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猎区(人外np)》 第一章转校生 天气热得邪门,车子半死不活地开进停车场,引擎死鱼一样瘫痪了。 安瓷将行李从后备箱里用力地拖下来。这个动作很简单,但却让周围忽的腾起一大片黑灰色的烟尘,她连忙将脑袋转过去,避免灰尘入眼,却没留神差点让背包掉在了自己脚背上。正在这时,一只手忽然撑在了她的头顶,并在千钧一发之际,将那只背包拎了起来。 “当心。” 说这话的是个鬈发少年,也是送她进来的志愿者兼司机,叫做Alvin,模样很是俊秀温和。安瓷初来乍到,还有些听不太懂当地的口音,只得匆匆忙忙道了声谢,随即犹豫地问道:“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女生寝室楼是在哪儿,我好像没看到指示牌……” “在后山的足球场旁边。”少年热心地说道,“稍微有些偏僻,可能你没有注意到。我送你去吧。” “你把路指给我就好了。”安瓷在因为父母闹离婚而转学到美国之前,一直在中国生活,性格很是内敛,还不太适应接受其他人的热情对待。Alvin摇了摇头:“那地方不好找的,因为一般来说没有人会到那儿去。你可能会迷路呢。” “我可以跟着人流走。”安瓷试探性地说道。 少年轻轻笑了一下,反问道:“哪来的人流?” 他这句话,一时把安瓷问得哑口无言。其实刚刚才进正门的时候,安瓷就注意到这儿的古怪之处了。这所名叫斐尼克斯的学校,明明是不限制招生性别的综合高中,但是这一路进来的时候,除了送孩子上学的家长外,安瓷没有看到一位同龄女性。而且这些家长也都只能把孩子们送到门口,接下来新生就由牵引的志愿者接走,老生就自己进去。安瓷一开始还以为这所学校是单纯的男女比例失衡严重,但直到这个时候,她才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对。 “总该有跟我一样要去宿舍的吧。”安瓷试探性地说。这个时候,有一群穿着篮球服的高年级学生从他们身边经过,看到Alvin正在跟她聊天,冲着他俩吹了声口哨。而在看清安瓷的黑色长发之后,又很夸张地发出一阵莫名其妙的欢呼。Alvin含怒瞥了他们一眼,安瓷正要好奇地去看时,却被他侧身挡住:“别理他们,这群人很没礼貌,在学校风评很差。是这样的,我们学校今年除了你之外,没有其他女生入学,所以那栋宿舍楼其实是空的。” 安瓷惊愕地瞪大眼睛。 “你再说一遍?”她难以置信地问道,“空、空的?一个女生也没有?那往届的学生呢?今年没有女生入学,往年总该有吧?她们呢?” “我很抱歉。”Alvin歉意地说,“据我所知,你应该是这五年以来第一个选择我们学校的……我刚刚看到你的时候,其实都有点不敢置信。我先送你到女生宿舍楼去吧。” Alvin连番几次邀请,安瓷就是再脸皮厚,也扛不住了。她只好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对方。Alvin立刻笑逐颜开,主动帮她拿起了地上的行李,带着她往女生宿舍楼的方向去了。安瓷本来还抱着点期待,观察着周围的行人,试图找出哪怕一张女性面孔,但就像Alvin刚刚跟她说的那样,即使斐尼克斯高中有四百多人,但除了她之外,还真就一个女孩都找不到。路上来来往往的,全都是男性,并且都在不停地对安瓷行注目礼。 安瓷在原先的学校时,可没接受过这种待遇。她虽然长得漂亮,但因为小时候撞伤过,嘴角缝了几针,一旦笑起来,那道疤痕就会清晰地浮现在脸上,所以她现在养成了不笑的习惯,总是冷着一张脸,导致大家都觉得她不容易亲近,对她避而远之。安瓷一开始还会因为觉得孤单而难过,可渐渐的,也就习惯一个人待着了。如今转学到了新地方,反而突然成了众人视线的焦点,令她颇不自在。 而这时,Alvin突然对她说道:“你走我里面吧。” 他不等安瓷说什么,就向斜前方横跨一步,将她挡在了自己内侧,遮去了大部分人的视线。跟那些男生们隔开,让安瓷顿觉轻松,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侧头对Alvin感激地笑了笑:“多谢。” “没关系。”他温和地说,“我刚刚就说过了,这里面的有些人非常不礼貌,很没有分寸感。” 交谈之间,他们也到了女寝的门口。其实这个地方也不像Alvin方才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那样偏僻,说是在后山,实际上紧挨着食堂,正对着灯光球场,十来个学生正在那儿打篮球。为首的少年有着一头灿烂到极点的金发,把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吸引了过去,而这么一看,让安瓷结结实实地愣住了。 她从没看见过……这么夸张的肌肉。那个金发少年个子足有一米九,上半身只有件号码服,底下是贲起的肌肉,活像是电视里的施瓦辛格。而围在他周围的其他队员虽然也很强壮,但比起他来说,多少显得有些相形见绌。唯一一个能跟他相比的,就只有跟他对战的另一个人了。这个人好似是他的翻版,顶着一头不知道哪位托尼老师染出来的银灰色头发,专注地封锁他的去路。两个人在球场上僵持着,篮球在不同人手中飞来飞去,最后被那个银发少年一把夺了过去,带球过人,投出了一个完美的三分。 安瓷看得眼花缭乱,忍不住轻轻惊叹了一声。 那个金发少年蓦然冲她回过了头。 他们之间隔着足有上百米。但是对方的目光却还是准确地落在了安瓷的身上,仿佛他千真万确听见了安瓷发出的惊叹。这道视线,令她一下子僵住了。Alvin不着痕迹地把她拉了过去:“那个金色头发的是Eric,银色头发的是Andre,他们俩是校篮球队的,每天下午都在这儿练习。” “我怎么觉得,那个Eric似乎在看我。”安瓷被他拉得一个趔趄,“他怎么能注意到我的?” “那么,有可能是你的错觉。”Alvin说。但不知怎的,他的脸色却有些难看。见安瓷好奇地望着自己,他连忙道:“我们先进去吧。你的宿舍在哪?” “108。”安瓷看了一眼入学手册,“不过既然我是唯一一个女学生,我住哪儿应该都行吧?” “宿管应该不会准许的。”Alvin回答,“他管得很严格的。” 女寝宿管居然是个膀大腰圆的男人。当安瓷发现这一点时,整个人都不舒服了起来,所幸这个宿管似乎对她没什么兴趣,也没像路上经过的那些男生一样,跟盯大熊猫一样死盯着她不放。在办完入住手续之后,将身后的床上用品交给了安瓷,并且拦住了想要跟着她一起进去的Alvin:“这是女寝,男生不准进去。” “他是陪我一起来的志愿者。”安瓷连忙解释。开玩笑,要是让她一个人搬这么多东西,她非累死不可,“我一个人也搬不动这么多行李,能不能宽容一下?” “这是女寝。”宿管纹丝不动,“男生禁入。” 安瓷不服气地跟他对视:“你不也是男的吗?” “所以我也不能进去。”宿管冷冰冰地说,“只有你一个人能进,这是规矩。” “等一下。”Alvin轻轻握住她的手,安抚性地捏了捏,安瓷被他这个大胆而亲昵的举动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侧身上前。电光火石之间,Alvin忽然伸出手,猛地抓住宿管的下巴,他看起来瘦弱高挑,但就这么一抓,宿管却好似一只被扣住脖子的小鸡那样,毫无还手之力地昂起脸,Alvin摘下眼镜,凝视着他的双眼:“让我陪她进去。” “Alvin!”安瓷失声喊道。她站在一旁,隐约看到Alvin的双眼似乎在一瞬间变成了纯白,失去了瞳仁,并且散发出淡淡的珍珠白的荧光。 下一刻,奇迹发生了。 Alvin松开掐着宿管下巴的手后,他竟然失魂落魄地站了起来,听话地点点头,让开了通往女寝内部的道。Alvin重新拿起地上的行李,对着安瓷抬了抬下巴:“走吧。” “你刚刚对他做了什么?”安瓷惊愕地问,“他为什么就这么答应了?” “良心发现吧。”Alvin轻描淡写地说,摆明了不愿意跟安瓷多谈他方才的举动。 大概是因为校方早早地意识到了这所学校没有女生入学,整个女寝相较于先前看到的男寝来说,要狭小很多。一共只有十个房间和一层楼,不过内部装修得却很漂亮,有点像英国私立高中,而且应该是此前收到了通知,这里面被提前清洁过,整个楼道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让人心旷神怡。安瓷本来有些紧张不安的心情,被眼前的景象抚慰了下去,对日后自己的校园生活也生出了期待。 Alvin帮着她铺好床后,又多嘱咐了安瓷几句,让她记得晚上有开学仪式,六点要准时出席后,就离开了。安瓷见整个房间里终于没了别人,用力地舒了口气,她拿出自己的换洗衣物,打算先去浴室冲个澡。不想,她才刚刚走进浴室,门又被敲响了。 “是我。”Alvin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有个东西忘了给你了。” “稍等!” 安瓷手忙脚乱地抓起浴巾裹在身上,小心翼翼地将门打开一条缝:“不好意思,我刚刚准备洗澡来着……你有什么东西吗?” “没关系,不是什么大件。”Alvin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从门缝里递给了她:“这是宿舍守则,你一定要全部照做。不然会受到惩罚的。” 安瓷接了过来。 在略有些昏暗的灯光下,她眯起眼睛,展开了手册。 【宿舍生活守则: 1、临睡前必须关闭所有门窗 2、空调不得低于20度 3、回到宿舍前十分钟,不要与戴眼镜的人对视 4、不要理会夜间的敲门声和敲窗声,如遇紧急情况,房间内有警铃和喇叭进行通知 5、不要喝隔夜水 6、永远不要允许男性进入你的房间 7、……】 后面还有二十多条,非常详细和丰富,涵盖了生活的方方面面。安瓷忙着洗澡,只能暂时把它放到一旁,打算晚上回来之后再细看。只不过第六条,却在她的脑海里盘桓了很久。 Alvin刚刚才进入了她的房间。 ……她好像在入学第一天就打破了这个守则。 第二章黏液 不对劲。 哪里都不对劲。 安瓷如坐针毡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旁边的两个男生紧紧地贴着她的胳臂,外国男性的体毛过于丰沛,简直像一张毛毡子,粗糙的触感摩擦在她皮肤上,让她平白出了一身白毛汗。 不过,这也不是他们故意要挨着她,完全是因为他们的体型过于庞大,才把安瓷挤在了中间。这两人应该是刚打完球,身上还套着号码衫,浑身散发着一股十分浓烈的汗味,而这种汗味之中,又夹杂着一股诡异的、动物般的腥气……安瓷一时说不上来这是什么腥气,她只觉得胸口发闷。那两个男生就像两堵肉山一样挤着她,令她有些想吐。 半个小时前,她从寝室来到了礼堂,参加全校统一的开学典礼。 令她多少有些好奇的是,整个礼堂不像是在中国的高中那样,按照不同年级划分区域,倒有点像哈利波特里面的礼堂,不知道按照什么规则划分成了五部分,每个部分用不同颜色区分开。安瓷努力辨认了一会儿,最终确认最前面两排的红色椅子应该是属于教职工的,而后面的四种颜色,她则一筹莫展,只好随便选了个位置坐下。 结果就这么巧,被这两位卧龙凤雏挤在中间了。 “……学生课表和规章制度,都已经发到了每位同学的邮箱之中,还望各位抓紧时间查阅。再说一遍,迟到早退都属于违纪,一学期内超过三次……很遗憾,你的圣诞狂欢就只能跟我一起举办了。” 一阵适时的笑声。正在演讲台上站着的男人,是斐尼克斯高中的副校长,方才在自我介绍的时候,有提到自己的名字是Edward·Garcia。他容姿端雅,穿着一身有金色暗纹的黑色西装,身姿俊丽笔挺,语调优美,时不时会插上几个无伤大雅的笑话调动气氛。若是放在平时,安瓷会很乐意听他继续讲下去,但现在她毫无兴致,满心只有尽快离开。 拜托,能不能讲快一点。安瓷在心里默默祈祷。她真是受不了跟这俩人待在一起了。虽然说在小学上生理课的时候,她就知道因为饮食结构的差异,白种人的体格要比亚洲人来得更加壮硕,但是这种壮硕程度……是不是太过分了?在安瓷的印象里,像他们身上这种肌肉密度,只有专业运动员才会拥有,而这两个人不过都是高中生而已。难道说是因为他们都是篮球队成员,所以在体格方面才格外突出? 就在安瓷觉得自己马上要晕过去时,她腰部忽然一凉,好像有什么冰冷的东西飞快地扯了扯她的衣服。 她猛地转过头去。 第四排坐在她正后面的,是个面貌清俊的金发少年,看上去对讲台上的Edward没什么兴趣,正埋头看一本哲学书。感觉到安瓷回头看自己,他微微抬起脑袋,疑惑地瞟了她一眼。 “……不好意思,我以为有人在叫我。”安瓷尴尬地笑了一下,迅速扭过头。 他们两排座椅之间的距离足有半米。如果对方想要伸出手扯她衣服,从她有感应到回头的这段时间里是绝对来不及缩回的。安瓷心烦意乱地转过头,心跳有些快,她连忙低下头,将自己被扯出来的衣摆塞回裙子里。 下一瞬,她又感觉到那个凉丝丝而滑腻腻的东西了。它在安瓷刚刚放下手的时候,再一次贴到了她的腰上,将她的衣摆又一次扯了出来。这一次,那玩意儿的动作甚至更加大胆,安瓷明显感觉到它贴到了自己的后腰上,她咬住牙,蓦然伸出手,朝它抓去。 她再次扑了个空。那只手、或者什么恶作剧道具,在她即将碰到自己的前一秒又缩了回去,安瓷的后腰还停留着方才被它爬附着的黏腻触感。安瓷恼火地回过头,视线一一扫过自己这两排同学,但所有人要么盯着演讲台,要么在偷偷玩手机和看书,全都面色如常,没有人露出心虚的表情。安瓷不做声地将椅子往前挪了挪,借着书包当掩护,将手背在背后,打算等那个家伙再次冲她动手动脚的时候,就一鼓作气将它抓获。 “下面我们来具体谈谈这学期的一些大型活动安排。首先是大家最关注的篮球赛,本学期的篮球选拔赛将在两周以后开始,有意向参加的队伍请去社团管理处报名,届时大家的情绪都会比较激动,还请各位自备抑制用的口服药。当然,活动持续期间,我们也会准备应急药品,但是数量不会太多,如果各位不想因为一时情绪不稳惹出什么乱子、并在第二天发现自己被锁链捆着躺在地下室的话,大家还是自觉一点。另外,我相信有部分同学应该注意到了,我们学校今年迎接了一位有些特殊的新生……” 大概是看她有了防备,那个恶作剧者貌似放弃了继续作弄她。安瓷精神紧绷地伸着手好半天,也没有再感到有什么异样,正当她慢慢放松身体,长长吁了一口气的时候,顶上的Edward毫无预兆地点了她的名字:“安瓷小姐。” “到。” 安瓷下意识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Edward有些诧异地看着她:“你可以不用站起来的,我没有喊你起来的意思,请坐下吧。” 在一片此起彼伏的笑声中,安瓷面红耳赤地又坐了回去,暗自恼怒自己从老家带过来的习惯真是要命。Edward继续说道:“就像我刚刚说到的那样,请大家保持平常心对待我们唯一的女同学,不要过分关注她,当然也不要忽视她,我和其他教职员工都会确保这一点……” 安瓷的掌心蓦地一疼。 一股剧烈的酸麻,从被扎的地方迅速蔓延开,眨眼间就让安瓷的双手都失去了知觉。她身体猛地一歪,不由自主地倒在了身旁男生的肩膀上,后者受宠若惊地看了她一眼,安瓷连忙坐正身子,正要张口小声解释,却忽然发现自己的舌头不知为何也变得格外麻木了。 与此同时,原先那股黏糊而冰冷的触感,再次顺着她的后腰爬了上来,并且掀起了她的衣摆,顺着她的腰线,慢慢地往上爬到了胸乳。安瓷这一回总算察觉出来了,那个恶作剧者应该是用了橡胶软管一类的东西,对她进行性骚扰。她努力地想要挪动身子,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在刚刚那阵酸麻下完全僵硬,而舌头也说不出话,只剩下双眼还能自由视物。那根橡胶软管之类的玩意儿缠住了她背在身后的手,而已经碰到她胸口的那一根则弯曲了起来,轻轻挑起她的内衣边缘,并且捏住了她的乳房,在乳尖上狠狠一掐。 