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悲伤喜欢过了》 第一章 如同,捧着爱情的骨灰盒 (本已进行版权登记,如有侵权,将受到法律追究) 我把悲伤喜欢过了 杨蔚然长篇 我只是从一个清冽而富有生气的源泉 汲取养分,而生活又苦涩,又甜蜜, 只有一只纤手才能医治我,深入我的心房。 我受苦受难,也无法到达彼岸; 每天我死亡一千次,也诞生一千次, 我离幸福的路程还很漫长。 ———波特位克 已经有几年,她如摩尔烟般细长的手指没有再碰过烟,仿佛一碰到烟,所有发生的故事便会重新来过,那样她只有万劫不复的份儿了。 那个在焦虑困顿求死不达的日子里,她偶然“犯错”染上了在她家族看来是恶习的习惯,在这几年平静的时日里像是蛰伏已久。而此刻,抬起手,她需要一支烟,需要车窗外猛扑向她的风,需要尼古丁的魔力镇定濒临崩溃的泪腺,她有些管不住自己了,无论是泪还是烟。 仿佛要把翻涌着的痛与爱在狂风的助力下都拼命吸进肺里,继而化作白色烟雾密密升腾起来又迅速淡去。淡去过后,她终将在波澜不惊的日子里老去,而那个男的已经在苍老頽疲的躯壳里等待着死亡。 如此,世间再无爱欲情仇可以撕裂他们的生活,残酷的现实和冰冷的生活早已消解彼此。 她抬指轻微地删除与某人有关的每一条短信、微信时,其实也是在刀砍斧凿地抹除最深痕的印迹。 是的,曾经在最柔软的岁月里用力刻凿在心头的印记,以为平复在繁复的时光里早已褪去,却发现,当昔日的记忆如潮水般冲刷着自己时,依然有着褪不去的痕迹被驻留在岁月的凿槽里;当初越是刻的用力现在抹去得越是用加倍的力。 在那间通透的房子,暴雨的午后,那个对某件事物失去兴趣就会立马想逃离的,那个吓不到别人却只能吓着自己的妖怪… 面对失去兴趣的事物,她只想逃离,每一次逃离都会把自己吓坏,没错,这就是妖怪。 一 如同,捧着爱情的骨灰盒 如果对某件事物失去兴趣,那它在李偲眼里就成了路边的狗屎,捂住鼻子“躲闪腾挪”。比如她上班打卡的公司,她上班打卡后做的那些工作。 现在,上班时间贼眉鼠眼地四处投简历成了她的日常。她时而林黛玉上身“柔弱病虐”,时而白娘子附体,只要老板不在她就显出原形一眨眼出溜到街上,神迅出现于东家西家地变成个美人面个试。 她甚至做好了不要这个月工资的打算,她只唯愿早早改变这个早期做的比荒诞派的戏剧还要荒唐透顶的选择。 查时间表算,她这样表面鬼鬼祟祟但内心光明正大地干已是两月之久,一般来说,找个好点的工作明的暗的考察可能需要花费一到三个月甚至是半年时间,但是她显然是等不及了。随时间流逝,她对这里的不满和深怨已经抵到了每一个细胞,仿佛多呆一秒,体内的细胞就会齐齐地尖叫、爆炸! 没错,她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个走错路都会遇到小公司,老板是个尖酸刻薄的暴发户,让我们的美女李偲小姐想要吐槽加控拆的是工资少、活又累、连办公室都是仓库改装的,最发指的是流火的季节还不让开救命的空调!比最发指还要发指的是热到中暑请个活命的假还要扣工资! 但这还不是她不惜一切代价跳槽的理由。其真正的原因是,如果她继续留在这里,大脑会每天提醒自己:李偲你个大傻逼,为了个男人连出国的机会都放弃了,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荒野郊区来工作,现在男人没了,倒是苦逼工作还在,你活该无极限! 细心一想,如果她回家跟爸爸下个矮桩,外加以往日情做辅垫深度认个怂,爱女心切的爸爸就能安排她进自己集团较好的部门工作,他可以“罩”一“罩”她并且“看”一“看”她,就算是个闲得长霉的职位也比这个强百倍千万倍。 可自强不息的奇女子李偲,向来极度反感爸爸干涉她的感情、她的工作、她的衣着以及偷偷抽个烟啥的......即使发现自己当初拼命往里跳的是个大坑坑,也得倔强而骄傲地靠自己跳出来! 自从爸爸强烈地反对她和邓江心的感情之后,她就开启了久违的较劲模式,这类似乎与生俱来的较劲,反映出父女之间的默契,俩人是时刻都要准备上庭控辩双方,证据十足又言词凿凿地要k对方。 当然李偲心知肚明,如果她服软就意味着承认自己坚持的感情是错的,或者还不仅是感情的事,其间包括一切的一切,它泱及内心那座注满尊严的城池,失不得。 因此,李偲小姐就这么自尊自爱自残自虐自嗨自灭地在完全不惊动她爸她妈的情况下开始了勇敢的惊险的难度不少希望不多的的弃暗投明的跳槽。还好,老天开眼,她终于在今日等到了心仪的ffer。 看一眼手机,距离下班还有45分钟,李偲一身黑色职业装,倒也挺显干练。她挺直了胸脯走到茶水间倒干净了茶杯里的残渣,桌上的抽纸还剩最后一张,她用纸巾把杯子擦拭干净,小心的放进了包包里。没错,“天道酬作”,她心仪的公司正式向她发出聘用通知,这是封世界上最可爱最尊贵最达人心的邮件!为了发泄心中的狂喜,她围着自己的办公桌小跑了两圈,坐在办公椅上又转了两圈,仰天无声地长啸了近30秒,绝味! 上帝,你敢不敢再来点好事儿,让我今天彻底high了? 上帝是个和蔼的老人,手机第二次响起的时候,屏幕上显示了一个令她朝思暮想的三个字心大宝(本名邓江心),原关系是李偲的男友,现在依旧是她心心念念的前男友。半年前吵架李偲一怒拉黑他微,他在被拉黑之前就放了狠话决不再回头,单纯的李偲以为还会如常地,过几天就和贱人来报到。可是,从此以后,电话,邮件,微信,一切能找到他的方式都失效。总不至于叫她一姑娘家去他家门口堵他吧?固执的李偲一直觉得他俩之间事儿不可能这么完。而今天,他打来了!难道……?电影也不能这么演的吧!上帝大爷,亲爷!你老也太够意思了,这真是福不单行,我的小心脏会爆掉没人赔啊!深呼气,不激动,手不抖,淡定如我,接电话。 “喂” “偲偲,最近还好吗?” “不错” “那个……你今天下班之后有空吗,有点事。” “哦,什么事啊?不能电话说吗?”就不告诉你我也想你!就不告诉你这些日夜的思念有多深,就不马上接受你的回来!!!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不会吧,你这就被我吓退了?哎呀我又装逼装成傻逼了。你再问一遍“有空吗”,拜托。 邓江心用一贯平稳和不容推辞的语气替她驱散了刚纠的几十个结,“不,要见面。你还是5点45下班吗?我在你公司门口等你,就这样,拜拜。” 就这么爷们,就这么干爽。 距离下班还有30分钟,距离公司大门大概20米的直线距离,距离上次见他已经有17八天了。掐着时间,李偲用余下来的时间写好了辞职信,放在老板桌上;来回跑厕所对着那面大镜子检查仪表妆容,睫毛膏有没有晕,发型这么梳是不是够柔顺,口红是涂呢还是不涂?今天的登场是要和以前一样的感觉还是要和以前看起来不一样呢?纠结得够够的,把最后的时间用来盯着电脑右下方的时间玩自己的彩甲。 好不容易捱到5点45,早已整装待发的李偲火箭的速度提包,小跑,打卡,走人。电梯从21层下落到1层只需一分钟,迫不及待的她像是过了一年。“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李偲却不是冲出门外,而是用最大情商搞定自己,胸部起伏呼吸调整。走出大门不远,就看见那个熟悉的想让人哭的身板儿背对着她,他站在马路边,提着一个长条状的袋子,那撑袋子的形状看起来像是一个装东西的盒子。 以前看见他的背影李偲都会飞奔过去一把搂住,可是现在许久不见,倒觉得人近情怯了。这时,邓江心已经转过身来。 “偲偲。”还是一样的语气,只是多了些小心翼翼。 “等很久了吧,找我什么事?你拿一大袋子干嘛?莫非你要帮我搬东西?” “搬东西?” 噢,对了,他不知道她已经另谋高就了,不对,如果真的重修旧好,她是不是应该赶紧收回辞呈继续未完成的在这边与心大宝生活的心愿,以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啊! “呵呵,边走边说吧。这么久不见,你瘦了啊,更漂亮了。”邓江心让人无可琢磨的用词与表情,只能让李偲走走看了。 “天天起早贪黑能不瘦吗?你也知道我家到这荒郊野岭的工业园区得两个多小时,累瘦的呗。” 他没接话,他很清楚李偲到这儿来工作是想找个离他们的新房子,不,是他们以前的新房子,还是错了,是他的新房子近一点的公司,从而方便他俩婚后的生活。 为了打破这尴尬,李偲干脆告诉他明天就不来上班了,有了新东家,而且是心仪的公司。看他怎么反应。 “你还是那样,想到什么就做,像个孩子,什么时候长大啊?你这边公司难道不交接一下?”果然是细致的天蝎座,果然还是爱说教,拜托你说点别的。 “不管,我讨厌这地方,要不是……”好了,一不小心又说到尴尬处了,还是闭嘴吧。 默默走了一段路,他终于开口了,“偲偲,我有些话想和你说,”好吧,你终于入正题了,说吧,说吧,我等着你的审判,嘿嘿。 “我要结婚了。” 预备要扬起的嘴角僵在了半路,地心引力此刻已抓不住李偲,她的全身都在这一刻脱离了掌控,飘在上一秒的时空里现在回不来。结婚?!和我还是……还是和别人!?开什么国际玩笑,可能这么快结婚?不应该是这样的情节,上帝你搞错了吧!还是他在试探我? “我一直都很想成家,你知道的。她是个普通的女孩子,或许没你漂亮,没有你优秀,但是她不会给我什么压力。我没有你那么好的家境,我也受不了你和你家里对我的高要求,我的父母也很接受她。我知道我这半年不接你电话,对你不闻不问,你一定怨我。但很多事,我的理智战胜了情感。你也24了,女人的时间不经等,既然没有结果何必再纠缠,我必须得承认我是爱错了人,过多的,我不想解释。时间会说明一切,希望你能幸福,更希望你能快乐,别再为我耽误自己。” 专程跑来说你结婚了!?你是要专门跑过来在今天凑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至少也不应该这样当面说!我不知道攒什么表情啊! “这个袋子里是以前我找人写的那两句打油诗,打扫的时候,她看见了,她有点不高兴,我想我应该把东西给你,让你来处理。这毕竟是我送给你的,就是你的东西了。” 打油诗:就是在大三那年李偲生日的时候,邓江心说李偲是生在秋天的秋香,他就是因为爱慕秋香而混进华府的华安,他还念了个超级无敌烂的打油诗送给李偲:“明月明月明明是月,秋香秋香年年馥香”,李偲把这诗嫌弃到死,他却死乞白赖的说,李偲必须得接受还得会背,还要写在自己的qq签名里一年不准变!于是,李偲说:“你有本事就去写好了,裱起来送给我,我就挂我书房。”本来是随口说说的玩笑,可是邓江心真的自己写好,装裱成卷轴,装进木匣子里,送到了李偲手上。后来邓江心搬进了新房子,李偲还以为这幅打油诗的卷轴以后会变成他们两个人的家的一景,所以要邓江心带去新家放着,等有设计师来的时候,就要围绕这个打油诗的主题来装修房子,想想那时候的自己真傻。 可是现在,你要把它还给我了,带着你结婚的消息把它送还到我手上。 “偲偲。”他轻轻叫着,就像以前生气的时候他哄着她那样。 李偲暴怒地一把抓过木匣往他身上砸过去,他竟然机灵地躲了开,木匣重重落在地上,震得地上灰尘扬得老高,外层套着的绒布袋子很快就脏兮兮的了。“这木匣子很重,你想没想过,我一个人提着回家很麻烦啊,路那么远还要转车?你哪里找来的女人?随便一句话,你就那么听话啊,我怎么没见你以前那么听我话啊?” “不,她从不对我提什么要求,所以这次她说的,我听,而且如果换做是你,你看到自己男人拿着前女友的东西也会不高兴,对不?” 李偲生生地听见自己的期盼反转的剧情碎落的声音,碎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 “这样,你打车回去吧,路费我出,行不?”他拎起灰扑扑的绒布袋子往李偲手里送。 平复,平复,接过袋子,李偲低头看着这个曾经象征着甜蜜爱情的信物,此刻它如此沉重一直往下坠,想松开手,手却像痉挛一样死死抓着袋子一角,越是用力想张开越是缩得紧,不行,我不想再失态了,我要挽回所有的尊严。李偲抬头看见对面街角上正停着一辆垃圾车,大长腿大步大步地冲过马路,把这沉重的袋子摔在了垃圾车里,回头用满不在乎的表情盯着他,“真难为你特地花时间送过来给我扔,再见。” 为了他,李偲放弃出国深造的机会,陪着他在国内奋发图强;为了他,李偲与父母关系搞僵冷战到纠结春节回不回家;为了他,李偲毫无事业地混到这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来上班!四年感情只用半年就消失殆尽,可算领教了人生。 不争气地想到以后不能再见他,身体里的氧气都好像跟着他走了一样,绝望和无力缠着李偲寸步难行,终于不得不蹲在某个偏僻的街道上,抛开伪装,肆意妄地痛哭流涕 那副卷轴!她不能丢了,那是两人之间唯一相爱的证据了。想至此,李偲快速跑回垃圾车那里,木匣尚在,斯人已去,刚站过的地方干干净净没有痕迹。她忍着异味,把木匣子从垃圾车里提出来,褪掉被弄脏的袋子,双手抱着它,如同捧着自己爱情的骨灰盒,慢慢往车站走去。 第二章 怡似,一场艳遇很入流 二 怡似,一场艳遇很入流 李偲报到的“凌势”公司刚刚搬进新写字楼不久。这家公司符合了她对美丽新生活的一切要求——高能高效高端高科技高素质高高举高打,新楼新人新产业。作为本市高新科技行业里的重点企业,无处不在的highteh气息和新兴行业所带来的新鲜感,这玩意儿,足可高效高能地冲淡失去邓江心所带来的所谓痛苦。当她每天穿着高跟鞋叮叮叮叮地走在新公司的地板上时,当她看见头像扫描门禁系统上显示出宋体的“李偲”二字时,她便清晰地告诉自己,再也不用委曲求全却只求成个残疾是怎样的好。 公司虽然不是几百人聚集的大企业,但是每一处都透着美资企业的人性化管理。据说,公司总经理杜总曾留学美国,回国后创立了这家公司。所以说领导的格局往往影响着整个公司的企业文化。在这儿,空调想开就开不用看老板脸色;咖啡,饮料,茶甚至零食可以去茶水间随时取用;朝九晚五周末双休鲜少加班;公司里博士、硕士、海归扎堆,随口开开的玩笑都带着洋文以及技术含量;各种贵重少见的实验设备在公司实验室里散发着无比冷艳的光芒。最心水的是李偲办公桌的位置,简直是兵家必争之地——正前方是总经理杜总的办公室,作为总经理助理,在这个风水宝地可以第一时间看见领导的一举一动,既方便工作也方便忙里偷个闲;左手边是公司实验室,平日里都是关着门,出出进进做实验的技术人员大多沉闷内敛不吵不闹;而那些爱唧唧歪歪的,爱八卦的销售啦,财务啦,人力资源部啦,都被丢在了右手边,并且有巨大的屏风遮挡;工作累了还可以一拍椅子,转身看看身后落地窗外的车水马龙,告诉自己你是忙碌在bd的人了! 当然新工作也带来了新挑战,新人李偲不仅要协助处理总经理的商务事宜还要接手以前从未接触过的管理工作,在这样的公司工作,她几乎没有太多的时间去反刍失恋的悲哀,说句像教科书一样的话,这样的人生每一天都极尽充实而有意义!当然,关键得不行的薪水也是以前的两倍还有多。尽管刚开始接触新工作节奏快速老板只求结果难免压力徒增,但好在公司还走人性化管理路线,基本上每月都组织一次员工来搞搞活动解解压增增同事情,若是再来个办公室恋情啥的,堪称人间好日子了。 这一周,公司业绩出来,简直了得。杜总满意外带爽,奖励大家去海边旅游,以资鼓励。 作为总助,李偲责无旁贷地代表杜总与公事部一起与旅行社协调每个时段的游玩事宜,保证大家玩得开心就保证了老板的开心。这是她第一次与公事部打交道又是服务各部门,所以感觉比上班还要累,每天回宾馆都会累到沾枕头就睡。 但是今天晚上,也是由于她的一个小建议,害惨了自己。导游宣布安排了帐篷给大家,让大家享受一下在海边宿营的感觉,当然也有人建议“混帐”睡,气氛一下起来,整得很开放很狂欢似的。 一颗少女贪玩心令忙碌过后的李偲由服务者立马转换成了享用者。她也兴致勃勃地冲往夜色中的海滩,一站。所有狂欢的激情立马退潮,她狂感全身发麻!整个头皮麻暴!头上有带有嗡嗡之声的不明飞行物擦过,脚下有带有湿滑皮肤的看不清的物种滑过,莫名其妙他就开始痒过全身!这就是传说中的露营啊?! 你们把我也变成害虫吧! 身为处女座,李偲绝非浪得虚名,洁癖是必然的,像她的精神一样,不容哪怕是看不见的一缕尘。她深切地害怕着脚下各种软体小物种,配合以要死要活的惊声尖叫,她愧对小时候爸爸要她看的法布尔的《昆虫笔记》。 她在一通摸了电门似的蹦跳和尖叫后,看到了周围性感的男男女女惊讶到下巴掉地的表情,真是失态、丢人、钻地逢啊,这么“无良”的安排可是她完全来自她的浪漫主义,这小脸啪啪打的! 尴尬致死,李偲本能地顺手拉起身边小财务一起奔往酒店,可是小财务像脚底生根下盘极稳地纹丝不动!她眨巴眨巴眼睛说,“姐,我觉得海边宿营好浪漫啊,难得来一次,我已经和采购部的小倩说好了睡一个帐篷呢,那些虫虫可以踩死它嘛,没事的啦!对不起啦!”失望,更尴尬难过,好在有人英雄救美,技术部的张强跑过来,说,“李总,你不用怕的啦,大不了你睡我的帐篷,我不睡,我专帮你踩通宵虫虫,保证你睡眠均匀的呼吸,如何?”说此番的过程,他还看着她几乎是每个字都伴之以挑眉。 不挑还好,这一挑眉让李偲过敏得更严重了,数万只虫在爬而全身都痒了!又都爬到肠胃了! “嗯嗯,你的好意我领会了,不用了,不麻烦你。我我我,我还有事。” 边向酒店奔跑边看到,全公司上下男男女女都对海边露营这玩意近乎痴迷,她只能跟导游说:我要住酒店,明早集合记得叫我就行。导游说,旅游旺季,可能会没有房间,而且自费去订房间会很贵啊。 贵?贵和脏之间,她怎可能有犹豫? 背着大包,李偲冲到临海的唯一一家酒店。 “有房吗?”嗯?男女双声道。 李偲猛一转头,右边站着一男的,也看着她。前台美女说,您好,现在房间只剩一间标间八90元一晚和一间超豪华套房2八90元一晚,您两位怎么订? 紧张的李偲快速调动“最有效”的思维:虽然我可以接受很贵的标间,但是无法接受很贵的豪华套房啊,虽然咱也算是公司管理层,这不是第一个月的工资还没到卡上吗?如果他不住套房,我就得滚回沙滩和不明软体物种相伴,h n!我一定会被发现死在沙滩上,死因:脏死恶心死吐死的。 虽然妈妈教导在外应该彬彬有礼互相谦让,但是此时此刻,李美女觉得事关生死,不弱肉强食从林法则一把是过不去了,她大声对前台美女说:“标间给我,喏,身份证拿去,谢谢。” “咦?你就这么肯定我愿意住超豪华套房?你替我出钱?”果不其然,这男的开始发难了。 好吧,迎男而上:“别这样啊先生,您一看就是上流社会,我有很足够的理由或者没法说的理由极需要这件房间,就别跟我争了好不好?”李偲身用比平常温柔两倍的声调和无比虔诚双手合十的姿态,跟他示弱,期盼他看在自己是单身女青年,还是一忽闪着大眼睛的美女的份儿上,就别跟计较了。 他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从头到脚打量李偲,这位美女高挑、漂亮又似单纯;在他看着自己的时候,李偲也把他扫描了一遍,这位先生大高个,卡其色棒球帽下只露出戴着黑色宽边眼镜的眼,小麦色的皮肤上随意套着一件大大的白色t恤,夏威夷风格的齐膝大裤衩下伸出两条布满腿毛的腿连着一双凉拖,被它的主人散漫地支在这儿,一条朝着她,一条超前台美女,既有深不可测的气场又有禽兽的感觉,难道是个深不可测的禽兽?最可怕的是,白色短袖下肱二头肌和肱三头肌很发达,如果他要动手应该扎实地疼………… 那个男的保持静止状态,已经过去很久了,也看不出他有任何指向意义的表情。安全和舒适之间李偲选择安全:“算了,您还是......” “腿还挺长。” 嗯?我天!我没听错吧,这是要闹哪样啊?李偲头皮一阵发麻。这位是病人吗?这是往哪瞧啊?!这人怎么貌似高端却又满脑子淫邪,这还是在酒店大堂呢,你不会也太明目张胆了吧。李偲不由自主看了一下自己的腿又很不知所措的地看了下前台美女,希望前台美女与她一样惊讶继而帮她怒斥,不料前台美女也正在看她的腿。h shit!工作人员,你是不是应该记住可疑人员的脸啊,你也看我腿干什么! “就是被咬了这么多个包,还有一大片的发红,你是过敏吧?不愿意睡帐篷?”经他一说,再低头才看到自己的腿都被挠的红一块白一块的了。这样说来,之前那句就不是语涉淫邪了。 “行吧,小姑娘我就不计较了。”说完,他绅士地跟前台表示要heking in那套超豪华的套房。 大概站在他身后楞了三秒钟,然后发觉该谢谢上帝安排了个好人,还得谢谢人家慷慨大方。得了便宜一定要卖萌!趁前台heking in的空档,李偲打算多夸夸他,可是称呼帅哥太轻浮,叔叔又太老,琢磨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合适的称呼,只能对他的背说:“您真是好人,您一人来旅游啊?谢谢您啊,多亏您了。” 他一直不言语,表情比较坚毅,离开前台的时候,匆匆又严肃地对她说:“行了,你自己注意点,不是每次都这么好运气。”嘴角微微咧了下,算是笑,然后转身离去。看那背影,至少一米八。 搞定!李偲有些激动,进房间第一件事就是给闺蜜妖精打了一电话,迫不急待地告诉闺蜜她差点被迫睡沙滩被自己的洁癖折磨死的事儿。 妖精,本名其实很端庄——罗淑仪,一股台湾家庭妇女厨房洗涤精的味儿。之所以叫妖精,是因为她打从进大学开始就特别厌恶“萝莉”,、“可爱”这些让她深感做作的字眼,永远都是以成熟妩媚的做派出现在大家的面前,而且她作为生活委员的特别精于管钱,所以李偲管她叫妖精。而李偲可能是因为从小学国标舞很多年,大家都说她走路腰摆的好看,虽然她一直坚称走路没扭,再加上凡事爱求个与众不同,妖怪就成了她的代名词。一室能容二妖,俩妖相悦也在朝朝暮暮。 妖精不愧是妖精,听话总能抓住她要的点,“那男的帅吗?多高?看上去有钱吗?要搞清楚家产多少,婚不婚的不重要。戴结婚戒指没有,或者有没有结婚戒指印?” “咳咳,什么是重点?妖精婆,重点是我很幸运地住进了我能承受得起的标间,遇到绅士。别人看我的腿被蚊子咬得过敏了。”李偲努力想拉回妖精对她转危为安的关心。 “你不是没事了嘛,跟我说说那个人吧,以我的嗅觉,这绝对是艳遇。”电话那头的妖精声音穷追不舍。 “妖精,我没注意那么多,我就注意到他是一气场很强大的人,我还担心他打我呢,那手臂壮的……” “啊!那身材不错咯!绅士加猛男!天赐的啊!”李偲已被妖精突然高八度的声音震离了手机八尺远。 妖精继续亢奋,“被他拥抱一定很不错哦~~妖怪你还不如直接勾引他,跟他去住豪华套房,又不用出房钱还能享受到高级房和销魂的夜晚,欧耶!” 她受不了妖精在她面前肆无忌惮的yy,“妖精,你的声音真好听,让我联想到了窗外银色的月光在摇荡。”妖精没反应过来,李偲接着说,“简称’yin dang’哇哈哈......” “你要死了吧,妖怪,我是在为你想啊,你也该找个新男朋友了”妖精还准备说她的道理,而此时妖怪已经累得眼皮打架了,两妖相争必有一伤。 她不得不打断她:“我知道,我知道,我累了,我后天回,记得接风洗尘,我真的累死了,不说了。” 艳遇?个鬼!还是干净如新柔软如亲的大床最靠谱。 第三章 广岛,深不可测先生(一) “这么巧?”行李传送带边,一个低沉的有磁力的男声传到李偲的耳朵里,她本能地转头,视线在划过一堆无关紧要后,看到了昨日酒店大堂“让房”的那位深不可测先生,尽管传来的是一句问候或者说是搭讪的话,但他面无表情的站在身后。 “呵呵,巧。”不知道是因为想起妖精讲得“艳遇”还是因为抢了他的标间,一贯死皮赖脸的李偲居然觉得不好意思起来,旁边的同事也转头看着他们俩,小财务这时候倒是靠近了,眨巴眨巴眼睛凑过来打听,“你朋友?” “呃……嗯。” 深不可测先生看了一眼小财务,彬彬有礼地对她打了声招呼。不用看也能感觉到小财务花痴的表情正像一朵菊花一样万瓣绽放开,“aille,你朋友很有型耶~~” 要不要这么明显啊,人家连身都没潇洒地转,你这上赶着当迷妹!幸亏财务总监不是你,幸亏公司保险柜你一人打不开,否则,人家一个眼神一句话,你是不是什么版本的账本你都丢出去,公款也要挪用干净啊。李偲觉得有些丢脸,唯一能做到手也只得内心冲同事翻个纯白的白眼。 大家陆陆续续拉着行李往机场外走,深不可测先生一直跟在李偲的后面,他身上的古龙香水在提醒着她他们的距离。趁周围没什么人的时候,他快步走上前:“既然说是朋友,那朋友,你叫什么名儿啊?” 她侧了四十三度角头斜看了他一眼,不是很正大光明地小声地说:“李偲。” “什么?我猜?我半仙都不算啊,你……” “拜拜噢!”李偲说这句时近乎尖叫,这离别的话有必要这么亢奋吗?但见李偲兴奋地张开怀抱奔向逆光里看不清面貌但可以从有些秃顶的轮廓里断定是个老男人的穿着考究的人,深不可测先生有些石化了。他感觉这个女人是“深不可侧小姐”。 他不由自主地干脆紧跟几步,又听到李偲仍是兴奋的话,他不傻了,她说:“这么好老爸?来接我”。 盛夏的阳光十分毒辣,但是爸爸的车内绝对凉爽,有空调有冷饮还有爸爸的打击(透心凉)。 “一路上都平安吧?” “何止平安,简直平淡。我都盼着能出点什么事,就是没有啊!太不刺激了!” 说这话时,她突然想到刚才背后还站着的深不可测先生以及那晚的宾馆房间争夺战,不由得觉得好笑,“呵呵,爸爸,你真是个人才,你给我取得名字让我在一万次告诉别人之后,仍有人会理解为‘你猜’。” “那是你l、n不分的发音导致,当然我也确实有才。你告诉别人结果时,要么别人会认为你这是个包袱,要么你这人矫情,懒得猜。” “懒得猜?凭我这颜值?!” “听这意思……我女儿又有人追了?” “嗯嗯,没没。”不是不想说这个话题,是不想被挖到深不可测先生也是不想被唠叨想过往的情事,哎,一堆把柄。 和邓江心分手后,李偲就不愿再和家人谈起感情的事,她觉得自己有多失败就令父母多担心,和爸爸玩笑一开多就会露马脚,换来的不是父亲的各种“总结”就是“教训”,别人的爸爸是“蓝颜知己”,我的爸爸不过是个“难言知己”。 今天爸爸来接她原来是带任务的,打击性地丢来一话题——“相亲”。原来这些天,她那美丽动人的妈妈正在心情美妙而焦虑地为她张罗相亲事宜。在李偲的字典里,“相亲”的名词解释是“伤自尊”或者“没人要”。即使她再不保守,也只能理解成:自己送给别人去挑选、审核以及取舍。 “老爸,你们觉得好就好,我直接见完面就跟他回家过夜。怎么样?” “那可好!我可以早日当外公!”爸爸也是嘻皮,玩笑开不过他样的。 “要这样理解,我早该让你当了。” 这话可一语双关的感觉,爸爸听着有些沉重,里面似乎包括着他知道她与邓江心同居,以及同居里发生了什么怀孕之类的事。这样的话题,像是李偲情人一样的深爱着她的父亲最终会生疼,占不到上风,唉。 爸爸沉默。 “爸爸,爹地,老爸,老李”李偲长臂绕脖嗲声嗲气地叫着。 “哎哎哎,开车,松松松!老李,老李,没大没小的你!今天晚上陪我参加一个饭局。” “不要吧,这么快就开始相亲?!!” “老爸的商务局,你嚎个啥。” “啊~~~~~~”李偲转为哀嚎。她从来都讨厌商务饭局,那些商务礼仪,那些既要面子还得顾着里子的套话,简直无聊得要变成异形。吃个东西都得很淑女、小心必需保证没吃饱,或许还得保证喝饱。家现在可是成了幸福港湾:短裤背心叉开腿,西瓜冷饮不停嘴,绝味。 “不去!你们地产界的局,我去干什么啊,我还要回家追《实习医生格蕾》(美剧),derek 和eredith闹僵了,我今晚要看怎么个重大转机,放过我老爸。” “你先帮老爸重大转机吧你,我们集团搞了个项目,上头叫我去负责,合作方是个美国的房地产公司,你我当翻译,也有助你顺畅地看美剧。再说了,今天班子成员都在,你去露个脸,说不定以后我们集团总部有空缺,你就可以进去了。事业单位还是比在外打工稳妥,我这是给你创造机会。月收入也不差啊,省得你万国游没钱。再再者说了,今天给爸爸站台,算给你报养育之恩的机会。” 这些理由里,好像最重要的是,父母疼子女总是要把她放置在稳妥之地才安心——稳妥的感情,稳妥的婚姻,稳妥的工作,即使她一再表示自己并不需要这样的稳妥,他们依然在为了给女儿打造一个稳妥的世界而心力费尽,哪怕让她结束一段他们看起来不怎么稳妥的恋情。李偲在这个“稳妥”的框框里想逃离又不得不依赖。 “那,养育之恩慢慢报,这回你要给我劳务费。我不要按小时算钱,你们公司不是最近发购物卡了吗?都给我吧,嘿嘿。” 爸爸笑着看着前方的路丢过来一句经典的:“我已经上交你妈了,跟你妈要去。” 第四章 广岛,深不可测先生(二) 晚上7点30,李偲和爸爸准时出现在约定的餐厅大门口。这是个很奇怪的餐厅,不在繁华闹市区也不在什么高级富人区,偏偏选在一个曲径幽深的体校内,爸爸载着她转了好几圈才找到。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体校的食堂呢,门口也并不富丽堂皇,相反冷清得可以,若不是这门前的几台好车,她真以为爸爸走错了地方。 入得内里简直大开眼界:假山假石假竹林,假得又很真,真得又很假,相对惟妙惟肖。一股清流穿梭其间,潺潺水声和餐厅里似有若无的丝竹之声交相辉映,似排练过。在这儿里喝酒吃饭,颇有魏晋时期名人雅士流觞曲水,畅叙幽情之感。李偲由衷感叹,真是个够档次的赏心悦目的好地方,没浪费我今晚的精心打扮。 李偲想,既然我应承了,就要做好的搞,没卡给我,也可以记在报答养育之恩的帐上,这回争取一次性报完。为了给爸爸争脸,她于这晚特意选了件棉麻质地的淡蓝色水墨短旗袍,薄施粉黛,明眸善睐,鼻子高挺,长发再披肩,镜子里的妖怪漂亮极了乖巧极了。镜子再这么照下去,只怕要向自己磕头了,赶紧走。 走进包厢时,迎面而来的是各位叔叔伯伯阿姨当着爸爸的面夸她高挑漂亮以及其它,平日不苟言笑的爸爸,此时也被胳肢了一般笑得山花烂漫。 大家按程序寒暄过后各自落座,一个大圆桌,十多个人,甭管是抬头讲电话的,还是低头交谈的,也不论是右边那位戴眼镜的瘦黑叔叔,还是左边这位戴项链的白胖阿姨,李偲就认识一个人,老爸。说好的美国人也没露面,听说找了个翻译陪着逛本地的古迹名街吃名小吃去了,只留下他的美籍华人的副总裁在这儿,翻译再用上就假透了。还是老外聪明啊,中国人的饭局多复杂啊,人情世故那么难懂,到了千年古城不好好看看亭台楼阁,明代长城岂不亏?这下好了,今天纯粹就是来打个酱油报个养育恩,李偲由此有些开始心疼浪费额看美剧的光阴。 主座上,一戴金丝边眼镜的伯伯扫视了一圈,问秘书,人都到齐了吧?秘书答,易总上厕所还没回。爸爸在李偲耳边低声说,“这个伯伯就是我们集团的副总裁,姓田,你叫田伯伯就好。我最想你进他手下的投资发展部。”“看起来有点点眼熟。”“小时候到家来过,还夸你跳舞跳得好呢。”“哦……有那么点印象。” 正说着,一人走进包厢,这个人看起来是n多点的眼熟啊。dear lrd!深不可测先生!就是这位“上厕所的易总”?只不过今天没有戴帽子,也不是晃着凉拖和大裤衩子进来,惊到的是人家一身标准的商务休闲装:深色皮鞋,简单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深灰色直筒长裤居然也是挺括的,很难想象裤子里的腿曾经**着散漫地出现在某酒店大堂,腰间安全无错的搭配了黑色皮带连皮带扣都选了只发出幽暗光泽的材质,最重要的是,黑色翻领细格短袖衬衫之上的他的脸——正笑容可掬派头十足地和大家打招呼,汤姆.克鲁斯啊。手握得那叫一个亲,寒暄得那叫一个热,这让李偲很是诧异,看来生意场的人都得会点变脸的功夫,他要是这形象出现在酒店大堂,那晚也应该不会觉得他是深不可测的禽兽,而是深不可测的衣冠禽兽。 想起那天没有节操地和他争那个房间,李偲觉得好丢脸,恨不得自己手掌在脸部一挥立马就变脸成别人。他等下会不会讲他见过我?如果他讲我们在宾馆抢房间的事怎么办?我可不想老爸又多想,以后我出去和朋友聚个会旅个游什么的,难度系数增加n倍,惨就一个字。我就说我不该来这个饭局,出门不看黄历就是这么背。李偲后悔极了,但是现在抱怨毫无用处,还是祈祷他贵人多忘事比较实在。一边想着身体一边往下滑,恨不得直接让自己变矮几分变小几号,让人忽视她的存在就好。 在她半个屁股滑出椅子,低头祈祷的时候,田伯伯已经在给大家介绍深不可测先生了:“这位是易数先生,老刘老张你们都认识了哈,我多年的朋友,在座的还有几位不熟悉的,等会儿边吃边聊,很仗义的一人,我们的项目要多谢我这位老弟的帮助,今天我请大家聚一聚,以后就都是朋友了!” 黑瘦叔哈哈一笑:“做什么介绍咯,等下喝喝酒都认识了,老田你就是爱讲究。” 李偲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下,正好撞上易数先生看过来,他的眼神有些呆滞,李偲一惊,立马收回视线,心中暗数5秒再瞄一眼。他还在看她,由呆滞转向了老年痴呆了,我的出现有那么震憾吗?好色也不是这表情吧!接下来不会石化了吧。看来他不是贵人,但希望他嘴不要贱。 很快各色菜式陆续上桌,一顿商务饭局就这么开始了。 但凡这种饭局,总是由組局的人先夸夸餐厅的招牌菜式招呼大家吃好喝好,再聊聊当下时事,觥筹交错间少不了各种段子满天飞,酒饱饭足再最后说说正事。 酒过三巡,席间气氛不错,爸爸示意李偲给田伯伯敬酒,想起爸爸说要给人家一个好印象,她招呼服务员斟好了小杯白酒,盈盈地端着酒杯走到跟前,“田伯伯,听爸爸说您也是大毕业的,我可是您的校友啊。爸爸常提起您,说您在集团多么有本事,很多地方都值得我学习呢,如果有机会能多跟您学习学习就好了。“ “哦!原来偲偲是我校友啊。你看你,一转眼就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田伯伯见状也起身端起酒杯,“那是你爸爸抬举我了,要学啊总有机会的,你爸爸就是个很不错的人才啊,你能学到你爸爸的本事,就很了不起了。” 第五章 广岛,深不可测先生(三) “谢谢田伯伯夸奖,也多谢田伯伯这么多年对我爸爸的提携,晚辈先干为敬。”说罢李偲真干了。幸亏是好酒,不然以她的酒量准得呛出来。 “老李,你女儿真不错,有礼有节,大方得体。我要是你,少活多少年也愿意啊。”田伯伯话完一饮而尽。 “这个名字还是很少见啊,冒昧问一下,是哪一个ai啊?”深不可测易数先生开口了,难道他开始嘴贱了? “单人旁一个思念的思,念偲,多才的意思。”爸爸转头看了一眼深不可测易数先生,很认真地解释道。 深不可测易数先生想了一下,突然笑了几声,对爸爸说:“是个好名字,一般人‘猜’都猜不到是哪个ai。我总是要猜猜(偲偲)”说完又看着李偲笑,“让人印象深刻。”这话也够邪恶,总是“要”谁呢你?! “要说文化还是我们老祖宗的东西有讲究,每一个字单独拿出来都是有说头的,但是‘偲’字看起来有点形单影只啊,一个人在思念,不如叠起来叫’偲偲’起码有两个人都在思念就好多了嘛”,副总裁说着转向爸爸,“李偲偲,也好听的。” 爸爸笑了一下,回道:“小名就是偲偲了。” 李偲偲,我还李师师咧,我不如改叫,李偲偲偲,岂不是更好,一家三口都在了。面对大人们酒桌上的调侃,李偲反感至极,特别是拿名字说事儿。旁边的戴着项链的白胖阿姨开始八卦了,“那我觉得偲偲不仅是名字让人印象深刻啦,长得也是让人印象深刻的啊,上五一路那回头率绝对没得说。偲偲你多高啊?” “172.” 