后的,为数不多的时光里能多看他两眼,可是如今看来,连这样的心愿也不能达成,他是皇上,有国事要忙,不是自己想见就能见到的,她心中理解,却不能缓解自己的焦虑。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久到她觉得自己仅有的三天生命已经过去了一天的时候,终于有人从外面进来了,是方才请她进到偏殿的太监,沈雪林连忙起身,以为他终于可以见自己了,他却略带抱歉地告诉自己:“皇后娘娘恕罪,皇上如今正在与几位大臣商量政事,娘娘不若先回去,等大臣走了,奴才会跟皇上说娘娘来过的。” 沈雪林果断摇头拒绝:“不必了,我还是在这里等着吧。”她知道,即便他真的告诉皇上她曾经来过,他也不见得会真的去看自己,沈雪林心里其实明白得很,他根本不在乎她,不然他不会在她病了这么久都未曾去看她一眼,何况凤阳宫与他的乾清宫这样近。 , 一百二十章 不见 可是她怪不得他,对他来说,自己不过是一个突然出现在凤阳宫中冒名顶替的女子,不是他原来要娶的皇后,也与他没有任何感情基础,她不过是突然出现在他身边的陌生人而已,何况他还是皇上,每日有那么多政事要忙,他不来见自己,沈雪林也只是偶尔会有些失落难过,却从来没有想过怪他。amp;a;lt;/pamp;a;gt; 只是如今不同了,如今她只有三天的时间了,她想见他,便不能回去等着,只能她在这里等着他。amp;a;lt;/pamp;a;gt; 她说了要等,太监也只好转身出去,继续在门外守着,只是这次大概是在商量什么要紧的事,沈雪林等了许久,等到她觉得自己肚子都饿了,太监也没有再进来,正殿的门也没有打开。。身边的宫女看不过去,悄悄提醒她:“娘娘您瞧,外面天色已经大晚了,又有冷风,您这病刚好一点,不敢吹冷风,咱们还是先回去,等皇上忙完了政事,定会来凤阳宫看您的。”虽说她们与沈雪林本也是素不相识,但是沈雪林为人和善,这些日子对宫中的下人十分体恤,众人看她这样坚持,也是心疼她,才这样劝她。amp;a;lt;/pamp;a;gt; 只是沈雪林显然不为所动,她心中清楚地知道,她若是回去了,今日便是真的见不到他了,她只能在这里等着,不管多晚,都要守在这里。amp;a;lt;/pamp;a;gt; 不知道是不是那药的缘故,她竟然也不觉得疲惫,坐在这里一坐就是整个下午,她也不过是觉得有些饿了而已。amp;a;lt;/pamp;a;gt; 于是她从桌上摆着的点心中捡了一块拿在手中。 。她平日不爱吃这些,凤阳宫中的点心她几乎从未碰过,最后都让宫里的宫女分了,如今竟然主动拿起这个,身边的宫女问她:“娘娘可是饿了?奴婢想皇上一时半会儿大概也没空出来,娘娘不如回去吃点东西再过来,或者奴婢在这里等着,若是皇上出来了,奴婢请皇上来凤阳宫?”amp;a;lt;/pamp;a;gt; 沈雪林依旧摇头,放下了手中的点心,宫中的点心算得上精巧,只是看着好看,她却吃不惯。她拍了拍手,身边有宫女为她递上帕子,她接过来擦了擦手,才说到:“不用了,我觉得还好,再等一会儿吧。”amp;a;lt;/pamp;a;gt; 正好外面的太监再次进来。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说是:“娘娘,方才奴才进去添茶,趁机跟皇上说了娘娘在这里等着,皇上说,他与诸位大臣还有些事情要商议,请娘娘先回去。”amp;a;lt;/pamp;a;gt; 别人说让她回去,她都可以坚定地摇头拒绝,可是他说让她回去,沈雪林没有直接拒绝,只是看着他问:‘皇上可说什么时候结束了?”amp;a;lt;/pamp;a;gt; 太监低头回到:“这可说不准,皇上这些日子忙的焦头烂额,有时候商议国事到半夜也是有的,所以皇后娘娘您还是先回去吧。”amp;a;lt;/pamp;a;gt; 沈雪林听了有些惊讶,看来她卧病在床太久了,竟然不知道他已经忙到这种地步了,这是不是表示如今的局势越发紧张了?她心中有点担心,想了想还是决定:“既如此,本宫便先回去了,劳烦公公了。”amp;a;lt;/pamp;a;gt;…, 太监很恭敬地低头:“娘娘折煞奴才了。” 只是有句话沈雪林没问,她身边的宫女却忍不住问了出来:“那公公有没有跟皇上说,皇后娘娘在这儿等了一下午了?皇上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来看娘娘?”连身边的宫女都看不过去了,好歹也是皇后,就算皇上不喜,皇后生那么大一场病,他连面也未曾露过,还要等娘娘病好了,自己来见他,这也便罢了,毕竟他是皇上,可是娘娘满心欢喜地来了这里,就是坐在偏殿等了一个下午也没见到人影,最后就这么被打发走了,她不知道娘娘心中有多少委屈,反正她都替娘娘觉得憋屈。 “皇上有要事要忙,得了空自然会来看本宫的,不可放肆。”她刚说完。。