等等。 这是橡胶软管能做到的吗? 一股莫大的恐惧蓦然袭击了安瓷的心脏。如果不是因为实在舌头发麻,她这会儿已经大声尖叫出来了。 而那东西还没有收手。在意识到安瓷没有反抗后,它开始变本加厉地玩弄她的双乳,其灵活程度,几乎像是人类的手指。安瓷难受地眯起眼睛,却又不敢真的叫出声,唯恐被其他人发现自己这副模样。她只觉得自己的双乳在玩弄之下,正不断地向她的大脑传递酥麻的信号,安瓷长到16岁,从来没有被任何人这样对待过,陌生的疼痛令她眼前一阵阵发白。那根玩意儿缠住了她两边的乳尖,跟挤奶一样时而轻柔、时而加重地碾磨着顶端的小孔,安瓷痛苦地呻吟了一声,但在它滚出喉咙之前,她连忙死死咬住嘴唇,将这声呻吟硬生生吞了下去。 但这种忍耐,却愈发引起了恶作剧者的兴味。对方操控着那根诡异的软管,肆无忌惮地把她的胸乳来来回回地玩弄了一遍,甚至还开始往她的小腹滑去。安瓷察觉到它的意图,慌乱地合拢双腿。 不要、绝对不要—— “——Alan,我想请你暂时离开这里。” 一道冷淡的声音忽然打断了台上Edward的演讲,安瓷感觉到那根原本缠着自己不放的东西瞬时收了回去,她脱力地倒在椅子上,用力深呼吸了几次。不远处,一个皮肤呈现出怪异绿色、顶着爆炸头的男生站了起来,不情不愿地离开了队伍。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在Edward几声“安静”后才慢慢平息。 安瓷因为还没有从恐惧和眩晕中恢复过来,依然低着脑袋,没工夫去看是谁打断了Edward。她只觉得自己浑身发冷,记忆仍停留在刚刚被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玩意儿的东西骚扰上。所幸,在那个名叫Alan的学生被请出去后,再也没有其他诡异东西缠上她了,而那股酸麻感也随着时间流逝,渐渐退去。差不多也就是这时候,Edward总算宣布开学典礼告一段落,众人从各自位置上离席,呼朋引伴地离开礼堂。 Edward方才在演讲上的提醒,很明显只起了反效果,再加上安瓷贸贸然地起身应答,这下全校都在一夜之间知道新入学女孩的名字和长相了。当安瓷站起来,顺着人流慢慢朝出口挪动的时候,她发现有不少人都在“不经意”地冲她投来视线,还有人甚至专门钻过拥挤的人潮,跑到了她附近,操着一口口音浓重的英语跟朋友们大肆交谈。安瓷几乎条件反射地摆出一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脸,并悄悄钻进了左侧的盥洗室,打算暂且避一避风头,等大部分人都出去后,再离开礼堂。 这所学校的盥洗室也非常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受到近年在美国风生水起的LGBT运动影响,这个洗手间居然分出了四个隔间,而隔间上的标志,安瓷是一个也不认识。她甚至当场拿出手机,用谷歌挨个搜索了一回,也没能搞明白自己到底能用哪一个,最后,她只好默念“男左女右”,硬着头皮推开最右边被漆成粉红色的门。 她差点以为自己走进什么酒店了。 整个盥洗室不合常理的宽阔和华丽,很像是奇幻电影中古堡里面的房间,一进去,正对着的就是一张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巨大镜子,镜子上分布着十来盏小灯,正朝下泼洒着柔光。安瓷走到镜子跟前,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刚刚那么多人都盯着自己不放了。 镜子里的她因为才被隐秘地戏弄过,脸颊上浮着一片潮红,双眼也因为长时间的身体僵硬,而略有些涣散,衬衫湿透了,紧紧地贴在她的身上,将她还没有完全发育成熟的身体勾勒得纤毫毕现,隐约能看到底下被拉扯歪斜的胸衣。她恼怒地拉上外套拉链,觉得一阵止不住的羞愧,干脆低下头去,狠狠扑了几把冷水在脸上。而就在这时,她无意中发现自己的手腕上黏附着一点碧绿的东西。安瓷拉开袖子,在灯光下仔细观察。 那是某种黏液。并且,是植物的黏液,还散发着微弱的花香。 安瓷打了个寒颤。 ……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第三章藤蔓与异类 不单是手腕,还有胸口、脖颈、后腰……安瓷匆忙拉高衣服,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差点没再一次吐出来。 她的上半身几乎全是这种诡异的液体,呈现出很清透的淡绿色。在安瓷的记忆里,自己老家的树林中,有些时候能看到被动物或者探险者斫断的藤蔓,从藤蔓断面中分泌出来的液体,就跟现在分布在自己身上的液体十分相似。她轻轻打了个寒颤,一瞬间,过往看过的一大堆关于科学怪人的美剧涌上脑海。安瓷连忙晃晃脑袋,把这些恐怖想法甩出去,从包里抽出湿纸巾,解开衣服擦拭自己的身体。 这绝对是针对华人的校园欺凌。安瓷心里烦躁地想。在被爸爸强行架着来美国之前,她被迫做了很多功课,最担心的就是到了美高之后会不会因为种族问题受到校园霸凌。毕竟她性格并非受美国学生欢迎的那种热情开朗、活泼积极类型的,而是冷淡孤寂,无限趋近于所谓的“nerd”,在不少传闻中,像她这样的学生都是被重点针对的对象。但安瓷着实没想到,她才刚进校不到24小时,就“享受”了一把这种待遇。 她明天得去想办法调一下监控……安瓷胸闷气短地俯下身,又抽出一张新的纸巾,打湿后擦拭胸口。之前那个玩意儿把她的上半身搞得一片狼藉,除了黏液之外,还分布着一道道鲜红的淤痕。她因为皮肤白,这种痕迹一旦出现在身上,就格外显眼,安瓷也没办法让它尽快消下去,只能忍着在半公开场合脱衣服的羞耻感,先把上面的黏液给清掉了。 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咔哒声。 安瓷正专心致志地低着头清理胸部,一时没注意外面的响动,自然也没发现地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三四条青翠的藤蔓。这些藤蔓像是眼镜蛇那样,在她身后抬起,并且神不知鬼不觉地攀爬到了她的肩膀上,当安瓷终于因为感觉脸颊旁发痒,而伸手去摸时,那几根藤蔓陡然抬起,蒙住了她的双眼。 安瓷手上拿着的纸巾一下子掉在了地上。她连忙想去扯下那些蒙住她眼睛的藤蔓,但却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双手也被牢牢缠住,这些缠住她手腕的藤蔓上都附带着小刺,眨眼就将她的皮肤弄出了血。安瓷奋力挣扎起来,张嘴欲喊:“救——!” 就在她张嘴的刹那,另一束藤蔓盖住了她的双唇。把她未出口的喊声统统封堵在了喉咙里面。与此同时,安瓷感觉到自己胸口再次一冷,藤蔓扯下了她本来就半开的衣襟,将其彻底撕下扔在了地上,熟悉的滑腻潮湿的触感覆上安瓷的胸口。她的腿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直接软了下去,但在跌倒在地之前,却又被另外一根格外粗壮的藤蔓缠住腰,按在了前面的洗手台前。安瓷整个上半身都跟冰冷的大理石牢牢贴在一起,她难受地呜咽了一声,却感觉到盖住自己嘴巴的那束藤蔓竟然趁着这个机会,试图往她嘴里钻。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救、救命……”她试图别开脑袋,抓住空隙呼救,但那些藤蔓感受到她的意图,反而将她缠得更紧,在她身上滑动的速度也愈快。安瓷感到自己的胸衣也被解开了,那些藤蔓还直接掀起她的短裙,顺着她的大腿滑进先前在礼堂时没能碰到的三角区。安瓷浑身一抖,不由自主地叫了一声,藤蔓抓住时机,猛地插进了她的嘴中。 一股甜腻的汁液陡然在她唇间炸开。由于那束藤蔓插得太深,汁液直接顺着食道流了下去,安瓷脑袋一白,“会不会中毒”五个字还没来得及完全浮现在脑海中,身下就一凉:那根缠住她腰的藤蔓前端已经潜入了她的内裤里面,顶端的花苞打开,从里面伸出了四五条状若花芯的纤细触手,不约而同地盖住她的阴蒂,用力地吸吮起来。 即使是在性别意识觉醒之后,安瓷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触碰自己的性器官。因此今天这一回,还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来自身体的直接刺激。她的大腿剧烈地颤抖起来,即使藤蔓活动得并不激烈,快感还是急速地在小腹处累积着。而由于被塞着嘴,安瓷只能从胸腔里面发出呜呜的闷哼。感受到她的反应,藤蔓干脆一鼓作气地拉开她的双腿,十来根苍翠的枝蔓在她身上四处爬行滑动,留下一层半透明的黏液。安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又想到刚刚被直接射进她嘴里的那股液体,恐惧像是海水那样,慢慢地淹没到了她的胸口。 而身下裹住她阴蒂的那些花芯,颤抖的频率也越来越大,安瓷双眼发红,非常想要合拢自己的双腿。但因为藤蔓的缠缚,即使是这样一个动作也显得步履维艰。同时,裹覆着她奶子的那些枝蔓也学着身下的那支花藤一样,从顶端的花苞中探出了自己的花芯,贴在她的乳尖上,仿佛要吸出奶水一样吞咽着。两边的刺激让安瓷的上半身彻底瘫倒在了洗手台上,而臀部则被拉高抬起,布满半透明黏液的臀肉在灯光下泛着靡丽的光。 刺激越来越大,简直像是有个漩涡在小腹处翻涌。安瓷不由自主地踮起脚,全身绷紧,达到了这辈子第一次高潮。 身体像是绷到极致后,蓦然断裂的弓弦,在高潮席卷之后,安瓷整个人都短暂地失去了意识。当她勉强回过神来之后,发现自己已经被藤蔓完全拖拽到了洗手台上,正面朝外,双腿被分开,手则交迭反绑,被迫挺起胸部。即使安瓷的眼睛还是被遮着,但是她还是因为这个羞耻的姿势而情不自禁落下眼泪,而更令她恐慌的则是,她开始朦胧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热。 刚刚被迫吞下的那一剂汁液在她体内渐渐生效。安瓷的意识逐渐模糊,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她依稀听到外面似乎有人走了进来,并且猛地插上盥洗室的锁销,这声音让她打了个激灵,勇气浮上心头,不顾一切地挣扎起来:“不、不要过来!” 来者根本没有理会她的挣扎。安瓷闻到了一股十分浓烈的花香,这股香气令她刚刚才鼓起来的力气骤然消散,重新软软地倒了下去。对方俯身到她双腿之间,那些藤蔓中比较纤细的几根掰开安瓷的阴唇,露出湿淋淋的嫩肉。安瓷感觉到对方伸出了舌头,毫不客气地舔了进去,而两根粗粝的手指也在之后插进了她从未被任何东西触碰过的花穴里,早就满溢的爱液随着他抽插的动作,沿着他的手指流下。对方看起来很是着急,草草地给她扩张了几下之后,就将自己灼热的下身抵在了她的穴口,试着往里面插去。但安瓷毕竟是第一次,再加上亚洲人的阴道本身就窄小很多,一时有些难以完全插入,不上不下地僵在了半道,对方烦躁地呼了口气,按着安瓷的双腿腿根,朝两边劈开,使劲想把自己插进去。 她痛苦地大叫了起来。那根还插在她嘴里的藤蔓模仿着交合的动作,再次把她的声音撕成了碎片,又是一股甜腻液体滑进了她的胃里。 这才第一天…… 安瓷绝望地想,她的身体越来越热。尽管她的理智高喊着拒绝,可肉体却在为别人的肆意触碰而欢呼雀跃。 她甚至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侵犯她……到底是人还是怪物?这个学校的校长知道这里面有这么恶心的东西存在吗? 盥洗室的锁销忽然掉落了下去。 “Alan·Smith!”一声犹如震雷的低吼从门口刮来。安瓷感觉到压着自己的那个东西被一下子撕了下去,丢在了地上,“你以为你在干什么!” 藤蔓像是蛇蜕那样,从安瓷的身上簌簌地缩了回去。她因为被长时间捆着,浑身发僵而且发冷,只能努力地挪动双腿,蜷缩了起来。闯进来的是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打头的那个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风衣,将安瓷从头到尾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而另外一个人——安瓷努力地探出头,赫然是不久前才在开学典礼上露过脸的副校长,Edward·Garcia。他正将一个其貌不扬的男生以擒拿的姿势用力地按在地上,神情肃冷,毫无之前演讲时的轻松温和。他从手提箱里抽出了一支注射器,用力地扎进地上男生的胳臂里。 安瓷差点没闭过气去。 她分明看见,那些缠住自己的藤蔓,原来正是从这个男生的十指指头演变出来的。它们还在地上胡乱弹跳,像是一条条青翠灵活的蛇。而当Edward将注射液全部打进这个男生血管里后,藤蔓开始迅速收缩、变短,直到最后乖乖变回了指节。安瓷发出一声近乎濒死的惨叫,用力地朝后缩去:“这是什么东西!” “Smith家的小儿子。”Edward站起身,“属于植物科的——这几天是他们家族的花期,八成是因为看到你之后太激动了,进入了发情状态。放心,我会让他休学一个月的,等他处理好他的发情期之后,再让他滚过来跟你道歉。” “你在说什么?什么花期和发情?”安瓷失控地喊了起来,“这、这不是人类!这是怪物!怪物!” “安静一点。”最先脱下大衣裹住他的男人低声说道,“Edward,现在别跟她解释,把Alvin叫过来,让他弄晕她。” 安瓷一听到他想把自己弄晕,立刻挣扎起来:“不行,我要报警!这个学校有怪物,他、他还是它的,它还想强奸我!” “安静点。”男人的手腕像是用钢铁做成的,将安瓷牢牢地压在自己怀里。她甚至没办法看见他的脸,只听到他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嗓音,在耳边盘桓。“你不会记得今天晚上的。” “Sue。”Edward不满地看向他,“你不能一直瞒着她。夏季是这帮学生的狂欢日,几乎天天都有人发情,你不能——” “还没到时候。”太好了,至少她知道这个男人叫做Sue,而且跟副校长很熟悉,八成也是个老师或者主任什么的。安瓷从他怀里努力探出脑袋,不依不饶地说:“我、我要报警——” “Alvin!”Edward厉喝道,“进来!” 白日里的那位褐色鬈发的志愿者快步跨进了盥洗室。在看到安瓷的现状和倒在地上的Alan之后,先是抽了口冷气,旋即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Edward,对方低声跟他说了些什么,安瓷努力想听明白,可是Edward使用的貌似并非英语,而是俄语。Alvin脸色发白地冲他点了点头,慢慢走向安瓷,摘下眼镜之后,捧起她的脸颊。 “你不会记得今晚的。” 他低声说道。有珍珠白的光芒从他眼中弥漫开,安瓷脑子一黑,失去了意识。 第四章渴求 安瓷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Sue将从她肩膀上滑落的外衣重新搭好,又捡起地上散落的衣物:“你把Alan送回他家。我送安小姐回寝室。” 这时,他余光瞥见旁边的Alvin神态有些异样,正在旁边努力地揉眼睛,脸色也有些潮红,略微提起了一点警惕:“Alvin,你还好吗?” “不算太好。”Alvin苦笑了一下,“血激越来越剧烈了,我可能待会儿需要再去医务室打一针镇静剂。” Edward同情地拍了下他的肩膀:“Alan八成也是这个原因才发了疯。挺过这两个月就好了。” “我明白。”Alvin低声道。 两人急匆匆地走出去了。