说到身高李偲觉得有股危险的气息逼近了????果然……“啧啧啧,交男朋友了吧?” “没呢,呵呵。”李偲觉到了尴尬。 “不可能吧,是不是爸爸管太严啊?哎哟田总你儿子多大了啊,跟我们偲偲差不多吧?”最不能低估的就是中年女人的嘴巴,没想到还拉上在场的人。这要在别的地方别的人这么说,她早就撤掉了脸上的微笑,转身回敬一句,干你屁事!可是此时此刻还得端着继续微笑~~养育之恩,养育之恩。 田伯伯哈哈一笑,“我家那个活祖宗?大学还没毕业,人还在国外没回来,我们偲偲不着急,追她的人肯定是排满整条步行街,就看我们老李点不点头,我们偲偲要不要。对吧。” 谢天谢地,田伯伯你真是救火队,李偲感激得对田伯伯笑笑,他也顺势拍拍她的肩示意回座。刚转身欲走,就觉得斜后方45°有异光射来,不瞄不要紧,一瞄就起鸡皮疙瘩,深不可测的某人,正端着红酒杯盯着她。一看他再看,他又移向别处。 李偲刚落座,田伯伯就站起来给大家讲段子了,“各位啊,我突然啊,想起一个事儿,有天啊,我现在的老婆。。。。。。” “我说田总,嫂子不在,喝多酒了,讲话也要注意啊,你有几个老婆啊。” “那你们放心,我们田总绝不会漏嘴说出还有别人的,说现任就现任!”席间有人起哄嬉笑打断了田伯伯的讲话。 “听我讲嘛,别打岔啊。有天啊,她就跟我生气,说跟我真是无法沟通了。那天我正好喝了酒,头脑一热就天不怕地不怕地对她说,‘那我怎么觉得我和我们公司20多岁的小姑娘那么谈得来啊?’她把脸一垮,说姓田的,你给我说清楚什么意思!你们猜我怎么说?” “怎么说?” 田伯伯等大家都伸长脖子等他答案的时候,慢悠悠地开口说道,“因为,隔代亲嘛。” 全场爆笑。坐在斜对面衣冠楚楚的深不可测先生叫易数的,也笑得很大声。脸上最多的褶子都笑掉地上了。 饭局的结尾,田伯伯要请大家继续去ktv,李偲本不想去,幻想着无聊的晚上,站在一屋子慈祥和蔼的长辈们中间k歌,他们听着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港台歌曲,在她面前唱着《北国之春》、《小白杨》最新不过要她一同演唱《为了谁》,天哪,我的美剧我的,derek 和eredith啊! 田伯伯表现出极端想她去,爸爸也极端认为她应该去,好吧,我也去看一场快男中年版的极端海选好了。 酒饱饭足的各位总们,在饭店门口讨论怎么分配数量有限没喝酒的助理和秘书,好开着他们的车继续奔向ktv去happy,喝high了的各位反复互相叮嘱不要搞错了路线,不要搞错了包厢房号,可是磨唧了半天还是没完全理清。这个城市的夏夜有时候比白天更燥热,加上喝了些白酒,李偲等他们等的有点不耐烦,索性退进饭店大厅吹着空调等他们。 “怎么一喝酒就脸红?不过挺好看。”这声音过于耳熟只是没有如此近过。 猛一转身,正好看到一双正看着她的眼!吓得她心脏差点停搏!人吓人吓死人,何况还是老男幽魂!一掌之隔的深不可测先生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得立在李偲面前。 “遗传,没办法。”她边说边往后退到了安全距离。 他还是和之前一样,没什么表情,站在原地继续说话,“你原来叫‘李偲’,我还以为你叫我猜你名字呢?我就纳闷了现在这小姑娘都这么得瑟了?原来是我误会了。” “原来你叫易数,是容易数数的意思吗?你从小数学不好?” “是的,我从小不会数钱,超过一百元的“块”票子就不知道怎么数了。”易数笑给李偲看,而李偲觉得他的回答有些好笑又有些油菜,他要不就面无表情深不可测,不要就盯着人笑深不可测,油滑而不明朗。 正在不知道怎么继续接话的时候,各位总们已经陆续回车上准备出发,李偲趁机快步朝爸爸的车走去。 第六章 广岛,深不可测先生(四) 到了酒店的ktv包厢,李偲就把自己丢进沙发然后开始喝饮料吃水果玩手机。 不出意外,那些《精忠报国》的,期待《北国之春》的,逛《北京的桥》的,搞不清《为了谁》的,最后决定《糊涂的爱》都出现了;唱到high的时候,保不齐还要吼两嗓子《红星照我去战斗》!真是浪费了这高级包厢啊~~这要给我来玩,我就把妖精之类疯疯癫癫的朋友都拉过来,吼个通宵,不作不死。 但是各位总们玩得不是青春是找青春,不是心跳是心脏跳。本以为这已经是今晚的全部了,接下来的节目真是让李偲见识了一把港剧情节:一位年长些的花枝招展的妇人,带着扭进来的近20个妖娆妩媚的二十岁上下的美女,站了一溜,齐声说罢老板好,然后自报来自哪里的!这一定是传说中的“小姐”了?!活的啊!我要不要拍一下然后火速分享到微信朋友圈告诉别人我正处在声色犬马的现场里?这里有人可是带着老婆的啊,我还是我爸爸带来的女儿啊?!这样刺激的世界,这样刺激的星球,我是有多非主流啊我! 没带老婆的没带女儿的老男人们令点好的三位“小姐”坦然扭着小腰找到自己的位置(其实是身体三分之二粘合在点他们的男人身上)后,李偲立马缩到包厢沙发的某一角挨着亲爱的爸爸。心想,爸爸你不会是也常常口中唱着《迟来的爱》怀里抱着“下一代”吧。接下来,你不会提供更劲爆的画面吧,偷偷看看爸爸,他正在和他的田总聊着呢,压根没管被突来的场面吓到的宝贝女儿。世界都变了。我知道爸爸内心从来高傲,只爱着我和妈妈这两个女人,这声色犬马的场面,不过是他陪同而非体验。可是完全可以让我回避回避吧。 《一代宗师》好象也有这么个地方:金楼是个英雄地,也是个风尘地。楼中多金箔镶贴,金碧辉煌,曾经在此发生过金屋藏娇的佳话,民国时成为武林人士常常聚会的一个指定酒楼。宫二问她爸爸:您带未出嫁的亲闺女逛窑子是怎么回事?她爸爸回答:世上的事不是你不见就不存在。原来宫二的爸爸带她逛堂子,其实是为了让她看到更复杂的武林或者说是武林背后的权利交易。金碧辉煌的堂子中,流淌着男权社会对欲望的暗流:权、钱和性。我有悟性,这好象太刺激了!李偲抱着一包薯片直接靠在沙发上看着这群玩high了的总们,反正我也是第一次见活的小姐,还有活的抱着小姐唱歌的男人,老爸您这是整亲子教育啊!酒色总能把人现原形,眼见美方副总裁一个“不经意”手就摸到人家屁股上去了,幸亏人家穿得是长礼服,不然你手得往哪儿钻啊,是不是美国的妞儿太肥腻了,你一回国就开始乱搞,都这样了还吼着真爱的歌呢,果然心中装着李师师的人就是不一样;还有一个满身酒气,满脸油光的大肚子叔,正在被一个睫毛翻到头顶的妞喂水果;另一个穿得跟希腊女神似的礼服妞正甜蜜地在问黑瘦叔要唱什么歌~~~拍,赶紧拍,分享给妖精他们。正当李偲掏出手机,调好角度的时候,田伯伯凑过来,“偲偲怎么不唱歌啊,去点去点.”纵然她一贯是个麦霸,且国语粤语英文全不挑。尽管各种嫌弃与忍耐,在爸爸眼神的鼓励下,亮一嗓子的任务终是逃不过,她杵在点歌机面前,开始为选歌发愁。是唱给自己听,还是唱给心猿意马的总们? “《广岛之恋》你总会唱吧?”不知道什么时候,易数深不可测地站到她身后,他真是喜欢站人身后,这什么毛病呀?对了,她才想到,他并没有点小姐,只是一味地在暗处制造了注视的光芒。 “呃,会。” “来,点这个,咱们走一个!”深不可测先生不由分说,几下修长美妙的葵花点穴手完成了点歌,优先,提着话筒站在包厢中间看着我。 谁怕谁啊!我李偲是那么上不得台面的人吗?走着就走着。 你早就该拒绝我 不该放任我的追求 给我渴望的故事 留下丢不掉的名字 时间难倒回空间易破碎 二十四小时的爱情 是我一生难忘的美丽回忆 …………………… 爱恨消失前用手温暖我的脸 为我证明我曾真心爱过你 爱过你爱过你爱过你... 今天不是个唱歌的好日子,这让她想起了邓江心。曾经和他很傻很甜蜜地合唱过。妖精跟她说过,《广岛之恋》这首歌只要是恋人,逢唱必分,当时正在热恋中的两人根本不相信这种无稽之言,根本不相信邓江心会变心。可是,事实证明自己太乐观了,三年感情走下来,一切都被打上否定的标签,当爱情甜蜜时,你觉得一切都会是此生最美的回忆,当转身要结束这段感情的时候,过往的美丽回忆皆成伤人的利刃,而最伤人是他还对你说,当初不该追求你,你当初也不该放任我对你的追求,我爱错人了。混蛋!我还在这儿缅怀我们的爱情呢,我还在这儿唱着歌证明我真心爱过你了呢!你却已经拥着你小鸟依人温柔懂事的妻子,奔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去了,这他妈以前是我的梦想!真没料到今天我一头钻进这首歌包裹的空间里,还能这样无所顾忌地去想他,哪怕是他最伤人的话,哪怕是他是最决绝的身影。整首歌曲脑子里忽闪过和邓江心的回忆。 曲罢,喝彩声鼓掌声都涌向李偲和易数先生,大家都在笑都在闹,她却没完全抽离刚刚的情绪。 “发什么呆?” 听到这句话李偲才回过神,看见易数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 “不关你事。”她带着不爽的表情转身就要走回自己座位,刚坐定,一个包厢的dj(其实是女服务生)凑过来,问:“嘿,你号码多少!”啊?这几个意思,号码?没明白,这地方唱歌要留电话的吗?就算留,服务生的态度是不是太没礼貌了一点?刚从悲情的回忆里清醒的李偲此刻大脑运转有点卡。 “你工号报给我,算你钟啊!傻了?” “你走开点,这可是我们‘李总’正儿八经的李大千金,李家的公主。”易数上来毫不气地替她围。 李偲这才恍悟,心想:我没穿抹胸礼服,我没喷浓重香水,我也没双层假睫毛,我更没有和那谁搂搂抱抱,我脑子卡了,你脑子进啤酒了?正待发脾气的时候,田伯伯看见了也走过来说:“搞错了搞错了,开除你噢!”女服务生这才连忙满脸堆笑跟她一通道歉。 回家回家!要炸了,原地爆炸!哎,场面,场面。 “田伯伯,易叔叔,算了,人家也是打份工不容易。” “叔?”易数的样子看起来像是被噎到了。 田伯伯不禁哑然失笑,“哈哈,你叫我伯伯是没错,你叫他易叔叔那真就是把他叫老了,应该就大个10岁吧,勉强可以叫哥哥,是吧,小易?不过他要是想听得尊重一点叫叔叔也可以。你问他愿不愿意听你叫叔叔。” 易数无辜地说,“虽然我褶子多,但看在我会唱你们八0后的歌份上,请叫我哥哥。” “哦,不好意思哈,易大哥。”叫他叔叔当然不是他显得老成,只是觉得叫他哥哥显得肉麻,对于一个没有兄长陪伴长大的女孩子,渴望但又对“哥哥”这词不习惯叫出口。 被气氛搞得尴尬的李偲,回头找爸爸,坚持要回家。爸爸同意,于是以明天还要上班需早起为由跟各位告辞,拉着爸爸逃之夭夭。 路上爸爸说:“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个场合,但是这个社会并不像你以前想象的那样单纯和美好,有各种人存在,而活在这个社会里,你要学会和各种人打交道。”李偲默默听着不说话,此刻她并不想去回味父亲给的忠告,并不想去琢磨该从中学到什么,经历了一晚只觉得失落和累,头靠着车窗压抑着那股从回忆里翻涌出的苦涩,回了爸爸一句:“我知道了。”回忆就像蹲在街角的猫,稍不注意它就向你扑来,用锐利的爪子抓伤你,而你只能自己回家独自舔伤。 回忆里的他却早已不在。 她是真的孤独。 第七章 防线,万里长城永不倒(一) 防线,万里长城永不倒 第二天一大早的办公室,大家显然还沉浸在刚结束的假期里。 技术部胡大博士用四平八稳的声音对大家讲游泳对身体的益处,哪种泳姿能炼到哪几块肌肉;销售部的那些烂仔,就在那儿讨论美女五官真假以及比基尼布料大小。各种意犹未尽,各种有班不想上。 如是出于打成一片并且掀高潮,李偲觉得最值得拿抢房间那事儿加入话题,八卦对所有的人都具永恒的魅力,甭管你是硕士博士还是院士,你都会成为八卦学人士。但考虑到这事儿有被添油加醋传播无国界的危险她索性就专心致志地在度假海滩照那一拨里“奇葩说”得了。 小财务一边翻着手机里的照片,一边抱怨自己被晒伤的皮肤,看一下手机又看一下李偲,满脸委屈地诉苦,“aille ,你都晒不黑的啊,你用什么防晒霜啊,你看看我呀,手臂和脖子都成挖煤的了。” “我不是给你用了吗,就那瓶啊。谁叫你一见海就疯了,连续作战不休息。没事,我给你推荐一好用的晒后修复露,保证你2八天脱胎换骨。” “真的呀,等下你把牌子发我哈!咦,对了,你那个朋友是做什么的啊?” “朋友?什么朋友?” “就是在拿行李的时候,偶遇的那个,戴帽子的,黑框眼镜的,跟你说好巧的那个。帅得没天理的那个。”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还讲得这么细,深不可测先生已然占居小财务的小心房了…… “不知道,朋友的朋友,不熟。”事实是她真不清楚,更希望这样的答案能打消小财务追根问底的念头。 “啊?!”小财务有心失望,软趴趴地靠在办公桌上,两眼失焦,“这可是我的梦想型啊。” “你的r.dreay 是这大叔型啊,你看杜总也是大叔啊,你迷不迷啊?” “杜总肚子大!才不要!”决绝地一甩头,李偲真怕她头甩断。 “那人力资源部总监也是大叔型的啊,没见你对人家多热情啊。” “你说何总监?他啊,脸长得像一块面包,还一天到晚完凶巴巴,不温柔,看见他就像看见一块面包被人挤扁了一样,不要。”刚转过来的脸又甩回去了。 “那你怎么知道,机场那位就又温柔又没肚子啊?你一眼就看全了?” “我看清了啊,没肚子啊,肯定有约束力的,健身的,有型懂吗?就是很an很性格哦。”一说到深不可测先生,她立马两眼就发出了花痴的光。 正逗小财务逗的高兴,张强这厮又跑过来搭腔:“什么魅力大叔?什么r.dreay?aille ,你们在谈梦中情人啊我吗?” 小财务永远是搭话最快的那个,真怕她有天会把财务机密讲出去,“我说aille的朋友和符合我r.dreay的要求,成熟稳重又有型。有你啥事?” 张强有点不以为然:“还是我们年轻人有活力,大叔多闷啊,aille ,你说是不是?” “你懂个屁啦!我告诉你……”小财务正欲反击,被李偲打断:“得了,得了,各位,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平常这个点儿,杜总应该已经在电梯里离我们只有二层远了,各回各位,各自做事,散了吧。” “回位置就看不见你了……”张强悻悻地对李偲说。 李偲混身鸡皮疙瘩,冷得一哆嗦:“我天!你整哪出啊,不就隔着一堵墙吗?” 张强幽幽回道:“隔了一堵墙ifi信号都弱没了,何况……” 不等张强酸完,小财务拉着他就走:“你还可以更恶心不?做事做事!” 李偲窝在椅子里,其实也懒懒不想做事,下意识地q了妖精,告诉她昨天又遇见深不可测先生。 不出意外,对话框里,妖精的字跟子弹一样噼里啪啦带着她口红一样艳丽的颜色被喷射出来:“我靠!我就说是艳遇吧!被我说中了吧!哈哈哈!妖怪,你那天就应该直接把他拿下!这是什么?!这就是缘分!缘分啊!我回头得跟赵大头说说,太神奇了有没有!” “你是师从马景涛吗?还是在豆瓣里景涛同好组里混过,一大早这么多惊叹号,你吓得我早饭都消化不良了。” 妖精不理她的废话继续喷字:“他到底干什么的?长得好不?他开什么车你看见了吗?戴什么表你看到没,男人表很能定位身份的,你没跟互动吗?快点说啊!” “我就和他唱了一首歌啊。” “我靠!就唱歌?唱什么?这也很重要,先曲很重要啊!深情对视没有?” “妖精,你说得我好想一定得跟他得怎么样一样啊,你怎么知道我就喜欢?你又怎知道他就喜欢我啊?” “都主动约歌了,都夸你脸红好看了,还不算喜欢啊?对了,你那天穿什么去的啊?” “穿什么去和这有关系吗?” “快说!!” “旗袍。” “我靠!妖怪大爷。就你那件短旗袍?你那个身材~~是个男人都想扒之啊!相信我,他绝对被震了,拿下他,宁可错杀一千不愿放过一个!” “……………………”李偲一下想到了,易数见她时几近石化的样子,莫非确实如妖精分析被我美色震了? “做事啦妖精,不聊了……” “这事儿没完啊!见面过细聊!越细越好。” 妖精太亢奋了,关了q,微信又来了,李偲觉得还是停止为好,就未回。 到杜总办公室汇报完工作,回到电脑前,这才不到十分钟。资深“蓝颜”赵大头一个电话all过来,“怎么着,妖怪姑娘。听妖精说你拿下一大叔了?” 噗!李偲没忍住一口热茶喷在了键盘上,慌得一边找纸巾,一边还得跟赵大头解释,“大头,你怎么也跟着妖精疯啊,没影子的事!我还上不上班啊!” “嘿嘿,妖怪。我开开玩笑嘛。要我说啊,这种男人都比较危险,成功有型,杀伤力太强,妖怪你太一根筋,一用情就没自我....” “至于嘛我,我要去找一个比我大那么多的老男人啊。我还看见他有白胡茬子,你说” “我的天,这么有型?是不是脸比较立体,还留了一层胡茬子?” “是,你好象见过?” “没没,我是觉得超有型就这式样啊!”赵大头声音提高八倍,李偲要疯了。 “收收收,我挂了!” 第八章 防线,万里长城永不倒(二) 赵大头,本名赵东晓,李偲的幼儿园发小加大学校友,绝对好基友。妖精曾疑惑她俩厮混在一起这么久,怎么就没成情侣。李偲的解释是,大头看过她小时候常年四季要尿尿但是不敢举手告诉阿姨而憋不住尿裤子的囧样,她也看过大头被别的男孩打得哇哇哭的怂样,彼此在最初就被拉出了梦中情人的阵营,再加上两人的关系太熟不好下手,只能成哥们。 大头就是大头,头大想事情就是面积大,并且什么事情都能直击重点,不像妖精什么事儿都是先自己high了,high完就不管后面啥情况了。大头曾经说过,她和妖精,一个是又妖又怪,一个是又妖又精,但是真到关键问题,妖精一点都不精,你却总是很怪。 从大学开始,李偲就特别依赖他们,一个给她冲动的力量,一个给她冷静的能量,以此来平衡她那经常纠结不堪的内心。比如现在,她终于打算听大头的,赚钱是第一要务,开工! 很快,一上午就在忙碌中度过了,午饭时间妖精打来电话,约李偲下班吃饭,她知道这不是单纯的约吃饭,根本就是吃八卦。为了防止被妖精吃掉,她必须拉上赵大头作陪。 晚6点的中西餐厅,到处都是食,忙碌的服务生穿梭其间传菜点单,忙得很有节奏,妖精的筷子此时也很有节奏地在碗边,“叮,叮,叮”。 赵大头受不了了,一把抢过筷子,“你别敲了,要饭呢你。” 妖精收起盯着妖怪的眼睛,转头白了大头一眼,抽回筷子,“吃你的。”再继续盯着对面的李偲,良久,幽幽冒出一句,“我觉得你应该去烫个卷发。”李偲抬头含着一嘴的意面看着她,没明白她的意思,妖精什么时候开始准备当我造型师了?“你直发太久了,你该改变一下形象了,是时候以你浓浓女人味来迎接新恋情了。”妖精还在继续,“你大一说等你大二要去卷发,你大二说毕业以后卷发,你毕业了年年都说要卷,你到现在还没卷过头发呢。” “s?” “新生活从头开始吧!” 赵大头吞下最后一块辣椒炒肉,对着妖精发话了:“你是想说要妖怪跟你似的带着满头卷子去收服那个大叔是吧。我觉得妖怪不适合,你别搞得跟你已经看见他们的未来似的,你喜欢年纪大的男人,妖怪又不一定喜欢。妖怪这么单纯一女的,回头别被人骗了。” 妖精面有愠色,“你滚一边去,什么叫我喜欢年纪大的男人,你想说什么?今天不是谈论我那个“叔叔”,是她的那位大叔。年纪大怎么了,年纪大懂得疼人。年纪大了有型有款有情怀,再说了爱情和年纪有关系吗?翁帆还嫁了杨振宁呢,马兰不是跟了余秋雨吗?廖静文不是跟了徐悲鸿吗?我只是想告诉妖怪,是时候整装待发了。只要他没结婚,不,结过婚也没事儿,只要没孩子,不,有孩子也没事儿,你咋样都可以是一段美好爱情的主角啊。”说完转头看着李偲,“妖怪,听我的,我有预感,你和他一定是没完没了”。 大头呼呼生风地摇摇那颗头,也看着她。 李偲包口包嘴地嚼着意面,看着妖精,想着她和她“叔叔”的事儿:“叔叔”,是妖精对他前男友的爱称,这位只比她爸小5岁的货真价实的大叔是妖精在大学毕业后在东莞某外贸企业工作时的上司,离异单身,强势多金,小小妖精跟他痴缠了2年多,为他淌过血、流过泪还掉过队(脱离三人组织)。直到妖精决定辞职回来找工作才跟他断开,但这位“叔叔”曾经是小小妖精一心想嫁的人,这段感情也曾经折磨她脱皮抽筋的。妖精现在拿“叔叔”和深不可测的易数先生相提并论李偲只会觉得结局也会一致,皮啊筋啊没个好,此男很危险,当然要远离。 “还好到目前为止,我的安全防线还是一道坚固的长城——第一,我和他没有彼此任何联系方式;第二,我也只是和他在酒店抢了个房间,然后又发现他和我爸公司有业务联系,但是也仅此而已;第三,我的目光都只在大头这个年龄层的男人身上停留;第四,我爸我妈要是知道我找这么一大叔,他们会掐死我的!综上所述,我不可能爱上大叔!”李偲一口气讲完。 可是妖精依然锲而不舍地在扯断她的安全防线,“别提你爸妈了,要不是你爸妈那么强硬地干涉你和邓江心的事儿……”大头用筷子敲了一下妖精的碗,示意她停止。 如果说她的爱折腾爱纠结爱对他要求来要求去都在他承受范围内,那当女生跟爸妈说要嫁给这个小城市来的男孩时,他们的反对和强势以及指手画脚就彻底让他不堪压力,选择了放弃。那么彼此爱得不够坚定才应是最主要的原因。 赵大头一边摸着他的头一边说,“过去的就过去算了,你们女的就是口里没味,什么大叔啊,高富帅啊,正太啊,八字没一撇的事情,说的好起劲,瞎扯蛋。”啪!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扣,正在愣神的李偲被拉了回来,低头看见餐盘上一只虾子粘着溏心蛋的蛋液被扔在桌子上,哦,虾扯蛋。 妖精还要反驳些什么,李偲的手机响了,一看,爸爸的。她示意别说话,赶紧接了电话。电话那头的爸爸语气听起来很如意,得意洋洋地说着,他抓住了美国地产公司总裁不满意原翻译的机会,力荐了自己女儿。并且千叮咛万嘱咐她要抓住机会好好表现,连请假的理由都替她想好了,反正就是没有给她推辞的机会。 挂了电话,大头问什么事,李偲把爸爸要她去当翻译这事一说,妖精的眼睛又开始发亮了,“深大叔会去吧?”“深大叔?!咋又来个深圳人啊?” “你那深不可侧大叔!” “我的亲娘啊,妖精,你这外号,我跟不上你节奏嘞。你说我怎么知道他会不会在,应该没他什么事儿。妖精,你别老说我,你自己的事儿呢?我怎么没见你谈个正儿八经的恋爱啊。” 妖精随手一撩她那大波浪,无限风情地说道:“目标还在试探中,有好消息我不会憋着的。” 大头贱兮兮地问了一句:“是大叔不?” “并不是,是你大爷!” 第九章 强撩,报食马得酒之恩矣(一) 在爸爸的强烈支持下,李偲翘了一次班,理直气壮。好事不常有,常有的没好事,所以机会要抓紧。头晚李偲就给杜总打了个电话,声称是吃坏了东西肠胃炎犯了,要请病假。杜总宅心仁厚,痛快地应允了。 次日上午9点,李偲和爸爸准时到了一幢搞不清名字的楼盘前,等着老外。 有别于以往繁华闹市区的熙熙攘攘,这里的建筑密度相当低,地广人稀,道路宽敞而洁净,不少政府机关都迁移至此,所以也连带着好些房地产商把投资热点移到了这儿。正逢天空蔚蓝,气息通畅,与亲爱的父亲站在这里,只叫人心旷神怡。 不一会儿,两部车同时驶达,一位灰头发的中年老外下车。李偲心中叹:这老外好大一只啊,这就是美方的总裁,果然魁梧有分量。再看他身边的那位副总裁,那天醉醺醺搂着小姐k歌的色鬼完全不见踪影:深色商务西装一披,俨然商界精英;另一车上下来的是……h h h y gd!深大叔!这有他什么事儿啊?阴魂可以散会儿吗他?那天一身灰黑,今天去穿个湖蓝色的t恤得瑟过来了,你在spy天空吗?我天,还超有型的墨镜架高鼻子上,老外都没你这么拽。 “爸,那个深,不,易总,是干什么来了?他给老外拎包的吧?”李偲类似自言自语地问道。 “他?这项目的中介。” “啊……” “gd ing,sir.i a yur transtr tday,yu an all e aille.” “h,gd ing,aille, i a vinent prie,gd t eet yu.this is y business ard,” 李偲双手接过名片一看,果然是president ,公司名字还挺奇怪的grand red river real estate investent rpratn.大红河?怎么有点像烟草的名字,怪怪的~~~也对,怪怪的深大叔肯定只能找得出这样怪怪的公司。 “gd t eet yu t,r prie.this is r.li,he is in har f the hle investent prjet .”介绍完自己翻译的身份,李偲自然得把项目负责人爸爸给介绍出去。 “gd ing,r,li. i a vinent prie,president f grand red river.gd t eet yu.”这样简单的交流语对李偲来说不成问题,她照意思完整的翻译给了身旁的爸爸,双方交换名片握手之后,就算是正式见面了。副总裁还见缝插针加了一句,告诉老外她是李总的女儿,老外大概觉得上阵父女兵的阵势很有趣,本来一直很大的眼睛又睁大了一些,活生生把一白人的眼睛尺寸瞪成了黑人的大小。 “shall e g t the eeting r?e have prepared all the infratn f this prperties.i hpe yu ill be satisfied ith ur rk.” “thank yu ,aille, please sh e the ay .” “ yu are ele,this ay ,please” “李总,你女儿不错啊,这下我负担就轻了。”色色的副总裁没忘了在爸爸面前夸赞几句亲女儿。 李爸爸自然得意,“过奖过奖,她学的就是国际贸易,学以致用而已。” “李偲,等下看你的啊。” “叔叔放心,我一定尽力。” 就这样一干人等都在父女俩的带领下,向这幢楼里的会议室走去,今天深大叔到现在为止都静若处子,估计是不懂英文,可是不懂英文,他如何往来撮合这个项目的呢?李偲好奇的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正在看天花板。看来他手底下有人替他做事,自己只要杵在那儿行了。 走在这楼里才知道,这楼目前是在建楼盘的项目部办公地址,李偲不禁感叹,项目部的待遇真好,比她们公司还牛逼,上下3层楼,各种设施一应俱全。不过也只是临时性的办公地址,等楼盘竣工开售这里就是售楼部了。难怪她爸一直想她进他们公司,国有资产嘛,真心不把钱当钱,员工福利待遇也是没话说。嗯,得赶紧说给老外知道,我们这里财大气粗啊,不差钱啊,你放心合作吧。 到了会议室,李爸爸吩咐此楼盘项目经理,打开投影仪,把之前准备的资料一一报告给美方,李偲也集中精力开始重要的翻译工作了,一切都进展良好。等楼盘基本资料汇报完之后,老外总裁提出要去实地看看,于是李偲也跟随老外总裁走出办公楼往马路对面的楼盘走去。白天的气温很高,爸爸觉得应该喝点什么,别人让中暑了,就派人去买了凉茶,一人发一罐,打算大家一边喝着王老吉一边看工地,我爸真幽默,请老外喝凉茶????不知道老外能不能懂凉茶这玩意,这凉茶……完了,凉茶英语怎么说来着?李偲脑中一片空白! “aille,hat is it?”老外发问了,“ell……this is a traditnal drink in hina.e all this ………………”老外睁大眼睛等着她的下文,她翻瓶身,瓶身没有,回头找副总裁,该死的副总裁在老后头跟项目经理交谈,此时此刻也不能大声喊,“请问凉茶怎么说啊?”太丢人了! 爸爸你买什么凉茶啊,直接可乐不就行了吗,真是挖坑给你闺女跳……爸爸也不解地看着她,怎么我闺女卡壳了?深大叔也看着她,这姑娘不知道翻了?不知怎么办才好,李偲一时急得脸都红了。”容积率没难倒我,混凝土机构什么的也翻译出来了,连你们的太阳能地下车库那么牛逼的词我也解释得老外总裁都明白了,我怎么掉这个坑里了!english,真是阴沟里翻船,阴沟里死啊!!!”正在李偲慌忙之际 “herbal tea.”嗯?深大叔?他居然开口说了英文单词,还是她想不起来的那个。”it’s a very healthy drink.’’ “h,i have heard abut it befre,it is an unique drink.”幸亏老外也有所耳闻。her……什么 tea?她还不知道怎么拼呢。 “yes ,yu are right. it is unique。”还是先混过这一关再说,李偲如蒙大赦,一下子又从热锅边回到了现实的马路边。注意到爸爸转头看了深大叔一眼,继续领着老外总裁往前走了,她趁人不注意,转头对着深大叔,用无声的唇语说了句,thank yu.。深大叔只是内敛克制地点点头笑了一笑。等再看向他的时候,他已经在工地上和他人谈话了。 凉茶事件后,工地视察进行得很顺利,没再突发囧况,由于只请了半天假,工地视察一完,送走老外,李偲也得赶紧往公司去了。爸爸中午还有重要的应酬,不能送她,只是叮嘱路上小心后就驱车忙去了。 新开发的城区就是偏僻,连个出租车都无,偏偏手机信号怎么也不行,“滴滴打车”半天耍不起来。盛夏的太阳照射在马路上,反射出白花花刺眼的光,尽管挣着阳伞也觉得被炙烤得难受。 高跟鞋的鞋跟将要嵌入溶化的马路表层了,一辆黑色如黑夜的奔驰车开了过来,稳稳停在李偲面前。车窗降下来,嘿,是深大叔。 第十章 强撩,报食马得酒之恩矣(二) 深大叔抬起深邃的眼越过墨镜望着她:“去哪?我送你。” “那怎么好意思呢”虽然如愿以偿有人愿意载她走,但是碍于不熟识以及那次颇为尴尬的抢房经历,她有些犹豫。 “哦,那好吧。”关窗,车往前移了。 hat!?我只是犹豫啊,你就真的走掉了?接好吧,好吧,反正一开始就想他完全忽略我,现在我求仁得仁了。 正当李偲独角内心戏时,黑车走着走着就停住了,深大叔开门下车,往车边一靠,两长腿很偶像地一交叉,戴着大墨镜咧着一口大白牙冲着还在原地的李偲说:“上来吧。” 李偲一怔,刚建立的好感全无了,他有病吧? 太阳不管你们那么多,加倍晒得毒辣起来,再有的个性都只能翻译成是“装逼”,李偲只好收伞跳上了副驾驶座。 起步,深大叔边开车一边咧着大白牙各种笑,抽了疯似的,是的,李偲落到他手上了,太囧。而我们的美女李偲此时无心计较,她的腰、臀和大腿处传来很摇滚的滚烫触感,这该死的皮坐垫已经把她要烫熟了!这人不会是个变态吧,在这么大热的天,在这个天气预报姐姐说会有36°,地面温度绝不低于40°的天!他!居然不开空调!!任凭晒得滚烫的座椅炙烤坐在上面的气息香透的美人儿,而此时他坐在那儿,还在笑,还笑得整口漂亮整齐的牙齿都出了来,他是烫得神经病发了吗?你拍黑人牙膏广告吗?还是假牙广告? 他好歹容得是条长裤,可李偲是一条货真价实的包屁股短裙啊!铁板烧小姐就她了。看着迅速发红的大腿,李偲不由大声质问:“我服了你了!你怎么不开空调啊,这……椅子……你受得了吗?拜托开个空调好吗?”他愣了一下,然后收起白牙,一本正经地说:“刚启动车子不久,不能立马开冷空调的,这样不利于车子的保养,你不开车吧,你不懂。你觉得椅子热是吧,我觉得刚好,你就当热灸嘛,保养一下腰啊背啊,很养生的。” 李偲瞬间石化,心想,完了,救命恩人竟然是变态狂。是要上演《普法栏目剧》吗?想到这儿,她赶紧扯了扯短裙,然后把包包和伞尽可能盖住裸露在外的腿。真后悔不该坐副驾驶座。不行,变态是不能激怒的。权衡利弊,她决定换个平和的调子跟他商量:“那你能不关窗吗?好歹透透气……” “不能。” “为什么!”瞪圆着眼睛看着这位变态,他还想怎么玩? “因为我现在准备开空调了。”说完,他看了一眼副座上憋红脸的李偲,又开始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你表情好傻……哈哈哈……” 你妹啊!真是彻底服了。面对自己工作伙伴的女儿不应该是很庄重的吗?他怎么……我靠!这个大叔是个变态,是个奇葩,是个疯子,是医院垮墙逃出来的。救命…… 正当李偲一脸苦相地看着车门寻思着跳车会不会毁容的时候,这位老大又突然变得很大叔很大叔,“小朋友,乖啦,空调已经开了,很快就不热了,坐好,别跳车啊。”被看穿心思的李偲像个受惊的小兔子,瞪大眼睛盯着他,他是会读心还是会通灵,我这么不靠谱的想法他都知道。 他转头看了一眼,“你眼睛好大啊,别瞪了,再瞪就撞到我眼睛上了。” ...... “丫头,去哪儿啊?回家?” “……” 李偲此刻还有点惊魂未定,深深觉得上了这车就是上了贼船~见她不说话,又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不想回家?那我带你去浪迹天涯?”噗~遇到这样强撩型,如果当时能喷出鲜血,一定已经冲破挡风玻璃飙向了马路上的行人。 “我回公司,我只请了半天假。” “地址是哪?” “芙蓉路,豪斯大厦。” “哦,就那里啊,很熟。你是做什么的?” 大叔开启了问答模式,“什么公司啊?平常忙吗?” “凌势光电。还好。看情况。”大叔问题有点多,她只求快点到公司,不自主的摆弄起手里的阳伞。 “那是高科技行业啊。我有一兄弟是这行……现在椅子还烫不烫?”李偲感受到一句温柔的问候,略微笑的回答“不烫。” “娇气。” “娇气?”真是温柔不过一秒? “你们这种女孩子啊……”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们这一种女孩子,男朋友都得是成熟的,才能照顾得了你们。” 他这是唱哪一出,我跟他好像不怎么熟吧,我的私人问题什么时候需要他来指点江山了。什么叫大很多的男人,难不成你想说你自己啊。李偲想。 “比如我这样的。”他转头看向李偲。 噗!如果功力不是够深的话第二口鲜血已经喷出了。怕什么来什么,想什么中什么,她等下一定要去摸个彩票。 “呃……拜托,那个……呵呵呵呵。”这样太难为情了吧,太尴尬了吧,这一定是一个笑话,不能当真。嗯,一定是的。 正当觉得接不下话的时候,车子已经到了公司楼下,车刚停稳,李偲就迫不及待打开车门要走,右边身体刚伸出车,深大叔一把拉住她的手说,“等下,我今天帮了你两件事啊,丫头,知恩要图报。”他力道之大,瘦高挑的李偲差点重新被拉回车内,报?报什么报?怎么报?老男人都这么直接的吗?他认得她父亲的啊?!看着他戴墨镜的脸,猜想藏在镜片背后的眼睛此刻一定闪着阴冷的光芒,那双眼睛深处的心灵此刻一定是欲海翻腾,李偲试着挣脱他的手,可是他这手跟铁钳子一样,越动越疼。 “你想干嘛?!” “女孩子家,不要凶巴巴的,先跟我说个谢谢。” “哦,谢谢。麻烦了。”要不是深大叔这么奇怪,她本来可以从进车门开始说到出车门的。 他不疾不徐取下墨镜,原本寡淡的脸上绽出温厚的笑容“为美女效劳是我的荣幸。”就这样?没了?李偲看着他的笑脸愣了几秒,他说:“行,你去上班吧。再见。” 李偲随手关好车门转身就往商务楼走去,走了几步回头看他,只剩一个车尾的车标在夏日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开大奔的是坏人比较多还是好人比较多?社会新闻里出事最多的是宝马还是奥迪来着?等下上网查查。 第十一章 扪心,Too young too simple 李偲并没有上网查新闻,而是直接打电话给了大头。大头听完她的汇报,一反之前嬉皮笑脸的态度,相当相当严肃又恐怖地详细描述她此时此刻所面对的危险:首先,老男人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可怕活物,这些人有钱又无聊,专门找良家小妇女下手,玩腻了就丢!