沈雪林便连忙回头轻声呵斥她,很快又转过身来对着旁边站着假装没有听到方才那些话的太监歉意地笑笑说到:“公公别介意。” 他连忙低眉顺眼地回到:“奴才不敢。” 其实那丫头说得不错,皇上不喜皇后,这事儿大概宫里没有人不知道,有时候,他甚至都忘了宫里其实还有一位皇后娘娘呢,实在是除了大婚那一日她闹出的动静着实有些大之外,进宫之后倒是如一个隐形人一般,寻常很少见到她走出凤阳宫的大门,这宫里只怕有大半人都未曾见过皇后娘娘。而皇上呢,更少去凤阳宫,尤其是最近,局势紧张起来,皇上忙于国事,就更是从来没有提起过皇后了。她虽贵为皇后。 。在这宫里也不过是一个隐形人。 沈雪林从乾清宫离开的时候,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她们来时并未想过会等到晚上,所以并未掌灯,是那乾清宫的太监派了人为她们掌灯。呼啸的寒风夹杂着雪花刮在脸上,雪触到脸颊瞬间化成冰水,一片冰凉,虽说有人撑伞,雪还是无孔不入般地往她身上飘,回到凤阳宫的时候,她的鞋袜早已湿了,连头发也是冰凉一片,触手有些湿意,看起来十分狼狈,身边的宫女怕她大病初愈,又遭这一遭再病倒,连忙忙乱着为她准备热水泡澡,沈雪林心中明白,无论如何,自己总还有两日寿命,死不了的。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所以倒是并不在意,只是觉得身上湿湿黏黏的有些难受,看着她们一副紧张的模样又觉得心中温暖,便由着他们准备了。 她坐在那里的时候只是在想,今日他应该是断不会来了,外面这样冷,又下了雪,他行动不便,不好出门,另外国事繁重,他此刻大概正忙得焦头烂额,她有些心疼,却又无能为力,她不能为他在国事上分忧,便不该再打扰他。 只是想来,半天匆匆而过,今夜再睡下,明日的自己离死亡又近了一步,她何时才能见到他呢,沈雪林心中没底。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不知道是这药的缘故,还是她私心里觉得若是睡了,一夜时间便这样悄悄溜走了,她躺在床上久久没有入睡,想着此刻他正在做什么,是不是还在为国事操劳。…, 另一边,乾清宫,大门刚刚打开,送走了前来商议国事的大臣,门外的太监匆匆走进去,收拾残局,本该在桌子上的茶盏,砚台,如今部落在了地上,他不敢出声,低眉顺眼地默默收拾着,好在皇上似乎也并没有打算将怒火再发泄在他的身上,她心惊胆战,只想着赶快收拾完便赶快离开,谁知就在他将最后一块瓷片捡起来的时候,皇上开口叫他了:“朕记得你说皇后今日来过?” 他心中一抖,手上的瓷片不小心划破了手指,他连忙将瓷片收起来放在手中,低头回到:“是,皇后娘娘下午时过来的,奴才进来添茶的时候问过皇上,皇上说让她先回去,皇后娘娘便走了。” 穆池点了点头。。又问:“朕记得她之前在生病,怎么?忽然好了?” “奴才听说之前皇后娘娘确实是大病一场,只是昨日奴才瞧着娘娘气色还好,想来是大好了。” 穆池点点头,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已经亥时了。”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说到。 穆池没说什么,转动轮椅走到了门边,他向来不喜欢别人动他的轮椅,所以太监也只是低着头站在一边,在他往前走的时候默默跟了上去,并没有动手帮他的打算。 虽说已经到亥时了,外面的天倒不是很黑,大概是因为地上铺了一层雪的缘故,映照的外面的天也明亮起来。 。只是外面的风雪似乎是越来越大了,一股寒风吹过,带来彻骨的寒意,太监很贴心地走到风口处想要替他挡住风,他不知道这么冷的天皇上为何在门口坐着,但是他也不敢问。 别人都说,皇上性情古怪,大概是因为从小残疾的缘故,因此喜怒不定,他之所以能跟在皇上身边这么久还没有被送走,是因为他平日里足够沉默,从不多说话,今日趁添茶的机会告诉皇上皇后来了,已经算是多嘴了,好在皇上似乎没有怪罪的意思。 穆池在门边坐了一会儿便转动轮椅往回走了,他本来想着,她突然来找自己,又等了这么久,说不定有什么要紧的事。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他该亲自去看看她,只是没想到竟然已经这么晚了,还是等明日吧,免得将她惊起,不是说大病初愈吗,也不知道今日回去的时候有没有下雪。 想到这里他便索性问身边的人:“皇后今日回去的时候可下雪了?” 他这话问的没头没尾,身边的太监也猜不出来他在想什么,实在是从他往日行事来看,着实不像是会关心皇后的样子。 揣摩不出皇上的意思,他只能实话实说:“皇后娘娘回宫时已经开始落雪了,不过雪不是很大,奴才找人给娘娘撑了伞。” 