Alvin目送两人背影离开,明白这里暂时没有需要他帮忙的事了,他走到洗手台旁,打开水龙头,打算清理掉上面沾着的黏液。植物科的混血种身上附带的黏液通常具有一定量的毒性,对人类一般无害,然而如果不小心被其他属性相克的混血种碰到,很可能酿成事故。 就在他刚要打开龙头的时候,一缕殷红映入Alvin的眼中。 他目光一滞。 那缕殷红色是安瓷的血。Alan所释放出的那些藤蔓上,都带着一些小刺,安瓷皮肤细致,再加上一开始拼命挣扎,导致手臂和双腿上都出现了伤口,导致血蹭到了大理石台上。Alvin犹豫地伸出手去,轻轻抹掉了那缕血迹,在醺黄的灯光下默然不语地观察着。 血还没有完全凝固,仍湿黏地爬在他的指腹上。他直直地凝视着那抹红色,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正在轻轻地颤抖,半晌,好似下定决心般,Alvin将这缕血抹到了自己的唇边。在做完这个动作后,Alvin觳觫一惊,好似有冷风贯彻骨髓,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做了什么,连忙打开水龙头,用力地洗干净手上残留的血迹,又掬起一捧水,朝脸上泼去,那抹血痕立刻在水流的冲刷下消失了。他惊魂未定地将手撑在洗手台两侧,感到心脏如震雷般在胸膛里鼓动着,眼睛也不受控制地泛出珍珠白的荧光。 Alvin按住胸口,用力地喘息起来。水并没有用。对于五感敏锐度超过常人十倍的精灵而言,即使是在用水冲洗掉唇上的血迹后,空气里依然还漂浮着淡淡的气味。这股气息就像毒品一样,在安抚下他体内被血激撩拨起来的破坏欲后,又让他不由自主地沉溺于那股甜暖的舒适感中。他咬紧牙关,几乎是用拔的将自己拖出了盥洗室。 别去想。他对自己说。 前往医务室,需要经过安瓷的宿舍。Alvin本来以为Sue或者Edward会在那儿多留一会儿,但没想到当他走过的时候,那边的宿舍灯光已经暗了,Edward和Sue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后者重新穿上了他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风衣,两人正低声交谈着什么。Alvin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不太想跟他们俩撞上,连忙窜到一旁的树后,躲过了他们。 “最近情况特殊,单靠教职工提防还是会出今晚这种乱子,”Sue说道,“你说过要安监控的。监控呢?” “Theseus下个月才会来装。”Edward有些无奈,“前段时间他写信跟我说,他在日本接了个大单,就那个源氏集团的老板,开出二十万美金的月薪聘请他去做工程顾问。你又不是不知道,普通人类的监控对混血种来说也没什么用,只能等他有空回来才能帮忙了。” “他不是章鱼吗,怎么跑去做工程顾问了?” “可能是因为八条腿能干的事情确实要比两只手多。”Edward耸了下肩膀,“这个月只能我们辛苦一下了,你不是说要找人去看着她别出事吗,找好了没?” “我初步计划是让Andre……” 两人的身影渐渐看不到了。Alvin从树后走了出去,本来想继续朝医务室走,但当他从寝室楼下面经过的时候,耳朵忽然动了动,敏锐地捕捉到几声从里面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痛苦低吟。 燥热、疼痛、空洞…… 精灵独有的情绪感知能力一瞬间调动,Alvin心头一紧,在不到半秒钟的犹豫后,仗着自己先前得到了安瓷的邀请、打破了Sue所下“禁止男性进入”的禁制,快步走进宿舍楼中。 安瓷觉得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Sue并没有察觉到她在被Alan侵犯的时候,被他强行灌下了自己的体液。处于发情期中的混血种,其分泌出来的体液几乎都具有一定的催情功效,避免承受方难以忍受他们奇形怪状的性交方式。即使Alvin先前用催眠和暗示强行让安瓷忘记了今晚她遭受的侵犯,并进入了深度睡眠,但身体还是因为被灌下的催情液体有了相当强烈的反应。这种反应让她难受不已,但又没办法挣脱Alvin给她下的命令,只能徒劳地去扯身上的被褥。 Sue当然没有给她穿衣服。在拼命扯开裹着她的被子后,安瓷赤裸的身体就毫无遮拦地露在了外面,她脸颊泛红,将全身摊开,努力想从床单上汲取一点凉意。燥热逐渐往小腹涌去,她情不自禁地开始磨蹭双腿,梦境也开始转向湿漉漉的部分。 Alvin一推开门,所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活色生香的画面。 他像是被火烫着了,轻轻抽了一口冷气。Alvin属于精灵族,即使是在所有混血族裔当中,也是堪称薄情寡欲的那一部分,除非是被血激诱发,否则每年只有一次发情期,持续时间也只有三天左右。Alvin在上半年的时候,就已经在家度过了今年的发情了。然而或许是之前在盥洗室里被安瓷留下的血所引诱,他在看到这一幕后,竟然再次产生了隐约的躁动。 不需要碰她,只是吻一下……或者舔一下她的汗水……安瓷身上的所有体液,都能够压制下他正在逐步高涨的血激。Alvin慢慢地走了过去,坐在她的床边,低下身子,拨开她散乱的黑发,指尖慢慢拂过她半张的红唇。 柔软、冰凉,但是稍微往里面插一点,又能够感受到她火热的吐息。Alvin将身子埋得更低,脸颊埋进了她的颈窝中,伸出舌头轻轻舔舐上面细密的汗水。安瓷在睡梦里发出了一声被弄痒的轻笑,手甩了过去,想要推开他,但却被Alvin一把扣住。 他立刻感觉到了一阵凉飕飕的快感。当她身上的汗水被他卷入唇中时,一股清透的快意立刻席卷了Alvin几日以来被血激折磨得干枯的身体,好似一场春雨。Alvin情不自禁地抬起腿,直接跨坐到了她的身上,将安瓷压在了下面,伸出舌头,在她脖颈和白嫩的胸口舔吻起来。安瓷总算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尽管还是没有从深度睡眠中苏醒,但已经在下意识地反抗。但她那点反抗力气,对于Alvin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他轻而易举地把她的双手压住,继续吻她的全身。 血激带来的疼痛和燥热正在慢慢消减,浑似被清水扑灭的烈火,或者是在沙漠行旅、即将渴死之际囫囵灌下的一瓶凉水。这种从未有过的惬意体验,令他无法不为之沉迷。以往无论是自己解决发情,还是靠镇静剂强行冷却欲火,都没有让他得到过这样强烈刺激的快感。Alvin抱住她的腰,将她从枕头上拽了起来,压在床头,令她无意识地挺起胸部。他的吻已经来到了安瓷的乳尖,陷入情欲的精灵双眼已经变成了一片浓重的莹白,而身上也开始出现异族的特征:耳朵、牙齿都在变尖,身形则逐步脱离人类的正常体格,长到了两米二左右。安瓷在他的身下,几乎像是一只精致的洋娃娃。 “……痛!” 当Alvin咬破她乳尖时,安瓷骤然发出一声抽泣。Alvin被情潮搅得一团乱麻的脑袋短暂的清醒了片刻,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安瓷一片嫣红的娇颜。他的夜视能力极佳,即使在拉着窗帘且没开灯的屋子里,也能把她脸上的细微挣扎看得一清二楚。但他这会儿没工夫去想安瓷是什么感受了,血激被安抚后遍布全身的快感,令Alvin几乎处于高潮的边缘,他只想更多地汲取她身上的液体,汗水、血液、或者—— Alvin深吸了一口气,掐住安瓷的脖子,用力地吻住她。 第五章吻痕 安瓷第二天几乎是被疼醒的。 这所学校作为寄宿制美高,居然跟中国高中一样,安了个起床铃,用的还是一首非常老的抒情俄文歌,也不知道究竟是谁选的。安瓷头痛欲裂地从床上爬起来,觉得浑身骨头就像被打断了再重组了起来一样。她无精打采地走到附带的盥洗室里开始洗漱,镜子里面的自己一头黑发凌乱,眼眶泛红,整个人看上去不像是休息了一晚,倒像是在工地里搬了一晚上的砖。她努力地洗了几把脸,又拿出素颜霜,打算提一下气色,她可不想在入学第一天就给周围同学们留下一个颓废、消沉的印象。 但就在她凑近镜子的时候,安瓷却注意到了一点怪异之处。 她摸了摸嘴角忽然出现的伤口,疑惑地蹙起眉。 这道伤口虽然已经结了痂,但就从颜色来看,应该是新近留下的。而它的位置则在下唇外侧,安瓷试着抿了抿唇,发现这个位置不像是会在吃饭时被无意咬伤的,她茫然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百思不得其解。 对于昨天的记忆,她不知怎的有些模糊。尤其是晚上的开学典礼。她只记得自己洗完澡后就去参加了,结果很不幸地坐在了两位刚打完球的男生中间,忍着他们身上不断传来的奇怪味道,忍了整整一个小时,才在副校长的大发慈悲下结束了这场漫长的折磨。但后面发生了什么……她发现自己一丁点也想不起来了。 铃声打了第二遍。安瓷如梦初醒,将这点思虑抛之脑后,赶紧跑出去换衣服。 斐尼克斯高中作为一所私立高级中学,不但在日常行为守则上对学生们有一套十分正式的规范要求,还下发了统一的制服:经典的衬衫、领带和小西装。安瓷本来还有些惴惴不安,担心学校会不会因为全校只有她一个女生,就给她下发男式制服,所幸打开包裹之后,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条相当漂亮的西装裙。习惯了国内松松垮垮的口袋校服,乍然看到这种简洁可爱的裙子,让安瓷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不过就在她忙着换衣服的时候,另一道痕迹又吸引了她的注意。 这次是出现在小腿上的。但不是类似嘴唇上的那种伤痕,而是淤青,尽管并不算大,却还是让安瓷心里疑窦丛生。她倒是知道自己因为体质不算好,稍微磕着碰着就会出现淤痕,但在她印象里,昨天一天应该都没有遇到过类似被磕碰到的情况。她用手揉了揉腿上的淤痕,轻轻嘶了一声,这个动作,倒是让她意识到这块淤青的大小差不多也就是两根指节那么长,比起所谓的磕伤,某种意义上,貌似更像吻痕。 安瓷被自己这个古怪的想法逗乐了。她摇了摇脑袋,把它抛之脑后,匆匆抓起书包跑出宿舍门。 昨天忙着整理寝室内务和办理入学手续,没怎么来得及看校园环境,今天正式置身其中,安瓷有种豁然开朗的新奇感。斐尼克斯高中虽然说是位于美国,但听说校长有俄罗斯血统,所以整体布局和风格都很像是俄罗斯那边的校园。爸爸在给安瓷介绍学校的时候,也将这一点重点提出来说了,他知道安瓷从小就喜欢俄罗斯那种童话般的建筑风格——当然,他逼着安瓷选这所学校的根本原因,其实是斐尼克斯高中提供给安瓷的高达十万美元的奖学金。 而直到现在,安瓷也不太明白为什么这所学校的校长会给她提供这么高的奖学金……她雅思成绩一般,只是刚好够得上留学门槛,其他学科科目也平平无奇,唯独语文和历史不错,在初中时得了几次省级的竞赛奖。但她这点成绩,跟其他人均雅思八分、多项才艺十级、社会实践经验能用五号字写三张A4纸的留学生相比,属实称得上不起眼。但安瓷也是亲眼看着爸爸拆开了随斐尼克斯高中的录取通知书一同寄来的十万美元的支票。在跟妻子离婚之后,安仁不知道中了什么邪,非要辞职和变卖房产,带着安瓷到美国来生活。然而美国作为发达国家,生活成本要比国内高上好几倍,即使安仁竭尽全力,也只能在这座边陲小城里买了栋不知道转了几手的双层小别墅。在这种急需用钱的时候,那十万以支票形式支付的美元无疑解了他们家燃眉之急,安瓷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既来之,则安之。再者,这所学校光看环境,还是挺不错的。正当安瓷摆正心态,一边观赏两旁的景色,一边往食堂跑的时候,她的背后忽然传来许多踩碎叶子的脆响。 安瓷猛地转过头去。 一群人均个头一米八以上的男生正打闹着从她身后经过,为首的是个银灰色头发的少年,背着一只单肩包,白衬衫几乎兜不住他胸前饱满的肌肉,扣子仿佛随时都有绷断的风险。他看起来很不喜欢身上这套板正的西装,脸色极其阴沉,时不时不耐烦地扯一下胸口的领带。安瓷往路边让了让,避免被他们撞上。她略有些羡慕地看着这群明显互相熟稔的异国同龄人们,又想到自己哪怕是在国内都形单影只,这下转学到了美国,恐怕更难交到什么朋友了。 思及此,她原本好转了些的心情又开始郁结。蓦地,她觉得浑身一冷,心有灵犀般抬起头,却看到那个银灰色头发的少年正回身望了她一眼。 这么一回头,倒是让安瓷的记忆回归了一些,虽然说昨天因为距离太远,没怎么看清篮球场上那两个正在交锋的男生的正脸,但她却对这两人一金一银的发色记忆颇深。她还记得Alvin跟自己说过,这个银灰色头发的叫做Andre。尽管安瓷并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突然看自己,她还是立刻移开了视线,不愿意跟他多对视。 在美高,像Andre或者Eric那样的男生,在学校里都是最受欢迎的,上哪儿都前呼后拥,一堆人抢着献殷勤。一旦被这种人视为可欺负的对象,那安瓷未来的日子就难办了。 但幸好,Andre看起来没有要跟她进行交流的意思。他只是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扫了她一眼,随即就回过头,继续带着朋友们往食堂去了。安瓷暗自松了口气,默默祈祷Andre只是心血来潮才转过头瞥了自己一眼。 不过她没过多久就发现,自己可能高兴得太早了。 第六章梦魔 食堂里面提供的早餐餐点相当丰盛,不但有俄式、英式、美式三种餐点供应,在最右边的一个窗口居然还有中式的小笼包和油条。安瓷看到后者,眼睛都亮了,将书包随手搁在椅子上以后,就直奔末端窗口。负责的员工自然也是男性,不过不知怎的,业务很不熟练,分不清楚小笼包和馒头的区别。安瓷跟他解释了好一会儿,才让他把正确的点单交给了她,安瓷接过袋子,随口问道:“学校里有其他华裔同学吗?” “我分不清楚华裔和亚裔。” 好吧,标准答案。 但通过这个窗口,她至少知道了学校里应该是有和她一样的亚裔学生的。人一旦出国,就会开始疯狂地追求能够让她生出民族认同感的东西。安瓷因为这个,对接下来的一天又抱上了期待:说不定在某节课上,她就能遇到和她一样的亚裔呢? 而就在这时,一颗银白色的脑袋再次从她身边闪了过去。 安瓷抬眸一看,发现正是Andre。跟刚刚差不多,还是被一群人围在中间,但他的神色看起来并不像是在享受被追捧,反而带着些微微的厌倦。他再一次扫了安瓷一眼,看她没有搭理自己,蹙了蹙眉,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过头,离开了食堂。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安瓷方才用力地松了口气。跟昨天遇到的两个篮球队队员不同,Andre的身上没有那种隔着很远就能闻到的动物般的怪味,反而带着一股跟他健硕外型格格不入的冷杉气息。她没把这个当一回事,专心咬起了手上的油条。 她今天的第一节课是英语文学。安瓷走进教室的时候,意外发现Alvin正跟一个留着白色长发的黑人少年坐在最后一排,她对这个人的记忆停留在昨天他好心帮自己搬东西上,出于礼貌,安瓷决定还是走上前,冲着他轻轻点了点头:“早上好。” 率先看向她的并非Alvin,是那个长发少年。当安瓷看到他的脸时,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 那是一张完全不像黑人的、极其精致美丽以至于有些女气的脸颊,而凑近了看,安瓷才发现他的头发并不是白色,而是极淡的金,皮肤则是彻底的黑色。