骗小妹妹,骗学生,骗少妇,***乱,都已经是规模化,流水化了!其次,他们一贯的作风就是投其所好,循序渐进推着你往前走,就是让你觉得不由自主,让你觉得无法拒绝,就跟喝醉了似的。先是察言观色,甜言蜜语,处处依着你,等你防备心一弱,马上找机会开房拍照那啥啥的,然后屡次挟你就范。 大头看李偲还是一副嘻嘻哈哈听别人故事的样子,不仅要加磅对她的教育,还得特别针对她的个人状况做做分析。 “你是不是有恋父情结?” “没有。” “嗯?” 李偲思考了一秒:“应该没有吧~” “你是不是对成熟稳重型的大叔有依赖感?” “啊?我有吗?” “你是不是不喜欢浅薄重复的甜言蜜语?” “对……” “扪心自问,他是不是把这些都吃准了?” “哎呀,我也没打算和他怎么样,你别这么激动啊。” “我还不了解你,你没怎么样,你会打个电话给我说这事儿?你好奇了就是上心了!我是怕你再受伤好吗。像这种三四十岁有钱有事业还会玩儿,重点是有情调的主儿,一般迟迟不结婚,因为结婚对他们来说是羁绊,结婚了就不方便玩了,他们哪里是奔着结婚去的。或者结了婚也当自己没结婚,照样和小姑娘混!” “????????好可怕!”李偲不禁感叹道。 “还有更多更可怕的。”大头再接再厉准备又说上一轮。 “……我是说你可怕,哪来的理论啊?这是你的亲身经验?你就这么对妹子的?你混政府部门以后果然妹子多了,哈哈。”虽然大头说的句句在理,李偲还是忍不住要调戏下。 “滚,我跟你说正经的,你跟我乱喷。我们部门商务洽谈接触得还少啊,我就没见过几个好鸟,所以我那天就喷妖精了。你们啊,总以为自己是最独特的那一个,t yung t siple ,还有,t naive!” 哈哈哈……李偲还是被大头给逗乐了。八自己一个卦而已,却被大头如此语重心长地教育了一番,想想他也是可爱,她才不是siple又naive 的小姑娘。她这么纠结这么复杂她这么爱臭脸爱摆架子,重要的是刚接受完被抛弃这样的重大考验,又怎会太傻太天真? 第十二章 浮躁,小概率事件 一个晴热高温的周六到了,李偲像往常一样窝在家里看美剧。她的妈妈,长着一副自从她中学毕业就没变过的魔女一般的精致脸庞突然出现在房间里。50大几的年龄,上大学那会儿去宿舍看李偲,很多人第一反应是,那是她后妈!后来经比较发现她俩长得过分相似,不得不承认是母女关系。妈妈虽然长得如同江南女子般柔情似水,可是对李偲从来是直呼其名,偶尔调侃的时候,是叫“大小姐”,就这么一个不爱肉麻的妈,轻轻走过来一把搂着她的肩膀,“宝贝呀,干什么呢?” “美剧,极好看,大美女。”李偲微笑的回头看着。 “你暂停一下,跟你说个事儿,我有一朋友认识一个北京理工大学毕业的博士生,毕业回来在市里一家很大的国企做总经理。” 李偲头也不回:“就你朋友多事,谁家的鸡毛蒜皮都要参合一脚。” “李偲!你少罗嗦!”嗯,这狠老妈,称呼都变了,“没商量,明天休息,你去跟人家见一面,这是电话。”说着丢过来一张写着号码的纸条。 李偲把纸条放一边,继续盯着屏幕,她最恨相亲,最讨厌那种把双方条件摆在桌面上选来选去,挑来挑去的会面,这跟做生意的等价谈判有什么区别,结出来的婚那也不过是一桩夹杂着金钱,势力,肉体,名声的交易。 “你别跟我犟,他会打你电话的,你不准不接,听见没有。你也不想想你几岁了今年,去见一面又能损失什么,别成天泡在网上,网上有什么?只有幻想!你那近视眼还看,早晚就是个瞎子。” 就知道最后一定是这些话。 “哎呀,哎呀,我去。您别说了,求你了大美女。”美女妈见女儿已经投降,带着胜利地笑走出了房间,临走还回眸一训,“少看点网上的东西,我真怕你学坏了。外国人太开放了!没事就挑战伦理!”晕,地球是平的,外国人比中国人不要保守更多了好吧? 原本李偲跟表妹文文约好明天去看电影的,这样一来不得不取消了。只好微信妞:明天你姐要被迫相亲,电影观看取消。 表妹文文崇拜地回了一条十分感人的话:姐,你别乱相亲啊,你会伤害万千男人的心,哈哈哈。嗯,这表妹是亲的。 下午2点钟,李偲顶着大太阳准时出现在约定好的一家咖啡厅里开始了相亲故事。咖啡厅放着王菲的《浮躁》:九月里,平淡无聊,一切都好,只缺烦恼…… 桌子对面的博士哥,按照大众标准,合适的身高,合适的长相,好的工作,好的学历,这种偏上的标准估计很多女人会抓起来关在自家吧,可是李偲却对他没有一点兴趣。博士哥洁净的金属框眼睛让人想起市高官之类的人物形象;很整齐的短发很整齐的四六分又让李偲想起了小学的校长。心想:如此洁白的短袖衬衫,他一定是个各方面都正确得不得了的好?同志?;干净的手指,干净的谈吐,一定烟酒都不沾吧。 李偲有时候真觉得自己是个怪物,对面这近乎完美的博士哥,却提不起精神,她就像是《浮躁》里的怪里怪气的哼唱 ju b,他就是每一个字都有确切含义的一看就明白的歌词。于是强迫症般的,《浮躁》一直在她脑海单曲循环着,即使想努力打断这首歌,想努力的寻找聊天话题,想努力的融入这场互动,结果这些努力又成为了李偲痛恨相亲的原因:你能接受和一个刚见面的陌生人以结婚为目的开始交谈吗?有人觉得这是高效率的事儿,简单明了直奔主题,可在李偲看来这是一场充满拉锯和盘算的生意。趁着博士哥低头说话的间隙,她放任自己的眼睛越过对面衣冠楚楚的男生,在他身后的空间里四处溜达,短暂的走神能暂时把她拉出低气压的相亲局面,让内心被禁锢的怪物稍微抬头喘口气。 概率论老师曾经教过:一般来说在一次试验中小概率事件不应发生,如果把难得豁出去的相个亲看成是一次试验,把相亲途中还遇到了前几天遇到的深大叔,且他正在似笑非笑地看着相亲的人当成一个事件,这概率应该无限趋近于零吧? 但是,不应发生的小概率事件正在发生~~~~~ 走神的后果就是遇到另一个尴尬。就这么愣着眼睛瞟到深大叔的那一刻,她开始思考小概率事件的问题。深大叔轻松地对她招招手打了个招呼,一点也不讶异,像是早就发现了她一样,李偲惊呆了!连眼神都无法收回只能傻瞪着。第一次见他,就狼狈到和完全陌生的他抢要标间;第二次见他,在饭局上处处躲闪避讳他;第三次见他,翻译卡壳,在被他送回公司的路上还被开玩笑;今天!被迫相亲这么没面子的事情,又被他撞到了!她什么时候能以一个满血牛逼的姿态撞见他?这是命吗?呆住的几秒钟,李偲只想着要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尴尬。 博士哥看她发愣,顺着目光回头看,但是深大叔已经收回目光在认真地和他的朋友聊天了,博士哥回头问:“怎么了?” 李偲喝了一口水,跟博士哥说:“没事,你继续。”其实,后阶段她一直在神游,深大叔的出现终于替她在脑海里按下了一个停止键,《浮躁》不唱了,可内心却更浮躁,总感觉有目光从他那里投来,让人不敢看回去。被人看见谈恋爱不怕,可是被人看出来在相亲就尴尬了,好像在告诉别人,我好恨嫁啊。 李偲头脑里充斥着后悔,尴尬,抵触,不耐烦。她稀里糊涂地跟博士哥乱扯一气,有些话自己都不清楚说的是什么,最后博士哥提议去看一场电影,神游了一下午的她终于脱口而出,“都是傻逼导演拍的傻逼电影,屎一样的。”博士哥明显怔了一下,一时没适应刚才文静的女生怎么突然爆粗口显原形。 为了挽回失态,李似说:“我最近接了私活,得翻译好多文件呢,实在抱歉反正最近也没什么好电影。” 博士哥扶了扶眼睛:“呵呵,看来你英语挺好的啊。那好,等你忙完了再说。” “行,我们走吧。”谢天谢地,博士哥这么好讲话。 “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不用,我赶时间,我还得去别的地方。”语速是会出卖想法的,天知道李偲是有多想结束这场谈话,是个人都听得出。看到博士哥略显尴尬的反应就冲他笑了一笑说,“你也一定很忙的吧,不用送,呵呵。耽误你工作也不好的。”话说出口才发现没有经过大脑,大周末谁上班啊?越说音量越低,最后说完就看着地。反倒是博士哥,不计较,爽快地结完账就一起走出了咖啡厅。 出门后,博士哥非常正式地看着李偲:“很高兴认识你。”她也相当配合地商务范儿地握手——好了,相亲结束了。在丢给博士哥一句byebye之后,李偲想都没想就直接转身往一条搞不清方向的路上走去,看见不远处的巷子就赶紧拐进去,然后跟个特务一样,扒着墙边看博士哥走了没 分享: 0 喜欢 第十三章 逃避,与陌生的自己狂欢(一) 博士哥毫无魅力的行走至深远处,李偲长舒一口气走向巷子口,快要出来巷子时,一辆黑色的大奔妥妥地停在了面前,车窗缓缓摇下,一张棱角分明的戴着范思哲墨镜的帅爆脸也缓缓地呈现出来。是深大叔!他是瞅准了李偲出来并跟踪的吗? 他探头,下巴往外头朝内地摆了一下:“上来吧。” 她没动,晒在炙热的阳光中,问:“韩国烧肉地继续?” 他笑得有点大了:“椅子不烫,空调伺候一会儿了。” 她仍僵立着不动。 他干脆把车违章地停在了路边,没有熄火,下车过来陪她“晒”。只是,她的遮阳伞不会遮他。 “你刚才在相亲是不?还是一次失败的相亲?说说,我帮你分析分析,不收钱。”他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偲。 “无聊”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突然凑过来到李偲耳边轻轻地问。 “我跟你又不熟,听你分析干嘛?你有多权威?”她本能地往旁边躲。 深大叔退回到自己的位置,微微发笑说“我觉得我们很熟啊,这种天气,是个人都被烤熟了!” “哇,你好幽默。”她说的反话,配合以白眼直翻。 “哦。好吧。那我至少无私地在那个酒店,开房的时候……” 旁边飘过的路人听到“开房”二字,非常配合地亮起了本来被阳光照射眯成了一条线的眼睛,装着无意又透着八卦之心地驻足观望着二人,等他们继续往下说。 “啊!打住!”她赶紧打断他,这可要了卿命了。 就在李偲恨不得钻地缝的时候,易数打开副驾驶门,绅士地做了个“请”的动作,车内一股冷气迅速包过来,李偲速度上车。 易数还没来得及绕过车头加驾驶座的时候,不远处一个交警边过来边喊:“那边的奔驰车,违章停车了,赶紧开走!” 易数边向远处敬礼,边夸张地撅起屁股一路小跑跑到驾驶座这边开门上车,赶紧起步开车。 “哈哈哈哈,你是个人才!”李偲这下被逗得前仰后合了。 “我们两个老这么莫名其妙的遇见,你说这是不是人类之神秘现象?”装做呆萌的易数问。 李偲的笑还没完,摇摇头说:“确实神秘得不像话。一次见叫偶然,两次见叫意外,三次叫有背时,四次叫‘撞鬼了’!” “顺应天意,这么多好词,那就干脆做朋友吧。你好,我叫易数,不是易容术,是梅花易数的那个易数。” “你算命的吧?” “曾经认真研究过一点点梅花易数,你真是冰雪聪明啊,其实道教的祖宗是姜子牙......” 车开出街道驶入城市的主干道,红灯停,易数看了她一眼,问要不要去看个电影打发打发时间。其实看电影是俩个刚开始熟悉起来的朋友之间最好的相处方式,不投机的呢,正好可以借故不讲话而不尴尬;投机的呢,可以找到更多的话题越来越投机。但是李偲一想到刚和博士说现在的电影都是傻逼导演拍的傻逼电影,如果现在说去看突然有种跳进自己圈套的感觉。看电影?和他?在李偲眼里他们顶多四分熟,尽管俩人显得很有缘分。 她气地回复:“麻烦直接送我回家。” 易数也没坚持,只问了下她回家的路线就往李偲家的方向开了,途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你爸公司那个项目进行的怎么样?” “我不管他的工作的。” “哦……” “你大学专业是什么?” “国贸” “哦,贸易是吧,怪不得英语好。” “没你好……你就别挤兑我了” “没有没有,那你发音好歹比我准多了,我那个时候学英语条件没你们好,一开始学的时候,口音很重。” “重到什么程度?不会比印度阿三重吧?” “重到啊……别人说中国人爱讲hinglish,我讲的是hanglish.” “啊?什么东西?” “城英语” 哈哈哈哈…… 气氛在这个爆笑过后再一次自在热络起来,一路也轻松随意了许多,很快,车就到了李偲家小区门口。 李偲道了谢谢准备开门下车,门开一半,易数不疾不徐地问:“你说这么有缘的两个人应该留个号码吧?下次很有可能你又需要我把你送回家或者送公司什么的。你觉得呢?” 不留,我怎么回绝比较不露痕迹呢?李偲想。 “我给你我的号码,你用手机打过来。139八7976xxx,记吧。”果然姜是老的辣!此招一出,还怕你不记?不善拒绝的李偲只好掏手机照做。当她的号码在他手机上显示的那一刻,易数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李偲伸手开车门,刚准备下车,他又追了一句:“那qq呢?”反正电话都给了,就无所谓qq了,趁他低头加qq的空档,推开车门下车了。走出不远,易数探头出来扬扬手机,“保持联系。bye~” 硬着头皮扛过妈妈恨她不嫁的幽怨唠叨之后,李偲习惯性地打开电脑,顺手点击了“多玩魔盒”,又一次顺利地进入了《魔兽世界》。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她的安排是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厮杀找痛快。还好她并非一个专业游戏玩家,现在也就一周玩一两次。当初踏足这个游戏世界是邓江心带的,他带着她玩,绝不是因为她天赋异禀也不是恰逢他慧眼识珠有意培养,他只是怕在他和别人下副本的时候怨他冷落,吵他闹他拔他电源,所以干脆拉女朋友下水。并不辞辛劳的把这个手笨得跟鸡爪子样的游戏白痴栽培成了如今可独挡一面的人类圣骑士,还是个防骑!李偲的游戏id低调又牛逼,叫“莫理我”,因为邓江心的叫“莫搞我”。两个低调又牛逼的亲密战友——一个新手人类圣骑士和一个65级的暗夜精灵猎人,一起下副本刷bss,一起打部落,一起参加游戏公会的活动,他教导着她,保护着她一路陪伴拼杀到八0级;打累了,他会带着李偲去看魔兽世界里的美景,一开始他骑着狮鹫在天上低低地飞,李偲骑着马在陆地上急急地奔,后来李偲慢慢也有了自己的狮鹫,他满级后(八5级)有了凤凰,两人就一起翱翔于艾泽拉斯大陆上空欣赏藏宝海湾的海岸线;看艾萨拉的枫叶飘飘,万里星空;携手凝视冬泉谷雪山的紫月升空;双双冲进塞拉摩的火烧云;散漫地走在泰达希尔漂亮的花草从中。这些美景是虚拟的,游戏的身份是虚拟的,但是身边的他和当下的幸福感觉却是真实的。 第十四章 逃避,与陌生的自己狂欢(二) 李偲从一开始就明白,游戏账号的存在和活跃的意义是他,她也以为这样的美好会一直延续,直到有一天发现,“莫理我”这个菜鸟账号被自己闲置在暴风城里一段时间后,“莫搞我”这个游戏id已经在她去不到的副本和地域里活跃了。李偲跟妖精和大头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这个人物玩到满级再功成身退吧,不能半途而废。妖精和大头早就明了,李偲不过是还在留恋和他的从前,只是想躲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去感受残存的一点点他的气息。其实,她还有一个小期许——想在“莫理我”满级之后偶遇“莫搞我”,站在他面前告诉他,她满级了,但是要永远afk(aay fr the keybard)了。 因此“莫理我”离开“莫搞我”开始独自拼杀,没了他的庇护,李偲不敢频繁下副本刷bss,她常常一个人随着任务分布地图去做任务,以往美丽宁静的美景,现在是充满压抑感的画面;以往血腥刺激的任务境况,现在看来十足的黑暗可怕。人家困了累了喝红牛,她只要看一眼亮在好友列表里“莫搞我”三个字就立马满血复活,再一个人安静地去做任务;去学着和陌生的队友配合刷副本。“终于八4级了,只差一点点,我就可以给自己一个理直气壮的理由去找你说话了。” 时间在不断狂按的方向键和数字键上流逝,午夜零点,不管你多么不愿意它来到,它还是来了。妈妈在楼下喊洗漱睡觉,李偲口里虽然应承着,但人还是不想动。熬夜的坏习惯是从邓江心彻底离开她的生活开始的。不愿意早睡,是因为害怕明天来得太快,在没准备好离他越来越远时,她固执地认为不睡的话时间会走得慢一些。 退出了魔兽世界,却又登陆qq,跟自己说上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留言。而真的登录上去,除了qq空间更新可供她看看以外,也没什么留言可看。但是今天登陆后,系统立马传来“咳咳”咳嗽声,突然记起易数今天加她好友了。点开,确认,回加好友,刚加完,他的头像就跳动起来 还没睡呢? 你也没睡啊。 我刚忙完,你呢? 我玩游戏去了。周末还忙啊,够拼命的。 你多大了还玩游戏啊! ……这又不是幼儿游戏,魔兽世界知道吗?大型网络在线真人扮演角色游戏! 易数这岁数的人当然不会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所以直接吐槽了她: 投身游戏而忽略身边的人事物,这是对现实的逃避 你说什么呢,大叔…… 虽然我的网名叫“一棵树”但我好像还不是你叔吧! 哈哈哈,你为什么叫“一棵树”啊? 因为我说话直,跟树一样,直直地杵在那里,有时候会戳到别人,惹人讨厌~~~~~~ ……哈哈哈,是吗? 是啊,我刚不就点出你的问题了吗?你不就立刻强力反驳吗? 那是你说的不对啊。我哪里逃避,我逃避什么? 你逃避你单身的问题啊,你不去找男友,沉迷于网络。这样不对。 你算哪颗葱,要你教训我??!! 我不算哪颗葱,我是一棵树,丫头啊…… 嗯,要被砍伐的树!不要叫我丫头!我不爱听。 那你想听我叫你什么?李小姐? 可以,易先生。 妈妈终于忍不住穿着睡衣跑进房间来,“我喊了你几遍了,李大小姐?这么大的人了,不要让我跟着你屁股后头念啊……再拖,就1点钟了。晚上不睡早上不起,还不吃早饭,这坏习惯!怎么会有人要啊,关机!睡觉!” 九 再见,不是“魔兽世界” 阳光照旧持续炙烤人们脚下的土地,日子依旧碾压着土地上的人们。 没有什么太多的惊喜,没有什么太多的改变。努力地工作,开心地和朋友一起吃吃喝喝嘻嘻哈哈;打打魔兽;偶尔会和“一棵树”先生聊上几句,日子平静的过着,唯一的改变就是,她终于去烫了个大波卷发。 易数和她讨论电影,讨论摄影,她就说她不懂,只凭直觉选择喜欢不喜欢。易数说,直觉是最好的老师,丢过来一堆电影链接叫她去看,在易数看来看些有意义的电影好过玩游戏。他哪里知道游戏对电脑前的李偲而言不只是游戏,而电影只是电影。 平静的日子随着“莫理我”游戏账号的满级而结束。李偲看着一道圣光升起,“八5”这个曾经遥不可及的数字已经被固定在她的头像边。她按照计划,点开好友列表,看见“莫搞我”在线。对他说,“我满级了!我的坐骑是琉璃龙哦”。 莫搞我:不错!你现在在哪? 莫理我:我在暴风城。 我在暴风城,我在等你来,我期盼你能来,你一定要来。几分钟后,“莫理我”面前就站着“莫搞我”了。“莫搞我”开始对“莫理我”倾囊相授各种攻略采矿石,熔炼,拍卖换金,副本,装备…… 他滔滔不绝,她却没有心思认真去看那些一大段一大段的文字,只是静静地站在他面前直到他把自己包里的黄金拿来送给她。“莫理我”没有接收,只是很平静地立在那里,但是键盘上李偲的手却在抖,她敲出那句准备了很久的句子——“我要afk了。是你带我来玩的,我现在满级了,但是我想,以后也没必要再玩了。” “莫搞我”和“莫理我”都没有再说话,就是站在对方面前,周围是欢乐的背景音乐,来往穿梭的游戏人物时不时随着音乐跳动着。如果虚拟的“莫理我”可以拥抱“莫搞我”,一定会让“莫理我”代替她再抱一次的。 良久,“莫搞我”说:“我可能以后也不会玩了,工作越来越忙了。偲偲,你明天有空吗,见个面吧?”“莫理我”还是静立着不说话,因为她正趴在键盘上哭得不能自已。书桌上的手机震动了几下,亮起的屏幕上是邓江心的短信明天晚上我请你喝茶,9点,老地方见。 回复——好。 见面是她意料外的事情,却是她内心偷偷期盼的事情,这点不大可能的期盼,从来没和妖精讲过,也没和大头透露过。因为李偲知道他们会轮番要她打消这个不现实的期盼,但是有时候,她需要这样一个期盼,在难过袭来的时候,可以暂时靠在这个期盼上,卸下坚强喘口气。而今天,让她喘息的期盼成了真,她没有再管电脑里的虚拟世界,径直走进卧室倒在柔软的空调被上。整个脸,整个人都卷进被子里,闷在里面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嘭嘭嘭”,就像心脏被放在了耳朵里,一下一下跳跃着像是要冲出来;即使只是一条短信,却好像只要她从被子里抬起头,邓江心就会出现在她眼前一样,这令她紧张兴奋又羞涩。终究绷不住了,保持着这样的姿势颤着音打了个电话给妖精。 妖精没有咋咋呼呼,冷静的声音从手机里传过来:“你想去干什么,妖怪?当然,我知道你一定会去,所以你能答应我做到平静的去平静的回吗?不管多难。” “是啊,我兴奋什么?难道我还在期许他回头?这怎么可能?可能吗?一点点都没有?接下来的剧情是给我一个温暖的春天还是一个更严酷的冬天?”想着想着,她从被子里坐起来,激动又变成了沮丧。 “平静。” “对,平静。只是喝茶而已。” “我……好吧。” “记得,一定!” 第十五章 企图,封锁旧时光 所谓老地方,就是邓江心对李偲表白时去的一家小咖啡厅,跟她家就隔着一条大马路,因为离得近,这里就成了他们碰头的老地方。 到的太早,等待容易让人心绪烦乱,李偲不自觉胡思乱想:他到的时候,我说什么开场白?我是保持一个淡漠但礼貌的距离还是装成老朋友?我是先开口说话,还是等他先说?算了,还是不想了,还是自然些吧。李偲不想再想下去,与其紧张不安不如横下一条心平静面对。 八点45分,李偲已经站在老地方等着了,现在她要自己走回到街上,绕到另一条路上,走到远处再慢慢走回来。她要精准地算好时间,9点整到,不多一分不少一分,像不偏不倚的态度。正当她算着时间一点一点往咖啡厅门口挪的时候,邓江心从右后方闪出快速往前走。李偲想张口想叫他,却僵在那里出不了声。他没看见她?她竟然生疏地连叫一声都那么难了。他到了咖啡厅的门口,看了一眼周围,没看见李偲,然后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这时李偲才快走几步到他面前,对他说:“很准时啊。” 他也笑着调侃道:“我刚走过来的时候,看见一背影很像你,我还在想这么妖娆该不会是你吧,又怕认错,还真是你啊!”他选择老朋友模式的谈话,好吧,我不用自己选择了,那就装老朋友吧。 “那进去吧。” “好。” 落座,点单。开始说话。 “偲偲,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你呢?” “比较忙。公司业务量多了起来,最近应酬也多了,喝酒喝多了,突然身体都起疹子了,医生说要我这段时间尽量不喝酒。” “酒精过敏吗?” “对啊,你看。”说完,他拉开衬衣领口,把头往李偲这边伸,脖子上红红的一片片疹子展示给她看。 李偲微微起身探头过去,自然地用手去触摸那些疹子,“疼吗?你以前酒量,喝得发酒疯了也没见你起疹子,你是不是吃了别的东西了,真是奇怪。” “疼到不疼,老了呗,身体扛不住了。”他笑着回答。 那一瞬间,他们好似还是情侣。 “偲偲,你卷发了。挺好看的。” “你倒是没变什么。” 聊完这些,似乎就陷入一阵尴尬,李偲只好喝茶,他看着窗外。 “你交男朋友……” “你魔兽打算……”几乎是同时欲开口打破沉默,但是……完全不相及的话题,被无辜撞在一起,弄得两人尴尬地发笑。 “偲偲,不玩魔兽也挺好的,游戏而已,你找男朋友了吗?别老玩游戏了,那东西也费神,我估计也不会再玩了。” “交男朋友又不是菜市场买西红柿,随随便便就挑一个吗?” 他笑笑,点点头,说:“是,但是你也要抓紧啊,25,6了呢,姑娘。” “笑到最后才笑得最好,急着这一两年未必就能成就美好的姻缘。日子还长着呢。” 他似乎听出了前女友话里的清高和对他急于成婚的鄙夷,喝了口茶,微笑着向后趟进沙发不再说话。 这一刻,他们不是情侣。 没有说话的空档,只有假装翻杂志才能显得自然不尴尬。这一点已经证明,什么都变了。他们只是分手的情侣,彼此的前任,他们装成老朋友,却做不到像老朋友一样叙旧。那份旧是爱情;那份旧是四手紧握,耳鬓厮磨,而他们现在不能这样,起码他不能这样了。 “你怎么想起要见面了?” “因为很久没你的消息了,你退出了我们的校友群,qq 也删除了我,微信我们也从没有加过,偶尔能在魔兽世界里看见你,但是你从不说话就看你级数一点点升高,我就想啊,这傻丫头估计在傻乎乎地累死累活地做任务。”他喝了口茶,坐起身说:“我想知道你好不好,我希望你好,真的!” 良久,李偲抬头给了邓江心一个灿烂的笑容:“你觉得我会亏待自己吗?我当然好呀。对自己好的不得了!说说你的工作吧,还是老出差吗?” 接下来的时间,他都在说他的工作,李偲偶尔插句嘴。这一刻,他们又像是老朋友了。 10点15分,茶杯见底,李偲示意服务生不要再续杯,起身打算告辞。邓江心结账,两人从咖啡厅走出来,他一直把李偲送到门前的地下通道入口处:“那我就送你到这吧,早点回家。”李偲点点头,转身走下地下通道,即将拐弯的时候,忍不住回望,他,还在那里,明亮的眼眸,注视着她。停了一秒钟,在那一秒钟里李偲有返身跑回去拥抱他的冲动,鞋尖的方向不为人所知的朝他偏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朝向了自己的前方。转身一路小跑穿过地下通道再奔上楼梯,回到地面,急急地站在马路这边望向对面,多希望能看见邓江心还在原地看着她,马路对面只有慢慢走远的背影,慢慢被眼泪模糊…… 骗得了别人,唯独骗不了自己。所谓的期盼,所谓的见面,都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是他的最爱,即使无法再拥有他,但是起码还可以占据他的心。那,是这样的吗?如果是这样,是不是就满足了?是不是就开心了?只有眼泪会告诉她真正的答案。 回到家中,李偲极力表现得和平常无异,洗涮完毕上床休息。 注定是一夜无眠,见面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中放大:他见她时开心的表情,主动示意她抚摸他脖子的举动,他夸她新发型的语气,他目送她离去时的眼神......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就是这样的!等到东方微亮,第一道阳光透过窗帘轻轻笼着摆在卧室一角装着打油诗卷轴的木匣子,李偲得出的结论是,他们仍然相爱,他所谓的结婚不过是一场欺骗。 就这样,李偲再一次把泛滥的旧情连同那个装着打油诗的木匣子打包丢弃到了衣柜的最深处,盖上了不穿的旧衣物,埋住了不堪的旧情愫。 第十六章 护垫,守护流血的心(一) 一个平淡无奇的周末,李偲照例躺床上看文文推荐她的美剧《lst》,据说不看到结尾猜不出结局。烧脑美剧是李偲的最爱,可她硬撑了5集,发现自己完全不能融入剧情,莫名烦躁。算算日子也不是大姨妈来前的经期综合症,看看空调也没按错扭而吹暖气。可她就是觉得心里有团火要冒出来,恨不得想找人吵一大架。 “不如约妖精出去逛街好了。”正这么想着,手机就跟成了精一样,送来了妖精小姐的来电。李偲秒接,没等开口妖精就打过来一记闷雷“邓江心今天婚礼。” “听见没有?!喂?喂!人呢?说话啊?” “你通知我,是要我还去随个份子钱?” “我叫你,别去胡思乱想那晚他跟你的约会啦,就这么回事。人生” “嗯,知道了,挂了。” 李偲现在需要和一个不认识邓江心的人,聊些无聊的事,做些无聊的事情,哪怕是最傻最傻的事。 挂了电话,李偲只得把自己的注意力移回到《lst》但,《lst》彻底沦为背景音,满心的思绪都在拼命去抓回那个默默注视着她走远的眼神,不断地反复思量,那个眼神,原来不是留恋,是彻底的告别。小心翼翼地把它描述成眷恋,甚至是后悔,其实那都是自己内心的映射,她是如此软弱,从来不敢正视自己去了断一段感情,因为害怕失败,害怕伤痛就用假象去欺骗自己,最后只能等到对方抽出刀子砍了藕又断了丝,才不得不面对早就应该面对的局面。 李偲盯着电脑屏幕上那群飞机失事后在荒岛求生的男男女女,想努力把剧情装进脑子里,把低落丢的情绪出去我现在也想被丢到荒岛上去,只想求死。 看着窗外湛蓝的天,不算太过毒辣的太阳,她决定出门游荡。家里毗邻最繁华的步行街,靠近最大的沃尔玛超市,总会有地方可以收留失魂落魄的她。 换下睡裙,套上t恤和短款,扎好马尾,挎着包包就出门了。 周末,步行街上熙熙攘攘都是人,这条短短的,窄窄的步行街汇集各种国际著名或非著名,山寨或山炮的品牌。读高中时,李偲每天都要路过这条当时还只是一条普普通通小马路的步行街,看着它从拥堵的小马路被人砸烂重建再建成洋气十足的步行街,看着走在其中的人从行色匆匆的过路者变成嬉笑闹嚷的人们,观察他们的喜怒,猜测他们身上发生的事情。这样的习惯从高中一直保持到现在,但现在她没有轻松和逍遥,她感到无所适从。 她搜索着人群,试图找寻和她一样一人无聊打发时间瞎逛的人,按理说这种人在数以百计,不,还可能是万计的人群里出现的概率应该不低,但是她今天就是没找到;她盯着每一个单独站立的人,极力想证明她是不是孤独的,但是盯到最后,他们总是和伙伴们汇合于她目光所及之处。 她害怕别人看出她和他们的是不同,极力想装得轻松些,但其实每一秒她都为自己感到尴尬。她期盼着有声音从街角传来呼喊她的名字带她逃离这里。但是,路人情侣传来的声音“你猜我买了什么”的“你猜”出现几率大大高于“李偲”冲进她耳朵里,那么接下来就只剩下包包里的电话了。 李偲从包里拿出电话,握在手里,等着可能的来电,震动的手机,再传导到她纤细的手指上,凭着这股震动,就可以第一时间接到电话,不会因为外界太吵闹而错过。极力放慢脚步,缓缓的走完了步行街的外街手机没动静。于是选了步行街内街再慢慢往回走,心里默念:最迟到我走到内街终点,电话一定要响。眼看这条步行街内外都被走遍了,电话依然没震动。解锁手机,想着要不要从通讯录里选一个好久没见面但还算说的上话的人主动打过去时,电话终!于!震动了!尽管这是个陌生来电,但是也算是上帝对她的小小心愿有了回应。 “喂!” “您好,这里是隆上房地产公司,大河西精品楼盘火热认筹中……” 一脸嫌弃的表情在说着:“serusly?!给我个地产广告?!还是自动语音播报!yu ust be jking!宝宝我接着逛超市去。” 走进大大的沃尔玛,推着大大的推车,在卫生巾的货架面前,大堆大堆地把各种有着漂亮又可爱包装的姨妈巾,护垫,扫到推车上。姨妈巾呵护流血的妹子,此时流血的是李偲的内心。如土豪买lv一般买着姨妈巾,却在这时接到了——易数的电话。 这是他第一次打给李偲。 “在干吗呢?” “逛超市。” “哦,买什么呢?” “呃……买……面包” “嗯,多买点,早饭一定得吃。那你买完之后有没有时间,去看一个画展?” 画展?除了小学的时候被组织去看革命英雄图片展,中学的时候去看马王堆的古墓展,大学的时候去搞不懂意思的行为艺术展上凑过热闹外,李偲好像没有正儿八经地去看过什么画展,一想到无聊寂寞到跑超市大买姨妈巾的孤独形象,去看一个画展显然是个不错的选择,和一个和邓江心完全无关的人。 “你是说很正经的画展吗?” “还有不正经的画展?!” “我是说,是画家认认真真的画的吗?” “是我的朋友,认认真真用手画的油画。清楚了吗?” 很好,半小时后,李偲提着一大袋子姨妈巾在本市最商业的万达广场见到了易数。 “我刚出差回来。老友的展一定要捧场。” “看不出啊,你是文艺男青年?” “请叫我文艺男中年。”说完易数自己都笑了 “油画展我还没看过呢,很新鲜啊,你带路吧!”他瞅了一眼李偲手里那一袋子姨妈巾,问:“晕,你打算带着这么一袋子‘面包’去看油画展?” “那我又不能扔了它,包包里也放不下。” “你不如先暂时放我车上。”也好,李偲把一袋子姨妈巾甩他车上,果然看见一个行李箱被扔在后座,还真是刚回来啊。 第十七章 护垫,守护流血的心(二) 李偲打量着这个充斥着lv和gui的购物天堂,虽然她在这之前从没有看过什么画展,但还是分得清艺术的味和钞票的味。 李偲拍拍易数的肩膀,好奇地问他:“这里是奢侈品商城,怎么可能有画展?你是带来我参观各大品牌的lg的吧?” “这叫商业和艺术的结合,画展就开在这个商城二楼,国外很多大型商场搞画展的。有购买力的人汇集于此,收藏作品机率也大。”他开始得瑟了,“走,咱们去感受感受艺术。” 跟着易数的屁股后面一路晃到商城二楼,可是他们俩在商场里转完一圈之后,画是没有一张,各大名品的橱窗、海报倒是看了个饱,果然是来看lg的。 “你确定,是这儿?你朋友是给奢侈品设计lg的还是设计宣传海报?”李偲揶揄地看着他。 “呃……李小姐真是好眼力。” “过奖过奖。我只不过是顿悟了何为商业和艺术的结合。但是再不懂也知道油画颜料画出来是啥样吧。” 玩笑归玩笑,易数问了好几个专柜的柜姐才弄明白,画展是有的,也是他兄弟的作品,只是昨天刚撤展。 晕倒,就这办事风格是怎么混到能开奔驰的?正在李偲内心吐了他无数槽的时候,易数拉着她的手腕就往身后的ferraga走,边走边说:“服装也是商业和艺术的结合,这样的展览时时刻刻都在全球范围内不停歇地展示,比起画展更能激动人心,特别是女人心。”这还用他说,比起看衣服,男人帮女人买下她想要的衣服才真正激动她的心呢,难道他要给她买衣服?这么大手笔?但不管怎样,甩掉他的手是必须的。 “想什么呢?我又没说买给你。”他揶揄地看着李偲。 “我爸会给我买。” “你爸怎么能跟我比,我又怎么能跟你爸比?”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的错,没仔细看时间,咱去楼上看个电影,你看难得请你出来一回,让你这么扫兴。”原来只是路过ferraga店。 “我不。就要看画展,非看不可。” 易数诧异又镇定:“行啊。没想到我还勾引你上了文艺女青年这条不归路了。” “你会不会说话,什么叫勾引?还有,千万别给我带个文艺青年的帽子,你骂谁呢?我普通女青年。” “那你刚才还说我是文青,那你这不是骂了我吗。” “你自己承认的那么快,谁都拦不住。” “……”易数表情看起来像噎住了。 “我发现你有时候吧,说话挺冲的。” “这也叫冲?你真玻璃心,快带我去看展览啊,文艺大叔。” “好好好,看展览还不容易,博物馆,走”易数立马做了个走的手势,一把拉住李偲的包包就开始往扶梯走。 “喂,你扯我包干什么呀,我自己会走。” “我不拉你包,难道你还想我拉你手啊?”易数死皮赖脸的样子。 开着车,两人直奔省博物馆,他在博物馆的停车坪里兜兜转转,终于在别人刚离开的一个停车位上安顿好了他的车。下车后,俩人屁颠屁颠跑到展管前坪,抬头一看——“走进神秘西藏大型展览”。看标题就巨吸引人,西藏文化多神秘。两人喜出外望,再看下展览时间,天,明天是最后一天了,暗自庆幸这下可碰得好,天无绝人之路,美女总会有好运。 