穆池听了也没说话,他又猜不到皇上在想什么了,又为何有这么一问。 穆池其实在想,她今日为何忽然过来,又在这里等了自己这么久。…, 他其实知道她病了,而且病得很重,虽然她好像特地交代了给她看病的太医不许告诉自己,不然皇后生病,这么长时间未好,太医一定会来禀告自己一声,只是他等了这么久,梁璟都没有来找他,他只能将此事看作是皇后的意思,至于她为何不然太医告诉自己,穆池却并不清楚。 但无论如何,她毕竟是皇后,皇后重病在床,宫中终究有所耳闻,何况他是皇上。 虽然她不然梁璟告诉自己,但是他不是没想过要不要去看看她,尤其是她在自己那日从凤阳宫离开后就病倒了,不论是因为她的父亲与她断绝关系导致的心病,还是自己那日的话吓到了她,总归都是与自己有关。。去看她一眼似乎也并不过分,只是他又想自己见了她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他不知道如何关心人,也不知道如何表达关心,他很小的时候,跟着母亲,或者说,跟着穆洹的母亲的时候是知道的,可是后来,有人告诉了自己真相,他的心中就只剩下仇恨了,他开始忘记最初的那些温暖,也忘记了如何爱人,甚至忘记了什么是被爱。 他其实害怕与任何人建立情感上的联系,他看起来喜怒不定,其实那源于深深的恐惧,他惧怕每一个人,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能三番五次想要自己的性命,他如何能相信别人呢? 他在见到沈雪林的第一眼起就知道她不会骗自己。 。很奇怪,他这么不容易相信别人的人,竟然会在第一眼的时候就做出这样的判断。大概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不知道自己见了她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一个被猜忌支配的人,忽然遇到一个真诚的人的时候,他忽然不知所措了,没有人告诉过他,该怎样跟这样一个人相处,他所会的一切都是为那些不坦诚,心中算计他的人准备的,他可以冷眼看着他们的算计,在他们以为自己就要得逞的时候冷笑着拆穿他们的阴谋,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一个坦诚的人。 后来,他不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还有突然紧张起来的局势,其实也不是突然。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事情早就有了苗头,只是他没想到会发展到这一步。 他早就知道各地藩王其实一直在相互征战争夺地盘,当时他想的是等他们分出胜负,他再以皇帝的名义出面,胜者,封地赏银安抚,输者,灭门抄家,如此一来,封地赏银不必从国库出,只不过让他们内部消耗而已。所以对于他们的纷争,他一直冷眼旁观,却从不插手。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看来完美的计策,出了一个天大的漏洞,他忘记了连续的征战最后受苦的是弱小的百姓,越来越多的人战死沙场,越来越多的人流离失所,终于,几万难民来到了京城,当时的他惊慌失措之际能做的只有紧闭城门,因为他知道,京城容纳不了这么多流民。 《安阳,安阳》, 一百二十一章 再相见 可是他忘记了,就在京城外,还有一万多西北军一直驻守在那里,他也忘记了,时隔多年,西北军的名号在百姓心中依然是熠熠生辉,几万被自己关在门外的流民与同样被拦在门外的西北军汇合了,从他们汇合的那一刻起,穆池心中就清楚地知道,如今的威胁根本不在各地藩王了,无论谁输谁赢,最大的威胁已经变成了这些百姓重新组建起来的西北军。amp;a;lt;/pamp;a;gt; 只是为时已晚,他没有足够的军队在他们只是占据数量优势,却还没有成气候的时候消灭他们,也因为只要他敢打开城门,将京城守兵派去消灭一方,另外几方势力一定会趁机攻入京城,到时候连京城也失守,更是得不偿失,所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发展壮大。。看着他们攻下一座又一座城池。amp;a;lt;/pamp;a;gt; 很快,大半个北方版图已经落入了他们手中,这是穆池从未想过的,不仅他慌了,朝臣也慌了,他们一个又一个地来见自己,问自己拿主意,有时候穆池被他们吵得烦了,就在心里想,他能拿什么主意呢,他没有人,也失了民心,从他紧闭城门不许流民进城的那一刻起,或者更早的时候,从他放任各地藩王相互厮杀,坐等收渔翁之利那一刻起,他便已经丧失了民心,可是民心这东西真是奇怪的很,不等到他们真的发展壮大成气候的时候,没有人觉得他重要,百姓如蝼蚁,自古以来皆是如此,可是每一次朝堂的颠覆,好像都少不了这些“蝼蚁”的身影。