而这种黑色也不像是非洲黑人那样略带斑驳的黑,近乎于浓重的夜色,他的眼睛非常大,眼珠纯银,这让他看起来有种莫名的空灵感,而当他说话的时候,那声音则是轻飘飘的,仿佛是被风吹动的丝弦。 “早上好,安小姐。”他用一种朦胧的语调对安瓷说道,“我叫Night。Alvin昨晚做了使他问心有愧的事情,于是惩罚自己在今天不可与你对话。” “你好,Night……”安瓷皱了皱眉,隐约有些不安,Night的那双眼睛看起来很古怪,安瓷从来不知道还有人的眼睛能够是这么纯粹的银白,或许是因为他戴了隐形眼镜?“Alvin做了问心有愧的事情,所以不跟我对话?”她费劲地重复道,“这是为什么?” “今天的文学课由Mr.Sullivan教授进行授课。”Night看向讲台,“如果你不在十秒钟内坐到第二排的第一列,你将在这节课中陷入一位想要与你交媾的男士带给你的淫梦。” “……你在说什么?”安瓷彻底糊涂了。Night直直地看着她,嘴角含着空濛的微笑:“但如果你能在半分钟后坐到第八排靠走廊的位置,尽管你会与一名使你不快的男性狭路相逢,但你的淫梦将在中途醒来,不会被他彻底得手。” “等一下,我完全没搞明白你要说什么。”安瓷揉了揉太阳穴,顺手拉开少年前面的椅子坐下,“你是在开玩笑吗?十秒钟?半分钟?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么快反应过来?不对,你说的话好奇怪,你怎么知道要发生什么。” “我的种族天赋是预言。”Night直直地凝视着她,忽然用她完全听不懂的语言说道,“Jeg er en alv(我是精灵)。” 门口传来大声的喧哗。 “Andre,你来上什么文学课?”一声完美符合刻板印象中美国高中霸凌者的声音传了过来,安瓷转头望去,看到两个人正堵在门口对峙,“你那脑子数得清楚有几个修辞格吗?” “滚开,Eric。”这是安瓷头一次听到Andre说话。他的嗓音低沉、冷漠,像是有雪从松树上簌簌滑下,“不然我会先数清你要断几根骨头。” “换个威胁方法,嗯?”Eric轻轻笑了一下,他们俩的眼睛颜色很接近,但一个是蔚蓝色,一个是冰蓝色,两相对视,一时难分彼此,“说真的,你干嘛来上英语文学课?全校都知道你连26个字母都认不全,平时上课都是用谷歌翻译才看得懂教材的。” Andre脸色比安瓷早上看到他的时候更加阴沉。他懒得再跟Eric废话,推开挡路的Eric,抓着自己的单肩包大踏步地走进了教室。其他人胆战心惊地看着他。安瓷的脑袋这时还有些晕乎,只看到一道高大的身影兀自走到了她旁边,泄愤似的将单肩包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并紧挨着她坐了下来。 ……她是哪里招惹了这位大哥吗? “你选择了第二种可能。”Night在她身后轻声说道,“当心,安小姐,梦境随时会降临,我的预言仅在三维世界中生效。” 安瓷决定暂时不理会这个神神叨叨的家伙。 他话音刚落,上课铃就敲响了。Mr.Sullivan带着他的皮包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是位上了年纪的老人,眼睛也昏花了,他的口语夹杂着浓重的南方口音,听起来让人昏昏欲睡。他所讲述的是《圣经》中摩西劈开红海一节。美国普遍信教,对《圣经》的熟悉程度不亚于中国学生对《三国》的熟悉,再加上Mr.Sullivan讲课沉闷,照本宣科,一半的人在课堂开始十分钟后就趴下了。而另一半的人也只是强吊着眼皮,努力支撑着还在记笔记。安瓷本来还保持着清醒,但当她不小心看到附近同学连番打的几个哈欠以后,她也好像是被传染了一样,忍不住也跟着打了个哈欠。 浓重的困意袭上身体。 已经有三分之二的同学睡着了,剩下的要么偷偷拿出手机打游戏,要么在跟同桌交头接耳。安瓷瞥了旁边的Andre一眼,意外地发现他居然听得还挺认真,一直在做笔记,不像Eric先前嘲讽的那样连字母都认不全。而安瓷就没那么好了,她的眼皮子直打架,最后,她将书本立起来,在后面低下脑袋。 十分钟……她想,就睡十分钟…… “十分钟在梦境里差不多有五个小时了。”一道清脆的声音从安瓷身边传来,她的睡意骤然退却,猛地昂起头看向声源。“你的身体能支撑下来吧。” 说话的是个不知何时出现在窗户上的黑色头发、棕色皮肤的少年,他身形修长,容貌俊丽,手上抛着一只鲜红欲滴的苹果,当他笑嘻嘻地张嘴去咬时,一排鲨鱼似的尖牙露在外面。但这并不是最吸引人视线的,最引人瞩目的,是他的眼睛。他是双瞳。 安瓷霍然起身。 “你是谁?”她紧张地看向少年,后者将苹果搁在窗台上,微微弓起身子,安瓷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如同豹子那样朝她一扑。 她直接摔倒在了Andre的身上。后者的身躯就像堵石墙那样,把她拦住了,安瓷手忙脚乱地坐起来,却立马被扑到她身上的黑发少年扣住双手,按在桌子上。后者毫不客气地俯下身,张开嘴,安瓷正要脱口而出的呼救在看到他伸出的舌头时硬生生地堵在了喉咙里。 那根探出来的舌头与其说是人类的舌头,更像是蛇信,长度足有三十厘米,却要比蛇信粗肥许多。在少年故意的动作下,从安瓷的脸颊一直滑到了她的脖颈上,安瓷在极端的震惊和恐慌下,完全忘了要躲开这回事,直到那根舌头碰到了她的嘴唇,安瓷才努力地尖叫起来。但没有一个人给予她半个眼神。他们依然在各干各的,好像完全没看到身边正在发生的事情。 “我不认识你!”安瓷一边拼命躲开那根想要探进她唇中的蛇信,一边大声喊道,“你到底——啊!” 她的西装裙被直接掀了起来,屁股上猛地挨了一巴掌,少年低下头,俯身咬住她的耳垂,那根诡异的舌头绕着她的耳廓来回舔了一圈,又顺着她的脖子向下,钻进她的衬衫里面。安瓷感到那根粗硕而黏糊的东西滑进了她的乳沟,脸颊涨得通红:“这里是教室,你疯了……” “错啦,这里是梦境。别人都以为你在睡觉,没有人会知道我们俩在这儿交配的。”少年用他那双诡谲的双瞳盯着她,双手在她全身上下肆无忌惮地抚摸。他摸得毫无章法,也根本没有刻意挑逗,完全就是在凭借本能在安瓷身上胡乱发泄过剩的欲望。安瓷被他又抓又掐弄得浑身发麻,干脆狠下心,抬起腿试图踹向少年,然而这个动作就好像是被预判了一样,少年趁势抓住她的腿,手跟着潜进她的短裙里面。安瓷脸颊煞白,感觉到他粗糙的手指毫不客气地直接摸进了她的内裤中。“我要报告校长这件事……你这个疯子——” “我不是疯子,我叫Mare。”少年浑然不在意她的反抗,“另外,你找校长是没有用的,这里是梦境。不过如果你想把它变成现实,也不是不行。” 他用力地掐了一把安瓷的阴蒂。后者尖叫了一声,双腿几乎瞬间失去了力气,Mare却似乎觉得这十分有意思,于是干脆抱着安瓷的腰身,两只手都探进她的内裤里面,不断使劲揉弄她的阴蒂。强烈的疼痛和快感像电流一样从小腹上攀上,安瓷紧紧抓住他扣住自己腰身的胳臂,死咬着双唇,却没办法阻挡自己的身体逐渐失去了反抗的力气。“不要……” “你是不是要高潮了?”Mare用一种十分天真的语气说道,他腾出一只手扯开安瓷的衣服,揉弄她柔软的奶子,另一只手则放弃了继续玩弄她的阴蒂,转而插进了她已经流满淫液的阴道中。安瓷浑身不受控制地开始抽搐,呜咽着达到了高潮,一股清液从她穴道中射了出来。Mare哇了一声,忙低下头,整张脸都埋进她的双腿之间,厚实的舌头毫不客气地钻了进去。 “呃……!” 被舌头舔进去的感受怪异而温暖,安瓷脸颊一片绯红,眼睛逐渐迷蒙起来。Mare感觉她原本绷紧的身体松懈了下来,越来越兴奋,干脆把她摆正放在桌子上,一边继续揉弄她的胸乳,将乳肉捏得一块紫一块红,还时不时捻起乳尖拉高,一边埋着头,狂热地舔吻她的下身,甚至将舌头完全插进了她的阴道里。安瓷痛苦地眯起眼睛,Mare的舌头不亚于一根小点的阴茎,刺进她身体之后,就开始前后抽动,令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蛇叼在嘴里的鸟儿,只是在徒劳地挣扎,根本没有再反抗的可能。 她下腹的酸痛涨得越来越厉害,失禁的恐惧席卷了她。 Mare总算肯抬起头,他的嘴角还挂着淫液,当着安瓷的面舔了舔嘴唇。安瓷厌恶地别过头,却听到他解开了自己的皮带。 她倏然看过去,在看见Mare的阴茎时,安瓷差点没晕过去。 在他的身下,居然存在着两根一模一样的肉柱,两根都通体紫红,圆润的头部淌着透明的前液。他已经彻底兴奋了起来,完全勃起的阴茎抵在安瓷的身下,Mare好像根本不明白什么叫做循序渐进,一上来就试图将自己的两根阴茎同时塞进去。安瓷大声地惨叫起来,狭窄的阴道接受不了他的侵犯,阴唇被撑到了极致,呈现出一圈半透明的环。“不要,我会死的……” “这里是梦境,你不会出事的。”Mare低声说,“但是你可能确实会受伤——所以乖一点,我就把这个梦境加深,否则等你醒来的时候,可能会看到自己高潮流的水把你同桌的裤子都打湿了。” 他猛地一挺身,完全插进了安瓷的体内。 如果不是梦境中不可能昏迷,安瓷这会儿已经被活生生地痛晕过去了。 那两根阴茎加在一起,好像一根烧热的圆木棍,捅进了初经人事的小穴里。安瓷以前最痛的经历,也就是跟一辆迎面驶来的自行车撞上,那一回导致她去医院缝了好几针,并从此在脸颊上留下了永恒的伤口,但这种疼痛却远超那一回被自行车撞。她的眼泪不知不觉地落了下来,全身僵硬,仿佛被甩上岸的鱼。而Mare却兴奋异常,他抱住安瓷的肩膀,开始耸动下身,安瓷痛苦地呻吟起来,双手在桌子上乱扫,只想立刻从他身下逃脱。“好痛、我不行,我不要这个——” “那你要哪个?”Mare喘着粗气说,“你喜欢在谁面前被操?你昨天认识的Alvin?Night?还是你旁边的Andre?应该是Andre吧,女生好像都很喜欢他那种类型的,我们周末的时候出去,整条街上的女孩子有一半看他,另一半看Eric。要不要我把他也拽进梦境里面,我和他一起干你?” “你这个疯子,我根本不认识你们!”安瓷崩溃地大喊道,“不要、不要再插进去了……啊!” Mare将她从桌子上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并换成正对着Andre的姿势,将她的两条腿都大大拉开,使她正被操干着的小穴完全露了出来。Andre维持着她进入梦境前的姿势,仍低着头记笔记,半个眼神也没挪过来,但安瓷还是觉得一种被看光的羞耻。她看着Andre俊逸非凡的侧脸,脸颊不知不觉涨得通红,她唯一庆幸的只有自己这个位置比较靠后,耻辱感稍微要浅一些。而下一刻,像是心有灵犀那样,Mare忽然低下头,先是用力吸了一口她挺翘的乳尖,随后微笑着对她说:“我们到讲台上去吧。” 第七章噩梦 某种意义上而言,这的确是一场噩梦。 安瓷被Mare抱着,昏昏沉沉地趴在讲台上时,脑子里只盘桓着一个想法:等她从梦境里苏醒,她可能再也没办法直视这间教室里面的所有人了。 不过,虽然Mare一直在说这里只是梦,但触手可及的一切都真实无比。不论是Mare在她身上四处乱摸的手,亦或者身下桌台的粗糙冰冷触感,和底下那些同学们发出的细碎动静,都让安瓷觉得自己实际上身处现实世界。当她被迫张开双腿,面向其他人时,一股强烈的羞愧让她几乎没办法抬起头,她甚至能够感觉到身边Sullivan教授身上散发出的热气。他转过去写板书的时候,几个比较认真的同学都昂起头来仔细看着黑板,从安瓷的视角看去,就好像他们正看着自己被操一样。 “你是今天第一天来上课吗?”Mare的身体覆盖在她身上,一边继续动作,一边兴致勃勃地说,“之前有没有来试听过?你们转校生应该都会……呃……货比三家?是这个成语吗?不好意思,我人话说得还不太好,我其实是萨瓦省来的。你肯定知道,那里非常、非常的天然,除了探险者都没人来的,宁芙们每天都在布尔热湖旁边闲逛,顾影自怜,雨天的时候塞壬出来唱歌,把路过的被迷惑的旅人拖下水吃了——但他们从来不跟我们交流,而且都没有你好看。” 他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用力地插进了安瓷的子宫,在连续几次重重撞入之后,射了出来。后者已经被操得没力气叫了,虚弱地趴在讲台上,只觉得耳朵边一片缭乱又模糊的声响。Mare掠开她的长发,露出尖牙,依恋地抵在她的脖子边,语气低柔:“我昨天晚上就看到你了,我感觉到你身上有特殊的东西,可以让我平静下来……我一直在忍着不去找你,忍了半年多了……我是说如果按照我们的时间,我已经喜欢你超过半年了。所以我今天实在忍不住把你拖进我的梦境了。你肯定不会怪我吧。” “你脑子一定是在哪里撞坏了……”安瓷无力地说。她现在深切怀疑不单是这堂课,今天整个一天是不是都只是她在做梦,等她醒来就会发现自己其实还躺在宿舍的床上。Mare丝毫没有生气,但在他那张漂亮得令人咂舌的脸上却露出了一点疑惑:“反正这里是梦境,我在现实里不会去打扰你的。” “你什么意思?”安瓷浑身发冷,“到底什么叫做这里是梦境?” “就像《盗梦空间》那样,我能够制造梦境,也能够让别人进入梦境。”Mare用他诡谲的双瞳盯着安瓷,并煞有介事地摸了摸安瓷的头发,又低头吻她,当他察觉到安瓷的双唇正在轻轻发抖时,Mare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是不是觉得冷了?Romanoff教授说过,如果人类身体发抖,多半是因为她觉得冷了!” 他看了眼自己被扔在地上的外套,撇了下嘴,轻轻打了个响指:“我让IIya把他的外套给你穿吧。” 当安瓷看见随着他这声响指落下,坐在最前面的一个白金发色的少年忽然浑身震颤了一下,随后蓦然起身,疑惑地左顾右盼了一圈,并将惊愕的视线投向她时。安瓷觉得脸上猛地烧了起来。她努力挣扎,恐慌地听着Mare旁若无人地大声对少年说道:“IIya,你衣服脱下来扔给我一下,安小姐觉得有些冷。” “我不是冷!”安瓷慌张地大喊道,“不对,他、他能看到我们?” “别担心,是我把他拖进梦里的,等他把衣服给我,我就马上把他送出去。”Mare安抚性地亲了一下她的额头,“IIya,帮个忙,快点。” “你又在发什么神经?”IIya迅速地镇定下来,语气冷漠,带着一缕莫名有些眼熟的厌倦神态,“我在上课,别随便把我拖进你的梦境里。” “我在上她。”Mare轻快地笑道,“赶快把外套给我,我马上就让你离开这个梦。” 跟IIya说话的时候,他竟然再一次恢复了勃起的状态,并不顾安瓷微弱的反抗,重新插进了她的花穴里。安瓷抓紧被脱下用来捆住她双手的衣服,求助声被撞得支离破碎:“救、救命……” “你们族群的发情期不是这几天吧。”IIya看也没看安瓷,语调冷淡,“你碰她干什么?” “因为我喜欢她。”Mare把安瓷从讲台上拽了起来,抱进自己怀里,亲昵地吻她的脖颈,“我已经在梦里喜欢她半年多了。” IIya似乎翻了个白眼。 他将自己的外套解下来,抛给了Mare。后者高兴地接了过去,搭在安瓷的背上,随着他再一次打出的响指,IIya默不作声地回身落座。Mare附在安瓷耳边说道:“IIya很没趣的,每天除了踢球和看书,什么活动也不参加,不过他嘴也很严,不会告诉别人我们在偷情的。” “谁在跟你偷情!”安瓷这时已经回过神来了,Mare根本就是个没有基本常识的神经病,他完全不觉得自己在侵犯她——也不知道他家里怎么教出来的!“你就是个强奸犯——啊!” “我不太喜欢这个词。”Mare温柔地说,“换一个说法嘛,好不好?” 安瓷感觉到他干自己的力道忽然加重了许多。但她也不知上哪儿来的勇气,闭着眼低声道:“滚。” 下一刻,她的肩膀撕心裂肺地痛了起来。 Mare张开嘴,咬住了她的肩膀,尖牙深深地刺了进去,血立刻从里面流了出来。他舌尖一卷,将她流出的血全数舔进唇中,这让他的双瞳忽的漫出一层淡淡的红色。安瓷恐惧地看着他的动作,感觉自己仿佛置身色情恐怖片现场:“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是梦魔。”