二话不说,他又扯着李偲的包往售票处走,半路突然回头跟她说:“我给你拍张照吧,在这个展馆门口,横幅底下,你看你多走运啊,这两天不来,就又撤展了。” 李偲有些无语,这人到底是不是中年人啊,怎么这么像个小朋友,照相留念?到此一游?她翻了一白眼:“麻烦您速去买票。” 终于,一老一小,哦不,一大一下两个脸上挂着捡了个大便宜一样兴奋表情的男女,捧着隐约散发着油墨香气的票,来到了展馆入口处。 李偲正欲迈步进入,却看见门口只拉着一条隔离带,没见一个工作人员。入口不准进吗?她和易数面面相觑,然后又不甘心地跑到出口,果然出口处人山人海,易数问工作人员:“怎么进口不让进,难道从出口进?” 那工作人员头都没转一下,回道:“4点半以后,只出不进,我们要清馆了。”低头看手机——16:40!h,n!早知道就果断车停在外面收费停车场了,早知道就不在买票之前还扯什么拍照了,今天两个发狠要彻底文艺一回的伪文艺单身男女被自己彻底打败了。 在出口处傻了将近1分多钟,表达了对自己今天伪装文艺中青年失败的默哀。哎……最后易数秉着赚钱不容易,废钱要瞑目的心态问了一句:“那你们刚刚怎么还往外卖票呢?” 工作人员继续着疏导游离开的工作,只丢了一句,“明天还可以用啊。” 走到好不容易找到的停车位前,李偲问:“今天出门你算卦了吗?利于出行吗?” “算了,算到今天遇故人,没算到今天老走空。所以说我学艺不精嘛,没办法。”易数说,早点去找个好餐厅也好停车,谁叫现在车子比停车位多呢。一路上都在商量着吃什么去哪儿吃,正谈得高兴,易数幽幽飘来一句:“车子快没油了,我们先去加油吧。” 接下来是不是刹车要失灵?! 好在去加油站的路上,风平浪静无惊无险。加好油,两个已经没啥活动欲望的人开始直奔饭馆子,这是最实际也是最不会出幺蛾子的事情了,可是,但是,仅仅是,这件事,他们也没做好——总是找不到停车位,转悠的李偲心灰意冷,饥肠辘辘,易数也明显开始烦躁。今天是全城下馆子日吗?还是全程晒车日?如果从高空俯瞰下去,这些四驱交通工具肯定像是当年大学操场上被晾晒出来的被子一样密集,想要插针可是连缝都找不着的易数只能一路摇头苦笑。 第十八章 护垫,守护流血的心(三) 最后的最后,他们不得不屈服于强大的现实——去了电影院。原因是电影院楼下有空旷的收费停车场,旁边有吃饭的地儿。折腾了一大圈最后还是妥协选择了看电影,为了证明他们没有浪费时间开着车满城晃悠却什么事情都没做成。 两人的晚餐还是很艺术的,餐厅的名字不知道老板是从哪里抄来的洋名——gibbs,吉布斯?真是“急不死”他,他选中的电影《地心历险记》将在30分钟后就开演,而点的餐还没上桌。 为了不迟到,李偲都有点狼吞虎咽的意思了,易数只是叫她慢点吃,自己却吃得不多。折腾完晚餐,终于能仰在座椅上看3d电影了。为什么说仰呢?因为买票的时候能选的座位第一排了!3d啊,我的天,看完一场电影不晓得他们的脖子能否顺利收得回。 李偲不太情愿地坐下,今天不靠谱的事情太多了,她都懒得去抱怨这些,就这样仰着吧,只要电影放映中间,不停电或者不起火,一切都是可以原谅。 无法理解电影院的设计,明明知道头两排的座位是反人类的观影设计,却还这么设计。懂了,专供世上最背的人!李偲在座位上扭完了将近10个仰视的姿势之后,易数在旁边幽幽飘来一句:“你不喜欢看这个电影啊?” 李偲瞟了他一眼,告诉他:“这和电影无关,和座位是否舒服有关。” 他扶着3d眼镜抬头看了一会儿屏幕,说:“是的,太近了,看得不舒服。”李偲拉下3d眼镜再一看易数,他手里拿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搞了半天他自己就没怎么看,在玩手机。 “你自己选的电影,你怎么不看?” “我以为你喜欢看这个啊,我为你这个小朋友的选的。3d啊,电游呀,酷炫啊。” ……是,酷炫,头晕目眩跟晕车似的。他见李偲没接话,就点开自己的手机相册,给她看他拍的照片:“来,看看我拍的海,怎么样?” 白色的沙滩和碧蓝的海水被他拍得异常亮眼和纯净,似乎只要他稍稍倾斜一下手机,那片蓝色的海就会从他手里倾泻下来;还有落日时分的海,像被撒上金箔,带着海风吹起的细细微微的褶皱,波光盈盈。不得不承认,易数摄影很有一手,不像她拍个海,永远是把海塞在镜头里,满满的!生怕少拍一点进去会吃亏。别人除了认出这是海,没有其他的感觉。 “拍得漂亮。这是哪里?” “就第一次遇见你的地方,北海。”说完,他看着李偲,眼睛明亮得像星星,不知道黑暗中这闪烁在他眼眶里的光是他自己的还是大屏幕上反射回来的,只知道这光已经直接照进了李偲的眼里。事情好像有些不太对了,李偲回过神,重新戴好3d眼镜,转回头看电影,并没有对此作出回应。 “哎呀,这张照片里是不是把你拍进去了?”易数低头点着一张照片给李偲看,李偲再度拉下3d眼镜,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想凑过去瞟一眼却一脸撞上了他的唇!与此同时3d眼镜从她脸上一路滑落掉到地上,李偲本能地往后弹开,脚又不小心踩到眼镜,慌忙弯身下去捡。 易数也吓了一跳:“这,噢,嗯,对不起,我来捡。” 李偲一把捡起眼镜,目瞪口呆看着他。他故意的!他是在表达他喜欢我?还是想干点别的?那我该干什么?大叫非礼,耍他一巴掌,跳起来跑出去?好像太tvb了。李偲捂着脸,背过去,半晌回身过来,质问他“你怎么这样?”这是国产电视剧;张开嘴并微微颤抖,做惊讶状,欲说还休看着他,那是韩剧;一挑眉,直接吻回去,那是美剧!好像都不适合她。 易数竟然伸手去摸了李偲呆呆的脸,“怎么这么烫?” “可能……我皮肤敏感,过敏了。” “那你干嘛呆着不说话?” “我怕眼睛砸坏了,我在想得赔多少钱。” “我来赔。还有什么事儿发呆?” “有,点,晕……” 再接下来,李偲只看见他的头离她越来越近,他带光的眼睛慢慢逼近她的眼,几乎就要触碰到了一张温厚且带着淡淡烟草味的唇……“啪”全场都亮了,电影结束,从黑暗到明亮,刚才的意乱情迷瞬间就退回各自身体。这个节奏应该不算“背”之一,而是 这是恋爱的开始吗?可是我才认识他几天啊,也没和他聊过太多,他的来历经历学历生命力,他的星座星盘星运新动向,还有他的生日生肖生活乃至神智清醒度我统统都不知道啊!啊,神啊……虽然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关上一扇门的同时会帮你打开另一扇门,但是这个门开得有点快,她还没准备好,猛一开门的那股风就足够扇她一个后空翻了。当年邓江心跟她可是在学校论坛里混得跟兄弟一样熟悉之后才循着日久生情的经典路线走到一起的。同样也是开始于一个夏天,他们的爱情带着夏日里炙热的温度燃烧了李偲整整四年的青春。年少轻狂的他们,无所顾忌地释放自己的热情,生怕对方得不到这样的暖意,哪怕日后会灼伤彼此。而现在,又是一个夏天。 为什么又是个夏天?难道是因为这是个热力四射带着激情带着欲望,不管不顾展现一切,宣告一切的季节? 人群已经走空,保洁阿姨拿着拖把开始打扫脏脏又黏黏的地板。易数先起身,李偲也起身。但是谁都没有说话,出影院,进电梯,下停车场,一路缄默。直到两人就快走到他的停车位时,他突然抓起李偲的手说:“我们……” “妖怪!”耳边传来的是妖精惊喜的叫声。李偲“咻”地抽回手,来不及思考就挡在了易数面前。当然这个滑稽且完全没什么用的行为被妖精完全看在眼里。她看看傻子一样杵在易数前面的闺蜜,又看看被闺蜜藏在身后但依然漏出一个头的易数,3秒钟后,穿着蕾丝镂空上衣和包臀小短裙的妖精带着贤良淑德的微笑看着易数开口了,“请问,您是李偲在海边度假的时候跟他抢酒店房间的大叔吗?”李偲身后的易数听后哈哈一笑,走出来,和妖精握手,“你好,我叫易数。” 第十九章 护垫,守护流血的心(四) “艺术?艺术家吧。哈哈哈……”妖精的尾音上扬得老高,你真该去唱青藏高原。 “妖怪,你怎么和……“艺术”大叔到这里来了?我本来还在担心你呢。” “呃……哈!这位是谁啊?”感谢这位适时的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站在妖精身边的大热天还打着领带,提着几个购物纸袋的商务型男。 妖精毫不避讳,一把挽过这位商务男,“我男人。你呢?” “我……朋友。”李偲说。 在男人们互相握手打招呼的时候,李偲和妖精互相用眼神不动声色地把对方男伴扫描了个遍。最后落到对方身上,全都成了一句话“死女人,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 寒暄过后,妖精说时间还早,相当热情好地提议去唱k。易数也貌似瞬间亲和力爆棚,相当愉快地附和了这个提议。李偲当然明白妖精是想搞清楚她和易数现在什么关系;她也想问清楚闺蜜身边的这个男人是何方神圣;易数自然是要抓住一切机会融进她的圈子,那个商务男肯定是要陪着妖精讨妖精欢心去唱k的。于是四人就这么怀着各自的目的去了ktv. 地下车库的高音“哈哈哈”是不足以显示妖精的唱功的,这份对歌唱事业的热情理所当然地在ktv包厢内燃烧了起来。顶着大学校园十佳歌手的头衔,妖精不管民族、通俗和美声统统都不在话下,从暖场的《high歌》开始一路high不停,整整一个小时,管你是《天路》还是《青藏高原》她都冲上去走得很是嚣张。 李偲跟妖精说:“你歇一歇,让我唱下下,我很久没k歌了” 妖精说:“好,我们合唱《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 李偲说她要独唱,妖精答应说好,等她唱完下一首。李偲说一定要优先她的歌,妖精:“好,我等下去叫那个“艺术”大叔说你想和他合唱!” 李偲急了:“我是麦霸。”那是当且仅当妖精不在的时候她才敢说,而今晚妖精全程开启麦霸模式,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了,真得不知道她是吃错了什么药。包厢内迷离昏暗的光线中,他们俩大老爷们正在喝着热茶聊着小天,妖精除了超级兴奋地k歌以外还不时地和商务男对望,相对比之下,全场就李偲显得比较闲,好像他们都是多年好友她倒像是个新加入的。不过妖精还算是良心没死绝,一个小时后终于想起要休息嗓子了,拉着她的商务男扭着小蛮腰去超市买吃的,临走不忘再给李偲挖一坑:“偲偲,你和你的大叔好好唱哦,我和亲爱的要去挑零食会很久哦~~别怪我只顾自己唱不给你机会,哈哈哈……” 你给机会?你是给我挖坑,给他机会!你是我闺蜜还是他闺蜜?你是我死党还是他死党?你是我姐妹还是他姐妹?你个罗坑坑!坑死我了! 那俩甜甜蜜蜜的人儿走了,就剩李偲和易数留在包厢里,心想着死妖精那话说出来,死妖精,简直令我尊严尽失。 “李偲,你还不唱啊,我看你跟你朋友抢了好久都没抢到。”易数看她没动,指着点歌机问。李偲木着一张脸坐在原地不动。易数看她没唱的意思,竟然自己跑去唱了。和上次不同,这次他唱的是张国荣的歌《风继续吹》。虽然李偲粤语处在只会说“我唔知啊”的水平,但是因为常常听白话相当了得的妖精唱粤语歌,所以她断定易数的粤语够得上是国家粤语等级考试四级水平;上次在一群叔叔伯伯堆里唱歌又加上她正在想着那点伤心的小往事,基本上没怎么注意他的歌声;而今天,两人被放置在这个包厢里,无所事事的她只能专心听他的歌声,嘿,你还别说,还真对不起他这张脸。他看上去那么内敛隐忍深不可测一人,可是他的歌声却是充满温暖感的,声音干净而温柔,这是久混社会的人该有的声音吗?你为什么不是沧桑烟酒嗓?为什么你不唱《向天再借500年》?为什么唱这么小伤小情小忧郁的歌?这是混在商业圈的你该唱出的感觉吗?你这分明是追梦的少年啊,大叔。听着大叔的歌声李偲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曲终,李偲鼓掌。易数转身丢给她一个得意的眼色。本以为他还要再接再厉当追梦少年郎,没想到他点了首合唱的歌邀李偲一起:“傻坐着干什么,来一起。”好吧,唱可以,但是这歌名……《有一点动心》?这么直接?等下被妖精撞见了怎么解释? “会唱吗?这歌是不是有点老?”易数问。 “会一点……”不自觉的,心脏开始大幅度跳动,尽管音乐够大,但是她的心跳声貌似比音乐更大;还好包厢灯光一直昏暗着,可以遮盖此时滚烫的脸。 “你真的会啊?这可是我们那个年代的歌啊。那唱吧,来。” 一只话筒直接插进了李偲的手里。 “我和你男和女都逃不过爱情 谁愿意有勇气不顾一切付出真心。 你说的不只你还包括我自己 该不该再继续该不该有回应 我对你有一点动心……” 这句本该轮到李偲唱的词,被易数抢了先;与此同时易数已经将李偲的手牵住,厚实如同棉被一般男性的手,着实让李偲有想停留的冲动,她没敢看易数,只是一直盯着屏幕下的歌词,看着它们一个一个字地变色。 手还在易数的掌中,妖精和商务男就已经回包厢了,李偲想抽回手,但是这次易数没放开,而是直接用力把她往身边拉了一把,李偲差点没站稳! “哇……你们趁我们不在就有一点动心了……”妖精拿着一瓶饮料晃进来。 而商务男提着一大包零食紧跟在后面。李偲想解释一下刚刚发生的事情,但是又不知道从哪里解释起,连商务男也呵呵地笑了几声,对妖精说,“谁叫你霸占麦那么久,人家早就想牵手唱小情歌了。”又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 易数停下来对他们笑了一下,继续牵着李偲的手。李偲使劲盯着妖精,用眼神告诉她不准再给她添乱,不然她就要杀人了。妖精一挑眉,把李偲拉过来并对易数说:“等下还有时间恋爱啦,我们好姐妹要合唱我们的经典曲目《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不介意吧,易先生?”说罢就从易数手上抽走麦,拉着李偲站在了屏幕前,再转身优先了那首被积压了好久的她们的歌。 前奏时间,妖精附在李偲耳边说,“他看上去不错啊,给我一个机会。” 李偲惊恐地盯着闺蜜:“啊?你要干嘛?” “给我一个亲手打造自己姐妹幸福未来的机会!现在我就特别想你也和我一样。” “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对他一见钟情了呢~你演什么《无间道》啊。” “哎呀,原来你也舍不得嘛……看到好的先上再说,不好咱再换嘛~~现在好男人多难找啊。” “这不是我风格……” “不要?不要那我真抢了!” “你有男人了!” “好了好了,开个玩笑啦,开始了开始了。我先。” …… 第二十章 护垫,守护流血的心(五) …… 歌曲结束以前李偲没有再看易数一眼,上帝开门的速度太快,妖精煽风点火无异于在旁边点了个炸弹。易数安静地坐在那里,房间里暧昧的灯光下他看起来很有魅力,满满的荷尔蒙气息里隐隐夹杂着一丝丝的危险。成熟内敛,手段高超的他一定不是一个没有故事的好大叔。之后的时间,李偲特意一连点了好几首歌麦霸了下半场,没去管另一头低头玩手机的易数,只有妖精时不时去找他聊些什么。 唱得爽了,开心了,之前的难为情也暂时丢到脑后。在李偲唱得连说话都费劲的时候,妖精已经在跟那俩男的商量着去酒吧继续了,一见她还是想拉上易数,就声明自己要回家,果断拒绝她的撮合。正好,即将耗尽电量的手机正在报警,李偲以手机快没电为由提出要回家,妖精说她这不是理由;李偲继续找理由:“玩得太晚,手机没电,我家里找我不到怎么办?”妖精把36的胸拍拍得超级响“明天不上班没事啦,你现在就用我手机跟你爸爸说,我们俩在一起他不会说什么的。”李偲还欲说什么,妖精赶紧补上一句:“你不想听听关于我和我男人的事?” 对啊!妖精从哪来不声不响搞来的男人,我还没逼问的呢。李偲一把抓过她的手问:“快交代!” “到了酒吧我再说。你来不来?” “来!”都这地步了,李偲还不知道,瞒得这么紧啊,今天她非得问个一清二楚才行。 “好。易先生我也想邀请你一起,不知道赏不赏脸啊?”妖精果断加深了她挖得坑, 易数接招很快,“我很乐意接受罗小姐的邀请。” 再一次,一行4人出发去了一家清吧,李偲选了清吧顶楼的露天阳台座位,楼下穿梭着一群一群衣锦夜行的男男女女,楼上4张藤条椅子,一张小圆桌,还有一台正在放着欧美流行音乐v的大液晶显示屏,热闹但不吵闹适合谈话。刚坐定,就扯着妖精问来龙去脉,妖精白了我一眼说,“你急什么呀,酒水都没点,干说啊?”我晕,真沉得住气。 酒水上桌之前,李偲看着楼下的人群,易数看着电视屏幕上的v。而妖精正在替他亲爱的解领带,大周末的他干嘛打领带啊还穿得如此商务,他到底干什么的呀?李偲正想着,侍者把一打啤酒和两杯jit端上来了。李偲一看酒水也齐了,就立刻要妖精把她的八卦毫不保留地抖出来摆在桌子上。 妖精端着鸡尾酒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和商务男甜蜜地十指紧扣,看着一旁的李偲,满脸幸福地宣布:“我打算结婚了!” “啊?” 平地一声雷,炸出个准新郎!他们认识多久了?他们中间又发生过什么?她居然一个字都不说!3秒钟后,只听到易数举杯祝福,李偲还在难以置信的情绪里发呆。 “喂,你怎么没反应啊?”妖精推了推李偲。 “你这什么时候的事儿啊?大头知道吗?你不会全都瞒着吧?你家里人知道吗?你不会是……有了吧?我靠!妖精你,你是真结婚吗?确定?肯定?一定?不是耍我吧?”作为闺蜜李偲送上的是气鼓鼓的疑问反问连环问,而不是激动的眼泪拥抱和亲吻。 易数呆在那看着李偲,商务男看着妖精没说话。妖精放下酒杯,双手拉着闺蜜的手,少有的温柔口吻回答:“妖怪,是真的哦。我不告诉你,是有原因的,你别生气,我们有好多事需要时间去解决去确定,在确定之前,我不想你和大头又替我担心,你看现在都好好的了,我要结婚了哦,你是第一个知道的人,哦对了,我没怀孕。” 李偲还是没有回过神来,听到妖精结婚消息的第二个念头,竟然是担心起自己以后的日子没人陪了。她还没做好一个人逛街一个人吐槽一个人发神经的准备,妖精你别嫁啊……可是这样的话太过自私了,她怎么说出口? “等明天我一定把所有的事情,从头到位仔仔细细都告诉你,好吗?你一定能谅解我的。” “你确定?”她看了一眼易数,估计妖精有事不想自外人面前说。 “当然啦!” “那妖精,祝福你咯。”李偲嘟着嘴还是觉得不大开心,“哎呀,臭妖精,我还是难过嘛,你就要被这个家伙抢去当新娘了,我怎么办。”她瞟了一眼商务男,他一听李偲这么说,立马打趣地说到:“这就舍不得了,那我还是别把她带回深圳算了。” 啊?!深圳,还要去深圳? 这个深圳某公司的销售经理用他供应商代表的身份勾引了身为purhaser的妖精,而今天开完了会连换件常服的时间都舍不得浪费他就打着领带开着车直奔城来跟妖精求婚了!妖精当然是收到了惊喜,李偲是受到了惊吓。最好的姐妹即将远去,想想往后的孤单李偲吓得手足无措。 “我得等一切都准备好了以后才会过去的。别那么急着舍不得我哦”妖精用力握了握李偲的双手,“好了,你是不是要给我独一无二的祝福呀。”看着妖精如此幸福的模样,她才意识到此刻她最亲爱的妖精需要的只是祝福,其他的一切暂时都不重要,作为妖精最亲密,最知心的朋友,闺蜜的祝福尤其重要,怎么能因为自己的那点小情绪就破坏她的大好心情呢,李偲觉得自己的想法太不应该了。 “嗯。你一定要很幸福。”李偲看着妖精的微笑,也不自觉地微笑着看着她。然后,指着商务男说,“你!你听好了。你一定要对她好,你要是敢对她一点点不好,我就打断你的腿。我说到做到。你别不信!” 商务男微微一笑,赶紧站起来作揖求饶,“不敢不敢,多谢李小姐把你家貌美如花的罗大美女嫁给我,我哪敢怠慢。” 李偲看着他,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商务男笑笑继续说道,“你细胳膊细腿的,除非找人帮你打,不然你怎么打得断?”而妖精一听也立刻会意,接茬调侃她:“我看就找易数吧,他一定使得上力。” “喂,你们还真是夫唱妇随啊,配合默契里应外合,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是一对是吧。妖精,你们夫妻要搞清楚今晚的主题是你们。”李偲一看又要把焦点放在她和易数身上赶忙要把话题重新绕回他们身上去。妖精凑过来靠着李偲说,“刚才是谁在伤神,我走以后的日子太孤单寂寞呀?是谁在在可怜兮兮地问,‘那我怎么办?’。赶紧找一个男朋友不就可以陪你逛街,陪你吐槽了吗?还管暖床呢,是吧?易数,你觉得呢?”说完妖精顺势把球丢给了易数。 易数向妖精频频点头,“妖精,我觉得你说的很对,头头是道。” 第二十一章 护垫,守护流血的心(六) “妖精?这称呼是你叫的吗?真不把自己当外人。”李偲冲易数嚷嚷。 “妖怪,这就是你不对了,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当然可以叫啊。” “那你的老公是我的老公不?” “你要啊?给你吧.”妖精笑得花枝乱颤,而商务男赶紧摆摆手,“那不行.亲爱的,你太不对我的人身安全负责了,等下真的被打断腿了怎么办。” “你们有完没完啊?我自己的事,自己看着办行不行。”一个妖精还不够,再加上商务男,两人一唱一和,她真心招架不住。 “易数,你听,她会看着办,你要好好表现哦。”妖精说完对李偲眨了眨眼。 易数一听干脆站起来,举杯,“有幸得两位朋友如此相助,感激不尽,我先干了。”语毕,一杯啤酒下肚。“不错,好酒量。”妖精鼓掌。 “第二杯,我觉得我们应该为了妖精的婚事,大家一起干一杯,鸡尾酒先不碰,一律啤酒!”4人的酒杯今晚第一次高高兴兴碰在了一起,干干净净地喝个底朝天。妖精今天不仅仅是麦霸还是酒霸,她的高音飚得有多high,她的酒就喝得有多猛,而今天她本人也兴奋得要命,豪气干云地拉李偲和易数喝酒,商务男好脾气地在旁边陪着,也不拦着她,妖精跟喝白开水一样,咕咚咕咚几口就干掉一杯,整个晚上妖精的架势就是一翻身的农奴,毕了业的高中生,出了头的苦逼创业者一样。以前也没见她这么恨嫁呀,李偲示意商务男劝她少喝,他却笑笑说,难得她今天这么高兴,让她喝吧。这……结婚就这么让人兴奋吗,说得好像妖精跟你恋爱就没高兴过似的,李偲实在看妖精酒喝得有点多,便劝道:“都开着车呢,可以了。等会儿酒驾不安全。歇歇,醒酒。” 妖精却嫌她啰嗦,冲她一挥手说:“都喝开了还开什么车,你是不是心疼他了?心疼了就早说哦。” 得,又来这招,李偲看了一眼易数,便不再劝。 而易数一直都笑呵呵地应付着这一切,这四个人就他和妖精最开心。李偲纠结着妖精突然要嫁人的事儿,还纠心着如何处理自己和易数的关系,有些心事不会太兴奋是应该的,但是作为准新郎的商务男,看起来好像也很平和,是因为职业病吗?怎么那么端啊?虽然她没研究过将要结婚的男人该有的表情和情绪是什么,但是凭着对人异常情绪的敏感,多多少少也能察觉出他的平和淡定,都和他目前的状态有所不符,但是具体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也许是我多想了,人家本来就是冷静淡定的主儿,李偲自我安慰着,希望闺蜜没有看错人。 易数跟妖精喝得欢,几杯酒下来,性格爽快的妖精和能言善道的易数已然成了朋友,商务男和李偲只是小口小口抿着酒,随着一起乐呵。很快,李偲的手机彻底没电了,她本想叫妖精早点结束,但是看大家都还在兴头上又不忍扫兴,最主要的是,自己也想开开心心稍微放纵一回,今天本来出门就是为了消解坏心情的,那现在岂不是正好如了愿,不就是晚回家嘛,想到这里李偲就干脆卸下心理负担,彻底享受起这个仲夏夜。 她拉着妖精靠在露台栏杆上聊天,而易数和商务男正在看大液晶显示屏上突然转播的足球赛。她们曾许诺对方一定要带着自己的爱人一起聚会,但是现在对面谈论着球赛的男人们,一个是神秘冒出的准新郎,一个是还不太搞得清楚状况的大叔。于是她问妖精:“你想象过今天这个场面吗?”妖精回答:“想过,你和我,我老公和你老公。” “可是眼前就只有一个人可以称作某人的老公啊。” “你把某人变成你老公不就行了。” “哪有这简单啊,妞儿。” “不试试怎么知道,他能陪着来唱歌还愿意陪着来喝酒,愿意认识你朋友乐于打成一片,足见对你的用心,起码他是个有诚意的单身男人。” 李偲正想反驳,妖精的手机响起,她喂了一声,立马对李偲唇语道:“你爸。”不用猜也知道是打来催她回家了,李偲准备放下酒杯拿包回家,却听见妖精躲在角落里对着电话那头的爸爸说:“李叔叔,她手机没电了。今天喝多了,已经在我家睡着了,不如我让她明天再回家吧。叔叔你放心,就是为了庆祝我跳槽找到新工作了,没事的。明天就回家啊,叔叔你还不休息啊?她没事,我看她晕晕的回家不安全。在我家更好,没事没事,叔叔气了。行,行,好,晚安叔叔。” 妖精挂掉电话,得意得晃晃手机,“搞定!”闺蜜是什么?闺蜜就是妖精这样的,想到你想的,替你做想做却不敢做的。 妖精重新拉着李偲靠着露台的栏杆,把新点的jit塞到她手里,对她说:“你还记得大一的暑假吗?大头和另外几个同学唱完晚场不过瘾决定唱晚晚场,你爸叫你一定得回家,我那天也正好太晚没车回河西的家,就睡到你家去了。结果你根本就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然后在你爸妈睡着了以后……” “我们就偷偷跑去了ktv!”她和妖精相视而笑。 那个想要叛逆又胆小的李偲,总是拉着胆大心细的她“共同犯罪”;那个谎话编不圆的她,总是依赖足智多谋的她;那个比她大一岁的她,总是被她罩着。妖精是她的消防员,挡箭牌,是她叛逆耍赖玩刺激时最好的伴侣,赵大头会替她撑伞,而妖精会陪她一起淋雨。 “可是你去了深圳以后,我还拿谁当挡箭牌呢?” 妖精转身深情款款地看着商务男:“可是,我必须要离开啊……为了爱情。” “没事啦,妖怪。不论我在哪里,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就会站出来的。” “我也是。” 从露台往下看,夜幕里的这个城市常常有着比白日更激情的色彩,大小街道上闪烁的霓虹灯;妖娆美艳女子脸上的唇彩;车水马龙的街头上炫目的车灯;人们手机屏幕上短暂闪现的画面,这些外在色彩的存在映射着人们内心对改造时间的渴望,夜晚不是完结,这是另一个开始。用酒精,用音乐,用狂欢,用嬉闹,尽可能地把夜晚渲染得比白日更绚烂,然后告诉自己我们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以来挥霍。因为还觉得自己还年轻,我们从来不去感觉时间,总觉得身边的一切都会保持在自我熟悉的状态。妖精会一直陪李偲逛街血拼,吐槽一切看不顺眼的事情;大头会一直跟她一样单身的晃着,混得没心没肺开开心心;单纯的小表妹文文会一直是个无忧无虑的学生妹;父母还是和以前一样上班和生活,直到今天,直到此时,她才真正地去感受时间的流动——妖精终于有了爱的归宿,她快要离开我了;大头听说也在忙着相亲各色软妹子;文文今年已经要操心找工作的事情了;父母在晚餐时开始偶尔闲聊退休后的生活计划;那个原本永远不变的邓江心,现在已经远去。因为我们始终要长大、老去、死亡,但变化总是不动声色地发生在你的眉头,你的话语,你的感悟里,好像从来没发生,却在你转身回望时遍布痕迹。你以为你可以掌控时间,你以为你可以忽略时间,你以为总有人可以自信满满地知晓未来,但真实的每一秒来临前其实是无法预测的,就像现在。所以,你怎么能说,你知晓时间带给你的全部? 有聊无聊的话还在继续,盛夏后半夜的温蕴空气伴着酒杯里的淡淡青柠味儿裹着他们,他们站在彼此的眼里谈论着时间,时间也站在不知何处正看着他们。 夜已深沉,人已微醺。四人一起下楼,易数买的单。李偲被一阵袭来的倦意弄得哈欠连天,眼睛干得隐形眼镜都要掉出来了。妖精觉得大家又困又醉的,不如直接开房睡在外面好了,她请开房,于是一行4人去了街对面的酒店。到了酒店,跟前台说订三间房,前台说只有两间。李偲抬腿走人要换一家,可是走出门发现没人跟着她,一回头只见商务男掏出他的身份证和钱在heking in,妖精花了妆的脸倚在商务男背上不说话,易数躺在大堂沙发上,闭目养神。她才不会天真地以为,商务男要和易数睡一间,她和妖精睡一间呢,他舍得不跟妖精芙蓉帐暖度春宵,妖精也不答应啊。他是不是喝蠢了,还是太困导致大脑短路啊!顿时李偲的瞌睡就醒了,“等等,就订两间怎么行?换一家!” 忙着heking in的前台小姐说,“今天3点有美洲杯的决赛,很多人都包房看球赛的,靠近酒吧的酒店都是这样的。要不是先前有人临时退订,早满了。” 又一次栽在了酒店开房这件事情上。李偲看着妖精,妖精看着易数,易数……不知道是真醉还是假醉。 “不如……就这样吧,我没力气走到别家了,再说了,还不一定有空房呢。睡一觉起来再说。”妖精懒洋洋地靠着他家商务男,眼皮都不想抬,然后压低声音:“他也醉了,没事啦,有事也是好事.”妖精和他男人又一次打了个漂亮的配合。 房卡拿到手,商务男跑去拉了一把易数,他这才睁开眼睛随着大家走进电梯。房间在不同的楼层,妖精他们先出电梯,就剩李偲和易数,“可惜这家酒店没有超豪华套房。”他这话不但没打破尴尬的气氛,搞得李偲不知道该接什么。 直到走到房间门口,易数才又开口:“我等下进去就躺床上了啊,眼睛睁不开了,不行了不行了,你洗澡什么的声音别太大。”一开门,他果然就走到床前,直直扑下去。李偲呆立在他床尾看着他躺在床上,过了一分钟也没动弹之后,才放心去浴室洗澡。当然是衣冠端正地进去,再衣冠端正地出来,出来的时候,他依旧没挪动过,心想他大概真的累了。 最后一步,李偲关上灯,轻轻爬上床准备和衣而睡,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黑暗里盯着他的床,想确认他是不是装睡。最后她也就记不得听了易数多久的呼吸声,伴着从其他房间隐约传来的喝彩声,越来越浓的倦意彻底把她淹没了...... 第二十二章 事后烟,韩剧美剧国产剧(一) 平时的周日,对李偲来说,是不存在早晨的。 现在因为她的夜不归宿,更因为另一张床上躺着呼声震天的长腿易数,她有幸欣赏东方发白的过程。 戴着隐形眼镜的眼球虽然感觉干涩但依然可以清晰地看见整个房间里的一切,她,还是和衣而睡的她;他,还是和衣而睡的他,横卧的如同“邵阳大典”的李白的姿势都没变一下。尽管中间睡着有一小时之久,但这样一来更加确定了这一小时的平安无事。 她轻手轻脚下床,想拿过手机看时间,按了几次开机键没反应,才记起昨晚手机就没电了。空白的时间令她刚聚集起来的安全感顿时消散,人怎么可以不知道时间?这是在一个多么空洞的时空里?宾馆没有时钟,窗外的天色也看不出什么,盛夏的七、八点和十一二点没区别。 无意间,她瞥见易数枕边的手机,轻手轻脚地靠近他的床,取过手机,查看时间太好了,才7:00,收拾好赶回家,回家越早错误越小。 李偲庆幸的拿着他的手机,去浴室简单洗漱,扎好头发,拿好包包,一切行动都似训练有素的fbi:简单、快速和无声。 10分钟后,一切收拾停当。她像一只猫,一个贼,蹑手蹑脚来到他床边,弯腰将他的手机放回他枕边。正欲转身离开,手腕被突然攥住!她被猛地拽到了床上。准确地说她还没明白啥情况,已经连人带包“咚”地重重地“砸”到了他身上,真想问候他一声“砸死你没?” 没等李偲开口问他,易数已经懒洋洋地发问了:“你不是要走吗?干嘛看着我半天不走?舍不得啊?” 狼要脱羊皮了吗?早就醒来了,还装睡! “我放手机!你神经病啊你,你没事拽我干什么,你赶紧放开我,不要得寸进尺啊!”李偲一边高声警告他,一边在半空中乱蹬,但右手被死死钳住,腰也被紧紧勒着。 易数依然是不急不慢,带着迷之微笑,懒洋洋地声音,“我被你吵醒了,别蹬了,我还想安安静静睡会儿。” “你放开!你放不放?果然禽兽不如!” 易数见她依然用力起身,干脆直接翻身把她压在身下了。一改他刚才懒洋洋好似没睡醒的声音:“说!刚站在那想什么呢?不说我可就亲你了!” h y gd!这下玩大了,本来是想外出上街散个心,后来变成看画展,画展没有了变成了看电影,电影看完了,又被拉去唱k,然后是喝酒,最后躺在了别人的身下,这个心散得有点远,她的确如愿以偿做了件和前男友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事,而且现在一点都不想前男友了,她只想脱身。 “你不说啊?那我亲咯。” “我说!我手机没电了,用了下你的手机,现在还你!” 易数又变成一幅睡不醒的鬼样子,闭着眼睛说,“这才几点啊,三点多才进的房间,你还在厕所里稀里哗啦洗了那么久的澡,你根本没睡什么。乖,先抱着睡觉,睡醒了我们再去吃早饭。”说完他的头就笔直地砸向她的脸,李偲头一偏,他的嘴直接落在白皙的脖子上,呼出的热气一股一股地喷在脖子上,她想要拉开和他的距离死命往床边挪,易数用力把她往怀里一勒,并在耳边低声说,“乖……陪老公好好睡一觉。” “老公?!流氓!易数!”李偲用力将他推开,一把扯开他的眼皮,对他吼,“你酒还没醒吧!你看清楚我是谁,我是李偲啊!谁是你老婆啊!借酒装疯是不是!” “哎哟,好疼啊!!”他一副死皮赖脸的样子,“我知道,你是李偲。我酒醒了。”说完又往她身上靠。 “哎呀,我要回家了,我都出来一晚上了,你别发神经了,我喊了!你放开……”那个“我” 他已经用吻堵上了她的嘴。这不是电影院里似有若无地轻啄,是霸道十足的强吻,她越是挣脱,他就越是吻的深。他身上的一股少有的味连同一种不容你质疑的霸道须臾就将李偲的反抗淹没,她没有再试图躲开;察觉到李偲不再挣脱,他吻得轻柔了许多,只是越发将她往怀里搂得更紧,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被他抱在怀里,而他完全陌生的触感和完全陌生的气息,如同一只只小蝴蝶轻轻拂过她每一寸的肌肤,细碎的酥痒慢慢聚集蹿升转而消失不见,只留下自在的感觉;这仿佛两对身体之间从陌生到熟悉的过程,异样的感觉使本来准备掐他脖子的手,变成轻轻拢着他;原本用力僵硬的身体,也开始放软。 而易数已经察觉到了李偲的变化,他松开手,刚刚那张霸道的嘴唇现在正弯成一个温柔的弧度:“终于不闹了,听话,再睡一会儿,你根本没睡什么。”说完,他翻身侧躺在李偲身边,手仍然搂着她的腰,但明显没有刚才紧。虽然不得不承认刚才的吻有足够令她缴械投降的魅力,但是家里现在是否太平还不知道呢,还是要尽快回去才好。李偲静躺了一会儿,估计易数现在是真的在补觉,便毫不迟疑,又是“咚”地一声,把自己从床上甩到了地上,正欲起身发现包包还压在他身下,来不及思考还未起身就拉住包带就用力往外扯。这下易数彻底被弄清醒了,不过他没有再次把李偲扯回床上,而是下床去双手扶起她,还理了理她刚在床上弄乱了的头发,虽然李偲在躲他的手,但他毫不介意,说话的语气像是老夫老妻,“你看你头发乱的。” “我靠!你把人皮当马甲吗,一下穿,一下脱,但是不管你是穿上还是脱下,都掩盖不了你的本质,穿上人皮你是衣冠禽兽,脱了人皮你就是禽兽!”终于处在双方都是站立姿势的时候了,先前那一点缠绵悱恻的小情愫被他这句倒打一耙的话所激起的怒火给彻底烧没了,尽管她站起来也只到他肩膀,但依然毫不留情地喷了易数一脸愤怒的口水。 