amp;a;lt;/pamp;a;gt; 说实话。 。穆池有一些破罐破摔的架势在,朝臣们来找他,到了他跟前就是不停地吵,他甚至不知道他的臣子是不是暗地里已经与不同的藩王联系过了,不然怎么他们每个人提出的策略都是与人联手,只是在到底与谁联手上争吵不休,那寸步不让的气势倒是硬生生让他们看起来像极了刚直不阿的士人,谁又知道他们其实不过是为究竟拉拢谁,放弃谁而争吵呢?amp;a;lt;/pamp;a;gt; 穆池有时候听着听着,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开始走神,说实话,他以前想做皇帝,多半是跟自己的父亲较劲,如今他真的死了,穆洹也不知所踪了,他反倒觉得这皇位真是没意思的很。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尤其是在这乱世,做皇帝不仅没意思,还冒着生命危险,自然,穆池也并不怎么在乎死亡,所以这乱世皇帝做也就做了。amp;a;lt;/pamp;a;gt; 只是这一夜的雪却好像下起来没完没了了,第二日一大早,沈雪林睁开眼睛,便被外面耀眼的白光慌得眼睛疼,她抬手遮了眼睛,轻声问:‘外面还在下雪吗?”她知道自己身边有人守着,所以说话的声音也不大,不想惊动太多人。amp;a;lt;/pamp;a;gt; 果然,很快有声音传来:“娘娘醒了?外面的雪想是下了一夜,方才出去一看,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雪呢,如今也还下着呢。”amp;a;lt;/pamp;a;gt; 沈雪林闻言幽幽叹了口气,挣扎着要起身,很奇怪,梁璟给她的药果然有用,她昨日冒着风雪一路走来,又是一夜几乎未眠,如今竟也不觉得哪里不对劲。amp;a;lt;/pamp;a;gt;…, 听到床上传来的动静,外面很快有人招呼了人进来,为她穿衣梳洗,她问身边的人:”宫里可有针线?” “自然有的,娘娘是要绣什么?”身边的小宫女有些好奇地问,她们从未有幸见过皇后绣活,她进宫时间并不长,开始时大概觉得有些无聊,便随便找些书来看,凤阳宫中书很多,大抵是之前的主人留下的,她倒也看得津津有味,后来,她就生病了,这一场大病来势汹汹,她连做起来看书的力气都没有了,更何况是绣花,如今见她要针线,身边的小宫女便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 沈雪林也好脾气地笑着点点头:“若是有的话,帮我找几块颜色清淡的布来,再找来几色绣线就好了。” 有人应声去找了。。身边留下的人继续为她梳妆打扮,梳好头发后,沈雪林又对着镜子仔细照过,捡起梳妆台上的胭脂轻轻涂在了两颊,透过铜镜看到身边的小宫女在看自己,似乎有些惊奇,沈雪林笑着解释:“大病刚好,气色难免不佳。” 大概是因为沈雪林向来温和脾气好,别说是发火,就是大声说话也不曾,每每与下人说话也是语气含笑,于是小宫女便大着胆子透过镜子打量她,她们好像不曾有人细细打量过这位皇后娘娘,虽说整日在身边伺候,自然也知道她是极美的,但要说究竟美在哪里,想来,她们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如今这一细打量。 。这位小宫女才发觉,她们这位皇后娘娘当真是生的极美,温柔杏眼,脉脉含水,嘴角带笑,温柔可亲,气质淡雅,无人能及,想到这里她便有些想不通,皇后这么好的人,怎么皇上似乎不怎么待见呢。 不过她虽然大着胆子看了沈雪林,这样僭越的话还是不敢问出口,只是心头却默默地疑惑着,想来这皇上真的的有眼无珠,娘娘这样好的人,竟也能忽视至此。 沈雪林看着镜子中一双惊疑不定,又忍不住看向自己的眼睛,怕问了会惊动她,便不动声色地笑道:“好了,去瞧瞧今日早饭准备了什么。” 她这才连忙回过神来。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惊疑不定的同时又有些不好意思,还好娘娘没有发现自己在偷看她。 沈雪林早饭吃完,针线已经送到了她面前,她贵为皇后,难得开口要什么东西,还是这些绣线一类的东西,自然很快送到她面前,她翻看了一下,从中挑选出一块藏青色的布料,然后选了几色绣线,让人将她选出来的这些放在一个筐子里,另外的都收回去。 身边的人以为她今日要在凤阳宫做绣活,所以等她选好便将东西放进筐子中,打算为她找一处明亮的地方摆放了,她却起身说到:‘走吧。” 这一句将旁边忙碌的众人惊着了,连忙问:“娘娘这是要去哪里?”说话的时候还不忘往外瞥了一眼,纷纷的大雪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倒有些越下越大的意味。