他咧开嘴微笑了一下,“如果你非要觉得我是强奸犯的话,那换个人来操你吧,好不好?” 第八章破梦 安瓷的大脑在看到Alvin朝他们望过来的那一刻彻底断掉了绷着的弦。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声音发虚,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一样,“他不会……” “他会的。”Mare微笑着说,“我能感觉到他对你的欲望。我现在对梦境的掌控还不太熟练,所以除却梦境主体,其他被我强行拖进来的是可以依靠自己的能力恢复清醒的,比如刚刚的IIya,我给他下了命令,但他却并没有被我控制。可如果换成那些意志不坚定的人的话,那就难说咯。” “你要不要猜一下他昨天晚上对你做了什么?”Mare在她耳边小声说,“我反正都在他的梦里看到了。” 他绝对是失心疯了,包括那个IIya在内,这个学校的人都不正常。安瓷混乱地想。他说的什么梦魔、宁芙、塞壬……肯定都是假的,这些分明都是传说中的生物,怎么可能出现在现实世界中。但她又根本没法解释为什么她会被Mare当众强暴,而旁边所有人都看不见他们。 她觉得自己过往十多年建构起来的世界观正在崩溃。 而这时,她忽然听见Alvin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抬起手用力捂住额头,秀气的五官扭曲起来,仿佛正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Mare等了一会儿,也不见Alvin有什么新的动作,懒得再等,干脆从她的体内拔出来,抓着安瓷的手,硬是让她浑身赤裸地穿过教室的过道,来到Alvin跟前,旋即把她推到Alvin怀里:“别告诉我你现在对她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 安瓷心脏狂跳,她努力地想从Alvin怀里起身,但Mare却死死压着她。纵然不知道Alvin现在到底有没有自我意识,但安瓷还是轻轻张开嘴,小声乞求:“不要,求你……” “……让我出去。”过了好一会儿,Alvin方才睁开眼睛,安瓷看见他的双眼已经浮出一片银白色,看不见其中的瞳仁。“别戏弄我。” Mare无趣地撇了撇嘴。 “你可别后悔。”他笑道,安瓷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感觉他直接把自己抱了起来,按在了前一排的桌子上,分开她的双腿,再次插了进去。因为先前已经被干过一回,再进入时没有最开始那样刺骨的疼痛,只是酸胀得厉害,安瓷努力地大口呼吸,拼命想适应这种怪异的感受。 Mare先前那一次留在她体内的精液起了润滑的作用,让接下来的抽动不再滞涩。而在发泄过一回后,Mare的躁动似乎减轻了一些,不再握着她的腰使劲往里面操,而更倾向于温柔地抚慰,他分岔的舌头探出来,慢慢扫过安瓷光洁的脊背,在察觉到她的尾椎在轻轻颤抖后,Mare露出自己一口尖牙,再次咬上了方才肩膀被他弄出来的伤口。那个伤口不算太深,因而这时本来已经稍微有些结痂,但被他这么一咬,再次裂开。安瓷闷哼了一声,唯恐Mare又像之前一样变态似的舔她的血。正当她惶惑不安时,她感觉伤口一冷,同时有股胀痛在皮肤上蔓开,仿佛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往里面注入。 “呜……” 她大口地喘息着,眼眶泛上一层殷红,Mare松开牙,转而掰过她的脸颊,给了她一个深吻。安瓷感觉到他的舌头在自己唇中长驱直入,轻易地探进了她的喉咙深处,咽反射让安瓷难受地挣扎起来,止不住的干呕欲望折磨着她的神经。最后,Mare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安瓷趴在桌子上,感觉到Mare将自己的腰臀抬高,硕大的肉刃劈开甬道,直接插进了最深处。 这本来该让她觉得不适的。然而此时此刻安瓷能感觉到的,却只有一波又一波的快感,所有的疼痛在这时都莫名消失了,身体内部有温暖的热量在上涌,Mare伸出手,不停揉弄着敏感的阴蒂,逼得她情不自禁地浑身发抖,阴道不受控制地翕张。Mare的脸颊同样浮上了红晕,散乱的卷发被汗水黏在脸侧,他抓着安瓷的黑发,把她牢牢地压在桌子上,另一只手则使劲打了她屁股一巴掌。安瓷白皙的肌肤上立刻多出了一个颜色浅淡的印子,他似乎觉得这很有趣,又连续扇了好几下,安瓷呜呜地挣扎起来,才感到Mare转而又温和地爱抚那儿,仿佛是在安慰她。 “对了。”Mare忽然说道,“你怎么不叫?我看小说里面,女孩子都会叫起来的。” “你这个神经病……”安瓷随着他的动作无力地摇晃着,她死死咬着牙关,不想发出什么怪异的声音,即使身体内部的热潮愈发激荡,她也只是眼睛发涩,努力强忍着不要像个荡妇一样被干得彻底失去理智,满嘴淫词浪语。而Mare好像根本没意识到她在骂自己,兀自抱着她,将脑袋依恋地贴在颈窝,撒娇似的说:“叫一下嘛,我想看看女孩子是不是真的会像书里写的那样叫。” 这人平时都在看什么书啊! 然而他愈说,安瓷愈不想让他如愿,兀自紧闭双唇。Mare一面玩弄着她娇嫩的胸乳,一面蛮横地顶弄,致力于想让她发出呻吟,但过了好几分钟,也只能听到她低低的喘息,Mare有些不耐烦地把她翻了个身,恐吓道:“我真要生气咯。” “随便你。”安瓷咬着牙,低声道。 正面的姿势能让对方插入自己体内的东西进得更深,再加上欧洲人超乎寻常的尺寸,让安瓷觉得自己已经被活生生劈开,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叫出声,眼泪不知不觉滑下。体内的快感却不顾她本人的意愿,在一层层地往上堆积,她近乎惊恐地想蜷缩起来,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要被一个刚认识的人强暴到高潮了。但Mare却用力抓住她的脚踝,迫使她完全打开自己的身体,安瓷死死扣住他的肩膀,想要推拒他再一次侵入的动作:“不要……” 她痉挛着达到了高潮。安瓷被陌生的快感席卷着,像是有闪电刺穿了魂魄,她曲起身体,阴道一抽一抽地将体内的肉刃吞吐得更深,安瓷觉得自己的子宫都要被他给插穿了。而这时,Mare忽然埋下头,嘴里发出了低低的吼声,当他再抬起头时,安瓷则猛地屏住了呼吸。 那双原本就够诡异的双瞳,这个时候变得更加怪诞,有许多纤细的黑色花纹爬上眼珠,这些花纹还蔓延到了脸颊两侧,并沿着脖颈往下爬,一直覆盖到了肩膀和胸口。有层层迭迭的鳞片从他皮肤下涌了出来,并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迭荡的水波似的光纹,一条浑似牛尾的黑色尾巴,从Mare的衣服下面甩了出来,与此同时,Mare整个人的体型至少增大了一倍左右。当他用长出利爪的手想来抓住安瓷的大腿时,她惊恐地惨叫起来,不知上哪儿来的力气,用力推开Mare压向她的身体:“不要碰我!” 安瓷本来没抱希望能真的推开他。但没想到随着她这一推,Mare竟然真的被她推得往后退了好几步,而安瓷跟他身体接触到的掌心也骤然腾上一片滚烫的热意,隐约有电流般的触感在两人之间传开。她惊疑不定地看着发生的这一切,紧接着,她见到原本出现在Mare身上的诡异特征忽的收回去了好几项,异形化被生生中断,连带着对方沉浸在情欲中的神情也蓦地变得清明了一瞬。与此同时,周围的环境也出现了水波似的震荡,仿佛有人将手伸进平滑如镜的水面,打碎了之中的平静。随着这一阵波纹,安瓷看到身边的Andre遽然浑身一颤,安瓷回想起方才Ilya被拖进梦中时的样子,不安的预感浮上心头,她慌忙将散落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遮住自己光滑的身体。而就在这时,她觉得大脑猛地针扎一样的疼,情不自禁地弯下腰,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 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安瓷忽然听见了Mare的惊呼。 “你怎么进来的?”Mare大声喊道,“我可没允许你入梦!” 那个正钳制住Mare,强行让他和安瓷隔离开的人——安瓷屏住呼吸。 竟然是Andre。 “梦境已经开始崩溃了。”Andre背对着安瓷,使她看不见他脸上的任何神色,但仅从他阴冷的语气来看,那必然不是一张和蔼可亲的脸,“立刻主动结束它,让她回到正常世界。” 他盯着Mare的脸:“不然,我就把你绑到教堂圣坛上,让你切身体会一下她今天的感受。” 第九章校长 安瓷战战兢兢地缩在校长办公室外的椅子上,脑袋晕乎地听着里面零星传来的响动。 这所学校的所有房间隔音都不错,因此即使她努力竖起耳朵,也只能听到一些不能称之为完整句子的破碎片段。而这些句子除却偶尔的英语外,大部分都是俄语和法语,是以安瓷压根儿听不出来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们在商量给Mare留校察看处分。”坐在她身边的是早上打过照面的黑皮肤银发少年,Night。刚刚Andre在课堂上突然起身,在众目睽睽之下,毫无预兆地走到后面去把Mare揍了一顿时,全班只有他依然保持着平静的微笑,甚至还有闲心从书包里拿出一件外套,披在了正在瑟瑟发抖的安瓷身上。这件外套是崭新的,领子上的价格标签都还没剪,尺码也刚好跟安瓷适配。她原本有些不好意思接受,但在Night委婉地提醒她,她的上衣湿透了之后,安瓷还是果断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安瓷捂着脸,痛苦地闭上眼睛:“别告诉我,所有人都知道他对我做了什么了。” “你不必担心这个。”Night语气平静,“只有被他拖进梦境里的人才能看见发生的事情。校长会让他不能去到处乱说的。” 安瓷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什么意思?” “让他失去这部分记忆。”Night道,“这正是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还有一分钟,Andre会让我带你进去,把你有关于今天事情的记忆都抹去。在此之前,校长会给予Mare一个禁制,让他在接下来的发情期中都无法靠近你十米之内。” 安瓷霍然起身。 “抹去我的记忆?”她不可置信地说,“这怎么可能做到?不对,凭什么要抹去我的记忆,我是受害者!” “他们认为让你不记得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是一种保护。”Night脸色没有丝毫变化,“至于我,我只是个听命而行的学生,没有左右其他人的能力。” 安瓷用力地抓了几把自己的头发,思绪混乱:“这不对,这,这没有道理。现在应该做的是报警,而不是假装这一切都没发生过……我可是被他……被他……” 她坐回到Night身边:“你说他们会让你来抹去我和Mare的记忆,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今天上午告诉过你了。Jeg er en alv。”Night用他那双空灵的银色眼睛盯着安瓷,“我们族群的固有能力,是操控人类的心智。而我本人的种族天赋,是预言。” 安瓷牢牢地盯着他,好像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正在跳舞的北极熊。好半天,她张了张嘴,觉得唇中发涩得厉害:“你……不是人类。” “我是精灵。”Night带着空茫的微笑,用英语慢慢说道。 尽管时令是九月,可安瓷还是觉得一阵冷意爬上全身。许久,她脱力地瘫倒在椅子上,又倏然转向Night,低声说:“校长知道你们两人都不是人,对不对?” Night微微点了下头。 “这所学校只有你们两个是这样的吗?”安瓷喃喃问道,“还是说,有很多人都跟你们一样?” 谁料,她这个问题脱口之后,Night忽然用力闭上眼睛,眉宇攒聚,五官流露出痛苦的意味。安瓷吓了一跳,正要去看他发生了什么,Night又蓦地重新睁开双眼,对她说道:“我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在我所能预言到的1872种未来里,没有一个我看得到的未来是发生在我给予了你这个问题一个答案之后的。” 安瓷深吸了一口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要去跟校长申请转学。”她坚定地说,“这个学校太奇怪了。我、我不想失忆,也不想跟你们……我不想跟不是人的东西待在一起!” “我不是'that thing',”Night认真地纠正道,“我是精灵。容我提醒,精灵一族大多比较骄傲,他们无法容忍其他人以别的称谓来形容他们,还请你以后记住这一点。” 他这句话尾音刚落,校长办公室的大门就被轻轻推开了。从中走出来的赫然是Andre。安瓷被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一扫,下意识地闭上嘴,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到她方才那句宣言。Andre冲背后的门页抬了抬下巴:“Night,跟她进去。” Night从善如流地起身,率先跟上Andre走进了校长办公室的大门里。安瓷的心怦怦直跳,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才鼓起勇气跟上了他的步伐。 跟其他学校总是把校长办公室设在顶层阳光最好的位置不同,这间办公室被设在教学楼旁边的塔楼之中,除却一个换气的窗户外,四周都是由花岗岩垒起的墙壁,将所有光线牢牢挡在外面,而就连那个换气窗户上,也拉着厚实的丝绒窗帘。整个室内冷气森森,大开的白炽灯光让安瓷两眼直发疼,而那位校长则背对着他们,坐在一张高背椅上。从安瓷的角度望去,只能看见他戴着白手套的、骨节分明的右手,那只手搭在高背椅的扶手上,一枚鸽血红宝石戒指在食指上闪闪发亮。 房间内没有Mare的身影。 安瓷用力地松了口气。即使在梦境结束,她第一时间就冲去洗手间检查了一遍全身,发现自己身上并没有出现任何跟性有关的痕迹,从而意识到那一切的确仅仅是发生在梦中之后,她也依然不想看到对方。 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很淡的香气,安瓷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味道,但却觉得自己的心竟然在这股香气下慢慢平静了下来。 她回想起自己方才要转学的决心,咬了咬牙,上前一步:“校长,我想……” “Night。”校长的声音从高背椅后传来。安瓷微微一愣,不知为何觉得这声音有点微妙的熟悉,可完全想不起来自己在哪儿听到过,“清除她的记忆。” “不行!”安瓷一惊,她本来以为这位校长好歹会跟她寒暄或者安慰几句,结果一上来就是冷冰冰的命令,令她陡然生出一股气恼来,“你不能让我就这么忘记这些东西,我有权利记住它!再说了,我可是受害者,万一他之后又来找我怎么办,我又一次被他拖进梦境里吗?!” “我已经给Mare下了禁制,让他不能再靠近你。”校长的语气冷峻到近乎森严,“他未来不会再来骚扰你。你现在还没有适应这里的生活,忘记跟他的不愉快经历,对你来说才是正确的选择。” “什么叫正确的选择?”安瓷蹙起眉头,“Mare跟我说,他不是人类,是梦魔;Night也跟我说,他其实也不是人类,而是精灵。