第二十三章 事后烟,韩剧美剧国产剧(二) 他不气反生笑:“伶牙俐齿,骂人不带脏字。你看你那小眉头皱得,大眼睛瞪得,眼睛本来就大,这下眼珠子真的快掉了,为一个流氓气掉眼珠子了不值得,我送你出门。”说着还牵着李偲的手大步跨到门口,不管他这又是出什么招,在他出招之前,李偲要做的就是拉住门把手,开门,走人。但是她出手太慢,易数已经握住门把手。果然,他贼心不死,又把李偲推在门上了,刚说他马甲穿脱方便,他还真的一穿一脱上瘾了。 “我也没怎么你,顶多也就是禽兽不如。那我可以对你做禽兽不如的事情吗?就现在。”说完他又靠在李偲的身上,并把他那张胡子渣渣的脸凑得离她只有0.01公分了。这下李偲意识,想要争取时间走人,决不能来硬的,不管怎么样先离开这儿最重要。于是她小心翼翼挪开自己的头,放软口气又冷冷地跟他说:“你能让我先走吗?我一晚上没回去,我手机昨天晚上就没电了,我得回去收拾残局,我还不知道我爸妈那边的情况呢。我隐形眼睛也带了一晚,我眼睛真的很不舒服。” 易数被震慑了:“开个玩笑啦,我真要是禽兽不如,还用等到今天早上?”说完便开门让她离开,刚走出房门一步,他又一把拉住李偲:“答应做我女朋友好不好,亲我一下,我就放你回去。” “……”这样拉拉扯扯在宾馆的走廊,还要亲?李偲必须不从了。可是,他真的抓好紧,难道是当钳工出身的? “喂!样子太难看了!松手!” “我不叫喂,不愿意叫老公,至少要叫老大。我比你大这么多,要有礼貌啊。” “……” “老大……松手……” 他终于松开了她,大恩大德地放她走了。 走到电梯口,李偲回头看了一眼他,他竟然点了一根烟,两腿交叉,靠墙迷之微笑地目送她!这就是传说的“事后烟”吗?李偲一阵发麻,赶紧跳上电梯。 回到家,家里的那位男士脸上可不见笑容,嘴角下拉,眼神凌厉。李偲叫了声“爸”就想立马上楼休息,可穿着睡衣站在厅等着她的爸爸,显然想和她“好好谈谈”。爸爸对她招了招手,示意已经踏上一级台阶的女儿下到厅来跟他对话,知道难逃问话,只好乖乖走到他面前。 “你也学会夜不归宿了!还醉酒!你都不打算亲口跟我讲一声就在外过夜吗?你手机怎么一直打不通?” “没电了。你看。” “你这样搞影响多不好,你叫人家爸爸妈妈怎么看你?” “她以前也在我家住过啊……” “不管别人的女儿怎么样,我不准自己女儿这样!” “我这不是没事吗?” “没事没事,什么叫没事什么叫有事?”这句话一下勾起他偲对四十分钟前酒店“床戏”的回忆,想想确实挺后怕的,爸爸话里有话还是我做贼心虚? 爸爸继续说:“我不管你,谁管你,等你出嫁了,那就是别人去管了。”一听这论调,李偲就气不打一处来,凭什么她就该被人这么管着?爸爸管完了就交给别人接着管,这一辈子就是不停地被人管吗?要不是你们的管,你们扯我们的后腿,我和邓江心也不至于分开。也不至于在外面受人欺辱,现在还待在家里被你吼。想到这里,本来因为心虚而产生的害怕瞬间变成怨气,接下来不管爸爸说什么,她都不想听,也懒得回,只是一言不发地等他训完话。 带着这样的坏心情回到卧室,去掉隐形眼睛,钻进被子蒙头大睡。楼下的爸爸踱来踱去,不一会,他还是走上楼,对着蒙着被子的女儿说:“等下你妈醒来肯定要说你,你真是太不让人省心了。好了,你先睡觉。”听到这话,躲在被子里的李偲暗自长嘘一口气,捱过了一训。待爸爸的脚步声走进他的书房,她才起身给自己的手机充电。开机一看,七八条短信和十几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爸爸妈妈还有妖精,震得她赶紧把手机丢到被子里去,响声停止才一一查看,父母的短信都是问她在干什么,怎么不回家,怎么还不回家,什么时候回,从晚上十二点到早上五六点;妖精的微信则是不停地问她回家了没?因为害怕李爸的来电询问,两个还没串供,她都不敢长时间开机,从早上6点到刚不久前。看来昨晚大家都没睡安稳~~我真是罪孽深重。她回了妖精一条“我已经回家,补觉”,便倒头就睡了。 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是中午12点多,吵醒她的是该下地狱的手机铃声。摸到手机一看,是妖精的。不给她任何机会,妖精直接问,“你昨天和他怎么样了?我有权知道全部细节和内容。” “……没你想的那样???你吵醒我了,罗淑仪小姐。” “你以为我睡得好吗?快点出来请我吃饭,然后全部讲给我听。快点起床,快点起床。” 好吧,请她吃饭好过听妈妈再念我一次。忍过妈妈如紧箍咒般的训话之后,李偲成功地跑出家门,在餐厅见到了期待已久的妖精。 李偲屁股还没坐稳,就被妖精的问题和随着她身上飘来的eliabeth arden 5th avenue的味道包围了:“你们做了吗?他怎么样?厉害吗?你爸妈说你什么了?没露馅不?现在到底什么情况了?你们打算搞认真的吗?我跟你讲这男的有型有钱,要有招才按得住。不过你也不差,你也高也家境不错,主要是颜值高,就是思想太单纯,不太会高冷......” “你能让我先喝口水,再慢慢说吗?我没吃早饭,没吃午饭,我很饿还很渴。” 妖精把自己的水杯推给她,瞪着俩眼睛如同红外扫描仪,从头到脚把她扫了个遍,口哨一吹,“~~~爱情滋润后的女人真的分外娇嫩啊。” “嫩你个头。”李偲真想把餐单丢过去砸她,可是碍于饿了一上午的身体,她决定还是省点力气,“你不去吵你家那位,干嘛这么急着吵我清梦啊?” 第二十四章 事后烟,韩剧美剧国产剧(三) “他已经赶回去了。不许岔开话题,说。” “你的问题还没对我交待呢。” “你说完我就说。”在妖精的追问下,李偲把昨天下午连同今天早上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跟妖精进行了毫不夸张地阐述,期间她数次发出“啊”“哇”“哈哈”等声音,最后结尾,她发出的是“哦?”显然,她觉得这段融合美剧韩剧国产电视剧气质的约会过程还不够极致,尤其对在宾馆房间里那段鸡飞狗跳,打情骂俏的片段由衷地表示不过瘾。 “那他现在联系你没?”妖精问道。 “没。”李偲嘴里吃着菜含含糊糊地回答。话音刚落,手机响了,她一看,是易数。 妖精看她睁着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半天不接的样子,也好奇凑过来看,一看是易数的,二话不说就抢过去按下了应答键。她对妖精等下要说出的话,做出的事,都预感到不妙,还没等她伸手抓回手机,妖精已经娇滴滴地“喂”了…… “你是谁啊?我?我是妖精啊,你这就听不出了你找她干什么呢……她现在上厕所去了,有事你可以跟我说,我不介意替你们传话哦。”妖精一边说一边用另一只手击退李偲要抢回手机的进攻,“对了,你吃饭了吗?刚起床啊,那正好啊,我们正在吃饭呢,你过来一起吧,她也很想你过来的,做人男朋友请吃饭是基本的。”听到这里,李偲再也忍不住站起来张牙舞爪地去抓妖精的手,她非得抢回手机不可。 “我们就在那个……”妖精见状直接拿着手机跑开了,留李偲一人傻不拉叽站在餐桌前,架着梅超风的招式,接受从周围投来的像看神经病般的注视。闺蜜也不是时时刻刻那么靠谱的。挖坑的人不会管别人摔进坑里的时候是摔伤还是摔死,反正她已经摔死在闺蜜挖的坑里了,脸朝下的那种摔,无脸见人。 妖精拿着手机回来了,无视李偲怨恨的眼神,安然自得地继续吃饭喝汤。但也可能觉得再这么盯下去她可能会被李偲恼怒的目光给射死,终于停下碗筷,直视对面的怒目了。 “别看了!人家有事,不会过来。忙完再找你。” “我不喜欢这样!不喜欢!” “不喜欢哪样啊?你敢说,你一点都喜欢他?你敢说你对他一点点的幻想都没有?你敢说他吻你的时候一点点都开心都没有?或者说生理反应?” “这和你的所作所为有什么关系?你不要岔开话题!” “你才岔开话题。我就是看出你不排斥他,他高富帅,我才请他来唱歌;他牵你手你怎么不甩开?他吻你你怎么不赏他一巴掌?安排你们俩一起住,你怎么不冲出去回家睡?” “我……” “我我我,你唱绕舌啊!我还不知道你。你要是对他没感觉,老早就走人了,你谁的面子都不会给。你对那个博士哥不就是这样吗?大周末的,为了不让人家送你,你连‘不想耽误你的工作’这种没谱的假话你都吐得出来。” “呃……” “你生气不就是为了我破坏你矜持的高贵的女神的形象吗?那玩意值钱吗?你什么时候能学会适时表达内心的感觉而不是被你处女座所坚持的狗屁完美主义硬生生地逼迫自己装逼!” 李偲看看四周示意妖精声音小点,还不得不像抚摸小猫一样,抚摸着妖精的手臂,安抚着她瞬间就躁起来的脾气。所谓闺蜜,还有一个功能就是看穿你所有的花架子,随便一句话就能直接戳到你肉里。外人戳痛你是为了伤害你,她戳痛你是为了帮助你。妖精当然是达到这个级别的,而吐槽吐high 了她,还没有打算停下来。 “我调侃他怎么了?他要是随便大街上走的路人,我会去劳神调侃你和他?你以为谁都入得了我的眼?开房那事儿一开始,我也没想到,是我男人看在易数请了酒吧那摊,他还不就顺水推舟请开房咯。开了就开了,大家成年人,事情发展还是很不错的嘛,就算有什么,那谁吃亏还不一定呢!掏空他又怎样?你一天到晚玩失恋失魂,救星这不来了?” 妖精啊妖精,言辞犀利,戳中要害,就是声音太大了点。李偲赶紧给她夹菜,给她到水,恨不得把菜都喂进她的嘴里,只求她别惹得别人都看向这桌。 “所以何必在意那些呢,妖怪。遇到一个喜欢你而你又喜欢的人,多不容易,何况他还是单身,千万别像我。”妖精陡然下降的音量让李偲有点莫名其妙。 “你怎么了?刚还慷慨激昂。” 妖精看了李偲一眼,继续低头说,“我把别人的老公给……抢了。” 震惊来得太突然,震掉了桌上的一双筷子。在李偲的心里,就算妖精再豪放再胡闹也是有原则底线的,至少她不会去和一个尚在婚姻中的男人恋爱,不会去当现在人人都鄙夷的小三。“小三”、“婚外情”、“离婚”、“二婚”,原本以为这样的人这样的词汇离她的生活圈子很遥远,如今天全部活生生地一次性地摊在了眼前,“小三”被安在了自己的闺蜜身上,而她就坐在对面。虽然妖精常常不避讳谈男女之事,虽然她常常打扮成熟妖艳,虽然她常常毒舌又傲娇,但是李偲还是无法相信她会跑去当个被家庭主妇们咒骂的狐狸精,她是妖精又不是狐狸精。李偲迫切地想要知道前因后果,迫切地想从中找出些什么来替她开脱,迫切地想要证明,他们之间的故事可能并不是和如今市面上的婚外情一样庸俗。但在妖精详尽地讲述里,她还是不得不去接受,这是个庸俗的故事。 第二十五章 30万,我是不是你最讨厌的人 妖精离开东莞的外贸企业后,凭着在外贸行业积累的经验,轻松进入本地的一家大型贸易公司成为了采购部的一名purhaser(采购员)。采购看起来是个油水多的肥差,但忙起来累起来也是够人感叹人生的,特别是在妖精的公司,整个采购部都是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使,人妖的话应该也是不当人搞。妖精作为她们公司的purhaser,除开平常的询价比价报价,最重要的一环就是去到下面各大供应商的工厂实地考察,给将要出口的商品把关,还要尽量压价,争取以最低的成本获得最好的产品,只买对的不买贵的。在全世界几乎都充斥着ade in hina的时代,全中国满地都是大大小小的各种工厂,一个小小电暖壶就有着数以万计的中国厂商在生产,谁知道这其中有哪些商家的产品是可以漂洋过海被贩卖到老外手里的;又谁知道这么多的销售代表里妖精会遇见哪些,又有谁知道这些人中哪一个人会和妖精相恋。 缘分这玩意儿就是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就会遇见你的梦中情人,就跟被雷劈了一样,劈得你七窍生烟全身通畅。商务男就是这样的,即使当时的他是已婚男。 妖精和他的相遇是在一场特别普通的商务应酬中。 妖精作为采购代表去深圳的工厂看货谈合作,接待他的除了厂长就是杀千刀的销售经理商务男。曾经有合作方用佩服的语气形容妖精tugh,你可以理解为作风强硬工作严谨,其潜台词就是抱怨妖精太难搞定——货要绝对精良,价要尽量压低,花最少的钱办最好的事,一点差错都不能容忍,不是塞些回扣就能摆平的主儿。妖精秉持着“精”的个性,tugh的风格,跟各色销售打交道,久而久之她的工作业绩得到了公司上层的肯定,出差的机会也越来越多,使她越来越精明出色越来越tugh。不同的是,其他销售看来的tugh,在商务男看来是prfessnal。一个长相彪悍的女人如果作风再tugh,那就真的很terrible,但是妖精是美艳的,美艳的女人作风tugh,那是别又一番风味,是会使人另眼相看到贪心的。 做销售的大多离不开搞户关系这一套,谈完工作,按照明规则,销售经理都会带着采购代表去好吃好喝好贿赂。其实妖精以前早就玩遍了深圳,那时候和她亲爱的前任“叔叔”一起,得空就从东莞往深圳逍遥,彼时鸳鸯双宿双飞情意浓,此时她孤身上她路。 商务男从第二次接待妖精开始,便带着妖精去深圳的特色小店吃地道南粤美食,不再是装潢豪气的酒店和餐厅,所到之处不是隐藏在林荫大道深处的情调小餐厅,就是远离闹市偏安一隅的私家菜馆,这让妖精大开眼界。 言谈间商务男开始不再把妖精当户,而是当成一个多年未见的好友。除了公事,商务男更多的是和妖精分享他的生活他的见闻甚至他的喜怒哀乐。话题从他如何发现这些特色美食开始,渐渐延展到他会做哪些菜,再说到他初到深圳是如何奋斗,直到现在他的工作和生活有哪些改变。当然机会来了,他也乐于像个经验丰富的过来人帮助妖精解决所遇到的难题。精明如妖精,她当然知晓商务男的动机,在享受男人的追求同时并不急着决定是接受还是拒绝。 直到有次商务男开车送她去机场。路上,商务男的手机来了短信,他瞄了一眼并没有直接拿起回复,而是把手机递给妖精请妖精替他看:“我开着车不方便,你帮我看看。”妖精接过手机觉得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这明明是你的私人短信我算你什么人啊,生活秘书?闺蜜之间也不见得可以互看短信这样无顾忌,这男的今天是要对我坦诚如此?如果断然拒绝他的请求似乎又稍显冷漠。妖精心里虽迟疑,但看商务男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也就索性放下顾忌,点开短信查看 ——兄弟,今天我提新车,晚上大家聚聚,老地方。发信人:老马 妖精把原文读给商务男听,商务男目不转睛地盯着将要与她分开的机场高速路说,“你回一个,‘没问题,下班后电话联系。’”妖精依话回复了过去,然后再把手机轻轻放回了原处,没有说话。 商务男看妖精不说话,这才转头过来笑着看了妖精一眼说道,“老马是我大学同学,我们有一阵子没聚了,这家伙上个月娶了老婆之后就不跟我们夜夜笙歌了,呵呵,也对,成家之后是应该以家庭为重,你说是吧?”妖精笑笑不说话。商务男接着解释,“好不容易逮着提新车的理由,今天主动约我们聚。” 妖精也不看他,只是一边看车窗外的风景一边闲散着回答,“哦,看来婚姻真是坟墓,出来透口气都要等一个理由,那还是单……。” 商务男连忙打断她:“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对我而言,没有爱情的婚姻才是坟墓,那是真的活埋之坟!”听声音,话语里透着几许无奈几许愤怒。 妖精听出来了,转回头用略带疑惑的眼睛看着商务男,说道:“你不会就是一个被活埋的人吧?诈尸呢?” 商务男没有正面回答:“如果换成是你陪我在坟墓里那就是杨过和小龙女的感觉了。” 还要怎么直白? “那天飞机落地后,我只收到他和我老妈问我否平安的短信。以前,叔叔倒是经常这样做。那一下,凄冷的我觉得特别温暖。”妖精低着头玩着餐桌上的残羹冷炙。 “还有呢!”李偲问。 知妖精者莫若妖怪,让妖精抛弃原则的当然不是一条短信。妖精虽然被那条短信弄得有点犯晕,但有家室的男人在外泡女人都是耍流氓这一条铁律,妖精当然明晰。商务男自从挑明意图后,每天都会在sn,qq,短信和微信上用最大最美丽的糖衣炮弹轮番轰炸妖精,并且伴之以每天一束玫瑰外加情诗卡片,又尽管情诗不比泰戈尔写得着,妖精这不动心,当且仅当这些单身生活里的一剂调料。 直到有一天,商务男在sn上跟她进行完每日的例行嘘寒问暖后,突然冒出一句:“我想为你做任何事,任何令你开心的事。”妖精对着屏幕噗嗤一笑,心想,甜言蜜语到这个程度不是给你自己挖坑吗?妖精随手往键盘上噼里啪啦一敲,电脑那边的他就收到了这样一句回复,“你给我打钱我就开心。行吗?”妖精料定这孙子会找借口闪人,被她吓得不敢再找她。5秒钟后,“咚咚咚”!sn清脆、急促,尾音上扬的提示音送来了商务男干脆的四个字外加两个问号——“账号?多少?” 还要玩?好吧!“45635175000017八7xxxx. 30万。” “开户行?” “中行xxxxx。” 妖精发完这条就关机下班了。 几分钟后,尾音上扬的提示音再次响起,不过这次响得是手机,次数是两次。短信铃声这种东西就是不论你刚开始选的时候多钟意,听多了就腻。但当它给你送来钱款到账信息的时候,就算是老款诺基亚的单调蜂鸣提示音,也是最动听的上帝福音! 他疯了吧。妖精拿着手机突然间就不知所措了。三天之后,妖精收到商务男从网络花店订购的花束,还有一件连衣裙。另有附言:你应该适合这件,上面写了你的名字。妖精仔细端详着这件白色修身连衣裙:进口欧根纱的材质将本该属于熟女的性感淡化融合了活泼女孩的浪漫气息,领口和裙边的重工蓝色刺绣恰到好处的显示了裙子主人的品味和其不菲的价格。白色和蓝色这样淡雅秀丽的眼色,这种仙女范儿衣服妖精头一次听说是属于她的style,她对自己的定位一直都是浓烈艳丽的妖女范儿。 “喂,这衣服怎么就是写了我的名字了?” “陪我在古墓里一辈子的那个小龙女的范儿啊,仙女就是你的名字。” 至此,商务男火力全开,不惜开车跑到妖精公司来找她约会。妖精或许因为寂寞或许因为商务男多多少少的用心,她终于在商务男的面前缴械投降了。 可,这毕竟是婚外情,就算对李偲,妖精也不敢毫无顾忌地说个清楚。直到昨天,商务男才给了她个准信,婚已经离了,只待妖精安排好她这边的事情,就能夫妻双双把家还! 这还真是个跌宕起伏的故事,人都吓半死,好在这也算是顺风顺水的小三扶正的案例。是妖精太有魅力,还是商务男太渣?李偲觉得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脑海里浮现的是商务男昨晚淡定如平湖的脸,只愿所有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那你觉得他爱你吗?”李偲问。 “爱吧。有钱可花,舍得花。我既看重他在我身上花的钱,更看重他在我身上花钱的态度。花钱的不一定爱你,爱你的一定舍得花钱哦。” “那他和他老婆因为你离婚?这样不好吧。” “他老婆和他感情本来就不好,又不能生孩子,有我没我一样离。我只是加速器而已。” “你真这么觉得理直气壮啊?那你为什么不敢对我说?” “我本来也只是谈个恋爱打发打发时间的,我本不打算和他结婚。可是他真的很宠我,要离婚娶我也是他自己先提出的,怎么能怪我呢?” “还有你爸妈呢?他们那边你怎么说啊?” “就说交了男朋友呗,干嘛全说透。” 李偲当然希望妖精幸福,但怎么也没想到幸福是从她人手中抢来的,他们昨晚在为妖精的幸福举杯畅饮的时候,那边商务男妻子的闺蜜是不是在为自己姐妹的不幸怜惜落泪。想至此,李偲不知还能说什么。 互相交底的午餐结束后,易数的电话还是来了。正犹豫着要不要接,妖精已经抢先按下接听,把手机直接贴到李偲耳边了。 “呃……喂。” “你和你的小闺蜜吃完饭了没?” “刚吃完。” “我在去你们那的路上了,你等我下,待会见个面吧。” “有事吗?” “你说呢?到了再联系你,开着车呢,先挂了。” 妖精自然知道电话那头是什么情况,心领神会地拎好包包就准备撤了。临走,李偲对她再三叮嘱还是多注意一点商务男。 第二十六章 钟情,甘心做小妖(一) 钟情,甘心做小妖 妖精走后,李偲即将和易数单独见面,只感忐忑。 如果是昨天以前还能应对自如,经过今天早上的事情后,局面完全不同了。他必定是来讨个答案的,而李偲此刻心乱得就像缠在发卷上的长发,越扒拉越是糟一团。趁他还没到,不如先走吧,逃避总是比解决问题来得更便捷,想到这,她直奔电梯。 直达电梯下到一楼,电梯门徐徐打开,名为“易数”的“雕塑”也徐徐呈现于李偲的面前。这真是没处躲没处藏,李偲傻了。 “怎么了,偲偲?这规格,还跑下来迎接我?”衣冠端正的易数无论是穿着还是语气已经恢复了初见他时的端庄得体绅士帅,只是“偲偲”这个称呼她要适应。 见李偲没答话,易数笑笑,“走,去喝点东西。”说完便领着她再次走进电梯。 “我本该逃掉的,他又没抓着我,我干嘛中了蛊样的跟他进电梯?我为什么一见他就忘了“逃离”?忘了要面对接下来的麻烦事?大概…大概只是因为喜欢他温和的笑容和身上淡淡的特有的味道,还有……还有他今天早上的拥吻。啊!完蛋了!这是要沦陷啊~人生要崩塌在这里了!”李偲脑子飞速地运转着。 她其实害怕靠他太近,如果说邓江心曾是灼烧青春的太阳,易数此时便是温柔夜色的月亮,可是黑夜的月光能照亮你的梦也能清冷梦醒后的你。李偲始终不敢直视易数那双眼睛,害怕看久了,那深深的谜题一样的潭水便要将她吸过去,她会奋不顾身一头栽进去的。一路想着,直到听到外人一声“您好”才从思绪的飘荡中猛回到地面。 “易总,好久没来了,今天正好开新豆,还是espress吗?” “让这位美女先点吧。”易数指了指李偲。“他们这儿这咖啡不错。”领班模样的美女直接把餐单交到李偲手里,等着她点单。 她也没翻,直接回他:“我不爱喝咖啡。” 领班美女说:“没关系,除了咖啡,你看我们这里还有各种花草茶,美女要不要试试看我们主打的玫瑰山楂茶?”李偲“嗯”了一声。 易数没看餐单直接点了一杯咖啡。 等待的间隙,无话,李偲低头数餐桌布上的几何花纹。易数也无声,他靠着沙发椅似乎只是在看着李偲头顶上方的大屏电视,里头主播在喋喋不休的播报世界经济新闻。为了打破这尴尬,李偲抬起头问他:“你常来这里吗?领班都认识你了。” “嗯,常来。我朋友开的店,找他谈事一般都直接在这。” “哦。” 再次无话。 易数还是靠着沙发椅没有动,似乎开始看着李偲了,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在观察她。李偲低头继续数几何花纹,就在她颈椎觉得有点累的时候,茶上来了。 她故作平静地端起茶杯,故作平静地喝茶,却猛地被滚烫的茶水烫到舌头,当即形象全无——被茶水烫到一弹,撒一桌一身,把自己的腿都烫到了! 坐对面的易数赶紧过来帮她处理这狼狈不堪的场面,“刚沏得茶就直接喝,你很口渴吗?早知道就带你直接喝饮料了,我的错我的错。”边说边抓了一大把纸巾擦桌子,边说边转头看着李偲问:“有没有烫伤?” 李偲只是低头不语,擦着短裙上的水,心想:我能告诉你是因为我紧张吗? 路过的服务员看见了想帮忙,易数摆手示意不用了。服务员刚走开,易数就一把拉过李偲,直接上手抬她下巴,“我看看,舌头被烫了没。”李偲缩回去躲开他。“不给看啊?那我看看腿?”易数说着又伸手想碰她的大腿“干嘛呀你!我没事。”她忍不住推了易数一把。 易数愣在原地几秒,低头看着她说:“又怎么了,我关心一下你也不行?” “不行。”李偲看着桌布说。 “你能看着我吗?” “不看。”继续扭着头,看桌布。 “一个充满诚意的男人在对一个一见钟情再见倾心的女人表达爱意,你能给予我一点尊重的目光吗?” 李偲勇敢地转回头看着他,“一见钟情?我被烫到了你还想让我吐?” “不是一见钟情我为什么让给你房间?那要是别人我看都不看一眼。然后,吃个饭也碰到你盛装出席,外出谈个事也老遇见你,心都被你挖走了。” 之后的几秒中,李偲都沉浸在自己魅力所带来的虚荣感中,差一点点嘴角就要不可抑制地上扬了,好在处女座的纠结天性让她没能享受几秒就跟强迫症似的立马跳脱出来,继续质疑。 “先生,我不相信一见钟情。你找错人了。” “信与不信,它都来了。再说了,你要相信你自己的魅力,对不?” ……我当然相信自己啦,还要你讲呀…… “你那么可爱,又会撒娇。很要人宠爱的感觉,令我很想呵护你。” ……我会撒娇吗?他不会以为傲娇是撒娇吧…… “做我女朋友很幸福的。” ……我又没做过,我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幸福…… “你不用去相亲了,我也不找别人了,多好。” ……不用相亲这件事,我同意,是很好…… “宝宝,以后我们就好好相处吧。” ……嗯?叫我?我还没同意呢…… 他一直在陈述,她一直在内心反驳。主播已经在絮叨资本主义的经济危机了,他们之间还保持着一杯茶的距离。 李偲抬头看了一下易数,他也正看着自己,那如同深潭一般的眼睛,闪着光,似乎这深不可测的眼眸之后藏着令人好奇的风景,一点一点地勾起李偲探究之心。她,踮起脚尖站在岸边,跳还是不跳? 李偲再次移开目光看向别处:“我先去下洗手间。”说完,拿着手机绕过他,打算去洗手间给妖精打个电话。 “你等下记得帮我跟妖精他男朋友道个谢。” 呃!又被看穿,这辈子要完蛋! 洗手间内,李偲打通了妖精的电话,问她该怎么办?她说,就这么办。李偲急了:“你给点建设性意见好不好?” 第二十七章 钟情,甘心做小妖(二) 妖精倒是不紧不慢:“早就料到是这样了。他老早就看上你了,你跑不掉的!你就答应了呗。” “不行,我从没和比我大这么多的人谈过恋爱,十岁嘞、我又不了解他。” “那你就走呗,现在就走,不要打招呼。” “啊~~~不好吧。” “那你留着不走,100%是他的盘中餐了。” “怎么办?妖精。” “哎呀,多简单一事儿,被你弄这么复杂。喜欢他就点头呗,你不跟他相处怎么了?年纪能有多大,又不是七老八十,他看起来不显老,放心。” …… “喂?说话呀,怎么了?只要他单身,一切都可以是美好的。那首歌怎么唱来着痛快去爱,痛快去痛,痛快去悲伤,痛快去感动,生命给了什么,我就享受什么,每颗人间烟火,全都不要错过” “好啦好啦,别唱了。走调到外婆家了。” “还得再去kk歌。你别纠结了啊,快去跟人家点头,做个娇俏的小女人吧!” “你怎么知道,我是要去点头。” “呵呵,你有本事现在就走出厕所,打的来我家,咱闲话家常满嘴跑火车如何?” ……闺蜜就是替你说出你自己的心声,让你借她的力量做自己决定的人啊~~~ 回到座位,易数正在跟人讲电话。拿着电话边讲边在咖啡厅里来回绕圈圈!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本来还打算一鼓作气,点头答应做他女朋友的,硬生生地把气氛给冲淡了。 易数一共绕着咖啡厅走了4圈,才回到座位。脸色显得有点凝重,但很快又掩饰了过去了。突然,他又像想起什么一样,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古朴的小布包,易数两只手指头从里面捻出一根细细的银链子,不对,是一条镶嵌着粉晶吊坠的银色项链。 “拿着。” “干嘛?” “来的路上看见了,觉得它像你,就买了。” 穿过玻璃窗的夏日骄阳,就这么一下,全部被吸引在这颗粉晶上,晶莹剔透闪着星芒的小水晶,带着温润的粉红色光泽被挂在易数的手指上,一晃一晃再一晃~ “喜欢吗?” “它哪里像我?” “看见你和看见它的时候一个感觉。” 易数说着就起身走过来,要替她亲手带上。李偲问他东西贵不贵,他说东西最重要的是买的开心,用的人称心就好。 她相信此时他的真诚,也相信他完全有这个能力做到让她每天开开心心,但是同时她也生出另一种担忧,直觉告诉李偲:他很强大,强大到可以掌控我的幸福和快乐;他有足够的能力把我捧上云端做公主,但是他也可以吹一口气瞬间就收走那片云,让我重重摔在地上。斜上方电视机里的正在播着产经新闻,影响着国民生活的经济事件在一幕一幕上演。如果爱情也是一场经济活动,那她和邓江心的爱情就是由两个抱着对爱情美好憧憬又少不更事的男女组成的自由市场经济,双方通过对感情的付出和需求产生复杂的相互作用,靠着平等自主的特性,达到最好的效益。而眼前的易数,似乎更像是一个金融寡头,他可以完全控制爱情的浓淡和快慢,把控整个爱情市场的成长或衰败。但是她跟邓江心的爱情市场已经发生了不可救的危机,他退出了爱情的生产领域,而易数呢,如果他也像邓江心一样的退出,李偲会怎么样?不对,金融寡头是不会放弃市场的,可是她一点也不确定他们之间的这种瞬间冒出的“爱情”是否值得他如金融寡头一般把持着不放。下意识地,李偲开始去扯这条链子。易数察觉到,问“怎么了?不愿意带?” 李偲扭过头问他:“为什么一开始就弄个链子,像是你要把我圈起来养一样。” 易数看着她,怜爱地摸摸她的头:“有人养你不好吗?转回头,链子还没戴好。” 李偲头转一半又扭回去问:“你到底比我大几岁啊?” 易数笑笑,一边继续坚持不懈地努力戴项链,一边轻轻吐出一个数“10”。h y gd!这……就是传说中的和大叔恋爱吗? “那你为什么单着?” “因为没遇见你啊” 因为我喜欢atilda和len在一起的桥段,所以上天安排一个大叔过来是想来测试我是不是叶公好龙? 自打认识易数以来,李偲的窘迫、傲娇、失意、小气和羞涩,甚至是怪异的行为—不管愿意不愿意都这样不加修饰地呈现在他面前。那些脱口而出的,胡说的,瞎说的话,也在他面前说得起劲,丝毫不觉得失了分寸。想来,这种感觉自邓江心离开她之后就一直封存在心底,在遇到易数之前,无论是谁都无法唤醒,甚至连她自己都无法打开封闭的心门,外界的种种刺激,还没等到伸出敲门的手,就被她一一排斥掉。但是遇到他,遇到易数,曾经以为被封在心底深处几乎快被闷死的恋爱细胞,在她察觉之前就已经被激活,它们聚合在一起对李偲的大脑发出讯息——that’s the ne!这大概就是李偲会不由自主卸下防备的原因吧。即使不刻意用心关注他的每句话,他的话,他的人都自自然然的进入了她的内心。是不是感情这种事,内心的反应总比理智快一步?每段感情的开始与结束都先于我们自己的认知?当你还在拼命想念一个人的好,死抓着各种相爱证据不放的时候,他已经和那段感情一起消失不见了;而当你思前想后纠结万分是否要喜欢一个人,细细掂量那个人轻重的时候,其实他已经带着一段新的感情住进你的世界了。易数,虽意外却不突兀地出现在了李偲的生活里,“大概他就是我平淡无聊生活里的一个异数,我就是一个等着“异数”的怪物。” 易数大叔终于笨手笨脚地给李偲戴好项链了,把她扳过身,看着她的眼睛说:“好!法器戴好了,终于把你镇住了!”那一刹那,李偲心是真的滑进了他深潭般的眼睛里,融在了他温厚的微笑里。 李偲扒开他的手,扭头不看他,嘀咕着,“什么镇啊镇的,你是雷峰塔还是法海啊?我又不是蛇妖!” 易数用手端着李偲的下巴,对她说:“你是想做白蛇,可惜现在还只有小青蛇的道行。” “你什么意思?” “你以后就知道了。” 第二十八章 镇妖,财不露白是幸福(一) 此刻徒留蜜意,是新恋情的开始。做为事业上没有什么大追求的女人李偲,感情一旦来了,她会连自己的名字也要猜了。 这几天,工作的时候她以开小差为主。处理报关文件时填错两次单据,她隐隐感觉,这一周过得远不如单身踏实。仅仅是因为周一上午易数急匆匆的来电,告知急事赴上海出差一周?不仅仅,因为在这之后的数天里,他没有再联系过李偲,李偲发过去的微信也只得他一句:回来详谈。尽管李偲满心问号,却挺能忍的不愿追问、粘人,她只愿在心里猜着他在上海的一举一动,数盼着他的归期。 他在上海还有女人?或者前女友不愿意分手跟他闹还是前女友发现怀孕了要他陪?再不就是逃债去了,背着巨债怎么还有心思谈情说爱呢?他手机掉了?他被人打劫了?他被人杀了?别人拿他手机回的信儿?他出车祸失忆了?忘记了“此刻徒留蜜意”?又或者他是大毒枭?他是国际通缉犯?他是特工?他是跑路的黑帮老大?当然她并没有傻到把这些绕在脑子里的问号一一掰直了变成肯定的惊叹号。 就跟选衣服出现选择障碍症需要朋友帮你确定一样,这种举棋不定的时候,必须得找朋友踹你一脚才能迈出想迈而不敢迈的那一步。 第五天,李偲与妖精见面说了。妖精觉得她有病,她说李偲应该像她一样,自己男人的电话想打就打,要问的事要当机立断问个清清楚楚。像这种谈恋爱自己谈得累,旁人也看得累,搞得人生累噢累。 李偲说:“可是这样会显得我小气,卑微,世俗,啰嗦又粘人吧”。 “你骂谁呢!”妖精扯掉李偲嘴里的吸管瞪着她。 “真的不会吗?” “abslutely nt!这是正确的相处方式。” “abslutely nt!” “喝完饮料赶紧回家跟你男人煲电话粥去,别跟我在这儿瞎分享你的妄想症。” 回家,李偲拿着电话站在窗户边正欲拨打易数的电话,妈妈推门而入,吓得她差点失手把手机掉出窗外。 “妈!你干嘛!” 妈妈大概也被她弄懵了,进自己女儿的房间头一次把自己女儿吓到又吓到自己:“没干嘛,你在干嘛?” “你走路没声音的!下次记得敲门嘛。吓死我了!” “我是你妈,又不是隔壁邻居,敲什么门。你快递,拿去。”妈妈把一快递件扔到书桌上,临下楼前怪怪地看了她一眼。 快递件?我淘宝向来都是直接寄到公司的,怎么会有东西寄到我家,而且我最近没淘宝什么东西呀,奇怪。李偲拿起es的快递文件袋,轻轻抖一抖,轻飘飘的,到底什么玩意儿。再看贴在外面的快递单,字迹已经相当模糊了,分辨不出谁是发件人。她拆开文件袋,一张魔兽世界的动态口令卡,和一张纸条飘落下来。 李偲心里不由得一紧,捡起一看——“‘莫搞我’的账号信息我写在下面了,还有动态口令卡,也许无聊的时候你还是会想玩玩看,武器装备都不错,送给你吧。邓江心” 混蛋!邓江心你脑子有病吧,又给我这送垃圾!打油诗你老婆看着不爽,你丢给我;你自己的魔兽世界是不是又碍你老婆的眼了,这下又丢给我,是不是所有和我有关系的东西你都丢给我,你有本事把你自己也丢给我呀!“也许你会想玩玩”,这是讽刺我没人要空虚无聊只能玩游戏吗?我自己的账号不高级,还得感谢你这心慈仁善的前男友把你带着高等级装备的角色送给我去玩。真是好心肠! 去你的“莫搞我”!去你的魔兽世界!去你的邓江心!还有你那个傻逼老婆!随着垃圾桶盖子的一开一关,从此不论是魔兽世界还是邓江心都和我再没有任何关系。在游戏里练级,我不如好好升级我和易数的关系。想至此,李偲一通电话打到了易数那。 “干嘛呢你。” “电话来的真是时候,你猜猜我在哪?”亏他还如此轻松惬意,丝毫不为自己消失这么多天感到愧疚。 “可能在外太空吧。突然接起一个来自地球的电话,您是不是觉得打扰了您站在外太空的移动城堡里俯瞰地球的雅兴啊。” “哈哈比外太空再过去一点。怎么了?想我了?”隔着电话,易数话语里的开心都能直接扎进李偲的耳朵,她越生气就越证明她在乎他,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她干脆沉默。 易数自觉无趣只好说:“我正在来你家的路上!屌不屌?” “啊?现在?还有多久?”幸福来的速度和刺激来的程度成正比呀!李偲怎么也绷不住了。 “大概10分钟吧。到了再打你电话。先挂了。” 不是说一周以后回来吗?还差两天呢,搞得人家手足无措的。