…, 沈雪林也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却笑道:“去乾清宫。” “娘娘不是要绣花?”身边的人还打算劝:“再说今日大雪,外面太冷了,娘娘出去恐怕着凉。” 沈雪林却打定了主意,丝毫不为所动,她看了一眼外面的大雪便吩咐:“带上我方才选好的东西。”说着她便已经率先推开了门,一瞬间,风夹杂着寒意灌了进来,将烧得暖烘烘的凤阳宫一下浇得凉意沁人,有反应快的宫女立时从内室拿来了厚厚的披风一把将沈雪林裹住,又有机灵的宫女找了大伞来撑在了她身上,只是风太大,再大的伞也无法完挡住风雪,不断有大片的雪花落在她的身上,飘落在她的发梢。。打在她的脸上,瞬间化成一片冰水。 怕她这样不管不顾得出门准要着凉的宫女连忙跟着她,心中却叫苦不迭,娘娘这是怎么了,之前也未见她非要去见皇上,怎么忽然这样的天气还要往乾清宫跑呢? 乾清宫的大太监正双手拢在厚厚的棉袄里,缩在角落躲避风雪,只是那冷风还是无孔不入地往他身子里灌。今日又发生了大事,从天不亮就有人来乾清宫,一直络绎不绝,他身为大太监,不敢就躲进旁边的偏殿避寒,只能缩在门口,仔细瞧着,一旦发现有人来了,便立马从角落出来,恭恭敬敬将人请进去。 当然,那些冒着风雪赶来的大臣也没好到哪里去。 。一个个狼狈不堪地强撑着伞在风雪中举步维艰,到了门口,一瞧,通常是身上的衣袍也湿了,脚上的靴子一走就是一个湿湿的脚印,更可怕的是,头发上沾的雪花已经化成了水,顺着头发丝流下来,流过脸颊,滑进脖子里,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只是比这狼狈更要紧的是,每一个匆匆而来的大人,脸色比这阴沉的天还要难看,他不敢多言,来了人就先请进去旁边的偏殿,请人先用干帕子稍稍整理一下仪容,以免殿前失仪,再将人请进大殿,至于那浑身湿漉漉的衣服和湿了的靴子,他也是爱莫能助,只能让这些大人吃些苦头了。 他正缩在角落看着乾清宫的大门的时候。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忽然发现一队浩浩荡荡的人马走过来了,他一边从角落站出来,一边想该不会是皇后吧,毕竟这宫里也没有别的女眷了。 等到人走近了,他心中暗叹一声,自己猜得还真准,皇后驾到,他不能再像接待大臣一样一直不出屋檐,哪怕这是个不受宠的皇后,那也是皇后,他只能连忙走出去,急急地迎着沈雪林问:“哎哟,娘娘您怎么这个天儿过来了?有什么事叫人过来通报一声不就得了,您怎么还亲自跑一趟。”他一边殷勤地引着沈雪林往前走一边问着,皇后面前,他没有打伞的份儿,只能任由雪花落在自己脸上,冰凉一片。 沈雪林跟着他快步走进了偏殿,问:“皇上今日又在忙?”…, “娘娘今日来得不巧,天还没亮的时候就有大臣进宫来找皇上议事了,到现在还没结束呢。”他说完看了沈雪林一眼又问:“娘娘找皇上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奴才瞧着皇上这边估摸着一时半会儿也不得闲,娘娘别像昨天一样再白等一天。” 这样的大雪天气赶过来,想来必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了,但是不赶巧,最近皇上确实是忙,也着实抽不出空来见她,他在心疼这位聊胜于无的皇后娘娘的同时也不免感慨,这皇后也是执着,昨日等了一下午,没见着人,今日竟又来了。 沈雪林只是笑着摇头:“没什么要紧的事,皇上既然在忙,我就现在这里等着。” 这也是她今日一早命人准备了针线的原因。。等他的时候,时间过得太慢了,可是她在这个世上所拥有的时间又是那么短,等着等着她就忍不住心烦意乱,能在等他的同时找点事做,可以让自己不那么焦躁。 只是这却让他为难了,他纠结了一会儿才不好意思地跟沈雪林开口:“娘娘恕罪,今日有不少大人都会过来,大人们一路风雪,难免湿了鞋袜,奴才不好叫大人们就这样去面圣,便要将他们请进偏殿稍作歇息,娘娘若是在这里,生怕会唐突了您。” 这句不软不硬的逐客令若是旁人听了,自然是将要紧的事告诉他,自己便走了,沈雪林不笨,她当然听得出来他的为难。 。只是如今她却不能走,她只有两天时间了,今日一走,今日必定是见不到他了,哪怕是看一眼也是好的。 于是她假装没有听懂他的弦外之音,只说到:“无妨,本宫就坐在这里,若是有大人过来,你请他们进来就是。” 皇后都这样说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皇后不同于后宫妃子,在皇上这里见大臣也没什么可避讳的。 他只能行礼告退,留下沈雪林带着一众人在偏殿中,她倒是真的沉得住气,倒像是特地跑过来绣花的一样,中间有大人进来,她规规矩矩见礼,送走了人之后就又开始神贯注地忙自己手里的活儿。 