校长先生,你觉得我能在了解到这么多奇诡异闻后,还能假装一切都不存在吗?” “安小姐,控制你的脾气。”Night沉着地打断她,“请不要这么焦躁。” “他的意思是,单独清除掉你被Mare强暴的记忆。” 一直以来都靠在墙边当背景板的Andre蓦然出声插嘴。安瓷朝他看去,对方也恰好抬起头,跟她平静地对视。“梦魔在侵入你的梦境之后,也往往会扰乱你的记忆,使你难以分清现实与梦境的区别,在之后可能会遇到一些难以预测的危险。你应该听他的。” “如果你的意思是我会在这个学校里遇到危险,那么我的答案是,我要申请转学,今天就走。”安瓷越说越恼火。直到这个时候,校长都还没有转过身,她所能看到的,只有高背椅上繁复华丽的花纹,和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我不会再在这里待下去了。这样总不会遇到危险了吧?” Andre和Night同时蹙了蹙眉。 “安瓷。”Andre深吸了一口气,从原先靠着的墙上直起身子,“你……” “你为什么想保留关于Mare的记忆?”校长的那只手从扶手上挪开了,语气中带上一丝好奇。安瓷想到,他现在八成是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的姿势,就像电视剧里那些与学生谈心的教授。她盯着他桌子上的羽毛笔,语气低沉地说道:“因为这是我的记忆。没有人能够代替我来决定应不应该记得。” 片刻的沉默。 “如果你一定想保留它,也并非不行,但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需要你自己承担。”校长平静地说道,“此外,如果你要转学,我也可以答应。但在你正式转学之前,你需要在这里至少待满一个月。如果一个月后你还是执意要走,我会亲自去拜访你的家人,告知他你的决定。” “……好。”安瓷咬着牙说,“没问题。” “你们可以离开了。”校长用这句话作为收尾,“Andre,你留下,我还有事情要跟你说。” 尽管保留下了记忆,但一旦回想起方才在办公室里的对峙,就让安瓷浑身不舒服。她跟着Night,心烦意乱地下了楼,等离开了这座塔楼,重新站定在阳光中时,安瓷才觉得心情稍微好转了一些。这时,Night对她说:“你刚刚不该顶嘴。” “可他想清除我的记忆。”安瓷咬住嘴唇,“我不想……” “我想说的话,你可能会有些不高兴。但是校长对于斐尼克斯高中的人来说,是十分有威信的,他说的话,我们一般都不会反驳,更别提像你刚刚那样跟他差点吵起来。”Night冲她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他想让你放弃那段记忆,一定具有他的道理。不过既然你坚持要保留,这也是你的自由。” 安瓷一时找不到什么话去回答,最后只能点点头:“谢谢。” 她跟着Night一起绕过一块湿润的草坪,沿着碎鹅卵石铺成的小径向教学楼走去。 “不过,”她好似忽然想起来什么一样,继续问道,“那个Andre……他是什么……呃……他是人类吗?之前我离开Mare制造的梦魇时,好像就是他帮的忙。” “离开Mare制造的梦境,是你自己的功劳。”Night答非所问,“至于Andre,他是校长的长子。” 第十章混血种 “Night,请等一下!” 第三节课后,安瓷急匆匆地收拾好书包,快步跟上已经先她一步离开教室门的Night。后者定住步子,转头看向她,抢在安瓷说出什么之前,就张开嘴:“你想跟我一起去食堂?” “……是的。”安瓷有些尴尬地往周围望了一眼,因为她的性别和身份,她不管做什么都会引来不少关注的视线,而这种视线说实话让她不怎么舒服,“你能预言到我想说的话?” “是预言之后会发生的事情。”Night朝旁边挪了一步,好让安瓷能够站到自己身侧,“我看到了二十三种未来,其中有十七种都是你跟我一起前往食堂的。” 安瓷好奇地问:“那还有六种呢?” “有三种是前往医务室,还有三种是……”Night忽然伸手,将安瓷用力地拉到自己后面。就在这个动作结束的刹那,一瓶用玻璃杯装着的热水忽然砸在了安瓷刚刚站着的地方,安瓷捂住嘴,猛地抬头朝摔来杯子的方向望去,只见几个黑瘦的矮个儿男生正冲着她嘻嘻哈哈地做十分不礼貌的鬼脸。 “他们是哥布林的混血种。”Night解释,他皱着眉观察那只已经摔碎的玻璃杯,最后捡起了唯一完好的木质瓶盖,示意安瓷闪开,旋即像扔飞盘那样将瓶盖用力地朝那群男生甩去。 他们发出几声猴子似的尖叫,连忙抱着书包,攒聚着往背后逃跑了。Night看向安瓷:“哥布林喜欢恃强凌弱,一旦让他们认为你好欺负,他们就会不依不饶地缠上你。对付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当场打回去。不管用什么东西打,只要让他们知道你会还击,他们以后就不敢再来招惹你了。” 在见证了精灵和梦魔的存在后,安瓷这会儿已经对身边出现非人类生物感到心平气和了。她现在只想看看,这所学校到底还有多少稀奇古怪的异生物。 “混血种?”安瓷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也就是说,还有纯血?就像哈利·波特里面的那样?” Night点了点头。 “混血种是非人类种族与人类进行交配后诞生的孩子,除此之外都是纯血,包括像吸血鬼那样通过初拥转化的。一开始,混血种很不受纯血的待见,因为他们很不稳定,比纯血更难控制自己的血激,时常制造出一些匪夷所思的命案。19世纪英国臭名昭着的开膛手杰克,有很多人都相信他其实是一名在月亮潮汐的作用下沦丧了理智的狼人混血种;15世纪的弗拉德三世,因为嗜好将战俘用尖头木桩贯穿身体放血风干而死,被称为穿刺公;血腥伯爵巴托里夫人,曾经在她位于匈牙利的古堡中残杀了六百多名少女,只为了用她们的鲜血洗浴来永葆青春。而这两位都是史书清楚记载着的吸血鬼混血种,他们猎杀人类,用人类的血来滋养自己行将干枯的肉体。” 安瓷打了个寒颤:“那混血种……岂不是都很危险?那,那校长为什么还准许他们入学?” “两个原因,第一,真正具有高危险性的是类人混血种,比如狼人、吸血鬼、巨人、塞壬……像哥布林、侏儒这样的类兽混血种,或者魔龙、宁芙、精灵这样的类魔混血种,并不会对人类产生什么严重的威胁。前者是因为它们能力太弱,后者是因为它们能够清楚意识到与人类为敌并不会给它们带来好处。血统越是接近人类,危险度就越高。相反,面对哥布林的时候,只要你足够有勇气,你甚至能够用一块石头就把它们吓跑。”Night耸了耸肩,“第二个原因,斐尼克斯学校是异种族世界中公认的禁猎区,只要你遵守规定,校长布置在这所学校中的禁制就会保证你不受到任何混血种的伤害。” “我已经受到伤害了。”安瓷一想起上午的事情,就觉得一阵郁闷。最让她难受的是,尽管她受到了强迫,但因为整件事情发生在所谓的梦中,而另一位当事人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所以她根本没办法报警,只能咬牙接受了这个结局。 “我的意思是,作用于肉体的切实伤害。”Night平静地说,“你身上有一种特殊的吸引力,会将那些隐于雾中而无法判明的命运都吸引到身边……这是诗寇蒂的丝线给予我的预知。(注:命运三女神中司掌未来的女神)无从回避,也无从更改。” 他们已经来到了食堂中。Night看安瓷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主动去帮她买午饭,让她自己冷静一会儿。安瓷目光放空地看着人来人往的大厅,心如乱麻,觉得身边的一切都十分不真实,自己仿佛穿越到了一部三流恐怖片中,或是正身处一个虚拟的梦境。当梦境醒来,她就会发现自己其实还在中国的家中,窗外是西南苍翠的崇山峻岭,耳边回荡着夏季的雷霆与暴雨。 梦境……她眼前忽然一阵恍惚。像是着魔了一样,安瓷慢慢抓起餐盘上的钢刀,靠近了自己的手腕。 如果是梦境,受到伤应该就会苏醒过来……就像上午的时候,她猛地推开Mare时,手掌突然像是被火灼烧一样疼痛,而紧接着,他的梦境就破碎了。 钢刀距离手腕越来越近。 “你在干什么?”一道声音在她耳边炸开。 安瓷如梦初醒,钢刀在手上颤了颤,掉了下去。来者微微弯腰,一把将它凌空抓住,砰的一声放回她跟前的餐盘里:“发愣?” 是Andre。安瓷心里一跳。 “我在等Night。”安瓷别过视线。可能是因为Andre太过典型的脸和身材,她在对方跟前时总怀着一种微妙的惧意。Andre蹙着眉看她:“你等人,那拿着刀比划自己干什么?” 安瓷一时找不出答案应对。Andre看她半天不说话,也懒得再等下去,毫不客气地坐到她对面,然后从包里翻出一张有些发皱的报名表:“下午体育课,Hank教授让我把这个给你。按照学校规定,每个人都得报名参加至少一项子课程作为期末考核的项目,填好了之后,下午上课的时候给他。” “好。” 安瓷将报名表展开,迅速地过了一遍。跟国内体育课等于自习课不同,美国很注重对学生的体质培养,子课程五花八门,除却固定的三大球外,还有击剑、游泳、赛艇和帆船。安瓷看着这些她完全不擅长的运动,一阵咂舌,笔触在她唯一比较熟悉的游泳一栏停下,正要打钩的时候,Andre忽然出声道:“Mare选的是游泳。” 安瓷光速挪开了笔。 “谢谢。”她真情实感地对Andre说。后者身体有些僵硬,好像没想到她会跟自己说这个词,胡乱地“嗯”了一声。她犹豫了一下,对他问道:“那个,如果都不擅长的话,选哪一科容易拿高分呢?” “亚洲人的通病,只在乎分数。”Andre撇了撇嘴,“就不能选个喜欢的?” “我在乎的不是分数,是奖学金。” “你不是跟校长说你想转学吗?”Andre的嘴角似乎上扬了一些。 安瓷被他这句话一噎。 “万一我不转呢?” 外面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喧哗,打断了两人的交流。 “Andre,Ivan出了点事,跟我来一下。”一个金发少年从Andre背后走了过来,皱着眉头拍了下他的肩膀。安瓷抬眼一看,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那赫然是不久前曾被Mare拉进到梦境过的Ilya。此前安瓷就觉得Ilya有些莫名眼熟,现在跟Andre摆在一起,安瓷霍然惊觉这两人的长相居然有七分相似,只是Andre看起来更加硬朗,而Ilya要秀丽许多。Andre蹙着眉头,低声用俄语跟Ilya交谈了几句,旋即起身,回头望了安瓷一眼之后,才转头跟着他朝外面去了。安瓷好奇地昂起头,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人来人往之中,不一会儿就看不见了。 “选篮球。”Night像幽灵那样飘回到了安瓷的身边,将买到的午餐搁在她盘子里,安瓷吓了一跳。“你在这门课上会比在其他课上舒适很多。”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Night用他澄澈的银色双眼看着安瓷。安瓷叹了口气,尽管他们俩相处不久,但她已经意识到了Night这个人说话喜欢只说一半,并且总觉得其他人都能够理解他的含义。安瓷想了想,说道:“我再回去考虑一下吧,这些项目我以前都没玩过。对了,刚刚……” “Ilya是来找Andre去处理Ivan和Eric的事情。”再一次,Night抢在安瓷提问之前,就将答案说了出来,“Ilya和Ivan,都是Andre的弟弟,都姓罗曼诺夫。” “他们家可真是人丁兴旺。”安瓷无奈地说,“我还以为像校长……像罗曼诺夫教授这么冷漠的人,就算生孩子也只会生一个。” Night拿起餐刀的手微微一顿:“他们三个人都不是罗曼诺夫教授的亲生孩子,是被他领养的。只不过Ilya和Andre确实有血缘关系,而Ivan……他是混血种。” 第十一章守则 安瓷的手抖了一下。 “……那他的两个哥哥,Andre和Ilya呢?他们是人类,还是所谓的纯血?” 在之前的一系列交流中,安瓷已经对Night说的话很是信任了,本以为这一次他也会给自己一个准确的答复,不想,Night竟然摇了摇头:“我不能说。” 安瓷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旋即又露出了然的神色:“我知道,如果随便就把未来说出来的话,可能会导致出现一些……嗯,意外情况?”她绞尽脑汁地回忆“天机不可泄露”这句话怎么翻译,Night微微一笑:“你可以这么认为。不过你在学校的时候,不需要太提防混血种,我之前说过了,这里是禁猎区,因而只要你严格遵守校规,就没有任何混血种能够真正意义上伤害你。” “我好像没在学生手册里看到校规什么的。”安瓷回忆了一下,“不过,倒是有个寝室守则……等等。” 她昨天刚进校的时候,好像就已经在自己没注意到的情况下打破其中一条“不允许男性进入寝室”的规则了…… 只是一条,应该不要紧吧…… 安瓷悄悄瞥了Night一眼,欲言又止。 Night垂下眼睛,没有跟她对视:“你在十三种未来里都选择了保持缄默,因而我不会追问。但是请记住,校规千万不可破坏,如有破坏,后果自负。” 因为Night最后这句话,安瓷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都有些心神不定。美国人没有睡午觉的习惯,那帮精力过剩的高中生一吃完饭,就前呼后拥地跑去篮球场和足球场了。安瓷路过篮球场回自己宿舍拿运动服的时候,正好看见一只篮球直直地冲她飞来,让她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 因为铁丝网的存在,篮球当然没能砸到她身上,而是反弹了回去,被一个男生凌空接住。安瓷经过这一天半,已经意识到了这个学校里的这帮人仿佛打出生以来就没见过同龄女孩,她不过是被稍微吓着,都能引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倒彩声,活像是看到一只熊猫跳踢踏舞。接过球的男生故意又朝她扬了扬手里的篮球,逗猫似的存心想吓唬她,安瓷恼火地盯着他们。这时,她听到Andre在后面不耐烦地喊道:“提前进衰老期了就赶紧去找临终关怀,别在球场上磨磨蹭蹭的。” Andre的号召力的确非同凡响。哪怕是这么一句有些刻薄的玩笑,也能让整个队伍的口风瞬间逆转,从原先冲着安瓷发笑转成了对那个捡球的男生发笑。后者悻悻地应了一声,连忙带着球跑回去了。安瓷松了口气,趁着没人管她,连忙三步并做两步地回了寝室。 昨天见过一面的宿管正如一堵铜墙铁壁那样坐在门口,双目平视前方,坐姿规整得好像是用尺子画出来的一样。安瓷看着他庞大的身形,心里多少有些发憷,但是在他那儿登记时,却又忍不住问道:“您好,我想问一下,您知道这个学校的宿舍守则吗?” 宿管连半个眼神都没给她,像是一台人形机器,冷峻而沉默地凝视前方。 “赶快进去。” 安瓷咬了咬牙,再接再厉:“我听说宿舍守则是很严格的,如果我不小心,我是说真的不小心,把其中的某一条打破了的话……” “赶快进去!” 宿管怒喝道。安瓷碰了一鼻子灰,只得愤愤不平地走进宿舍。她前脚刚进去,后脚宿管就将那扇厚重的玻璃门就关上了,廊灯应声而亮,安瓷只得放弃找宿管问情况的打算,匆忙地回到自己房间,翻找出了昨天被她随手搁在抽屉里的宿舍生活守则。 昨天刚刚从Alvin那儿拿到这本生活守则册子时,安瓷虽然觉得有些古怪,但为了赶时间参加开学典礼,并没有细看。现在她重新坐在桌子前,仔仔细细地阅读完了上面的小字,方才觉出了一些怪异。 守则跟其他的高中校规都不太一样。没有什么“不能在寝室里使用电器”或者“禁止养宠物”之类的规定,反而都是一些类似“锁好门窗”、“睡前关闭所有电源”这种比起守则,更像父母对孩子的叮嘱一样的话语,但安瓷看到后面的时候,目光却在第十八条上蓦然一顿。 “无法从梦中醒来时,想办法制造火。” “制造火……”安瓷把这个词反复默念了几遍,莫名想到了今天早上的那个梦魔。当对方陷入半魔化状态时,安瓷记得自己在极端恐慌下推开了他,而跟他皮肤相触的掌心,则忽然变得十分灼热。紧接着,她就从梦境中脱身了。一开始,安瓷以为是那个梦魔太过激动,以至于不小心把Andre也拉进了梦里,导致了整个梦境的崩溃。但Night却对她说,离开梦境是她自己的功劳。再结合守则中的这句话,安瓷总觉得有什么秘密正在准备破土而出。 这句话,简直像是编纂者知道她可能会遇见梦魔的骚扰一样…… 假设说这句话是编纂者用来提醒她如何对付梦魔,那么守则里面的其他规定,难道也拥有同样的功效,只不过是用来对付其他非人类生物的? 安瓷没来由地浑身一冷。 话说回来,关于上午的那场遭遇,如今在她记忆中已经十分淡薄了。就像一场真正的梦境那样,随着她神智的清醒,逐渐失去了原本的色彩。如果不是清楚地记得自己为此去了趟校长办公室的话,安瓷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当真经历过那场噩梦。 手机预先设置好提醒上课的闹钟适时响起。 安瓷将守则放回抽屉,迅速换好运动服,把用来更换的校服装进书包里,连忙离开宿舍跑向操场。她出门的时候,发现刚刚还守在门口的宿管已经不见了。她稍微回想了一下早上出门时的情况,隐约想起这位大哥貌似早晨也不在门口值班。不得不让人感叹美国自由弹性的工作制度。 在正式上课前,安瓷找到了体育老师的办公室,找他递交了自己的选课单。令安瓷多少有些惊喜的是,负责带高一的是位中文十分流畅的华裔教师,姓陈,跟安瓷一样,是小时候跟着离婚了的母亲移民到了俄亥俄州,母亲再婚后也还是选择保留了自己原来的姓氏,由于喜欢这座镇子,毕业后就回到了母校任职。他边跟安瓷聊天,边把她的档案录入电脑系统:“你怎么想到要选篮球的?这个不太适合女生吧。” “其他课程,我在中国都没学过。”安瓷无奈地说,“篮球和游泳是这些里面我唯一熟悉的了……我不太想选游泳,因为,呃,我没带泳衣。所以就只能选篮球了。” “篮球也不错。”体育老师随意地点了下头,没把她刹那的停顿放在心上,在她的档案上盖了个红章,“这学校没有其他女生入学,所以你只能跟男生一起玩了。高一有两支球队。你是新生,这节课就先去这两支队伍轮换着当下替补,等之后社团选拔赛的时候再决定自己要参加哪支队伍。刚好那两支球队的队长这节课都在,你感兴趣的话跟他们俩都交流一下。” 安瓷应了一声,正要离开办公室时,忽然像想起来什么一样,转头问道:“请问,那两名队长是谁?” “Andre·Romanov和Eric·Adams,Andre把头发染成银灰色,Eric是亮金色。”体育老师耸了下肩膀,没注意到安瓷有些僵硬的神态,“他们俩很喜欢针锋相对……所以你过去的时候,如果看到两个顶着这种发色的人正在试图用眼神杀死对方,那就是他们俩了。” 第十二章球场 阳光像是利剑那样从树叶的缝隙里射下,刺得人眼睛发花。 上课铃声还未正式敲响,七八个身着号码服的学生正扎堆聚在一块,出于热身目的互相抛着手上的篮球。俄亥俄州地处温带,即使是在一年当中最热的时候,暑热也只会像是妆罢低眉的少女,将身影躲躲闪闪地藏在厚重的云絮背后,很少见到像今天这样炎热晴朗的天气。大概也是受到了阳光的鼓励,这几个学生看起来一个比一个兴奋,心浮气躁地热身一会儿后,就分成两组开始真刀实枪地攻防了。一群看热闹的聚在球场旁边,不时发出吹哨或者喝彩声,当正中间有着灿烂金发的Eric一连躲开三四个人的防守,带球用力跃起,将篮球狠灌进篮网后,喝彩声将旁边的铁丝网震得嗡嗡直响。他脸上露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得意,并在下一秒就抬起头,毫无预兆地望向不远处体育馆的二楼,做了一个下流的手势。 “太阳让这帮狼崽子发疯了。”体育馆二楼临窗,Ilya用厌倦而冷淡的语气对自己的哥哥说道,“真恶心,我感觉我隔着五十米都能闻到他们身上的臭味。” “太保守了,Ilya。”Andre站在体育馆的篮球架下面,顺手投了个漂亮的三分,“我感觉隔着一百米就能闻到了。昨天甚至还没有太阳,只是单纯的热时,Eric就已经燥得险些现了身。我跟他差点没打起来。” Ilya揉了揉眉心:“我总觉得接下来这些事情会越来越多。前两天新生入学的时候,我就发现今年高阶混血种特别多,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历年的数据表明,异族血脉浓度在体内占比百分之三十以下是最不容易出事的,而今年入学的有十多个都是百分之四十五左右,稍有不慎,这些人就是鬼侍预备役。再加上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来着……那个……” “安瓷。” “安瓷。”Ilya皱着眉头,努力想把舌头抻平念出“Ci”这个音,沉吟片刻后,他慢慢说道,“我感觉得到她跟我们有些像……但她的血统检测上写着她是纯粹的人类。” “你还跑去查了她的血统检测?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她被梦魔骚扰之后。”Ilya说,“梦魔跟我们一样,属于类魔,按理来讲应该对人类没什么兴趣。但今天Mare就像疯了一样往她身边蹭。我一时好奇就跑去查了她的血统检测。Andre,我认为她可能很不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的?”Andre头也没回,“她长了美杜莎的眼睛吗?” Ilya不置可否,半晌,才问道:“昨天父亲叫你去干什么了?大半夜都没见你回来。” Ilya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见Andre回答自己。正要继续说下去时,忽然听到底下的操场上传来了不小的喧哗声,他抬头看去,发现“那个女孩”的身影出现在了底下。他看着围着她的那群人,心里陡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安瓷刚走进球场,就感到有视线黏上了她。 坦白讲,这两天下来,她已经习惯了时时刻刻都像是珍稀动物一样被盯着,但习惯是习惯,适应是适应,安瓷觉得不管再过多久,她都没办法适应这种处于众人视线焦点的感觉。她闭紧嘴,始终直视前方,快步穿过炎热的球场,并故意无视了几颗冲着她打过来的篮球,让它们统统砸到了拦网上面,腾起一片呛人的灰尘。拦网显然也是特制的,用的不是常见的铁丝,而是某种十分柔韧且可塑性极强的材料,能够轻而易举地将砸上来的球弹回去。安瓷匆忙闪过时,余光瞥到有好几个人都朝她投来兴味盎然的视线,仿佛正等着看她要如何应对那颗即将被弹回来的球。 不能示弱。 安瓷回想起此前Night说的那些话。这所学校绝对不止几个混血种,如果被认为是可以随便欺负也不会还手的话,她未来的生活恐怕不会太美好。 她一咬牙,忽然回身,准确地抓住了那颗弹回来的篮球。因为个子在同龄人中算得上高挑,安瓷小学时在体育课上练过一段时间的篮球,至少知道如何投篮和带球跑,虽然之后没有系统性学习过,但肌肉记忆并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消失。她将球扔在地上,拍了几下,旋即使劲冲那群男生抛了回去。 “去接住!” Eric猛地一拍身边某个人的肩膀,喝令他上前。人群中发出了一阵听不清楚的喊叫。安瓷懒得去看到底是谁接住了自己扔过去的球,见男孩们的注意力被吸引走之后,就赶紧朝室内体育馆走去。她还没走几步,脚下忽然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了地上,定睛一看,才发现地上的水泥缝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根褐色的树藤,它蜿蜿蜒蜒地匍匐在地上,像一条粗壮的蟒蛇。安瓷皱起眉头,发现那根树藤的根竟然深埋在水泥缝里面,看不到主体。正在这低头的一小会儿,安瓷忽然听到前方再次飚来风声,她刚抬头,就看到原先被她抛回去的篮球又朝着她飞了过来,她躲闪不及,只能连忙抬起胳臂护住脸颊。 篮球重重地砸到了她的身上。安瓷被这一下撞得胳臂发麻,往后踉跄了一步,却很不幸地正好踩在了那根树藤上面。她感到脚脖子微微一疼,一下子失去了重心,跌倒在地上。 “你太用劲了,蠢货。”尽管Eric语气似乎很是愤怒,但神色却十分悠闲,好整以暇地盯着安瓷从地上爬起来的动作。“万一她哭了怎么办?” 周围响起一片附和的笑声。紧接着,Eric提高嗓门,冲安瓷喊道:“嘿,girlie,没把你打哭吧?这蠢货下手没轻没重的,要不要我帮你教训回去?还是你想亲自过来给他两拳?”Eric用力地拍了一下方才扔出篮球的那个男生的肩膀,勾起嘴角。那些做作的笑声在Eric话音刚落时愈发响亮。安瓷清楚地感受到他的视线正肆无忌惮地烧过她的全身,像是有人在她身上倒了汽油,让她既感到冰冷,又觉得灼热。 她闭了闭眼,被内心升腾的怒气激得浑身发抖,从地上捡起那只篮球,使上吃奶的力气,冲那个扔球的男生重重地砸去。 她动手的这一幕,自然被Eric看得清清楚楚,他猛地收回搭在那个男生肩膀上的手,兀自往后退了一步。那个男生显然没他反应灵敏,再加上刚刚一直被Eric拉着,一时没反应过来,结结实实地挨了安瓷一记球。他的哀嚎声立刻在人群中炸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蹲了下去。Eric箭步冲过去,凌空扣住那颗篮球,将它揽回自己怀中,抬头感兴趣地看向对面正怒视着自己的安瓷。“还挺有力气的。” “别来招惹我。”安瓷冷冰冰地说。 她扔下这句话后,就转头继续朝室内体育馆头也不回地走去。在听体育老师说自己可以选球队后,安瓷本想照他的建议,在两边都当一回替补,以此来确定自己到底要加入哪边。然而经过刚才这一轮接触,她已经在自己的备选名单上把Eric彻底画上了个红叉。由于恼怒,她走的速度飞快,结果下一秒,她忽然感觉自己肩膀一疼。安瓷狠狠打了个激灵,本来以为又是Eric的哪个小跟班奉命追了上来,然而回头看去,才发现是从头顶垂下来的一根花鬘。 她这时已经走到了体育馆的正下方。那根花鬘看起来应该是从二楼垂下来的,或许是谁养的花。安瓷伸出手,试着碰了碰花鬘上的叶子,触手油润光滑,青绿色的卷须很是可爱,但却莫名让她浑身一抖,条件反射地觉得有些恶心。 一瞬间,好像有什么吊诡的画面从她眼前闪过。安瓷闭上眼睛,觉得自己脑袋忽然有些发疼,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靠在旁边的承重柱上,轻轻喘息了一下。 “你在干什么?”Ilya冷清的声音在她跟前响起。 安瓷倏然抬起头。Ilya正站在通往二楼的楼道中,阴影笼罩着他高挑的身形,也将那头与其兄长肖似的银发染成了灰色。安瓷把不准为什么他要来跟自己搭话,且因为上午的事故,她对看到Ilya这件事多少有些赧然,于是张了张嘴,正要解释时,就看到对方已经返身上了楼:“算了,不用告诉我。我哥让我来接你上去,跟上。” “……好。” 安瓷点了点头。 当她跟着Ilya上楼走到拐角处,目光不经意穿过楼梯的缝隙时,发现原本悬在承重柱旁的花鬘已经不见了。 第十三章花鬘 “对了。”Ilya忽然对安瓷说,“以后尽量不要靠近Eric。不然今天这种事还会发生的。他八成已经盯上你了。” “……你看到了吗?”安瓷扯了扯嘴角。 刚刚穿过球场的时候,她的确注意到二楼存在着一排单向玻璃制作成的窗户,还疑惑过为什么Eric明明看不到窗户后面有谁,却还是冲着那边发出挑衅。现在想想,说不定Eric早就知道是Ilya站在那儿了。只是不知道,Eric究竟是料事如神,还是他也是非人类? 不过,她怎么老是被Ilya看到难堪的一面…… “我只是看到Eric靠近你了而已,没看到别的。”Ilya打断她,“Adams家族是17世纪英国贵族移民的后裔,在华盛顿很有权势。他不是家族第一顺位继承人,但也正因如此,他这个人格外疯癫,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在学校就没有一天不想着怎么让别人给他当牛做马的。不管他因为什么原因接近你,百分之百不会有什么好事。” “我已经发现了。”安瓷闷声道。 说话的时候,他们俩已经走到了二楼的楼梯口。安瓷看着黑洞洞的楼梯,到底没忍住内心的忐忑,出声问Ilya道:“我想问一下,Andre找我是要干什么?” 虽说今天早上在梦魔的事故中,Andre某种意义上帮了她一把,后来也是他将选课单交给了她,但是安瓷并不认为仅仅是这半天的相处,就能够让他对自己青眼相待。再加上不久前Eric的那些混账行为,安瓷这会儿对这俩就差把“校霸”二字写在脸上的男生都产生了不小的心理阴影。Ilya语调冷淡地回答:“打球。” 楼道和室外几乎是两个世界。室外炎热而晴朗,而一进入这里,安瓷就感到一股森然的寒意,这间楼道中只安装着感应灯,因而有一大半都淹没在昏暗的光线中,使人几乎看不清脚下的台阶。安瓷还在琢磨怎么拐弯抹角地从Ilya口中再套点信息,一没留神,差点被台阶绊了一跤。她连忙抓住扶手,才没一脑袋栽下去,低头看过去时,才发现是一根横亘在脚边的断裂树枝。她蹙了蹙眉头。 “Ilya。”安瓷喊了一声,“体育馆里面有盆栽之类的吗?” Ilya回过头,疑惑地看向她。 “没有。” “我刚刚看到有根花鬘垂在外面,现在这里又有根树枝……”安瓷正要指给他,蓦地,她的动作一顿。 那根树枝不见了。 “哪儿?”Ilya的神色乍然变得十分严肃。他迅速返身走向她,朝她手指的地方看去,但触目只有普通的水泥地板,并没有任何植物的痕迹:“树枝和花鬘在哪儿?” “它刚刚还在。”安瓷皱起眉头,“我就抬了下头,然后它突然就不见了。花鬘是我在楼下看到的,从二楼垂了下来,我还以为是谁养的,就没有多注意。” “你有不小心把它踢到楼下之类的吗?”Ilya从口袋里抽出了一副看起来相当专业的医用手套戴上,随即半跪下去,指尖扫过方才树枝躺着的地面,安瓷见状,连忙往下走了一层台阶,避免跟他站在同一层。Ilya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自己先去二楼。我再看看这里的情况。” “那根树枝会有什么情况?”虽然看Ilya的态度,安瓷也能猜到对方八成是不会告诉自己的。但她还是没忍住好奇心,脱口问道,果不其然,Ilya直接无视了她。安瓷碰了壁,摸了摸鼻子,只得选择暂时把Ilya抛在脑后,独自上了二楼。 室内体育馆跟室外球场的布置很像,但因为空调开得足,一进门就感觉冷飕飕的。此外,即使是阳光普照的白天,体育馆二楼依然没有用自然光照明,而是将大部分窗帘都拉了起来,并打开了所有的白炽灯。灯光下,人群分成泾渭分明的两拨,一拨人聚在篮球架下,而另一拨人看起来对体育不怎么感兴趣,正缩在阴影里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如果不知道这所学校里存在着非人类的话,安瓷顶多会感叹一下不愧是以浪费和奢侈出名的美国,但现在她却开始怀疑,是不是因为体育馆里面的有些“人”不能见日光,所以才大白天也开灯照明。 毕竟,既然哥布林、精灵和梦魔都存在的话,传说中一见到日光就会被烧成灰烬的吸血鬼和僵尸说不定也存在着。如果她这时候冲去作势要拉开窗帘的话,她就可以一口气辨认出这里所有非人类了:来阻止她的那个肯定不是人。 安瓷被自己这个想法逗乐了。但她习惯了面无表情,因此并没有弯起嘴角。 “总算过来了。”