李偲冲到全身镜前一看自己这身装扮——洗得发黄的白色卡通图案大t恤下面罩住了一条松紧带松了一半的沙滩短裤,头发随意用发夹固定在头顶,脸上挎着一黑框眼镜,整个一干物女的教科书级别示范形象。10分钟?我穿什么呀?来得及化妆吗?还得戴隐形眼镜!至少要洗个脸梳个头;还是先想想穿什么吧,连衣裙?太正式了;短裙?那我上衣穿什么?我还没穿内衣呢,我靠…… 李偲手忙脚乱的,终于在易数电话通知他已到她家楼下巷子口的电话里,边回话边用眉粉扫完了眉毛。打着同学聚会吃宵夜的旗号出门,在妈妈那句“不要喝酒”的叮嘱话音未落之时已经飞奔下楼。 易数的大奔停在不远处的巷子口,它有些像蝙蝠侠的“坐骑”低调而深沉地隐没在夏夜的街景里。李偲飞一般地来到车跟前,易数正在用手机专心致志地看着股票行情。 李偲不好打扰地轻声轻脚地开门、上车,把包放于腿上,端坐。 空气凝固得窒息仅两秒,易数几乎了扔了手机急转身过来两片大唇强压过来!李偲哪受过这一补啊,很似迷路于森林一头巨兽突然出现,袭击。她本能地反抗,把手挡于胸前,头也左右乱扭,易数的两只手左右上来稳固她的头,强暴似地舌头如洪流冲进来,很想咬断他舌头,但又下不了牙,李偲只好走向享用。 第二十九章 镇妖,财不露白是幸福(二) 见她迎上来了,易数腾出手来对付她的手,她的手在他的牵引下软软地搭在他的肩上,继而也似他用力地拥抱起来。 时间过了大概十分钟,李偲突然停下来,用力地推开易数:“我靠我靠!” 忍着中间档位杆戳着腹股沟的易数几呼是被推到了自己座位上,他喘着气说:“怎么了?受不住想开房了?” “滚!”李偲边整理衣服,别说:“我家附近,这我家楼下,大爷,你想要我死啊?这时间我爸妈下楼溜!你要不要和李总打个招呼,并且开个小会儿?” “那还是算了,择日或见家长或开会吧我。”易数一副狼狈的样子,边启动车边整衣服。引李偲暴笑不止。 车行到“正道”,在周边无数车辆的环境里,只好聊天。 易数问:“你怎么都不打个电话问问我在干嘛?你就没有想我?” “你不是‘回来细说’嘛?我还敢大扰你签大单?” “快说,想我了没?”易数并不接话,说自己的,做自己的。他边说手已经摸到李偲的脖子上了。 “你开车,干嘛摸我脖子?”得不到回答,李偲很反感,措辞回到陌生感。 “我看镇妖法器还在没。” “s hat?”李偲冷冷地,打掉他的手。 易数干脆费力把车右转停到路边,打双闪,手再度碰李偲脖子上那根项链后又趁势双手搂着她的脖子,和她额头靠着额头,“你连着几天都不找我,我怕你反悔了,还好项链还在。快说,想我了没?” “哦,你果然故意的。”李偲冷冷的,“你为自己计划而得意是吧?” “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易数想亲过来,李偲躲掉。 “生气了?”他简直死皮赖脸,“好啦。我错了。以后不论多大的事情,多忙多乱多慌我都至少给你一电话。” 李偲不说话,不似以前怯地看着他。 “还不说话?你得让我习惯一下突然有了个为我牵肠挂肚的大长腿五官正点脾性温良的小女友,以后哪怕我真的被国家最高指示安排去外太空,也会按时跟你报备。” “谁为你牵肠挂肚?我肠啊肚的好好的。” 易数起身,屁股都要贴到副驾的玻璃上了,他抱住李偲,用力到将她的上半身嵌入怀中。李偲并不反抗也不激情,看他怎么说。 易数在李偲耳边喃喃着:“以后不会啦,相信我,女人。这几天,我都帮朋友料理她母亲的后事,她的母亲也是我大学时的恩师,所以我在想人生真是无常,说离开就离开了。我情绪也很低落,怕你也会耍着小性子就离开我了,你不会吧?我也会担心,你说,我们会好好的,对不对?” 李偲微微侧头,下巴触到易数的耳垂,看到右边人行道上很多路人诧异地看向车内,闻着他身上清淡的香气混着总也散不去身体味道,尽管她并不认为这可以是易数不联系自己的合理解释,尽管她是个爱计较的处女座,但是这些所有的理性都氤氲在他温暖的怀抱里一秒一秒地淡去,这样就可以了,这应该可以当做是令她感到幸福的答案。 幸福的,不一定是对的。尽管...... 这个神经质地停车拥抱过后,李偲彻底走进了上帝替她打开的另一扇门。 生活不仅仅是增加了一段新鲜的你侬我侬那么简单,因为易数,也没那么简单。 基本上,只要有空,易数都会拉着李偲去外面晃荡。印象里他是很忙的,可是这段时间他看起来很有空。这个夏天,易数和他的黑色奔驰带着李偲穿梭在这个城市里每个她没去过的地方。藏在城郊却豪华非凡的私人会所,立在闹市中却内里静谧独特的小茶馆,还有建在公园里却冷艳文艺的美术馆,隐在小巷子里却卧虎藏龙的手工作坊,这些知名或不知名的场所他都像进自己家一样熟悉,不是老板是他的兄弟,就是他是老板的同学,敢情整个城市都是他的人,天气那么热,大家都是熟的!妖精从她之前的恋爱故事中得出经验——成熟男人疼爱自己小女友的同时,也会变身雕塑家按照自己想要的样子塑造自己的小女友。没错,易数除了带她吃喝玩乐,花前月下,也常常像个老师一样,教她如何欣赏艺术品;告诉她如何用手机拍出相机的效果;带她品茗赏花看月亮;拉着她打壁球;监督她是否用最完美标准的姿势将一个小白球推进一个小黑洞里;展示给她看一个地产项目从立项到完成的步骤;发掘她的优点又毫不留情地指出她的缺点;告诉她最合适的打扮,甚至亲自带她去商场挑选,然后买下每一套他觉得足够可以吸引到他的行头;易数用他最大的耐心时刻督促李偲收敛豪放的举止,要言莫高声,要笑莫露齿,be a dy……李偲已经不知道该说自己是可塑性强还是天生受虐狂,居然跟着易数混啊混啊变得越来越文艺,夏天还没过完,就习惯往微博上传各种艺术范儿的照片——月亮在我眼里都不再只是月亮,它是乡愁是寂寞是少女不与人言说的心事;她也开始刻意减少大声谈笑,be a dy…… 就好象她之前对于自己是美女的认知只是个“优越感”而现在徒增了“优雅感”,她这是要成为城市名片的节奏啊。 除此之外,工作上遇到的问题,也渐渐从讨教爸爸变成了咨询易数。李偲可以跟易数吐槽与同事与老板以及遇到的棘手难题,易数也从不说她幼稚从不拿大道理跟她说教,同样是职场商场经验丰富的他,总是抛开那些教条框框耐心地提出解决方案让李偲自己分析,并鼓励她去实践。每一次解决问题后得到的成就感都增加了李偲对他的依赖,每一次听他充满智慧的分析都会增加对他的崇拜。有时候,她觉得易数亦师亦友亦恋人,是天上掉下来砸到自己的大馅饼。妖精却说,这只是李偲沉浸在热恋中给他贴得金而已,大头更直接地说,这是李偲智商为零的具体表现。但不管怎么说,易数是她的老大,她甘作他的小弟。而且,她真心发现了易数是有妖精说的那么帅,颜值、衣品,简直一等一。 恋爱中的女人总是见色忘友。李偲减少了和朋友们聚会,却又不得不用“聚会”混着“加班”再加上“应酬”来做借口,对父母解释她突然频繁起来的外出用餐和周末经常不见人影。那些易数买来的新衣服新鞋子新包包,只能说是自己犒劳自己的奖品。对此,妈妈既心疼她又心疼钱,但主要还是心疼那些买衣服鞋子包包花掉的钱,如果她知道是易数送的,会不会心疼变成头疼?爸爸一惯地深沉不表态,可李偲怕的就是他这种不出声的状态,真怕爸爸哪天趁她一个在房间傻乐的时候拍着她的肩膀说——小屁股,你玩得傲,爸爸我都知道了——这样才更恐怖呢。又或者哪天,一不留神在某个餐馆某条街上,迎面走来的爸爸! 大概正是这样偷偷摸摸犹如“偷情”一般的邪恶乐趣感,使得两人的感情变得更加黏糊。但这样的黏糊从不表露在外,易数把他们的感情同样藏得“深不可测”,牵手和接吻都被易数形容成极其私密的个人行为,这是隐私这是他的财富,他说“财不露白”… 第二十九章 别人,是你的艺名吗?(一) 在女人眼里“爱情”是最需要被炫耀的“财富”,而男人似乎异于女人! 李偲和易数在一起两个月又十一天,都没有一张合影,他永远都躲在镜头后面拍她,李偲的qq空间相册一堆一堆的,各种各样的“我”,就是没有“他”。妖精旁敲侧击地提醒过她好几次,要多了解易数,要留下他们两个在一起的证据,防止他人觊觎,更防止男人装单身。李偲本来大大咧咧从不在意,但禁不住妖精说,小心思也渐渐起来。 对啊!他住哪?他有什么怪癖?他会不会在离开我的视线之后是另一个人?另有一个人? 这日,李偲和易数坐在黑暗的电影院里,电影是无奈之下的选择————《澳门风云》。老式港片喜剧套路,也就拼凑了几个内地演员,笑起来很费劲,几多无趣。看了没几场戏,李偲便拉起座椅扶手,像条蛇一样钻到易数怀里,悄声问:“亲爱的老大……我觉得我可以和家里人说我们俩的事了。可是……怎么说呢?”她昂起头企图用小鹿一般无辜的眼神和轻抚易数肚皮的手拉回他放在大银幕上的注意力。 而这种撒娇,只换回了易数的一声“嘘,你看张学友。” “张学友,我想削你!”李偲贼心不死地摇他的腿,恨不得把他摇成一堆散架的白骨。或许在易数的眼里,她考虑问题总是太简单。李偲知道易数一想这问题就头疼,大十岁这样的年龄差距,对于她传统的父母亲来说,也会很头疼。但是,挑在这时候说,她自有自己的用意。见他还在看刘嘉玲,她抽身、起身并扭身走人,易数被惊吓了,只好放弃“津津有味”,追她一起出了放映厅。 “你今天是怎么了?没见你以前这么躁啊?大家都在看电影,你这么瞎闹很不礼貌。”走到过道里,易数看李偲有怒气但不是很“冲冲”,就开始数落她了。 “因为我觉得我刚提出的问题很重要,比看这破电影重要。我想早一点让你认识我的家人,我的家人也早一点认识你!不好吗?” “不是跟你说过,这个问题,我们慢慢来解决吗?今天闹一闹就有个完美的解决方案了?”易数何以不知李偲对这份感情的认真与对未来的憧憬,这是再合理不过的要求,尽管如此还是得耐着烦地把他那套说词搬出来,希望能安抚李偲的“狂躁”:“第一印象很重要,我希望见你父母的时候,能有一个合适的机会。我们把感情巩固得妥妥地再说不是更好吗?少让家长担心啊?父母年龄一天天老,我们没资格再让他们经受些什么,你说呢?” “对啊,我完全没想这些,我这方面特别弱。”李偲由生气暴怒的怒目转为闪着小鹿般无辜的眼神,微微低着头,等着易数接话。要不说,姜还是老的辣,李偲此话一出,易数愣了几秒,立马察觉出他的胜利。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一个小区的停车库。这地方李偲太熟悉了,这楼盘刚打地基的时候,她上大一;这楼盘封顶的时候,她大四毕业;摆在楼盘项目经理办公室的图纸,她都看过;项目经理的老板椅,她也坐过。因为,项目经理就是她爸爸,这就是当年开盘之后他们集团卖得最火爆的“汀兰苑”。她爸只恨自己当年犹豫了几下,没下手给自己留个小户型,不然按照这年年飞升的房价,资产早就翻一翻了。他故作神秘地是拉我去他家吗?他是一个人住还是和父母住?去他家要见他父母吗?还是见他养了个得了神经病的太太?他是《简爱》里的罗彻斯特先生吗?这…… “发什么呆?” “呃……”李偲指指门,“会不会……打扰到……” “我又没养猫也不养狗,打扰到鬼啊。” “你自己住?” “嗯,进去吧。” 被推开的大门后面是肆意、张狂和自我而又安静低调的空间——深色木地板承载着宽敞明亮的大通间,书房、卧室和厅之间没有墙体也没做隔断,它们像是被人散落在房间里的一个一个小岛屿彼此孤立又互相融合;落地大窗外是洒满阳光的露台;静默垂立的窗帘匹配极简主义的家具;大片空白的墙壁衬着孤立的落地灯;随意挂着的油画也无附庸风雅之嫌。美中不足的是他乱堆乱放在沙发上的衣物,不管怎么样,她喜欢这里!喜欢这种专属于个人但又不狭窄封闭的空间。 “这楼盘是田总推荐给我,听说是你爸爸的项目。” “你把这里改造得太有你自己的风格了。除了你乱堆在沙发上的脏衣服,文艺、现代又温暖自我,这里一切堪称完美哦。” “墙上那幅画,就是上次我们没看着的,后来我那画家朋友送我的。”易数拿着从冰箱里取出来的可乐递到给李偲,“知道这房子为什么没隔断吗?因为它是框架结构的,所以房子中间没有承重墙,我敲掉了中间的墙体,这样显得宽敞、通透,空气随时流动。” “我要是能拥有你这样一套房子就好了,特别像我以前练舞时候的练功房,明亮又自由!” “你还跳过舞啊?难怪腿长胳臂长的。”不知何时易数打开了电脑里的音乐,走到李偲身后在她耳边说:“你知道这首歌是谁唱的吗?” “rd steard的《fr the first tie》!”竟是李偲的最爱。 fr the first tie i a lking in yur eyes…… “要不要跳一个?”易数搂着李偲的细腰说。 李偲有些要迷醉了。 stp!好像跑题了。她打下易数的手,还有他情意绵绵的吟唱,看着易数,问道:“带我来你家的确是让我了解你的一个好方法,还有呢?” “还有?还有什么?我连老巢都暴露给你了,你以为我随便带人回家的啊。”易数笑着放下手里的可乐,慢慢把她推到墙上,越来越靠近的唇和越来越紧的拥抱都在企图让她忘掉“了解”他。 但是浪漫的气氛依然无法稀释李偲内心对未知的好奇,她想更多的了解他,不是指他住什么样子的房子,做什么样子的装修,而是想知道他对他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装修’。因此,每一个亲吻的间隙都是喋喋不休的追问。 第三十章 别人,是你的艺名吗?(二) 易数选择沉默微笑,同时拉着她就往厨房走。他说他要做饭。李偲很是惊讶地打量着温文尔雅的易数和眼前这个过分干净的厨房。这里和她想象中单身男人的厨房一样,除了那台供应着饮料的冰箱,这个设计精致的厨房没有一丝人间烟火的气息。直到易数熟练地在厨房里开始忙活,她才发现躲在嵌入式橱柜里的精致厨具,碗碟,各色调料,一应俱全,就像他们的主人一样,深藏在内里的东西不到亲手打开的那一刻,你怎么也想象不到。 易数让李偲帮忙打打下手,其实她基本上就是站在他身后看着。易数低头淘米,煮饭,洗菜,切菜,李偲啃着他洗好的西红柿,长腿伸直地坐在吧椅上。他问她学跳舞的故事,她问他学做菜的“事故”,她再探他以前的种种,他回应她故事在菜里。 夕阳渐渐斜照入厨房,看着易数弓起的背,听着他手里的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李偲竟然一个人在他身后安静地傻笑了很久,心底漫出一股冲动,漫到四肢,她不由的张开双臂从背后将他抱住。 “易数,你对别人都这么好吗?” 易数停下手里的活,轻啄她的手,“‘别人’是你的艺名吗?” “是。”她把脸埋进易数的背。此刻,她知道那从心底漫生出的冲动叫幸福。 易数在他家干净的厨房里鼓捣出了四道菜,菜品基本按照李偲的口味来——黄瓜闷鳝鱼,青椒土豆丝,蒜蓉空心菜,冬瓜汤。 他越精彩,她越好奇。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啊?”李偲味蕾醉了,头脑却还清醒着。 “啊……我女朋友是哲学家。《存在与虚无》啊,萨特啊。顶多也是个波伏娃吧。”易数依旧笑着那张脸。 “具体来说就是——你以前干什么的,你平常都有什么朋友,你爱好什么,你为什么还不结婚?”李偲没有理会他的玩笑话,执着地提问。 “我从上海辞职回城工作,混在地产界里,我爱好什么平常干什么,不是都带着你一起去过了吗,我的朋友你也见过一些了啊,而婚姻……不是到时候就要发生的事,发生了也不见得是好事。”他夹了一筷子鳝鱼放到李偲碗里。 “那些算真的朋友吗?我分得清生意场上的朋友和真的朋友,而且你说的一点也不具体,我要具体的,细节的东西,这很重要。” “可是你已经知道很多细节,很多我不轻易告诉别人的细节,还有很多只对你可见的细节你要不要……”易数说着说着就靠李偲越来越近,话音渐弱,鼻息渐强。 “只对我可见的难道就只有这而已?除非我知道更多关于你的东西,不然……我不会再让你亲我。”在易数的唇贴上来之前,李偲闪开到一边,看着他,故意带着盈盈的笑意。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笑起来很漂亮?还有你今天穿的这条裙子是我买的那条吧,很好看。”始料未及,易数已经一把将她打横抱过来,朝他的床走去。这家伙又打算混过去!“喂!你这是耍赖!你不告诉我,别以为你还能得到你想要的。” “哦?不见得吧。”说完,易数就把李偲放倒在床,依然笑着,好像之前所有的质问所有的反抗都只是跟他开玩笑,“你不觉得慢慢发掘我是个什么人更好玩吗?”边说边动手伸进李偲的上衣里。李偲抓住他的手,把笑容收掉,盯着眼前嬉皮笑脸的他,试图找出任何可能被他隐藏起来的信息:“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李偲突然高声质问。 易数征了一下抽回手,把她从床上拉起来,揉揉她的头发又拉着她走回到餐桌前:“不如边吃边聊吧,不然菜都凉了。” 李偲拿起筷子,眼睛却一直盯着易数没离开,正当她紧追不放想要的“具体”和“细节”时,手机响了,她拿过来一看,立马气势全无。爸爸!糟糕,今天不回家吃晚饭,我忘了给家里报备了。李偲不得不接起电话对着那头一通解释,好不容易才安抚了爸爸对她的抱怨。 “你爸啊?那你今天是不是得早早回家?”易数一边低头夹菜一边问她。 “说不定,我吃完就回家,主要取决于某人是否配合。”易数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李偲,眼神依然像是在看一个胡闹的小孩,她必须要让他知道这不是在开玩笑更不是在胡闹。 “我们在一起已经两个月了。我需要很多很多很多的安全感。尽管和你在一起很开心,但是我想要这份开心更踏实。你穿大多的鞋子,你爱喝什么饮料,你爱什么恨什么怕什么,我就是想知道,不知道就不舒服。” “是不是妖精跟你说什么了?你过来。”说完,易数拉着她向床走去,李偲以为他故技重施,僵在餐桌前不动。 易数也不强求,放开她的手,径直走向床头柜,打开,从底下取出一本影集,站定,“那我们从一本家庭老影集讲起。我父亲是一名建筑设计师,母亲是小学老师并且一直是班主任,目前都退休在老家休养。我父亲会拉小提琴,我母亲会谈电子琴,所以我也会拉小提琴,爱好一点小文艺。我爷爷曾是一名高级建筑工程师,奶奶曾是一所小学的教导主任,不过已经去世多年,我是家中独子,受爷爷和父亲的影响,大学在上海读的是土木。大学毕业后留在上海,做过按时上班的工薪族,也和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做过生意,开过饭馆,你瞧我做饭不错吧;代理过服装品牌,就是上次我给你买的那件衣服,他们在上海的市场是我打下的,后来呢又跑回去干老本行了。但是,机缘巧合之下,还是回了城,因为想离父母近一点。我在上海有很多同学朋友,在城也有很多发小,有一些生意场上的朋友也是以前的校友或者同事发展来的。我喜欢喝咖啡,多年前养成的习惯;我喜欢熬夜,也是多年养成的习惯;我抽烟,瘾不算大烟灰不会乱飞;以前爱喝酒现在不爱,除非应酬;怕吵怕麻烦。得过胃溃疡,大出血,所以腹部有道疤是开刀留下的,术前检查还发现有轻度酒精肝。我肠胃一直不太好,好在这么几年过来,没什么大事。好了,长篇大论说完了,要不要过来看看我的照片求证求证?”易数扬扬手里的相册。 扯上祖孙三代,仔细又诚恳的汇报,瞬间显得她方才的小性子使得特别神经质。紧迫盯人的强大气焰,在易数老老实实的陈述面前偃旗息鼓,继而生出一些愧疚,刚听他说身体曾经手术过,又徒增了一些心疼。愧疚与心疼在内心混合迅速发酵成小女人的情态,李偲走到易数身边,抬起的手并没有急着接过他手里的相册,而是去找那道手术刀口所在的地方,“别碰,我痛!”易数低头看着她,表情严肃。 啪,李偲一巴掌打在那个伤疤上:“借题发挥是吧?痛?” “心痛啊!你居然不相信我,怀疑我。你说现在是不是应该轮到我发脾气,大声说话和嘟嘴巴?” “呃……呵呵呵,你一把年纪了别这么小气嘛……生气老得快,哈哈哈……来,我看看相册。” “乱发脾气的小怪物。”易数宠溺地把她拉进怀里,站在他怀里同他一起翻看他的过往,看他踢天弄井垂髫时,看他鲜衣怒马少年时,听他说照片后的故事,此刻李偲非常庆幸自己拥有他。此时,其他一切都好像不重要了,让我的爱情再自由地飞一会儿吧。 隔天李偲就约出妖精和大头出来,向他们宣布了新恋情的重大进展。深不可测先生已经不深且可测。妖精得意于当时的眼光与推了一把,大头则单纯地为闺蜜高兴。 接着大家也互通了有无:妖精已经完全离职,随时准备着飞去深圳和商务男大团圆,目前正在和自己的父母解释这“突如其来”的爱情;而大头正沦陷在各种七大姑八大姨的相亲潮里,同时还被领导的侄女倒追中,他也是祖坟开光了。 聊到兴起,妖精举杯向大头祝贺:“哇!大头,你最厉害啦,以后加官进爵不在话下!苟富贵,勿相忘!来,一起干杯!”三杯颜色各异的饮料碰在了一起。 “干毛线啊,是她想搞定我好吧,我还没投降。”大头一脸被冤枉的贱样,并不急着喝,“反倒是你呀,离乡背井地嫁金龟婿,感觉卖身了样的,要多照顾自己啊”说罢,似要哭。 妖精没好气,给大头的腿就是一脚踢了,但是下脚有点重,把大头手上的饮料给漾到了身上,“我靠!你……”大头跳起来一个踉跄还撞到了后面路过的人,刚要转身给人赔不是,对方却先一步惊喜地认出了大头,“你是赵学长吧?”眼前这位长着圆圆苹果脸圆圆大眼的小妞并不介意被人撞,相反很开心。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情设想,李偲看着她猜想着,这个小妞一定期待期待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的美好;因为李偲与妖精在她红润的苹果脸上看到了羞涩以及期待。 “学长,你当过我们班辅导员,我是你直系学妹!”小妞看起来可兴奋。 “哦!苹果呀,好久不见。”大头赶忙拿纸巾擦干净手上酒水,特别领导范儿的要和那个叫苹果的小妞握手。大头从头到脚把人家打量了好几遍,那小妞也偷瞄了大头好几次,握着的手晃了几下都没松开,学长比学妹情谊长…… “学长呀,放你学妹过去吧,人家也要吃饭呀!”妖精快要看不下去了,“留个电话,日后好相见,哎呀别发呆了二位。”苹果和大头立马回过神来,俩人都不好意思的看着李偲和妖精傻笑,大家互相寒暄之后,互留电话,便各自散去。 第三十一章 若不信,何当共(一) 月中易数出差,突然闲下来的李偲,点儿背在家被爸爸逮住谈心。 撇开在厨房做饭的妈妈,爸爸拉她到书房,关上门,坐在转椅上,笑得人畜无害地问:“最近是不是有什么新情况?” “当然,每天都有新情况,新状况。”她顺着说,“我们老总要我全面负责进口采购,从下单到清关再到入库,都是我负责。国外的供应商来这给我们上培训课,吃住行都是我操办的。状况就没有断过。”这是事实,她只是夸张了一点。 “难怪,最近在家的时间少了,话变多了,整天没事就傻笑。可能是上班刺激的。” “有吗?这刺激是不小。” 虽不能像小时候那样,爷俩对话都是李偲坐爸爸大腿上,但此刻爸爸靠近也足以达成李偲的亲密撒娇。爸爸压低了嗓音直奔主题:“你跟老爸老实交代,是不是谈恋爱刺激的?我保证先不告诉你妈。” 李偲盯着爸爸那闪烁着八卦欲望的眼睛,一股想要和爸爸称兄道弟的冲动刺激得她几欲点头承认她有了易数,但一想起同样也是在这样亲密随和的气氛里,她说漏了和邓江心的事儿……带着爸妈的压力镣铐是跳不好爱情这支双人舞的。 不行,打死亲爸爸她也不能招。 “哎哟,爸爸……你看你皱纹,哎呀呀,不要摆出这个表情???不好看呀爸爸,抬头纹特别多,来我揉揉。”李偲一边撒娇就一边对着爸爸的脸开始一顿揉搓,压平他挑起的眉毛,撑开他半眯着的眼,使劲揉散他透露着狐狸般狡猾的表情,再重新揉出一个慈祥的爸爸。爸爸被捏得无语,透过女儿胡乱摆弄的双手继续盯着她的脸,说不心虚是假的,又不敢直接扭头走人,只能一直这样任女儿蹂躏,直到把他弄疼了才佯装打她屁股两下,走出了书房,不再追问。 这天的晚餐,妈妈一直密切关注李偲的一举一动,李偲一拿手机她就盯着她看,盯完又问东问西。再一次证明他们俩是要联手诱供了,李偲忐忑有加。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古人诚不欺我也。 一周没见易数,李偲活在“易数在身边”的奇幻世界里。上班时间,趁着空档就老爱点他灰色的qq头像,翻开聊天记录,边看边回想以前的相处点滴,心藏小甜蜜暗自小开心;下班回家,走着路都能想起易数的抱抱,越想越觉得柔软,恨不得马路就是易数的怀抱,直接滚进去;跟妖精出门吃饭,易数是聊天的主旋律。虽然电话可以听到声音,文字可以表达感情,但是那切实可触的肌肤和环绕在耳的气息,是多少个电话都不能取代的。 妖精受不了李偲这花痴极品样,她说:“干脆等‘深先生’回来你们领个证得了,做爱也不必戴套,立马生娃,我可以当阿姨啦!不对是干妈,也不对,叫妈,妖精妈妈!最好生个女的,我打扮成公主,你们俩都长得好,小女孩一漂亮,一洋气,上街多拉风?!听不得你在这哼哼唧唧想易数!我还想亦舒呢,《她比烟花寂寞》!”。 李偲表情夸张、傻绝:“你真是把我灌醉!奶奶!” 易数不在,就像炒菜没放盐,西瓜不太甜,逛街忘带钱……这大周末的他难道还没有忙完吗?也不多来几个电话,想到此李偲不觉得升起几股怨气。为什么卫星台的脑残神剧收视率那么高?因为感情这种事临到自己头上就没那么冷静理智了,嘴巴上埋汰这个埋汰那个,爱到自己身上就彻底庸俗,眼巴巴地渴望最矫情最韩剧最泛滥的感情狠狠砸向自己,端着美剧的范儿,想着韩剧的桥段,自己快神剧了。 一楼那户人家的狗不知为何连着吠了好几声,这声穿街走巷,衬得这个大周末十足寂寥。 手机终于响了—— “宝宝,你在干嘛?” “看美剧。” “老看美剧,是想找老外嫁了吗?” 好神奇的逻辑,好奇妙的调情,李偲说:“嗯差不多,是莫桑比克人”。 “你爸妈在家吗?”易数没接他的话。 “都出去了,怎么?” 还没等他回话,楼下传来一阵连续的喇叭声,她只好扯着喉咙身嘶力竭地对着电话喊:我家楼下有神经病乱按喇叭,你说话大点声,不然我听不见! “我就是那个神经病!” 他回来了?!李偲冲到窗台,一台黑色的奔驰正停在楼下发出神经质的喇叭声,惹得一楼人家的狗跟着一起瞎吠。好美妙的惊喜,好蜜罐的调情,好扰民的素质。她秒速飞冲下楼,气喘吁吁连咳带喘的闪坐于车中。 “老远就见你啪嗒啪嗒光着大长腿朝我这儿奔来,不知道的以为田径运动员跑错了跑道。这上来也不给我一热吻,原来撅着的嘴是用来生气的,不是用来亲吻爱人的噢。”易数坏坏地笑道:“我给你一surprise,牛不牛,这策划?” 李偲点头又摇头:“我要黏黏糊糊的没出息的俗了吧唧的恋爱。不是这心惊肉跳,忽有忽没。” 易数说她依赖性太强,索性对她恋爱中的人格开始了教育,语重心长引经据典,所谓小女人的情怀和心思都被他细细拆解成了幼稚的表现。他说的越多,李偲越不开心,难道我等着你回来是来你做思想教育工作的吗?你是不是直接把我打成“撒娇派”爽一些? 为了表达内心的不满,在易数没有对她百般求饶低头认错之前,她只认识“沉默”! 在易数终于停止思想教育工作准备找地方吃饭的时候,李偲也终于开口零度表达地点名要去她和妖精最爱吃的泰国餐厅,不管易数抱怨路上堵车多厉害,或者表达出对东南亚菜式的不感冒,她一律忽略。行到岔路口,由于路痴惯了的李偲不说话而抬手乱指指错了路线,导致俩人彻底迷路,想掉头还得往前穿桥过隧道才行,易数本来就不耐烦七拐八拐的路线,这下更烦躁了,一路碎碎念说她麻烦,最后直接丢一句“你笨死算了”。 “你才笨死了呢,你车也买得好,奔驰不就‘笨死’吗?你自己不知道开导航吗?天上卫星在那转,你不知道用它服务?一回来就说我这不好那不好!出个差你就变这么凶,你是不是玩腻了?!”李偲几乎要从座位上弹起来。她肆意无畏当着作女,老天轰得一声打了个雷,刚才叽叽喳喳的车内瞬间被轰得转换了场景,两人立刻禁声,易数皱着眉,她撅着嘴。 少顷,倾盆大雨毫不犹豫地砸向车子噼啪作响。雨势大得让人毫无思想准备,天都骤然间阴暗下来,易数索性就把车拐进一个巷子,停了下来,想等雨小些再走。车里,李偲还在赌气,直愣愣盯着前面不说话,易数也不说话,拿起后座的数十天末看的报纸低头看起来。 第三十二章 若不信,何当共(二) 窗外雨幕厚重车内气氛凝重。 车里的音乐变得清晰起来。原来单曲循环着的还是rd steard的《fr the first tie》,低沉又略带嘶哑的声线和着车外的雨声填满了这个小小的空间。听到此曲,李偲想起第一次去他家,想起他做饭的背影,想起那股令她从背后环抱他的冲动,不觉心软下来。此刻,世界于她而言,不过是这方小小空间,只剩下易数和歌,音色缭绕在耳畔,心爱的人就在手边。所有的稚气,冷战,强硬,尴尬都好似尖刀包绕于绸缎,冷冰冰硬生生的轻易便可划破这本该柔情万分的蜜意。 车窗玻璃上汨汨流淌的雨水,变成一条条暗黑的影子印在他因为皱眉而显得明显的川字纹上;被他丢在后座的行李箱,还贴着机场的标签带;灰黑的电脑包此刻正躺着那里沉默不语,而他们的主人正有些疲倦地斜靠着车窗,翻着报纸。原来和大叔般的恋人在一起,宠爱和体谅并不总是单方面的,他的繁忙疲惫和脾气性格更需要被体谅被宽容。看下时间,“现在是下午一点半,他还饿着肚子在陪着我生气”,凝着疲惫和烦闷的皱纹,李偲忍不住抬手想去抚平它,手抬一半易数从报纸里抬起头看她,又突然觉得羞赧把手往回缩了一缩,易数索性握住她的手,顺势把她拉到怀里。 “不生气了好不好,小怪物?” “嗯。”趴在他怀里,刁蛮与骄横的硬刺已被雨水给泡软。 其实易数还是那个易数,他不想去泰国餐厅的原因除了饿着肚子不想绕远路以外,还因为连日来的紧张工作,胃又开始难受了,原本打算是街边找一粥铺,清清淡淡缓缓自己的胃,却不想被这个小女友吵到迷路在这大雨滂沱的陌生路段。 误会消除,李偲更加紧张易数的身体,责备他忍着不舒服的身体却不早说,又懊悔自己沉浸在作女的戏份里不可自拔,百般情愫讷于言表,只会紧紧抓住他的手。吻是宽慰是原谅是抱歉也是心疼,是无需多言的心有灵犀也是宽厚宠溺的言归于好。 想来也是,情人间何必锱铢必较道理讲透,我们在乎的只是对方是否在乎自己,所有争吵的源头皆是如此。雨下得如何早就不关心了,栖于你的怀抱,哪怕世界已被溶掉,也无关紧要。我的赌气你的皱眉,我的倔强你的沉默,都被大雨冲掉了刺人的外衣,只留下爱本来的面目—温言软语的渴求和小心翼翼的呵护。雨,持续拍击着车,凶狠又肆虐;歌,一直在唱,低沉又深情;在这个安妥的小世界里,我和你,在一起,暗自祈愿这一刻可以是一个永远…… fr the first tie suh a lng tie ag i had given up n finding this etn ever again but yure here ith e n yes i fund yu seh and ive never been s sure and fr the first tie i a lking in yur eyes fr the first tie i seeing h yu are ant believe h uh i see hen yure lking bak at e n i understand hat lve is, lve is fr the first tie…… 多年以后,很多的场景会被淡忘很多的细节会模糊,但是依偎在车里忘记外在世界的那种温柔感觉依旧清晰地印在记忆深处,每每想起,每每梦到,总是柔情溢满心间。那是李偲对爱,对体谅,对宽容,对温柔,最深刻的体会。 夏日雷阵雨,来去皆快。临街粥铺里,易数喝着白米粥,说这就像李偲的脾气,雷来雷去像妖怪。 “你偏偏爱,活该”。 为了“惩罚”李偲之前的乱发脾气,易数决定让她打扫他那一周都没进人的家,实行“劳动改造”。 事态的发展,本来是很合理的。李偲清理行李箱,分类清洗脏衣服,拖地,每个角落都拖三遍;可是后来,她的洁癖开始大爆发了,擦擦洗洗停不下来了,就跟写好了程序的机器人似的!厕所浴室给冲洗了一遍,厨房给收拾一下,餐桌擦了一遍,连床单被罩都换了新的,要不是易数死拦着,她都想把他空调过滤网给拆了洗。李偲的内心是享受着替他整理房间的过程,为他打理一个温馨干净的小窝,让这个家的摆设陈列都留下她抚摸过的痕迹,就像真的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一样。她想做他的小女人,想为他付出,就这么简单却又让人无比开心。 大功告成,李偲得意洋洋站在露台,撑着晾衣叉,也不管头顶上时不时滴落下来的水滴,大声喊着易数:“老大!老大!你看!我厉害吧!” 易数笑着把她抱进怀里低低地在她耳边说:“你以后一定是贤妻良母。” 李偲兴奋地搂着易数脖子笑得就像得到了世界上最高奖赏一样。 突然,易数朝她头顶闻了一下,立马嫌弃地躲开头:“就是汗味太重。” “去死吧你!我还没嫌弃你的脏衣服汗臭味重呢,我还没嫌弃你内裤脏呢,还有你的臭袜子!刚见你的时候那么光鲜,原来回到家这么脏乱差,你还敢嫌弃我!” “好好好,一起去洗洗,洗干净了就谁都不嫌弃谁。” 打打闹闹,嘻嘻哈哈,卿卿我我,一路从露台闹到浴室又从浴室闹到新铺的床上。直到两人都倒在床上不想再动弹了,才意识到已是黄昏。 易数问:“饿吗?” “饿。” 他抬眼看看钟,“等会去吃泰国菜吧?” “为了奖励你今天的辛勤劳动,我已经先预定好了。” “真的?!” “我会满足你所有合理的要求,还要给你更多和更好。”类似的话,除开易数只有爸爸跟她说过——“闺女,爸爸能给你的比你自己想要的更好。” 男人爱一个女人的标准如果可以被人为分级,宠爱她如同父亲待女儿一般应该是极爱。盛满欢喜的心,无法用言语表达只想紧紧贴着他的心,希望他的心可以感觉到。 “只要你能爱我和信我一样多。”易数抬起她的下巴,极其认真的看着她。李偲撒娇地打掉他的手将脸贴回到易数的胸前,“这还用说。” “信任比爱更难,傻丫头。”易数边说边轻抚李偲柔顺的长发。 往后的故事会是柔顺的吗? 第三十三章 情感走私,前方高能预警(一) 阳光越过窗棂洒在若大的床上,赤裸的一对男女裸露在被子外面的部分也被抹成了金黄,体肤上的阳光跳着惬意的舞蹈,跳累了,两个健美的身体也醒来了。 为了在预定时间内赶到餐馆,俩人掐着时间起床,随着他们的起身,阳光也从他们的身体上被倾泻到了地毯上。正当李偲一边迈着光洁的长腿奔向放着内衣裤的沙发,一边和易数聊大头的故事时,手机响了。手机正好搁在沙发前的茶几上,亮瞎的是爸爸的来电。她这才想起,又忘了提前报备不回家吃饭!在不爱事先通知他人这一点上,她和易数有得一比。 很高难度地,她一边系着内衣,一边用肩膀夹着手机回答爸爸的问题:在哪呢,和谁呢,回来吃饭吗?易数不知何时过来了,贴着她的后背尽干坏事,电话这头的李偲一边小心回话,一边躲着易数对她后背、脖颈地亲吻以及刚系的扣又被解并且又被抚摸。偏偏这个时候电话里爸爸还说到了工作专业上的事,有的没的,电话粥要煲起来的意思。 好容易挂断电话,人惊魂未定,易数又把李偲拉回身下,看着还在邪恶地笑着的他,李偲把他掐成柿饼的说:“你怎么这么淫荡?!” “你怎么这么爱?” 餐厅的中央,妩媚的泰国女舞者十指套戴金色长甲,椎髻悬垂花蔓,袅袅娜娜地跳着长甲舞。易数瞟了她一眼说,“这种东南亚女人独有的妩媚是中国女人没有的,而李偲这种独有的脾气也是其他女人没有的。” 