直到她听到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几乎是瞬间乱了心神,在将人请进来之前,沈雪林几乎是下意识地扔下了手中的东西飞快地躲进了旁边的屏风后面。 门外的太监还正在跟沈昕伯套近乎:“大人来得巧,皇后娘娘方才也过来了,如今正在偏殿呢,您正好可以见一面。”他不知其中原委,只知道当今皇后乃是沈昕伯之女,想来自己这也算是歪打正着,卖了一个顺水人情,正为此开心不已,然没有看到沈昕伯的脸色在听到他说沈雪林也在这里之后变得更黑了几分,只是他犹豫着,还是随着他踏进了偏殿,大概天下做父母的都一样,生气的时候狠话都说绝了,真的要见到儿女时,一面也不肯错过。 《安阳,安阳》, 一百二十二章 雪中舞 只是随着人进来的沈昕伯黑着一张脸进来却并没有看到那逆子的身影,只有几个还在状况外傻傻地站着的宫女,围着一个显然是刚被人放下不久的绣筐,沈昕伯只瞥了一眼,便瞧见了那屏风后头露出来的一片裙角,他心中叹了口气,深深看了那屏风一眼。 屏风后的沈雪林紧张地大气也不敢喘,她怎能不想见自己的父亲 更新中……努力更新中…… 如果此章是作者求票之类废话的,请跳过继续看下一章 请你先收藏此页吧,方便等下阅读咯…… , 一百二十四章 偶然发现 沈雪林听到他的声音,眼眶一酸,差点落下泪来,连忙咬住自己的舌尖逼得自己平静下来,用尽量不打颤的声音慢慢说到:“臣妾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就是想着臣妾生病的时候皇上派了太医为臣妾看病,如今既然好了,应该来谢恩。”她随口编着谎话,别说穆池,连她身边的宫女都不信,闻听此言心中便忍不住翻白眼,只是她们旁敲侧击也不知道问过多少次了,也没从皇后那里得到诚实的回答,如今看来,皇上也注定是不可能得到了,想到这里,心中竟莫名觉得平衡起来。amp;a;lt;/pamp;a;gt; 穆池定定地看着她,显然她方才说的话,他半个字也没信,沈雪林也知道自己这种骗鬼的话连身边的宫女都骗不过去,更何况是他。。她话说出口之前就知道自己必定被拆穿,如今正忐忑地低着头等着他开口,没想到,等来等去,在听到他明显叹息一声之后却并未再听到什么,她大着胆子抬起头,却猝不及防撞进穆池的目光中,他的眼神平静冷淡中似乎带了一丝无可奈何。amp;a;lt;/pamp;a;gt; 沈雪林本能地要低头,穆池开口道:‘起吧。”amp;a;lt;/pamp;a;gt; 沈雪林这低到一半的头愣是没有低下去,皇上叫跪,没人敢不听,同样,皇上说让人起,也没人敢跪着,何况是沈雪林这种见了他便紧张害怕的人,当即忙不迭地起身谢恩。amp;a;lt;/pamp;a;gt; 穆池目光似乎往外看了一眼,自然,这样黑的天,除非他拥有一双透视眼,不然什么也瞧不见。 。只是他转回目光却告诉沈雪林:“既然已经这么晚了,皇后就在乾清宫暂住一晚吧。”反正瞧着乾清宫里的架势,今夜他也不必睡了。amp;a;lt;/pamp;a;gt; 沈雪林诚惶诚恐,原来方才说让她留下不是皇上的意思,她一时竟不知该不该告诉皇上,其实方才乾清宫的公公已经替他做主去收拾寝殿了,脑中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很聪明地选择了不说,只是连忙谢恩。amp;a;lt;/pamp;a;gt; 穆池总觉得她有事,只是她偏偏又做出一副没什么事的模样,打定了主意就是不说,他也懒得问了,索性将人打发了去寝殿,想着若是真的有什么要紧的事,终归是要告诉自己的,他如今也没有这闲心追问她。amp;a;lt;/pamp;a;gt; 他虽因着生气的缘故自己跑了出来。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也是叫里面的几人知道皇上生气了,但是也不能出来太久,不然那几位大人还以为皇上将他们留在这里,自己跑回去睡觉去了,这可就不妙了,所以穆池跟她说了没有两句话就要回去了。amp;a;lt;/pamp;a;gt; 沈雪林看他转动轮椅,差点伸手去帮他,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有点惶恐地跟在他身后,伸手为他推开了乾清宫的门,穆池自己走了进去,沈雪林又一次被关在门外。amp;a;lt;/pamp;a;gt; 只是从外面回来,沈雪林却好像是高兴了不少,方才被几个小宫女拿在手里逗她的荷包也在皇上进来的那一瞬间乖乖放回了沈雪林面前的绣筐里,她伸手拿起来,仔细看着,虽有点着急了,但还好,她功底尚在,没有什么大问题,沈雪林瞧着就笑了起来。