李偲操起筷子像两柱香一样“匡”一下插在他碗里,“那你找东南亚的女人好啦!” “我还没老得咬不动鸡肉呢,你用不着替我用筷子插个稀巴烂。”易数夸张地摆出一副受惊的样子。 “我一颗心都稀巴烂了。” “吃醋!?你生气?!我整个世界就整个崩溃,不是你亲手所杀的,我活下去就毫无意义,我要死就死在你手里。” “榆新樵的诗你也读过?看来还有点文化。”李偲表示又好气又好笑。 易数正要把全诗给背了,只听得他背后一个男声响起:“易数?” 面对对面突然出现的白领高管男,李偲叫道:“杜总!” “李偲?” 杜总看见了惊恐万分望着他的李偲,也是一脸反应不过来的死机状态。 回过头的易数一秒反应过来,起身,伸出一双大手:“杜子?这多少年没见了?” 杜总卡完了壳说:“我老婆说你在和一大美女打情骂俏,我说这不可能啊,走过一看还真是你个鬼……”杜总又瞧瞧李偲继续说:“原来我老婆说的大美女是我的助理!哎哟,我说老同学,你好震撼啊!” 此话一出,三人互望,玄妙的缘分所带来的惊喜,旋即被微妙的尴尬弄得各自都放不开手脚不知下一秒该是什么样的态度和言语才是最合适。 杜总摸着大肚,易数扶着眼镜,李偲僵着尴尬脸,今日订了几款surprise…… 此时李偲不知该作为下属赶紧和老板寒暄还是该作为易数的女人优雅地跟他同学握手示好,她无数次地想过,有一天,他们的关系终将被熟人撞破,可是……她没想到第一个碰上的熟人竟然杜总!一直以来严格区分工作和私人生活的她,现在不得不接受私人生活即将不可避免地混进工作圈里,这是祥还是不祥,是亲还是亲上加亲? 易数搭着杜总的肩膀,很自然地走出座位:“你们家依琼也在啊,那我过去打声招呼去,走走走。”然后转头冲傻眼的李偲说:“你等我。”说着俩人往另一头走去。 咖喱鸡肉被无聊等待的她戳了好几个洞,易数才姗姗而归。盯着他轻松无负担的表情,她觉得男人是不是太粗线条了,他没有因此而感觉到危机吗?这次是他同学,下次如果是我爸爸呢?怎么都是我独自一人在操心。 “只能承认呗,还能怎样?”他点了根烟,顿了顿又说,“但那样不好。” “你出差那几天,我爸已经明确表示怀疑了。我们约会频率这么高,很难不被发现。今天遇到你同学我老板这就是个预警啊!我再面对我老板我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易数并没有着急回话,他吸着烟,良久才说“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我会解决好的,先吃饭。” 晚餐结束,返回车里。易数突然来了一句,“你觉得和我在一起,丢脸吗?” “怎么会?” 易数没说话,车驶出地下车库,开上大马路,他又冒一句:“不是因为怕外人看见你和一个比你大这么多的人恋爱才尴尬?” “刚才尴尬的可不只我一人,你的表情我也看在眼里,我老板也是。你尴尬什么?我老板又尴尬什么?你给我解读一下。我如果觉得和你在一起很丢脸,为什么我会把你我的事告诉我最亲密的姐妹和朋友,甚至还老想着带你见父母。反倒是你,每次都推脱。我整天紧张兮兮的跟谍战剧似的,阳光在哪儿啊?你怎么突然给我感觉很不自信?” 易数握着方向盘没再说话。小别之后应该胜新婚的约会,就在刚才互相的质问和怀疑中结束了。 第三十四章 情感走私,前方高能预警(二) 回到家,李偲还没来得及整理自己的情绪,便被爸爸叫到书房。 “这是上次那个老外发来的文件。其他人翻译了一遍,你再给我把把关,看看有没有问题。上次那个项目可能成了。”爸爸打开文件夹点出几个文件。 好,李偲满口答应,刚准备离开,又被他叫住:“要是太多了,就别赶着今晚搞完,我看你也玩累了吧。还是早点睡啊。” “我会看着办的。” 从文件上来看,上次谈的项目很厉害,集合办公,购物,住宅,多项功能设施集于一体的大型地产项目,势要成为这个城市的新地标。这样牛逼哄哄的项目,爸爸所在集团已经拿下,并且全部都要爸爸负责,她在替爸爸高兴之余担心起他的身体。去年体检中检查出的心脏早搏,会不会因为即将到来的繁忙工作而引发其他的毛病?反正没几年也快退休了,干嘛这么拼命,家里又不缺钱。爸爸爱跟人开玩笑说他要工作到女儿出嫁,仿佛李偲的出嫁是他作为保护幼子的雄鹰收起羽翼的信号。出嫁,在别人那里是件多么简单的事情,到了她这里永远都那么复杂。 是复杂的人生总是选择了我还是我总是选择了复杂的人生? 夏末秋初的夜晚,燥热褪去凉意初起,远处天空细散着点点星光,明月弯弯嵌入夜幕,真真月朗星稀静谧美好的夜晚,要是有易数陪着该有多好,可一想到他还不能大大方方出现在自己身边她就烦到想把这夜色一把揪下来丢垃圾桶里。 她问妖精,一个经常被爱情所困扰的人,一个总是把简单事情复杂化的人,是不是自己本身就不正常?妖精答,一个想太多的女人总是会幻化成夜晚最牢骚的妖怪来骚扰自己的闺蜜。她说,李偲的问题在于想太多却做太少,易数的问题在于“深不可测”。 李偲继续心猿意马地看着文件,时间很快就到了12点,妈妈又开始站在楼下喊话:“李大小姐啊,要睡觉了,别熬夜。” 所以最后,在牢骚满腹的深夜里,李偲只好睁着眼睛躺在床上,上下求索如何简单又安全地优化她的爱情然后在模糊地意识里枕着可能出现的答案睡去。 周一例会,杜总在听部门经理的周工作汇报,一如往常,作为助理的工作汇报也一如往常。散会后,杜总叫李偲去他办公室,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看来八卦之心,人皆有之。bss的身子,gssip girl的心。 “你知道最近有新的人事任命吗?”杜总问, “知道。上个月,人事部就在忙这个事情了。”所以他要任命我新的工作?和你老同学恋爱所以我要被你调换职位?李偲想。 杜总毫不理会地说:“上周五和人力资源部那里签发了一份新的人事任命。鉴于你来公司之后的工作表现和公司业务的扩展,我们综合了你之前的工作经历,打算任命你为公司网络营销部经理兼任我的商务助理,也就意味着以后公司的行政工作你不用操心了,fus 在进口业务和网络营销上。至于薪酬加多少,你去问财务。你觉得呢?” “谢谢杜总。我一定会更加努力工作的。”原来只是要和谈工作任命,这么正直这么志趣高洁这么醉心于工作不知八卦为何物的杜总,都快把她感动到流泪了。 她自认是小人。 “不过,我得一周后再宣布。知道为什么吗?”杜总接着问。 “为了让我先调整一下,好接手新工作。” “因为易数。”原来,在这儿等着,那么正直那么志趣高洁那么醉心于工作不知八卦为何物的杜总,原来是个误会。绕来绕去还是甩到易数碗里,还是免不了要被问,可是这到底和易数什么关系? 杜总的脸部肌肉使劲调整着笑容的幅度,努力笑得善良和随意,“他求我给你请了7天的假,通过我和他私人的关系,我给批了。所以你一周以后来上班,我再宣布你的新任命。” 请假?!为什么?他都不跟我商量一下!工作和私人生活搅和在一起就是个彻彻底底的错误!苦心经营的专业职场精英形象就这么被你的亲密爱人弄成了个一个男人至上的小女人——她开始有了反感。他有没有想过她老板怎么看她,她同事怎么想她!当着杜总的面,李偲只觉得脸上烫得厉害,自尊被极大地伤害,她抬起头看着杜总的眼睛,坚定地说:“杜总,谢谢美意,可是,我不知道这件事,我不需要请假。如果是因为我男友——你大学同学易数而导致我加薪升职,我也不会愿意接受。” 杜总看着她向后一靠,停了两秒,呵呵一笑,“具体你们自己去说吧,我已经同意了,你等下给人力资源部交个请假条就好,记得把工作交接好。我觉得他对你……还是挺好的。但是对于你们在一起的这件事,我很惊讶。当然,员工私生活我不想干涉,你自己能……能……handle,不影响工作就好。”说完他低头戳着自己的眉骨似乎也觉得尴尬。 面对如此强势的领导,又说些这听不懂的话,李偲不便强拗。她出得办公室,直接走到楼梯间,第一件事就是打易数电话一通骂! “易数,请假是怎么回事?又调岗又加薪的?你怎么不直接把我搞成董事长或者放全年假?”易数那边是沉默。“说话啊你!哑巴了?” 易数的沉默如同泼进火里的油,不能灭火反而使火更旺盛,憋着一肚子气再想骂他几句,却又听到他从电话里半天才飘来的声音:“宝宝,我等着你骂完再回话呢。恭喜你升职加薪。” “恭喜?!你给我的职位?我自己工作达不到?要你擅自做主?易数!你是不是把自己当回事了?” “这是我给你准备的一份大礼,乖啦,我的大美女,不生气了,好不好?” “不好不好不好,滚蛋!要你做这份‘好事’?明确告诉你,班我照上,你爱找谁旅游找谁!加薪升职,我不要!!” 第三十五章 简爱,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一) 女人恋爱时就是个妖怪,且妖且怪且傻x。 李偲无底线地接受了易数的道歉,接受了是她靠自身努力挣来的升职加薪这个事实,接受了他给她请的假,也接受了他在接下来一周的时间里给她安排的悠长假期。看来想要做《简爱》里的简爱去秉持“女权主义”的思想被抛到了外婆家里,当然这样的结局,妖精功不可没,她应该是被收买了。李偲暧心地想。 第二天,打着出公差幌子,戴着墨镜的摩登李偲拖着行李箱准时出现在机场。 李偲告诉易数,昨晚跟父母解释这个突然的“完美出差”简直煞费苦心——出差原因要编的合理而急切,出差的同伴要两性齐全,出差时间长度要符合每日有工作。不仅此,出差的航班要事先搜寻符合她出门的时间,要编好理由谢绝老爸殷勤的驱车送她去机场,还要找一回程航班落地时间正好是爸爸工作时间,以防他又不放心地要来机场接她,这可是真完美。 “你怎么和爸妈说的?” “我说原本参加投标的那同事老婆要生孩子了,老板要我顶上。” “人才!” “废柴!” 飞机落地上海,他们的路程还在继续,易数说要去梦里水乡,李偲把魂都交给易数地任易数,上了他租好的车。一帧一帧的风景飞速掠过,秋老虎的太阳却照得人秋乏上身,索性就先去梦里等着水乡吧。 醒来的时候,李偲趴着车窗往外一看满眼的白墙青瓦,差点没以为自己穿越了! “睡神我们到了,你还真能睡啊。”易数摸摸她的头,转身下车去开大木门。 李偲迷迷糊糊下车,抬头看看大木门再看看身后的那一片湖泊和远处隐隐绰绰的拱桥,游园惊梦之感,“老大,这是哪里?” “周庄。” 还没彻底回神,易数已经将一大串钥匙丢给了她,自己去车库停车。李偲提着这串特别熟悉的钥匙串,才惊觉原来这一把钥匙里还有用来开别墅大门的,心想,都这么眼熟了,到今天才发现某几片钥匙的真实身份。 推开大木门,穿过墙边立满竹子的小院不禁深吸一口气,他果然还是那个深不可测的他。飞檐翘角,青瓦铺顶,粉墙矗立,错落有致,饶是一番旧风味。开门入厅,黑色大理石雕刻的玄关屏风后是柔暖的家居风格,虽然设计依然精致简约,但明显已经多了家的味道——沙发旁边如同弯腰致敬仆人一般的落地灯灯罩上随手挂着熊猫挂件;随意乱堆在落地大窗前的抱枕;懒人沙发上乱堆着的几本书和杂志;摆在电视墙前面的杂物筐里插着各种遥控器和不知年代的塑料花;不那么完美的匹配才像人住过的地方透着随意的家的味道。 李偲跑上二楼卧室,露台外即是大片湖水连绵远去。 “喜欢吗?”易数不知何时已经上到二楼。 “超级超级喜欢。视野太开阔了。我理想中的房啊!”一转身又走到大床边,靠着床柱手指划过那些细致清新的雕花,走去坐在精巧的梳妆台,心中不免觉得惶然,忍不住问他这房子的来历,他答,早年间买下专用来度假的。 尽管他答得轻松,但买下这样一栋别墅度假,就算早年间的房价稳定,也不轻松,这是位多么有实力的老板?这用心装修的庞大的别墅,显然是为了一大家子人准备的,他一个单身汉住这么大的房子不怕闹鬼吗?易数,他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深不可测先生”非浪得虚名啊! 李偲想把脑子里冒出来的质问统统拿出来,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因梳妆镜里的他正温柔凝视着。 “你看什么看?” “看你啊,你真好看。” 一回身,他已经站在身后,顷刻入怀。想来易数年近40,之前种种若要跟他笔笔算清那估计得要酸得自己胃穿孔,贴着他柔软的脸庞,索性不作他想。 易数拉起李偲走出卧室去参观别处,厨房,浴室,书房,厅,小院,每一扇窗都跟她细细讲,慢慢说。易数说大至空间布局,小到楼梯转角处的摆设都是他精细设计的,他得意洋洋介绍着自己的作品,李偲费解添加得多。耗尽心思布置的居所,努力打拼下的事业,他却可以甘心放下,回到千里之外的城。他到底在上海遇到了什么事情? “我要是有这房子,说什么都不回城了,你可真舍得。” “人还能被房子栓死啊?我说你一个年轻人怎么一点也不励志啊?” “那你为什么回城?” “是田总请我回来的,再说了我父母也都年纪大了,住不惯外地,以前带着家人朋友来这住住,还是回来陪着他们算了。你喜欢这房子吗?以后我们在城郊区也可以拥有。” 行至小院,易数索性拖着李偲出了门,这是第一次,在街上两人无所顾忌地牵着手,终于可以开始整整一周朝夕相处的日子了。可以第一个对他说早安,可以最后一个对他说晚安,可以不用计算着时间来相处,可以浪费任何想浪费的时间。想到这些,李偲心情又开朗了起来,那些仍有的疑问就先暂时抛开吧。 牵着易数的手几欲飞奔,在他的身边雀跃地像个孩子。那天的晚餐是在一家地地道道的苏州菜馆吃得,不记得具体吃了什么,她只记得他们这里管“茄子”叫“落苏”。落苏,生生把一个普普通通的食材变得雅致浪漫了起来,心里想着这样的浪漫雅致的假期才刚刚开始,不禁对之前所谓自尊的“把守”定义为“蠢”,既对不起杜总也对不起《简爱》。 易数的别墅园区临近着周庄的旅游点,随便乱走都能撞进景区,好在不是十一黄金周,游人较少,恰逢好时节。去遍周庄古镇、湿地公园和艺术馆,俩人手拉着手一起把时间浪漫地浪费掉,李偲自己觉得日子美得没治了,但是易数却不愿满足于这些,高尔夫球场,那才是易数心心念念的度假必需。 他在那挥杆挥得尽兴,开心的训着李偲——“手臂不要乱用力,腰用力!” “腿要弯一点,不要踮脚。别乱扭,不是叫你跳舞!” “白长一双大长腿,白生一对长手臂,牛高马大争口气啊。宝贝。”李偲一身汗站在太阳底下握着球杆满满地挫败感,球就像在与她捉迷藏,不是打不着,就是打偏。 李偲正想着要不要直接用球杆把易数脑袋打穿的时候,他还掏出手机拍下了她狼狈的样子,“努点力啊,不然你在我手机就是这撅嘴瞪眼的丑样子了,你什么时候连着打出三个好球,我们就收杆回家。” “我恨你!” “恨球,把球打出去!” 终于,靠着运气又或者是身体开窍了,反正就是挥出了三个又高又远的球。李偲兴奋地抱着易数大叫,易数抱着我她说:“开心吧?打得好自己也高兴,你有舞蹈功底,身体协调性好,要有信心,不要动不动就耍脾气。” 李偲娇嗔道:“你越来越像我爸爸啦,别老是跟我说教说教。”易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说:“你爸不在,我就是你爸爸。” 第三十六章 简爱,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二) 说起李偲的爸爸,李仂自从跟着易数“出差”后,每天都要跟他电话报平安,顺带汇报一下做好“预案”的“工作情况”,估计回家还得装模作样地抱怨一下工作的辛苦。而眼前这位“爸”,自打她前脚进家门,就没停止唠叨,她果然还是找了个爸。 “你先去洗澡,我怕这里热水不稳定。” “衣服挑件长袖的,夜里还是有点凉。” “去把头发吹干。” “别在厨房干看着,要不就帮忙,要不就去看电视。” “哎呀,你还是去看电视,看你掰个蒜,我都着急。” 就这样,李偲名正言顺地被轰到沙发上去看电视了,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不停地按遥控器,也没看见什么好节目,正想着是不是再去厨房骚扰下易数,茶几上易数的电话响了。 “老爸,噢不,老大,电话!”厨房里没反应,而电话一直在响,瞟了一眼来电显示——一个“闵”字,她只好拿着电话去厨房:“电话。” 易数瞟了一眼伸到眼前的电话,什么也没说,接过电话直接按掉丢围裙口袋里。 “你不接电话吗?万一有什么急事呢?” “一看就不是急事,省得费口舌。”易数转头又开始专心颠勺炒菜,见李偲站在身后一直不走,便又说道:“要不你还是来打个下手吧,去把菜洗了。” “不接真的没问题吗?”李偲的脑子里是一个z文汉字“闵”。 “好好的来度假,没有比陪你更重要的事。” 听易数这么一说,李偲也顾不得,他手上油锅还在滋滋作响,对着他嘴就狠劲亲了上去。易数轻轻咬了咬她的唇,柔声催她去洗菜。他在做饭,她在洗菜;他在说话,她在倾听;他在,她也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易数的存在变得自然而不可或缺,和他的相处变得令人留恋,想回头追溯那个,却转身跌进一个一个美好记忆的陷阱里爬不出来,也就无所谓在哪儿。也好,就让他像一直都在,惟愿他永远都在。 晚饭吃得异常开心,可是白天那场虐人的高尔夫球真是耗费了她太多的精力,吃完饭刚把碗筷一洗,就哈欠连天。趴在易数身上陪他看电视,没多久就晕晕乎乎打起瞌睡来,只记得朦胧间是高大的易数把她有力地抱上楼,尽管累得不想睁眼、言语,心里能受用到这份宠爱。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不知时间,只觉得眼前一片光亮,李偲想接着睡却被阳光之剑刺开了眼。易数早就已不在卧室,她打了个滚起床、开门走到卧室外的阳台,嗬……今天的天气还在拼命发着夏日留存的电力,热力直射只叫人想从阳台飞身跳下投湖畅游。 可惜她不是飞鱼,飞奔下楼而已。披头散发跑到一楼,看见易数正站在院子里打电话,瞧着大太阳底下的易数,真是阳光帅大叔一枚啊~~花痴的李偲不顾形象直接撞进他怀里。大概是她出现得太突然,样子太原始,易数被她惊地挂了电话。像是恶作剧得逞的小孩,李偲指着易数那副反应不过来的傻样哈哈大笑。易数看着她疯笑,说道:“你演梅超风?要不我帮你拍张照片吧,再发到网上去,绝对让周庄变成空城。” 李偲啪的一掌打在易数背上,瞪着眼睛问道:“那你觉得我的九阴白骨抓怎样?”易数呲着牙看着眼前这个梅超风也迅速抬起巴掌,李偲故意把脸凑上去挑衅地看着他,最终他也只能虚晃一下轻轻把巴掌落在了李偲的屁股上。“你什么时候能秀气一点啊,姑娘。” “你管我!” “不让我管你,我就不带你去看好戏了。” “什么好戏?又要搞事情?” “随我来。” 好戏,就是指老戏台上即将开演的《牡丹亭》。周庄古戏台,并不是想象中的老旧,却是雕梁画栋,富丽堂皇,但昆曲这门艺术已经不再是当今的生活的必要消遣,除了那些昆曲爱好者也就只有被白先勇青春版《牡丹亭》的宣传挑起心动的文艺小青年们来观摩和凑热闹了,因此,偌大的戏台变得有些寂寥。 李偲问易数:“你怎么想起带我来看《牡丹亭》?” “你qq空间里写过一篇日志,说有机会想亲眼见识见识《牡丹亭》的风采。”易数说。 李偲笑着,“就知道。” 台上演的是《牡丹亭》中最经典的折子《游园惊梦》。坐一旁的那些游或许只是好奇,又或许他们游玩的时间有限,所以总是走来走去或者窃窃低语。李偲好不容易看个现场版的,无法安静观赏,频频侧目那些噪音制造者。 易数看在眼里,拉着她坐到最前排拥着她,好似搭了个人肉包间。在他怀里李偲居然轻易地静心专注于婉转悠扬的昆曲唱词,欣赏起古戏台上杜丽娘那曼妙舞动的水袖了。 那“启口轻圆,收音纯细”的唱腔,悠扬婉转的曲调,柔媚绮丽的扮相让人好入戏。人说,人生如戏,戏亦如人生。就像《游园?皂罗袍》里所唱的那样:“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牡丹亭》终究只是才子佳人的剧目,免不了的梦幻和浪漫主义。如果杜丽娘的父亲就是不认这个女婿,如果他柳梦梅就压根没到过南安,不见过那副春容,一切也就只是一个悲剧。一个年纪轻轻就死掉的官家小姐,成了孤魂野鬼,不瞑目。但终究,牡丹亭畔,芍药栏,还是成就了这对小恋人,爱情到底还是醉人心的吧。 夜晚的周庄古镇,静静川流的小河同样也是醉人的。岸上的灯火映在水里,远处飘来的荷花灯浮在水面,任你撩拨也只是在你身边娇俏地转一圈继而又流向远处。李偲和易数同坐摇橹船,见此美景她兴奋地拍着易数:“你看!你看!和《青蛇》的画面多像!许仙出场的时候也是坐着船,河面飘着好多荷花灯呢!” 易数俯身过来同她一起看着这水这灯,最后目光停留在李偲的脸上,端详良久,问道:“那你是想当白蛇还是青蛇?” 李偲想起刚认识易数的时候,易数就说过她是想做白蛇,可惜现在还只有小青蛇的道行。于是故意说:“当然是白蛇咯。” 易数眉毛一挑,笑道:“那你学得会协调和控制自己的情绪吗?甚至是对自我欲望和追求的把控。是不是有一颗七窍玲珑心?是不是懂得真的爱?还是打算一直天真懵懂倔强下去?傻乎乎呢?” 李偲伸手到水里捞起一盏荷花灯端在手里,也不看易数,对着花灯悻悻地说:“大好气氛居然有人在这个时候数落人家幼稚懵懂不懂爱。真扫兴!” 第三十七章 简爱,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三) “就算你一直傻下去,我也会陪着你这个懵懂倔强的丫头长大的。你看,你又生气了吧,傻瓜。”说完,易数从她手里拿过花灯,“对着花灯把脾气都发进去了,现在就放手让它随水流走吧。”摇晃的摇橹船上,易数和李偲趴在船舷一起把放荷花灯重新放回了水里。船至灯火不明处易数忽然轻啄她的脸,看到船夫望向这边又吓得弹开端坐别处。你突然的小亲昵,孩子气的躲闪,是比耳鬓厮磨来得更真实的情感。人生诸事难长久,但那一刻的情动,那一刻的心跳,从不曾真的停歇,只要想起,心跳的感觉依然还在。流走的总是纷纷扰扰的情绪,留下的总是真真切切的情愫。 摇橹船带来的幸福眩晕感,延续了整个夜晚,直到和易数在大床上相拥而眠。 李偲睡至半夜想上厕所,模模糊糊翻身下床却发现易数不在,拧开床头灯,喊了两声老大,四周依然安静,去完厕所也没发现人,李偲只好跌跌撞撞地走出房间去找他。 开门下楼,刚行至楼梯拐角处,就看见一楼厅的一角发出昏黄的光。循着光,轻手轻脚下楼站在一楼楼梯口的黑暗处,看见易数正躺在沙发上抽烟,左腿搭在沙发背上,右腿陷在沙发里;左手握着手机,右手夹着烟,一动不动。烟灰已经积起老长,却忘了往旁边茶几上已经栽了三根烟头的烟灰缸弹一弹;落地灯安分守己地立在一旁,发散出的灯光将烟雾染成黄色,烟雾将他的脸渲染得焦虑异常。李偲走过去,直到站到他脚边他才意识到有人来了,一惊,烟灰撒了一身。他起身拍拍,李偲替他摁灭了第四支烟。 “你怎么下楼来了?”易数看着李偲,“睡不着?” “找你啊,睡一半发现我男人失踪了。” 不知是灯光的原因还是他真的有什么心事,仿佛在夜里,所有的疲惫和焦虑都浮在了他的脸上,李偲仔细端详着他,似乎不认识他一般,而他沉默的样子也真的显得陌生了一些。对比今天的亲密,她很不习惯眼前疏离的他,干脆撒着娇往他怀里蹭,可是他并没有回应这个的拥抱,任由李偲抱着却只是轻抚了一下她的头发。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易数问。 “因为我是大美女呀!回头率那么高,你又好色。这还不容易回答。”李偲看着易数正正经经地脸,觉得他问话和样子都好奇怪,她嬉皮笑脸地说。 “还记得我送你的水晶吗?因为我觉得你像水晶一样,我希望每次看见你就能跟着你一起变得简单纯净一些,从头开始,你的出现清净了我的世界。”这是一句像对方表达爱意的情话吗?可李偲更觉得这像是剖析自己的开场白。 他坐回沙发,抬头看着李偲:“我以前觉得做一个予求予取的大冰箱是令人幸福的事。拉开门的时候,我亮着照见了每一个人,每一张笑脸,因为我能提供一切你想要的东西;可是渐渐地,别人在我身边的欢声笑语似乎都与我无关,没人再关心关上门以后的我,黑暗而冰冷。我现在常常担心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但是我的确希望给你更多更好。你这么美好,你值得拥有美好的结局,任何阻挡你美好生活的人都是我的敌人,哪怕是我自己。” 黑暗而冰冷的他?这是怎样的过去?他到底要对我表达什么,不安?愧疚?自卑? “不,我觉得你很好。有我这么好的女孩喜欢你,你又能差劲到哪里去?”李偲依然尽力用轻松的话语来安抚他。 易数没有说话,只是开始了第五支烟。 这串迷雾一般的话应该就是他当初离开上海的真正原因。看着烟雾里的易数,李偲鼓足勇气问道:“当初离开上海,是不是发生了特别难过的事?而不是你之前说过的原因,你可以告诉我吗?”易数将目光从烟雾里移出来落在李偲的脸上,他笑了笑,上扬的嘴角弧度让人误以为他准备好要说个详细,但最终只是摁掉了第五支烟,她搂住李偲,回到他以前的口吻安慰道:“吓到你了吧?乖,没事了。我只是担心,你是不是真的不会离开我。你不会,对不对?”他似乎并是不在等她一个深情四溢的答复,说完便起身拉着李偲上楼,急匆之下撞落了他丢在沙发边上的手机。 “你手机!” “不要了!” 不是刚才还死死握着手机吗?有人打电话烦他?和上次打来他不想接的电话是同一个“闵”吗?李偲一路猜着答案实在忍不住想要问个清楚,却被易数一个吻,压倒在墙上,像是压抑许久的欲望终于得到释放,吻下去便不留余地。不待李偲回应他,易数已经吻过睡衣褪去后裸露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次试图询问都被他用力咬下,李偲痛得要推开他,他一把将她抱起往床走去。他伸手关掉了卧室里唯一亮着的灯,黑暗的卧室里,像是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海洋,只能紧紧跟随着他,易数是带她浮出这海面的唯一依靠,易数也需要她的依靠,他需要两人永远都像现在这样紧紧相拥密密相连,舍不得一秒的分离,离不掉一刻的缠绵。卧室成了幽暗密闭的深海,你我合成一叶孤舟。 只有这样,方能使他安心吗,易数?每一声轻唤出的名字,都像在问一个答案;每一次的进入,都像是在探一个答案,到底谁是谁的答案,渐渐也混沌了。 彻底清醒过来已经快到12点了,卧室依然只有李偲一个人,她呆坐在床上想起昨夜种种,水晶吊坠佩戴的地方还留有他昨夜留下的烙印,都似乎还在发烫,这一切不禁让人觉得羞涩而又兴奋。更重要的是,她知道易数的内心原来是如此缺乏安全感敏感如孩童,如此需要被爱,被肯定,她恨不能立马跑去对他说,不管你曾经经历过什么,不管你是什么人,我永远都会给你想要的爱,永远都会陪着你!可是这次他找遍楼上楼下都不见他的踪影,院子里也是空的。 若不是茶几上满满盛着5根烟蒂的烟灰缸还在,她会怀疑昨天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第三十八章 妖精,越过道德的边界 午饭的点快到了,不如趁易数没回把自己好好梳洗打扮一番。 这次回去以后,一定要把易数介绍给爸爸妈妈,一定要告诉他们她的幸福,一定要得到他们的幸福,一定要好好维护和经营这段感情,一定要婚姻美满天长地久。想至此,镜中的人儿早已笑意盈盈。 淡梳妆,巧着衣,一切都收拾停当,易数没给等回来,倒是等来了妖精的电话。还没等她开口说话,电话那头就哇地一声哭开了!李偲吓了一跳,不管问几次“怎么了”,那头依然是哭、崩溃大哭,攥着担心好不容易等她哭声弱了,才从她抽抽搭搭的话语里听明白了原因。 果不其然,商务男那头出了事,他老婆怀孕了,他的种。 原来商务男架不住老婆的软磨硬泡硬是被泡上了。多年来,他老婆为了求子多方寻医问药,无果。这本是他们婚姻的致命伤,但这次致命伤成了救命药,她如愿以偿怀孕大喜。商务男斩钉截铁地打算复婚,妖精在电话中听到了绝决。是人都知道,妖精自然不是可以被呼来喝去的“三从四德小三”,她打了个飞的直飞到深圳气势汹汹当面质问商务男。商务男自觉理亏,原本躲着不敢见她,但通晓她的脾性,别事情闹大老婆再流个产,那可真是一损俱损!为了瞬间浇灭妖精的怒火,他瞬间往妖精卡上转了一个5万,然后要哥们瞬间把妖精安置在一家宾馆先。 这之后,商务男便决绝地屏蔽了一切来自妖精的联系。时间推移,这个阶段只能以自我实力保存,权衡利弊为上,尽管无奈,鸣金收兵才是识时务。男方纵有诸多承诺,毕竟他们的行为是“越过道德的边界”,曾经的承诺现在想来也无非烟灰一片,掉地上,风吹得散。 妖精有能力的行为就是:怪自己,怪自己想得过分美丽。抱着满腔的委屈,怀着对商务渣男的满满恨意,也只能吞下打落牙齿和血。 分开总是伤筋动骨的大事,外人可以斥她活该,骂她无耻,但李偲只会心疼她,担心她,怕她做出不理智的行为,怕她的不理智让其伤更重。打电话的时候,妖精已经在深圳住了两晚,李偲说了一些无法理解这个男人的绝情和无耻的话,而妖精回应的是各种情绪乱蹦,一下说恨他一下说想他,像极“小霸王”复读机。 李偲感觉她已经把自己给弄疯了,她打算给她在脑科医院预定床位了。 “妖怪,你知道吗?我真的想跑去他家,我想好好问问他,他是不是被逼的,或者告诉他老婆他有多恶心,多伤人!多不是人!” “你傻逼吗?她怀着孕还会跟你统一战线去讨伐那个人渣?他是人渣,他老婆能忍他那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要送上门去给人羞辱?到时候她老婆没觉得恶心,你反倒被他们的夫妻情深给恶心到了!给我回来,别在待在那了!立刻!” “可是……” “可是个屁。听话,回家。” “可是我怕……我回来了怎么回家?工作辞了,我爸妈那边也……”妖精也呜咽起来。 “坐最近的航班,我也今天回城,我在机场接你好不好,有我在怕什么?大不了今天我陪你在外面睡,等情绪梳理好了,我们再回家!” 长达两个小时四十分钟的电话后,妖精那边总算消停了。这边要立马着手回程事宜,虽然没跟易数商量就提前结束度假,但她压根就不觉得易数会反对。所以没多迟疑就上网订好了机票。刚准备上楼清行李,易数回来了。他一手提着桶子,一手拿着鱼竿。嗬!一大早不见人,原来去钓鱼了,真是精力旺盛的年轻小伙儿。往桶里一瞅,两条鲤鱼正在桶里蜷着。 “老大,你打算亲自做鱼?” “中午咱们好好吃一顿,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此刻,易数的眼睛装满了欲诉的话语,似乎下一秒就要对她倾泻出来。她又何尝不是准备了满肚子的话要对他说。可是,现在似乎不适合悠闲地做着美食,腻歪着爱情。虽然美食和爱情不可辜负,但一想起妖精刚刚在电话里的嚎啕大哭,李偲还是无心享受,她只好跟易数说明一切并告诉他不得不提前结束度假了。 “不能叫你那个男闺蜜去接她机吗?”易数问。 “这种事,还是我来处理好一些,女孩子家心思,大头哪里懂。别整偏了,出更大的事。”李偲一边清理着行李一边回答,转头看见易数在发呆。他气傻了?这个贴心的男人确实为了这次完美假期费尽心思,她放下手里的衣物转身像安慰着委屈的孩子易数:“亲爱的,谢谢你给我这个假期,我很满意很满意很爽很爽。你有什么话,我们回去路上也能说,以后有得玩,咱不在乎这一天两天是吧。” 易数生生地把要说的话吞下,他把她往怀里紧了紧,“好,你整理行李,我去处理一下房子的事。” 相比来时的一路瞌睡,返程的路上李偲异常清醒。除了不断地跟易数讨论这件狗血婚外情的狗血结局之外,更要不间断地电话联系妖精,真怕她情绪出现反复,一个脑子不清楚就冲到渣男家,她不离开深圳李偲就不安心。易数一路都是安静地听她吐槽,没有建设性的发言,跟领导的小司机似的,只负责听和发“嗯”“哦”“是吗”这样的音节。李偲要他在安慰妖精的问题上发表点成熟男人的意见,顺带给一点语重心长掏心掏肺的劝人金句。除了“时间能抚平伤痕”这种烂大街的话之外,他嗯了半天也没交出让李偲满意的答卷。 “你生气了?你是不是准备了什么大惊喜原本要给我,让我给搅黄了呀?” 易数看了她一眼,终于露牙笑了一下,说道“我又不是你,哪那么多气。就是有点累了。” 哦…… 第三十九章 法器,急雨秋风惊梦醒(一) 下午的城,乌云滚滚,秋老虎躲进乌云里夹着尾巴不发威了,机场的空调依然彪悍得让人想钻被窝。妖精的飞机半小时后到,李偲坐在机场里冷出了好几个喷嚏,易数怕她感冒,拿出一件外套替她披上,然后少有抽烟的他竟然躲到吸烟处抽烟去了。 乌云滚了半个小时,雨还没下来,妖精的航班准点到达。 穿着一身夏装的妖精憔悴地出来了,故意扎高的马尾也没能拉平她浮肿的眼睛,面无表情的脸看上去一副很是无所谓的样子,但下耷的嘴角明显在压抑着内心的不快。一阵凉风吹过,短裙露大腿的妖精一哆嗦。 “走吧。”李偲平静地把身上的衣服套在了妖精身上搂着她往停车场走去。 走出机场,冷风夹着零星的雨点滴落在身上,鸡皮疙瘩此起彼伏,看样子天快兜不住这雨了。快步走到停车场,易数见她们俩都在那发抖,便赶紧招呼他们上车,自己在后车厢放行李。妖精上车后趁易数不在,对李偲说:“待会儿你让易数先回家好不好?” “行,你家还是我家?” “直接开间大房!老娘现在不缺钱,也不想回家.”说完就低头不再说话。 等了半天,易数还没上车,一个小旅行箱怎么放那么久。李偲转头一看,发现易数在和别人说话,真正说话的人被易数的身体挡住了看不见,旁边居然站着一个熟悉的人——苹果! 李偲下车,两个大长腿直直地分开,伫立。 苹果注意到了远处的李偲,还没来得及回应惊讶的表情,李偲就被那位真正和易数说话的人——女人,挂着优雅笑容的也是高挑的女人,所吸引。 同时,身姿绰约走过来的她也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苹果,易数,女人。三人的视线都落在李偲身上却没人再说话。 ”hi”涂着丰盈色彩的嘴唇轻轻地打破了僵局,化着精致淡妆的眼睛把李偲从头看到了脚,最后把目光放回到了易数的身上。易数前女友?李偲该说她张扬还是热情亦或是大方?李偲转头看着易数,易数看着她,眼睛里藏了无数的话语,但没有要介绍其中任何一个的意思,之前酝酿过多次的不祥的预感瞬间在李偲的脑子里炸开,又看着那个女人,她正微笑看着易数,最后扫了一眼苹果,苹果正咬着嘴唇看着她。 易数僵了半天还是没有介绍谁的意思,反而要往李偲这边来,还未到李偲近前,那位女士已落落大方地把手伸到了她的鼻子下面,先是一阵名贵香水味,然后是一句话——“你好,我叫闵雯琴。易数的太太。你就是老杜的助理,我老公的情人?” 雨终于倾盆而至。 李偲看着“易数的太太”,脸上有常年优渥生活留下的光辉,有自持为知识女性而端起的优雅。得体的妆容,高端的衣着,所以她优雅大方镇定还不会因为降温而发抖。没有了青春做修饰却依然是称得上美人,易太太静静立在那里向李偲展现自己的魅力或者说是一种“气场”。她既没生气也没有藐视,用最简单的问好,彻底震荡了李偲的世界,她有些耳鸣,每个地球的分子都在放慢速度。 再次看向易数,只听见他轻轻的含混的如绞带的磁带发出的声音:“对不起”;再看一眼苹果,她尴尬地低头不语。 “我该怎么回答她呢?你好,是的,我是易数的女朋友?你好,我是易数的小三?你好,我是傻逼;你现在这么好,而我很不好,因为我荣登全世界最傻的傻逼宝座。李偲用了一些时间来控制自己的表情,努力想收回半张着的嘴。她也想企图用淡定优雅的那一套来维护自己的尊严,甚至想是不是耳朵听错了?是不是下一秒这三个人就会集体噗嗤一声笑出来说“逗你的啦”。但最终她意识到这只是自己害怕接受这个伤人的事实本能妄想出的无厘头剧情,就跟草履虫受到伤害时的应激性一样,是不经脑子的产物。事实上,用大脑一想她已经毫无尊严可言了。李偲杵在这里,在易数眼里像个傻子,在易太太眼里是个婊子,在苹果眼里,成了可以用来和人嚼舌根的谈资。不可抑制的怒火让她忘记了该用哪只脚离开这里,忘记了用力地控制抖动的身体。易数伸过来的手,被她打掉!不知何时,妖精已经拿出了行李,一把拉过她往停车场外冲。 “李偲!外面下雨,你自己怎么回家?”易数跑过来拉住她说。 “放开她!”妖精回头怒吼,机场都在晃动! “李偲,我本来想好好跟你说这件事,可是……”易数继续跟着。 “人渣!滚蛋!”妖精奋力推开易数抓着李偲肩膀的手,继续往前冲。易数被妖精的大吼而吓退,他当然不知道自己还替商务男背了一部分黑锅。接下来,似乎越来越多的人追将上来,他们将变成围观者议论纷纷的人,还想留点薄面的他终放弃了纠缠,巴巴地原地着看两人离去。 原本想着要安慰妖精的李偲,自己变得一路大脑空白四肢不协调地被妖精照顾。她被照顾着上车下车飘进酒店飘进房间软在了床上继而又被脱光了衣被拖着进浴室滚烫的水冲刷着降到冰点的身体与心。在热气腾腾的氛围里,所有不堪、屈辱、污洉都被冲刷,两个乐观、上进和城市风景线但当的两女人,此刻裸体相拥着大声哭泣起来 窗外大雨,间或伴着雷声。 两女人穿着浴袍横七竖八地倒在床上,无话。电视在放着无聊的广告,那是这个房间唯一的人声,直到妖精叫的房订餐服务来敲门,她才意识到夜晚来临。 “咱们得说点什么,这么相对无言也一下午了。今天,我本来准备在你面前蓬头垢面撞墙上吊般大哭一场!我以为我挺惨的,起码我的事儿足够狗血,可以让我哭一场,让你骂一场,让我死一场,结果你比我更惨,更狗血!那么,你更应该发疯一场!可是你一下午不哭不闹不说话,我憋死了!操!” 第四十章 法器,急雨秋风惊梦醒(二) 妖精坐起来解开包着湿发的毛巾,用力甩在床上,这浴巾都包了几个小时了。 “她口红的色号很嚣张,但是很好看,你觉得呢?”妖精继续不停嘴。 “啊?”李偲转头看着妖精,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哎哟,妖怪,你可算出声了。”妖精如释重负,继续念叨,“他还真会演戏啊,还把自己老婆放一边,来追你,好象可以放下一切样的,你看他那眼神好像自己很无辜。后怕,幸亏那女的还算理智,要不然跟那网上的泼妇一样要扒你衣服拽你胸罩扯你头发抓你脸的话,我还真不一定罩得住你。苹果怎么也在?他们什么关系啊?她们也三角?为什么男的都这么不靠谱!要不是他老婆出现,他还想怎么继续……” “好了,不要再说了。”李偲打断了妖精的话,拿起毛巾盖在脸上又重新倒进床里。 那条亮闪闪的粉水晶项链并不象征着纯洁美好的爱情而只是一次新鲜好玩的猎艳;那些美丽的房子,那些美好的情话都是猎艳游戏里的一个道具,一句戏言,她却把游戏当真,以为自己是上帝的宠儿,是特例是傻乎乎却可以撞见幸福的女主角。大头说的对,让她无法拒绝的他,让她跟喝醉了似的如漫步云端的他,是位可怕的中年男人。 他是最常见的他,而她并不是最独特的她,t yung t siple ,还有,t naive!翻腾在脑海里的除了否定还有不断地疑问,那些注视里是否有一丝的真情?那些亲昵里是否有一秒的疼惜?那些情话里是否有一句发自肺腑?当她付与真心的时候,他是觉得洋洋得意还是理所当然?他想过以后要如何处理彼此的关系吗?有或者没有,实际上,已经没有意义了。这些疑问只能换来越来越多的挫败感和脸上那条毛巾一起压得她越来越不能呼吸,满清十大酷刑之一种。 妖精点来的晚餐,像一桌丰盛的蜡,味同嚼蜡,两人都没吃什么。唯一扎扎实实下肚的是那瓶红酒,并非故意想要弄出个借酒消愁的样子对镜自怜,只是当你被某种情绪堵塞了思绪,无法消化的时候,你的胃也是容不下任何固体,只有液体可以在身体里流通,或者大哭流出,或者大喝流入。酒是最厉害的魔术师,它可以让舌头松绑,可以让故事生动,可以用来洗刷内里的憋屈。 “你应该狠狠敲他一笔精神损失费。”妖精从沙发上跳起,打开钱包把她的银行卡拿出来,“你知道吗?一开始,我对于商务男给我那5万元特别反感,觉得那是侮辱,我人格被贬得低低的了,几个意思?嫖资吗?单次的话算多少钱?30万开始和我恋爱,5万结束和我的关系,我就像他买来陪他度过婚姻触礁期的玩具一样。我现在是领悟了,钱应该要!必须要!” “为什么?”李偲歪着头问。 “金钱是心灵很重要的救济。”她说这话的时候,银行卡在她手里被抖得像振翅欲飞的蝴蝶。“为什么事故中死去的人,他们的家属会得到一大笔补偿金?钱能买回死去的人吗?能买回失去亲人前的好心情吗?不能!那为什么还是要给钱呢?” “为什么?”李偲趴在沙发上问。 “一切都成空的时候至少还有钱能供你发泄,让你坐在温暖舒适的房间里随着性子浪费点了又吃不下的晚餐,把碟子盘子勺子筷子随手放得到处都是,让你歪七倒八地靠着枕头坐在地上,扯着被子趴在沙发上,专心难过而不用心疼饭钱和操心收拾屋子。花钱shpping,花钱做spa,花钱吃吃喝喝,花钱坐在摩天大楼的酒店房间里看着底下的密密麻麻的小人和小车消磨着悲伤,和花钱请个心理医生做心理干预是一样的道理。” “可是无论如何都会难过,人死不能复生,情死不能挽回。” “那也得让你的伤心难过,穿件厚实的衣服别再赤裸裸地暴露着给冻着了。” 夜晚,躺在各自床上睡不着,李偲翻了几圈,妖精那边也传来几圈细碎的没睡的声音。 李偲干脆坐起来,“我所有的感受就是两个字——失败。以前和邓江心在一起的时候,好好的两个人感情失败了。和易数在一起的时候,好好的一段感情,人不对,也失败了。说实话,和易数的感情很好,相处很棒,我很享受。他头顶着光环走进我的生活,把我从感情的泥沼里捞起来,然后轻而易举得把我骗进了一段感情,然后突然对你说,对不起,我有老婆了。我啪叽一下又被摔趴泥巴坑里了,我从始至终都在失败的感情里混着,这说明什么?说明我是个失败的人。” “瞎说什么呢?照你这么说,被骗钱的人还要不要报警了?这又不是你的错。” “不,从小到大都夸我长得漂亮,成绩又好,各种殊荣加身,弄得我不知道多有优越感,其实,我就是个lser。之前,我为什么就不去追究一下他的经历,一本相册就把我给骗了,在周庄那几天,看见他不接电话,看见他说话奇怪,看见半夜一个人溜下床抽烟,看见他这样那样我本该怀疑,该问,我那股子纠结的劲儿哪去了?那股子爱计较的劲儿哪去了?怎么就那么不愿多想呢?都是他妈给爱情这个狗娘养的东西给吃了!我就这么轻易地被这个骗子给骗到了又轻易地被结束了这段感情,我还要怎样失败?” 妖精在床上换了个姿势用两个枕头靠在床头慢悠悠地说:“那你说我呢?辞职的时候全公司都知道我去嫁金龟婿了,我爹妈并不知道商务男已婚,虽然不支持我远嫁深圳但经不住我软磨硬泡也点头了,我开开心心准备着飞离他们的庇佑,结果把自己撞得血肉模糊。你说,我回家怎么和他们解释?我觉得我简直是脑子进水了,我的美好前途都被自己那一时的荷尔蒙冲动给毁了,而那个男人只是像结束一笔生意一样结束了我们的关系。我是太自信了还是太蠢了?我觉得我是蠢,那男人是贱,世界才叫渣。” “那你觉得大哭一场会把进脑子里的水倒出来吗?” “哈哈哈……”妖精大笑,半响才接话,“脑子都浸湿了,就算哭完还是要等脑子晾干了才不会难过。你现在还想哭吗?反正我已经在深圳哭伤了,你哭我继续陪你哭。” “哭不出,不如再多进点水,我们再喝点酒吧。” 酒店外的路灯亮得让人分不清时间,只有偶尔驰过的车子和长街的回响提醒,现在不是白天那个世界了,因此人变得多愁善感,变得脆弱。脖子上的粉水晶已经被摘下,想狠狠抛出去却又像是长在手心里一样,贴着,甩不出去;一直震动的手机像午夜的妖孽不停地撩拨你最敏感的神经,她索性用项链捆住手机再丢回包包深处,就让这条“法器”去镇住这妖孽,让我在酒精给予的温柔假象里平静睡去吧。 第四十一章 反转,我非始作俑者(一) “遭遇分手”,李偲不是生手。时间一到,还得强力调整好表情如常回家。 正常的对白莫过于父母的嘘寒问暖和她嗔怪式的应对。只是回到自己房间,面对第一个没有酒精的夜晚,入睡成了无法正常起来的事情。窗外的野猫发春式地嘶叫着,楼下夜宵摊点勺碰锅炒菜声和着喝酒碰杯的人声,以及远处车子碾过马路,一辆一辆一辆。 所有声音都在此刻放大构成轰鸣。 “工作”显然不知怜香惜玉:马不停蹄的会议和一单一单的进口业务一轮一轮地虐着顶着黑眼圈的李偲。与此同时,手机、qq上时不时蹦出来的易数也在一次一次地虐着明明无法强大起来的她。 李偲深知自己对他的感情,完全没胆去看任何有关他的信息,她当然恨他的欺骗又当然不可抑制地想他。她只有用大堆大堆的躲也躲不掉的工作来淹没自己对他的留恋,工作也混乱了:信用证出现好几个不符点,银行拒付货款;发货地址没和供应商确认导致货物发错地址;简单的清关文件也总是在出错,清关的时间一拖再拖;网络推广的计划书也是照着网上的版本依葫芦画瓢随便写了一份给了杜总审阅。 杜总再温和也得把她叫进办公室进行了批评。 “你有能力但不够尽力,专业的人应该把个人情绪对工作的影响降到最低,不要再让公司因为你的失误而遭受损失,不要只是对付完成一个工作,要想着做好它。如何做,你好自为之。” “杜总,您是知道易数有老婆的吧?”李偲带着颇有怨气的口吻问。 “不知道,我们大学后就再没见面。你还有什么事吗?”还未等李偲回复,杜总低头在处理文件了。 熬到下班,为了避免和杜总再照面,关机中的电脑还在亮着李偲就已经提包走出了公司大门,此时此刻除了低头迅速走出写字楼暂别这个该死的时,实在无法让自己从混乱中脱离而喘口气。 但避不过的总是要迎头撞上———易数,像一堵墙一样杵在李偲眼前,悴不及防就撞在他身上,抬头看见想要推开的时候,已经被他抓着手带到一边。 “怎么不接电话,qq也没反应?” 惊魂未定,李偲看着易数皱着眉头站在前面,中间隔着一周前的美好,两个月前的悸动,那些追不回讨不到的时光,那些已成事故的故事。有心痛,有屈辱,更有恨!恨他制造的假象,恨他把她捧上云端又把她摔下地面,更恨自己的愚钝!李偲甩开他的手快步走开,易数一把搂过她:“偲偲,你应该听我解释。” 李偲举起包砸向他,“你真正该做的不是解释,而是在所有一切发生之前阻止它们发生,你这么自私的看着我掉进去,你有为我想过吗?两个多月的时间,不够你对我解释吗?那些不愿接的电话,不可以解释吗?那晚莫名其妙的对话,还不用解释吗?你有的是机会解释,但现在我已经不需要,你也没机会了。” “偲偲…你冷静冷静。”他一边躲闪一边说。 “我现在只想一刀捅死你!警告你不要跟过来,不然我一定会把你往马路上推!滚!” 李偲转身跑起来,因用力过猛穿着高跟鞋的脚差点扭到,正害怕易数再次抓住她的时候,大头扶住了她。她趁机拉着大头挡住了易数伸过来的手,男闺蜜在关键时刻保护了她,搀扶着她上车,一脚油门彻底把几乎要急哭的易数甩在了脑后。 “你怎么过来了?”李偲揉着脚踝问道。 “那就是易数?哎……” “hi~~”还没等她回答,懒洋洋的声音就自后座上飘来——妖精懒散得横躺在后座上。 “你怎么也来了?”不想回答大头的问题索性转头想和妖精搭话。 大头看人都到齐了便说道,“去深度了解一下刚才那男人的故事,顺便吃个饭。” “什么意思?”李偲问。 “去了就知道了。”说完,大头脸上浮现出神秘的贱贱的笑容。 进包厢落座不久,菜单还没来得及看完,包厢门就被人打开了——“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我来晚了。”循声望去说着一口甜糯音调的人——竟然是苹果!而立刻迎上去替她拿包的是大头。李偲惊诧不已,真是山中访一日,世上已千年。我去周庄不到一周,这又是发生了多少故事啊?他们这是? “苹果,你们都认识的。我们,在一起了。”大头跟得了小红花的孩子似的,迫不及待地炫出他眼里的苹果。 “你们好。”苹果跟她俩打招呼,言语中带着羞涩。 李偲满脑子都是苹果那天站在易数老婆身边时的场景——她怎么看我?她告诉大头了吗?她和易数老婆什么关系?这些疑问不停地在脑子里转恨不得钻出头皮亲自问个明白。她想装作没事人一样回应苹果的微笑和问好,结果落在他人眼里却看起来僵硬和冷漠。 见妖精和李偲都意兴阑珊,神色暗淡,大头收敛了一下脸上的得意之色,倒了杯啤酒放到妖精面前,“好了,重整山河待后生,妖精你明天之后又是一条好汉!咱就当自己走错了路摔粪坑里了,爬起来洗洗就好嘛……” “你才摔得一身屎呢!”妖精瞪他,“在我们俩个感情失败的人面前秀恩爱你们真做得出,你又不是宣布结婚,干嘛这么着急聚餐啊!” “今天主要目的是为了深挖易数这个人。”大头说着,李偲只是木着脸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苹果,苹果也正看着她。 妖精说:“我叫大头去找苹果打探,死也要死的明白是不?谁知道他们俩还真看对眼了。” “宝贝,你就把对我说的,跟妖怪再说一遍。”大头转头看向苹果,苹果望了一眼李偲开口说道, “李偲,她是我表姐。但是我不会是你的敌人。对这个表姐的私事我并不想参与太多,所以你不用担心我怎么看你,怎么说你,更不用担心我会仇视你。你也不必有破坏了人家美好家庭的罪恶感,那个家早就被我表姐自己给破坏了。” “什么意思?!”李偲预感有什么庆幸的消息要传过来。 苹果告诉她易数和闵雯琴之间从机场那天开始发生的事情,才知道难受的人原来也不只是她李偲一人...... 第四十二章 反转,我非始作俑者(二) 闵雯琴平静地端详了易数一番,看着他的头发问,“你这那几根白头发是小女友帮你染了还是去理发店弄的?油头?是很显年轻,但是真的适合你吗?” 易数并不看她,只抽烟。 “少抽烟,多大个事?我是来参加研讨会的。”闵雯琴故意坏笑着看着易数说道,“年轻的小姑娘满眼崇拜地看着你,娇滴滴地左一个为什么右一个你好棒。你原来也是受用的哦。” 易数看了一眼闵雯琴,丢掉了手里的烟,用脚用力踩灭,转身离开,刚走两步,闵雯琴快步追上站定在易数面前,用易数曾经无比熟悉的笑容拦住他继续说:“在城过得怎么样?除了找了个模特身材的小女友外?” 易数不回应,走进车里,欲关车门,却被闵雯琴挡住,“易数,谢谢你上次回上海和我一起料理母亲的后事。毕竟是一家人你不能就这么随便说一声就离开而不容许我多说一句,打你电话你不是不接就是随便几句话就挂了,想想小慈,想想你在上海的一切,想想我们曾经拥有的生活,你真的都不要了吗?!” “你把你的破事处理好,再来说,少拿小慈说事,你也没资格。”易数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 闵雯琴没有接话,想用手整理一下易数的衣领却在易数冷漠的眼神下收回了手,放开了车门。 “祝你研讨会顺利。”说完易数关门发动车子,开走。闵雯琴和苹果立在停车场看着易数的车越来越远。 “表姐,走吧。”苹果走到自己的车子边,招呼闵雯琴过来。闵雯琴回头,依然是平静端庄的样子,她踩着尖头高跟鞋一步一步走进苹果车里。这次城之行,当然不只是参加研讨会那么简单。刚坐进车内不久,闵雯琴的手机就接到电话,听起来像是询问她是否安全落地的来电。 “到了,对。我的事你别管,我自有主张。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再接下来是上海话的对话,说快了苹果也听不太懂。等到闵雯琴皱着眉头挂了电话,苹果才小心翼翼地问,“表姐,我妈说,你可以来我家住,住酒店什么的不干净也不舒服。” “你家还能比五星级酒店舒服?直接去我定好的酒店。”闵雯琴没好气地顶回了苹果的邀请,苹果只好专心开车。 车行至城最好的五星级酒店,闵雯琴临下车才意识自己刚才的失礼,“我今天太累了,还有好多开会资料要整理,再说了,这酒店是公司出钱就不打扰姑妈了。等我这几天忙完再去拜访你们。行,你回去吧。” 拿好行李,闵雯琴又像是想起什么叫住苹果,“你是不是认识那个年轻的女孩?”苹果被突然这么一问,迟疑了一会儿回道,“有点面熟,好像是校友,不过不怎么熟悉。”闵雯琴没多说什么就进酒店去办理heking了。 “是我表姐犯错在前,易数他是个好男人,我知道他有一些难言之隐,你应该给他个解释的机会。更具体事情你该去问问当事人易数。”苹果说。 这样的剧情反转得是不是快了点?苹果的话自然极有可信力,现在,李偲内心百爪千挠想着去问易数一个明白,毕竟是有多不甘心?没心思吃晚饭,她丢下他们急切地直奔易数家。 电梯门打开的同时,李偲就开始为自己之前的冲动后悔了。看着易数的家门只能跟个贼似的悄悄接近,强按下自己猛烈跳动的心脏怕它的跳动声打扰到偷听门里面的动静,想知道他是不是在家,他的太太是不是也在?他们在做什么?比眼见为实更加痛苦的是自己无边的想象,比这更难以忍受的是难堪,曾经想来就来的地方现在被关在门外,我问个究竟出来又能怎么样?想至此,她一刻也不愿意多留,眼泪决堤之前转身回去按住了电梯。 “偲偲?”电梯门打开,李偲红着眼眶无处可逃地站在了易数的面前。 易数拉起她的手就往家门走:“回家说。” “你也不怕别人看见!”她小声拒绝并抽回手。 “别人?”易数再次拉起手,李偲抽回手盯着那扇门。 易数循着眼光看过去,明白她的所指,说,“家里就我一个人,一直是啊。” 一个人?那就是她不在这里。她跑来不是为了易数吗?怎么没有夫妻双双把家还?他们真的有问题?问题严重到哪一步? “去花园说。”李偲有意忽略他心疼的目光,随即再次按住了电梯。 他只好照做。 汀兰苑是个花园式的住宅区,整个小区的环境设置都是比照对街的市立公园而建。有花有草有假山还有蜿蜒迂回的长廊,李偲选择在长廊开始对话,因为这里有足够的空间让她边走边组织语言。 她走在前头,易数跟在后头,稳了稳情绪,站定,转身:“苹果说,破坏你们家庭的人不是我,是她的表姐——你的老婆。那个叫闵什么琴的。” “苹果是你……” “校友。我男闺蜜的女友。” “哦。”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易数坐在长廊的靠椅上点了根烟,在他的叙述里才知道他和原配闵雯琴女士之间的故事—— 第四十三章 扭曲,一颗扯断的救命稻草 秋意渐浓,落叶开始布满街道。 对易数而言,所有用来大过年祝福一个人生活美满人生得意的辞藻都可以拿来用作易数的人生定语。建筑系的高材生,娶了恩师的美貌女儿,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夫妻都有着稳定的、有身份感又待遇不错的工作,没法不认为这是绝美人生。 不安现状的易数为了自我突破利润最大,辞去了稳定的工作和朋友合资一家特色酒家,大赚了一笔。接着他又看准国家开放外资地产进入中国市场的好时机,转身投身于商业地产,和方兴未艾的中国商业地产一起在上海这块宝地混得风生水起——这是令人嫉妒的奋斗史,这是一次次华丽的转身。 他的妻子,闵雯琴。同样优秀的人才,同样被上帝眷顾。因为自己公司项目的原因频繁被派去美国,还被美方的公司相中欲挖墙脚。恩爱的奋斗的夫妻干脆商讨起移民美国的事宜来。 易数摩拳擦掌开始考国际注册建造师职业资格认证,闵雯琴则决定跟完最后的项目就辞职接受美方的聘请,夫妻俩共同为他们的宝贝女儿准备转学至美国需要的各种文件……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看似更加积极向上的美好生活却在去年,美国当地时间10月14号之后戛然而止。 那天是闵雯琴的生日,易数好不容易空出时间,提前一天从寄宿学校接出女儿咏慈飞越太平洋,给远在美国的闵雯琴庆生。易数暗地里和闵雯琴的助理联系好,以确定自己可以准确无误地找到他们公司团队所住的大别墅。一踏上美国的土地,他便带着女儿直奔闵雯琴的住所,整个过程她助理为易数高度保密,惊喜不都这么整的吗? 然而,大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闵雯琴和她的美国同事jerry在厅赤身裸体地庆生 现在回想起来,易数的脑海里充斥着闵雯琴惊慌的眼泪、自己挥向jerry的拳头、jerry脸上肮脏的鼻血、地上乱糟糟的衣物、旁人难以置信的脸,女儿转背、痛哭。闵雯琴跪下求他原谅,求他看在女儿的份儿上不要离婚,求他看在以往的情面上不要离开她;她说那只是一时冲动,在国外有些寂寞,寂寞得脑子坏了。看着闵雯琴因为哭泣而变形的脸,易数仿佛看到了自己痛到扭曲而变形的心。他几欲捧起这张脸,抚去脸上的泪痕,抹平因痛苦而扭曲的纹路,回到之前的端庄美丽。曾经他那么努力,只为了这张脸上永远绽放幸福的笑容;但他一想起这张脸在别的男人身下承欢兴奋而扭曲时,几乎恨到要捏碎它!可是谁能舍得亲手捏碎这曾经的美好,曾经的爱?他用力擦着闵雯琴满是泪痕的脸,一次又一次,当他发现自己的眼泪滴落在闵雯琴的脸上时,他明白擦来擦去也擦不回以前的妻子,这是永远的灰尘,易数发狠一把摔开闵雯琴,牵着女儿夺门而出...... 易数带着女儿回国,把女儿放到岳父岳母家后,便请长假回b 城。他不愿见闵雯琴即使她追回国内,除非她同意离婚。易数也害怕见女儿,他不知如何跟女儿解释这丑陋的真相,他只能选择逃离这个幸福的假象。在父亲家,他遇到了校友兼父亲的朋友——田总。田总邀请他参与一个大的商业地产项目,易数选择辞去上海的事务暂回城,当美好的愿景成为虚妄,一切都是零,一切都可以被放下。 闵雯琴回国悄然办好了离职手续,同样跑到父母那编了个女儿暂时不能出国的理由拜托父母照看。接着,她没有紧追易数至城,而是飞回了美国提前接受了美方的工作邀请。她认为先让彼此冷静,她相信易数总有一天会答应和她坐下来好好谈谈,总有一天他们可以熬过这个危机,她相信自己拥有创造完美的条件和能力,所以她笃定追求完美的易数回头是早晚的事。尽管她发的邮件,易数从来不回,在她看来也只是这个男人情绪的宣泄,就算易数恨她,也改变不了爱她的事实。 两个月前,刚刚亲手替李偲带上粉水晶项链的易数,接到岳父的电话——他的恩师也是岳母,心梗死亡,他回上海奔丧的时候才又见到闵雯琴。他对女儿充满歉意,对岳父充满无奈,对闵雯琴已然平心静气,这种平静是面对接下来一大堆的离婚程序所必须的,闵雯琴依然拒绝离婚,并不断地告诉易数,一切可能的美好。 一周之后,各自回各自的城市,继续着僵局。直到在周庄的那几天,易数一连接到好几个闵雯琴的电话,不知何故急着要见面,现在看来是他们的老同学杜总在通风报信。他想避而不见,各路人马却在机场迎头撞上。 “故事很精彩,故事也很无奈,可是这烂事于我何干?那我算什么?”听完这些,李偲百般滋味,她必需要质问。 “你是正好照射到我心里的一束光,让我不至于一直在黑暗里沉沦下去。” “你把我当救命稻草,丝毫不关注我是否会被你扯断,我的命呢?这对我公平吗?”李偲愤然转身离去,独留易数在长廊里,望着李偲在地上的投影由长变短 第四十四章 才下眉头,却上心头(一)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这句话用在国家命运上是如此,用在个人轨迹上也实用。 李偲又辞职了,与其说离开了单位不如说离开了杜总。她无法想清,为什么杜总明明知道易数是有妇之夫还要为虎作伥,提职加薪批假,既然成全易数出轨,为什么又要告诉他太太他外面有人。这件事怎么想来都是复杂与怨恨,没有答案就只有离开,躲走是她只能做的。 为了生存与疗伤,李偲向她的天敌——父亲彻底服软,她求父亲李总安排进他们集团。恰恰顺应着新项目的开始,父亲李总带着胜利的喜悦顺势运作她进入了集团的投资发展部。 命运对于爱逃避的人总是格外“留心”,算好了时间地点,依然会在你逃避的道路上设置了一滩叫残局的泥水,你蹚不过去就无路可走。即使,她辞职并且强令自己忽略了杜总的、易数的一切信息,可易数还是幽灵般地再度闯入她的世界。 她恰恰忘记了,这个集团公司在一开始就与易数有着不可剪断的关系。 这天,远远地,李偲竟然看见了易数在走廊上和人说话,鬼使神差她竟然观察起数日未见的他:皱起的川字纹说明正在思考,利落的平头短发像是新理过的,镜片后不怒自威的眼睛曾经深情凝视过她,不苟言笑线条坚硬的脸曾经在她身边露出过最轻松的笑容,他的一举一动在那一刻都印在李偲的眼里,爱情的占有欲在心里翻滚沸腾,危险诱惑在体内燃烧,她感到虚弱,虚弱到倘若他走过来看一眼,便会陷入他的气息里。 后来她一直想,这就是传说中的“幻觉”。 晚饭,爸爸问她新开始的工作是否适应,她心不在焉点点头回了个“嗯”。 坐在对面的妈,看不下去,说道,“我说大小姐,你爸问你话,你嗯什么嗯?你爸可是你们集团高层,你还打起官腔,政治上成熟不成熟啊?!” 爸爸被妈妈的话逗得哈哈大笑。 “挺好的。”李偲低头夹菜。 “三个字,多两个。官腔更足了。”妈妈望向爸爸哭笑不得。 从周庄“出差”回来,李偲在家变得沉默寡言,除了在饭桌上不可避免的交流,其余的时间都独自在卧室面对美剧和网络综艺节目,再也不见忙碌外出和莫名的傻笑。对于李偲的反常妈妈除了时不时地见缝插针地唠叨也没什么招了,而爸爸永远都是老谋深算地默默观察。 “今天我看见那个姓易的了,他怎么来了?莫非我看错了?”李偲咽下一口菜装做淡然地问。 “姓易的?哦,田总朋友。他呀,过来管项目的。是来了呀。” 她开始焦虑。残存的念想让人害怕。 “上次那个博士又托人带话了。人家还惦记着你呢,反正你也单着,再会会呗。”妈妈一边夹菜讨好李偲一边说。 “好。” “哎呀,这一个‘好’字可是说得干脆利落,好得很!”妈妈几乎是心声尖叫起来,爸爸虽然在低头吃饭,却也能瞟到“好”字一出时候的眉头舒展。 虽然嘴上说好,实际上李偲并没有主动联系过博士哥,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工作上真的有些忙乱。进入投资发展部,太多的东西不熟悉,光有个做地产的爹没用,自己的地产知识基本等于零也不行啊。 她的第一任务就是恶补地产知识。捧着一堆培训资料,不停地看参考报告,不仅仅要知道字面的意思还要了解每个词语和数据背后的指向。要知道容积率从0.23.5以上都是怎样的物业组合,要知道多层小高层高层超高层的成本公摊等差异;要知道容积率限高建筑密度物业比例车位配比这五大地块核心指标的单独与共同对项目定位的影响……回家请教爸爸,这些知识对于她爸来说,一下成了烂熟于心的常识,说出口来轻松简单一马平川。做为听者的她却要在脑子里费劲地转几个圈,还常常消化不了。 部长指定一位同事私教样的每天教她,她感觉压力更大了。在这片人人都知道她是李总女儿的土地上,她只能收成一亩亩好庄稼!抵抗着想见易数的冲动,打击着博士哥想见她的冲动,看着陌生艰涩的新知识,甩开众人瞩目的压力,慢慢地学。 午饭后,“标兵”李偲拿着资料独自去了楼梯间,垫着几本杂志,摊开培训资料就开始恶补。没看几行就闻到飘来的烟味,实在是闻不得烟味的她起身收拾东西换地方刻苦。 也许悉悉索索收拾的声音以及笔掉在地上的声音也打扰到了楼下那位烟鬼的雅兴,他探出了头仰视,而此刻的李偲也正好向下附视,是易数! 易数即刻丢掉烟,急急切切地朝李偲跑了上来,本该转头就走的她竟然呆立在原地。变得不是那么呛人的熟悉的烟草味弥漫在两人之间,他脸上笑容依旧如午间的阳光温厚。 “你辞职的事,杜子跟我说了。你是按照你爸爸的计划,进的投资发展部吧?” “嗯。” 他看了一眼李偲手里的资料,问:“不太好看懂吧?要不要我教你?” “不用。” 沉默,令人欲言又止充满罪恶感又引人留恋的沉默。 李偲转身要走,易数拉住她:“那天的谈话,我是想告诉你,我并不想骗你。我想毫无保留地把自己展现给你,又害怕失去你,请你原谅。” “说完了?” “偲偲……” “好了,我知道了。我原不原谅已经没有意义。不管她如何对你,你和她依然在婚姻里,难道要我和她分享一个男人吗?另外,你也是做父亲的人,如果我是你女儿,我被一个像你这样的男人欺骗,你会希望我原谅你还是接受你?还是选择离你远远的呢?” “这......” “你的出现让我很痛苦,你不是说任何阻挡我美好生活的人都是你的敌人,哪怕是你自己吗?那现在你去实现这一条,好歹证明你对我说的那些情话里有一句是真的。也不枉我们相识一场。”她拿起易数脖子上的工作牌,“你专心做你的项目经理,我专心啃我的培训资料,以后就不要再碰面。” 第四十五章 才下眉头,却上心头(二) 易数无语,李偲狠心大步走出了楼梯间。她心已经被搅乱,资料也是看不进了,索性走到办公室外,靠着栏杆,看着一楼来来回回的人发呆。过不久,易数也走了出来,远远站在她身后,不说话,她也没有转头理会,任他站着。 “易数。” 李偲循着声音,看到了依旧风姿绰约拎着点心盒子的易太太闵雯琴,心里一惊又慌忙看向身后的易数,他看着闵雯琴面无表情地问,“你来干什么?” “小慈来了,晚上一起去我姑妈家吃饭吧。我顺便买了些你喜欢吃的点心给你。”说完她看向僵在原地恨不能消失的李偲:“想不到这么快就又见到李小姐了。”她站在易数身边,依然美依然端庄高贵,她笑意盈盈,门牙白得发亮,唇色依然嚣张。 易数上前拉着闵雯琴往他的办公室走,边走边问:“你把小慈也喊来干嘛……”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景,李偲的心里已经乱得如同理不清的耳机线了,这轩麻线能不能拼命撕扯出一个平静的心电图来? 办公室的格子间里,趴着午睡的新同事们,没睡的也在懒洋洋翻着网页打发时间。只有她,一直紧绷着脸,僵在座位上,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闵雯琴的话,她的表情,他的动作,他们的背影。9月初秋,依然是夏天的光景,她却冷得手指麻木,冷得可以凉了握在手里滚烫的茶杯。小慈,闵雯琴,易数,姑妈,吃晚饭,点心……这些词语一下一下地在脑子里跳,她无助地窝在椅子里等着心情平静,等着培训资料上一堆一堆的专业术语挤走刚才的那些词,只是最终等来的是闵雯琴跟她的谈话——不知何时闵雯琴已经站在办公室的门口,静静看着李偲仿佛知道她一定看得见她一样。她示意李偲出来有话想谈,李偲虽然不想见她但更不想她走进办公室惊扰到新同事。 几分钟后,一楼的花坛边,俩女人开始了第一次谈话。 “我不知道你的存在,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还有什么要问?”李偲开的头。 “李小姐年纪轻轻又长得这么漂亮,哦,家境也好的,应该很多人追吧?可是你却心甘情愿替我照顾我家先生,牺牲还真是挺大的。又或者,他给你什么利益了吗?”闵雯琴看着来往的人流慢悠悠地说出这话。 “利益?”李偲看着她。 “他看起来是很年轻的,是吧?那还不是因为家里人照顾的好。哦对了,你知道我们有个15岁的女儿吧?他今年都40,我也39了。哎,人都会老,每一个老去的人都曾年轻。他吸引你的东西,你以后可以在其他人身上找到,不必这么鼠目寸光急着把自己献出去。” “40?他说他只比我大10岁,35.还有!请不要用‘献出去’这个词。这里面不存在任何利益交换,不管你信不信。”谎言被挑破令人更加难堪,即使已经拥有一个难堪的身份。 “哦……男人为了得到想要的女人会撒谎,女人为了引起男人的注意喜欢说反话,甚至反其道而行之。李小姐你对后者如何看的?” “不了解,没看法。”话已至此,说话就是浪费时间,李偲径直走向公司大门,背后是闵雯琴的喊话——“女人绝望的时候总是会不顾一切来争取,任何阶段的女人都是这样。”阳光下,她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依旧闪耀比她白森森地牙齿更让人不舒服。 整个下午李偲都惶惶然,临近下班时才突然想起了博士哥,心一横,直接发了条短信给他——“钱伍明,下班一起去吃饭吧。” 6点公司门口,李偲遇见了有些紧张的博士哥钱伍明,还有等着易数的闵雯琴,充当闵女士司机的依然是苹果。正欲避开她们,却听见身后传来易数的声音——“偲偲……”,迟疑了片刻,她索性主动挽起钱伍明的胳膊回头对着易数官方十足的微笑道,“易总好。”还没来得及细研易数脸上的表情,闵雯琴已经走过来挽住了易数对着她微笑,她讨厌这微笑,拉着钱伍明低头走开,不想看易数的脸。 李偲和钱伍明的第一次约会就这么开始了。晚餐的时间,李偲一直在不停地说,说她的大学,说工作,说到最后,她开始搬出妖精的故事,大头的故事,看起来兴奋极了,开心极了,其实是害怕极了,害怕停下来的每一秒都要去猜想那一桌家庭晚宴的情景,去痛苦他人的天伦之乐,就这样笑着聊着,直到站在自家的楼下和钱伍明挥手告别之后,才卸掉那虚伪的快乐。这样的开始也许对钱伍明来说是不公平的,但对于她来说,是必须。这是当时她能触手可及的一根救命稻草,就算会把他扯断也要抓住他。这一点和易数还是挺像的,不是吗? 第二天起床,李偲和博士哥恋爱的消息就已经传到爸妈的耳朵里。妈妈急切地想今晚就请钱伍明来家里吃晚饭,她端着酸奶杯不知如何应对,只好看着爸爸,爸爸笑笑:“不急啦,过阵子吧。” 如果忘记他是一项工作的话,绝对不会比跟着同侪开始新的工作容易。她已经可能再跳槽了,当然,她更不可能要父亲来出面解决这个问题,所以她只有应战。 李偲奔跑着给总经办送材料的时候,易数冷不防跳出来拉着她去楼梯间开始质问她的见异思迁。 “昨天那人是谁?”易数冷着脸,语气十分生气。 “我还要工作,送去给田总的调查表格可耽误不起。”她扬扬手里的文件,面无表情说完转身就走。易数打掉她手里的文件死死拉住她,皱着的眉头,似乎还是李偲的男友,似乎他还可以正大光明理直气壮地生气。 “易先生,您以为您还有资格生气吗?您还好意思在这和我拉拉扯扯!要不您找我爸爸讲清楚?他同意您这么做,您就继续?!” “我会处理好这一切,我承诺的我会去做。”易数平息了自己刚才的怒气,质问变解释。 “你知道你老婆跟我说什么吗?说我故意跟你分开就是为了让你更加抓紧我,她说我虚伪,拜金,你给了我什么好处。如果我还盼着你去处理你和她之间的关系,那我就真成了她说的这样的人了。你已经成为让我拥有美好生活的障碍了,你应该离开我。我还想保护我自己。” “你是什么样子的人,不应该由她来评价!” “可是世人都和她一样看我!” 两人都不再说话,僵持了许久,易数弯腰捡起那些材料,仔细地拍去纸张的灰,交到李偲手里,“如果你想好了要离开,我不会为难你。”说完一骑绝尘。 想,是一切烦恼的源头,做,是打消疑问的办法。她所能做的就是把伤心把不舍溺死在电影里,晚餐里,鲜花里,公园里。也许,不是每一段恋情的从一开始就都是顺畅的,也许,一开始就异常用力的感情可以换来更加美好的结局,也许,钱伍明是更合适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