amp;a;lt;/pamp;a;gt;…, 不知她在想什么,她一副出神的模样,身边的人也没敢打扰她,等出去收拾寝殿的公公回来推门,沈雪林才回过神来,谢过了公公,又说了方才皇上来过,身边的小宫女怕公公担惊受怕,连忙提点说皇上亲口说让娘娘今夜留在这里,他方才松了一口气,虽说他身为皇上身边的大太监这点便宜行事的权利也并非没有,但谁让他跟的是一个喜怒无常,性情难以捉摸的皇上呢,虽说大着胆子做了一回决定,心里不是没有七上八下的,如今倒好,有了皇上的亲口旨意,他也可以放下心来了。 沈雪林也是在见到穆池后才知道方才是他一人做主,十分感激地道了谢,跟着他去了乾清宫的后殿。 乾清宫。。皇上所居,便是之前也少有嫔妃会留宿乾清宫,从穆泽开始,乾清宫就没有女子来住过了,穆长俞在位的时候,只有一位皇后,自然也没来过乾清宫,穆池更不必说,他连凤阳宫都很少过去,宫中都知道皇上不喜皇后,可这后宫除了皇后也没有别人,所以乾清宫更是没有女子来过。这也是为什么他还要特地带人去布置的原因,这里女子用的东西一概没有,皇后要过来,自然要提前准备一番。 沈雪林收拾了东西,穿上了厚厚的披风,有人撑了大大的伞,乾清宫的公公有点不好意思地与她解释:“今夜路太滑,奴才怕乘轿辇反而容易出事。 。只能辛苦娘娘走一趟了,好在这里也不算很远,娘娘可千万小心脚下。”又指点一直跟在沈雪林旁边的两个小宫女,提醒她们可一定要扶好沈雪林,交代好了这些,他们一行人才浩浩荡荡地出门去。 方才在门口只觉得寒风刺骨,出了屋檐才知道,天是真的冷,觉得从口中呼出的热气还没等飘散在空中就被冻结成冰了,雪夹杂着冰碴往人脖子里钻,一个个的都缩起了脖子,想要以此抵挡那好像无孔不入的冰雪。偏偏路还滑得很,人走在上面一个不留神便要趔趄一下,沈雪林走得步步小心。 好在,这里离寝殿不是很远。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不过绕过一个走廊便到了,几人好不容易进了门,连忙关上门,将那寒风都关在门外。 这里毕竟是皇上的寝殿,便是皇上这会儿还在前殿商议国事,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呢,这寝殿的火炉却早就烧起来了,所以一进门便觉得一股温暖的热气扑面而来,如三月暖春,与外面寒风肆虐完是两个季节。 沈雪林在一众人簇拥下进了门,她有些发呆一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里好像还不如她住的凤阳宫宽敞,只是因为东西少,所以显得开阔,她被人簇拥着由不得自己地绕过了屏风,走到了其中一间,这里更是简单地一眼就可以看完所有的东西,除了一张宽大的床,只有一张桌子和一个梳妆台,可以算得上干净地过分。…, “娘娘刚沾了一身风雪,先在这里坐一会儿,这里最暖和。”跟着过来的太监很贴心地说到。 沈雪林点点头:“多谢公公。” 他低着头行了个礼,带了几个人出去,想来是告诉她们待会儿该去哪里找什么东西,他毕竟是皇上身边的人,不便在这里停留太久。 沈雪林就坐在椅子上,有刚沏好的滚烫的茶水放在她手边,她索性端起茶盏就当是暖手了,一路走来她到现在都没有缓过来,只觉得整个人都在发抖,不知道是不是冻的,还是那药的副作用已经开始显现了。 果然,很快他就带着几个宫女进来告诉沈雪林:“娘娘,这都是乾清宫后殿伺候的人,娘娘若是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她们去做。” 沈雪林起身道了谢。。随便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几个人,一概低着头,谨小慎微的样子,她不知为何忽然就想起来穆池从来不苟言笑的那张脸,每次自己见到他都要慌张不已,如今看来,不只是自己怕他,这宫里的人都怕他。 送走了他,沈雪林并没有什么要吩咐她们的,索性让她们都退了出去,身边也只留下了两个人。 这里的东西少得可怜,一眼就能看完,沈雪林蠢蠢欲动,想去另一边看看,她本来还担心若是她贸然去了,叫他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只是她很快就想开了,便是他不高兴,到时候也奈何不了自己了,难道还能去地底下找自己算账不成? 这么想着。 。沈雪林竟然胆子大起来,起身直奔另一侧偏殿。 这里果然与她方才去的寝殿不一样,满满当当堆满了书,正中间一张书桌,上面杂乱地放着奏折和几本书,旁边的软榻上也散乱地放着几本折子,沈雪林不自觉地走上前去就想顺手帮他把东西收拾好。 只是手刚伸出去,旁边一道手比自己更快地挡住了她的胳膊:“娘娘,咱们还是回去吧。”是旁边的人在提醒她,这毕竟是皇上寝殿,又是奏折,后宫不许干政,若是让皇上知道皇后私自动了奏折,说不定会不高兴。 沈雪林的手伸到一半,却也没有收回来的意思。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只是停在半空中,看着眼前的奏折,叹了口气,她还是把手缩了回来。 她本来是想看看,他最近在忙什么,外面的情形是不是已经很艰难了,他才彻夜不睡与大臣们商量对策,只是方才有人一挡她,她又想罢了,便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别说她没有两天好活了,就是她还能长命百岁,她也帮不上他什么忙,她向来自诩聪明,却也深知国之大事,不是她那点小聪明能够帮上忙的。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就想起了那个本该入宫嫁给他为皇后的姑娘,那位安阳郡主,如果是她在的话,会不会比自己有用一些,她是将军的女儿,又在宫中长大,听说是皇上亲自教导,一定比自己懂得多,想到这里沈雪林有些落寞,她太过没用了,竟然如此不经吓,就这么晕了过去,也不知道那位郡主如今去了何处。…, 只是她转念又一想,她既然能在有人来劫道的时候跟着别人走,想来是不愿意嫁给他的吧,既然如此,即便她入宫,必然也不肯帮他,这样一想,她不来也好,若是她真的对他不利怎么办。 不过瞬间的功夫,沈雪林的心思已经绕了几个弯,她收回手,在这里转了一圈,又去看书架上的书,只是看起来那些书,多半许久没被人翻动过了,许多书上落了细微的尘土,大概他也不常看,所以这些打扫的宫人慢慢地也懈怠了。 只是沈雪林却鬼使神差一般从其中抽了一本,那是一本游记,出现在皇上寝殿的书架上似乎有些突兀,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抽了出来,伸手轻轻弹了弹上面的灰尘。。沈雪林打开了这本名为《四洲游记》的书。她本也没打算细看,不过是觉得好奇,随手就抽了这么一本,在她随手翻动的时候,有什么东西飘然落下,沈雪林心中微惊,连忙蹲下身捡起来,原来是一张纸片,她拿起在手中,纸片轻微泛黄,想来在这里面夹的时间不短了。 她随手翻过来另一面,上面竟然有字“穆泽”,她吓了一跳,差点把那张薄薄的纸片随手掉在地上,连忙起身,看上面的字迹,娟秀清丽,很像女子所写。 沈雪林心头一跳,宫中有哪个女子敢直呼先帝的名讳,她手中拿着这张薄薄的纸片却好像攥着什么秘密一样。 只是她完想不到这会是后宫中哪位女子所写。 。又被夹在这样一本书中,被皇上放在自己睡觉的地方。前朝往事,沈雪林一个闺阁女子,显然并不了解,她只在随着母亲进宫拜见的时候见过几次那位雍容的皇后,不知为什么,她本能地觉得,这样的字不像是皇后写出来的,皇后也断不会直呼皇上的名讳,即便只是落在纸上也不会。她抬手看了一眼这两个字,觉得,这倒像是安阳郡主写的,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就忽然闪过这样的想法,只是这想法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想安阳郡主没事写皇上的名字做什么,只是心却不受控制地沿着这个在她看来应该是荒谬的方向继续想下去。 她将那张纸片小心地放在书桌上。袭常记得看了收藏本站哦,这里更新真的快。又将手中的书仔细翻了一遍,只是除了偶尔可见书中夹杂的糕点碎屑便什么也没有了,沈雪林有点失望地拍拍手,将掉落在自己手上的糕点碎屑抖落,将书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只是她抬头,很快就发现,原来这满满当当的书架上竟然有一半都是各类游记,这也就算了,竟然还有民间话本,一个皇帝的寝殿里怎么会摆着话本? 沈雪林踮起脚从隐蔽的角落里抽出了那本一看就被翻过很多次,书面已经有些卷起角的《春兰传》,她打开随便扫了一眼,便知道这又是一个讲民间痴情女子痴心错付的故事,她对这故事没有什么兴趣,倒是对书中可能隐藏的某种秘密无比好奇。 《安阳,安阳》, 一百二十五章 石板 于是她很快地将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她本来以为这本书一看就是经常被翻的,说不定能翻出什么,结果除了满手的糕点残渣,什么也没有找到,沈雪林简直忍俊不禁,也不知道这本书的上一位主人是谁,在自己吃点心的同时竟然也没忘了给这书喂几口。 她有些失望地将书放回去,正想伸手去拿另一本书的时候却忽然 更新中……努力更新中…… 如果此章是作者求票之类废话的,请跳过继续看下一章 请你先收藏此页吧,方便等下阅读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