Andre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安瓷吓了一跳,忙不迭地回头,正好接住对方隔空抛过来的篮球。Andre的力道并不重,并且恰好投进了她怀里,见球被她接住,还轻轻欢呼了一声“Goal”(进球)。“会投篮吗?” “以前玩过几天。”安瓷诚实地说。 Andre脸上露出了一种介于无奈和好笑之间的表情。他示意安瓷跟上自己,一边走向不远处的篮球场,一边用力地拍了几个巴掌,好让那群正争夺篮板的少年们散开清场。那群男孩子对待Andre的态度跟底下那群跟班对待Eric的态度很像,唯一的区别只是眉眼中并没有畏怯这种情绪,顶多只是信服。“投个两分试试。” “这是入学考试吗?”安瓷开了个玩笑。她将球放在掌心,朝地上拍了几下,塑胶的颗粒感和飞扬的尘土味让她找回了一点熟悉的感受。Andre耸了下肩膀:“老师让我带你玩。不过,虽说你入队暂时只能当替补,但是我也得确定上场之后是你在打球而不是球在打你。” 周围响起了一阵不带恶意的低笑。安瓷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走到二分线前,举目看向篮网,觉得心跳在慢慢加快。她稳住心神,深呼吸了几次,旋即抬起胳臂,模仿着记忆里看过的那些球员投篮时的姿势,用力地将球抛了出去。 篮球在半空划出一道有气无力的半圆,连篮网都没有擦到,就伴随着落地声,气喘吁吁地掉在了地上。 “三次机会。这次就算是热身了。”Andre冲她挑了下眉,并朝旁边一个人吩咐道:“把球捡给她。” “我自己去!”安瓷最反感的就是朝别人发号施令,连忙应道。她疾步跑向那颗已经滚开的篮球,在它弹起来的时候伸手揽住,没注意一枚黏在球身上的树叶从她的指缝里滑了下去。她带球跑回了球场,又重新站定在两分线外,经过了一轮跑动,她现在觉得被空调吹冷的身体温暖了不少,动作也没一开始那么僵硬。安瓷屏息凝神,紧盯着篮网,再一次脱手抛出了篮球。这一回,篮球正好从筐下飞了过去,篮网被它带起的风吹动,在半空摇晃了起来。尽管并没有真正投进,但安瓷自认算是个进步。她将球捡了回来,再次站在线外。 “你要弯一下腰,然后跳起来投篮才行。”Andre冷不防地在她身后说,“你的身高跟男生混在一起的时候没什么优势,所以要特别会跳才行。你尽自己最大努力,往上面跳,然后在最高点投篮。” “我试试。”安瓷咬了下牙。 她凝视着篮网,生涩地学着Andre刚刚说的话,屈膝、弯腰、起跳,篮球在她掌中被轻盈地抛了出去,这一回,它画出了一道漂亮的抛物线。然而可惜的是,篮球并没有真正入筐,仅仅是砸在了篮筐边缘,并被重重地弹开了。Andre本来以为她八成会觉得挫败,假装不经意地瞟了一下她的神情,却有些惊讶地发现,安瓷的神色中并没有失落的意味,反而隐隐呈现出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最后一次!”安瓷的声音甚至盖过了周围男生的嘘声。她在篮球落地的一瞬间就窜了出去,只是这一次,篮球因为她劲道加大,一路滚到了楼梯口附近。安瓷把它抱回怀里的时候,发现球上沾着好几片淡粉色的花瓣,她随手拂开,带着篮球跑回了二分线。这回她甚至没做什么预热,在身形顿下的刹那,她就高高跃起,篮球从她指尖如离弦之箭那般飞了出去。 “好!”有个一直在偷偷观察安瓷,但始终没好意思跟她搭话的男孩子情不自禁地喊出了声。他这声把周围一圈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连忙讪讪地放下握紧的拳头。 但就在这一瞬间,安瓷忽然感觉自己手腕一麻,某种诡异的窒息感从指根朝腕部蔓延,像是有一根纤细的手链毫无预兆地缠住了她。安瓷原本瞄准的投篮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疼痛而偏离了方位,只是斜飞过篮板。她一把捂住手腕,身体不由自主地从半空摔落,跌倒在了地上。 “你没事吧?”Andre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行径弄得愣住了。他差点没忍住上前,却被安瓷喊住:“别过来!” 她死死咬着牙关,不让自己痛喊出声,并用力扯开护腕。只见一根纤细的花鬘缠在她的手腕上,鬘上的倒刺都深扎进了肉里,有丝丝缕缕的血迹从伤口渗了出来。她试着拉了一下那根花鬘,却发现那些倒刺反而扎得更深,血也涌得越来越多。 “这是什么东西……”安瓷汗毛倒竖。 因为背对的姿势,Andre看不见安瓷在做什么,但看她一直坐在地上,也猜得到八成不是什么好事。他给周围人使了个眼色,让他们散开,正要出声喊她把手上的东西给自己看看时,却听到背后率先飞来一道轻佻的声线。 “我带着赌注来看你咯,girlie,还有Andre。”Eric抓着Ilya的胳臂,不顾对方冷冰冰的脸色,硬是拖着他走进了二楼,“把我们昨天没比完的球赛打完吧。赢了,我把你弟弟还你;输了,你把那个girlie借我一下。没别的意思,只是我刚刚在楼底下把她欺负哭了,打算跟她道个歉。” Eric看着Andre急转直下的神态,笑容愈发肆无忌惮:“你要是不想打球赛,打架也成。” 第十四章争执 Andre蹙了下眉头。 “你怎么回事?”他这句话是冲着Ilya说的。但Eric却不由分说地抢声应道:“跑到我们的场地上干扰比赛呗。Andre,你家家教堪忧,你妈没教过你们别随便打扰其他人吗?” “哦,不好意思,我忘了,”Eric故意拉长声音,“你们没妈来着。” 安瓷刚从地上站起来,就听到Eric这句阴阳怪气的谩骂,她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朝Andre看去。她还记得此前Night跟自己说过,Romanov家的三个孩子都是被校长收养的孤儿,而俄罗斯人向来重视家庭。但不管是Ilya,还是Andre的神色都依旧冷静,没有因为Eric这句话有丝毫失态。“你母亲健在,不也没教过你这个?”Andre冷淡地说。 Eric嗤笑了一声。 “得了,Andre。”Eric故作亲昵地拍了下Ilya的肩膀,得来对方一个冷冰冰的白眼。“省点力气,我跟你俩不一样,没那么容易发火。” “我也跟你不一样,我没你那么无聊。Ilya。”Andre在念完弟弟名字之后,声音忽然变得格外低沉而阴冷,词与词之间多出了某些怪异而突兀的辅音,安瓷惊愕地看向他,隐约看到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中闪过了一片白色的瞬膜,“弯腰、出拳,对着Eric·Adams的眼睛。” Ilya脸色阴沉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摇摇脑袋。 “我找精灵封闭了他的感官。”Eric轻笑了一下,“毕竟我要提防你们尼雅洛加的音令。虽说禁制要求你不得对同学使用音令,但是挑唆你亲生弟弟来对我不利还是可以做到的。” “你到底要干什么?”Andre恢复正常声调,语气里多出了些暴躁的意味。Eric耸了下肩膀:“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跟我比赛。你弟弟在背后说我坏话,偷偷摸摸在楼道里不知道干什么,还上球场来干扰我,我总得找你这个当哥的讨点利息。” “我也没什么别的要求。赢了,我把Ilya原样奉还,输了,你就让那个girlie过来给我检查一下,只需要一点血,我就能知道她到底是什么东西。她不是什么普通人类,我感觉得到她身体里有什么特殊的东西……昨天晚上、今天上午,她身体里的那个东西不断诱引那些控制不住自己的低等混血种对她出手。你肯定也察觉到了,否则你这种人不会对一个陌生人这么上心。” 就在这时,安瓷感到自己的手腕再次一疼。她刚刚不由自主地被Eric吸走了注意力,没留神那根花鬘,这时才发现,这玩意儿竟然已经完全缠住了她的手腕,甚至比之前缠得更加紧密,仿佛一串碧绿的手环。花鬘上,细密的倒刺已经将她的皮肤扎得红了一片。她忍着疼痛,再次试着将花鬘上的倒刺一一拔出,谁知那些倒刺只是看起来纤小,实际上刺得不知道有多深。当安瓷尝试去拔时,有种仿佛自己的血管都要被跟着扯出来一样的错觉。与此同时,背后Andre的声音变得愈发凌厉:“……Adams,看着她和保证她的安全是我的工作。你最好别试着激怒我。” “那你最好祈祷你父亲给你下的禁制已经失效了,否则你要是刚动手就倒地上喘得不省人事,那就没什么意思了。”Eric冷笑了一声,“我再给你一分钟,否则我会割断Ilya·Romanov的声带。尼雅洛加可以自愈,但是痛苦是实打实的。” 整个体育馆的人都被他们俩吸引去了视线。不管是打球的还是玩手机的,这会儿全都跑去凑热闹听八卦。只有安瓷烦躁地盯着手上的花鬘,在心里盘算着到底是去医务室还是找Night给她解决,并趁着没人注意她时,慢慢走到了靠墙的椅子上坐下,继续专心致志地对付那根东西。白炽灯管的光线无法覆盖体育馆的每个角落,而怪异的是,当安瓷的身形没入阴影中时,她明显感觉到那根花鬘似乎变得更加油润而光鲜,扎进她肉里的倒刺也勾得更深。她皱着眉,试着将手又伸到灯光下,果不其然,花鬘因为灯光的照射,重新委顿了下来。 安瓷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的窗户。一缕阳光穿过玻璃,又被紧拉着的窗帘拦住。 光线似乎会让它虚弱。 安瓷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剑拔弩张的两人。因为隔得有些远,再加上这俩人说话的声音都不怎么大,她没怎么听清楚他们到底在吵什么,只依稀觉得他们之间的矛盾恐怕短时间内无法解决。安瓷下定决心,快步朝窗户那儿走去,没留意到墙底下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根修长的青翠花藤,藤上开着粉红色的花骨朵。当安瓷经过它时,那根花藤竟然无声地扭动起来,像是某种古怪的线虫,朝着安瓷的脚踝慢慢爬去。 Andre冲着Eric猛地挥出一拳。金发少年险而又险地朝旁边一躲,避开了对方的拳风,他提起膝盖,不由分说地冲Andre的小腹踹去:“你宁愿跟我打架都不想赌那百分之五十把girlie交给我的几率,只会让我对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更感兴趣了。” 两人都没有真正击中对方。Andre目的并不在跟他真打起来,而是趁着Eric松开对Ilya的钳制时,顺势抓住后者的肩膀,意图把他拉回自己身边。而下一秒,Eric指尖陡然闪过一丝银光,仿佛即将抛出什么利器,Andre一时不察,手劲一松,Ilya踉跄了几步,又被Eric挡了回去,示意手下把对方摁住:“我再给你一次机会,Romanov的长子,把她给我。我保证不会伤害她。” 安瓷感到脚踝上也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的步伐一顿,回头望去。在略有些昏暗的光线下,看到了一条青翠的花藤。在她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花藤已经弯弯绕绕地爬上了她的小腿,那些粉红色的骨朵儿这时已经绽开了一半,露出内里的花芯,而在看到那些花芯的刹那,安瓷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些花芯组合在一起,拼凑出的形状,仿佛是一张裂开的嘴唇。 第十五章鬼侍化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安瓷第一反应就是尖叫。但她才张开嘴,就感觉喉咙一梗,仿佛有什么东西噎住了自己,她难受地捂住嗓子,觉得喉咙口一阵火烧火燎的钝痛。她像是想起什么,匆忙拉开衣袖,再次仔细审视那些小刺留在皮肤上的伤口,被刺伤的部位周围正晕开一层浅紫色,显然是中毒的症状。而原先那些流出来的血,这时却完全看不见了。 简直就像是被吸走了一般…… 她心头一紧,蓦然回想起了今天上午Mare在她后颈上咬下的那一口。在牙齿没入皮肤之后,安瓷曾经感受到他也在舔舐自己流出的血,但当时她完全被恐慌淹没了,并没有太在意这个细节。而之后,Night也告诉她,她的身上存在着一种“特殊的吸引力”。若是这种吸引力的外在体现之一,是她的血呢? 这花鬘也并不是这时才缠上她的。在球场上的时候,安瓷就看到过一根突兀横在地上的树藤了,楼道门口也垂下过一根突然消失的花鬘和树枝,第一次去捡球的时候,球上也沾着几片粉红色的花瓣……这些东西并非巧合,百分之八十是某个跟Mare一样发了疯的混血种,在跟踪她许久后,终于冲她下了手。 安瓷咬紧牙关。想明白这一点后,她的胆子忽然又大了起来:尽管她现在嗓子还是没办法出声,但至少她搞清楚了缠住自己的是某种植物系的混血种,而不是其他什么完全一无所知的诡异生物。 既然是混血种,这根藤蔓一定不是他的主体。此外,之前出现的那些树藤或者叶子之类的残片也算是说明了那个主体并不能离她太远,否则它只需要确定一次她的位置后,在后面偷偷追踪就行,不会连续几次放出残片来重新确定她的方位。在这里不远处,肯定有人在偷偷操控这根恶心的东西……如果顺着这根花鬘走过去的话,说不定就能找到这个混账。 安瓷忍着小腿上不断传来的疼痛,扶着墙从地上慢慢爬起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克服心头盘桓着的恐惧,伸出不停颤抖的手抓向地上的花藤。仿佛是感知到了她的行动,花藤陡然朝后缩了一缩,连带着刺入她皮肤里的倒刺也收了回去,作势要退。见状,安瓷心中一横,忍着毒素带来的头昏脑涨,一把抓住了那根颤动的花藤。那根青翠的东西像是被捏住了七寸的毒蛇,四下拼命扭动起来,藤身甚至还开始分泌出一种古怪的黏液,安瓷连忙用双手牢牢扣住,才没有让它从自己手里滑下去。然而下一秒,她陡然感觉胳臂上传来强烈的酸胀感,她目光下移,发现那根缠住她手腕的花鬘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爬到了胳臂上,如绳子一样完全捆住了她的胳臂,那股酸胀感正是因供血受阻而产生的。 事已至此,如果放弃,未来可能会遭到报复……届时敌暗我明,她将处于完全的被动。因此,她绝不能半途而废,一定要把那个人揪出来,看看他的庐山真面目。 安瓷心头一狠,猛地一脚踩住那根花藤,同时屈指抓向胳臂上的花鬘。就在此时,一股似曾相识的滚烫热意涌上了她的左手,安瓷一愣,但她伸出去的手已经来不及收回,下一秒,她的指尖碰到了花鬘。而紧接着—— 它开始枯萎。 正在两人对峙之际,Eric身后靠窗的地方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痛苦呻吟。 “什么声音?”Eric蹙了蹙眉头,返身看去。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黑发少年突然蹲到了地上,身体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用力扣住了自己的左臂。 “你去看看他怎么了。”Eric随手拉过一个倒霉蛋的肩膀,把他推向那个黑发少年。体育馆安静了下来,一时只听得到那个倒霉蛋磨磨蹭蹭挪过去的脚步声。 Andre迅速朝Ilya使了个眼色。 Ilya毫无预兆地一弯腰,使得钳制住他的那个人的胳臂一下子落了空,旋即半转过身,曲起胳臂狠狠打在对方腰部。两边的队伍同时炸开了。由于彼此的队长互相看不顺眼多时,连带着其他本来没什么仇怨、只是选择了不同阵营的手下也跟着结下了梁子,Ilya的这个动作就仿佛一道信号,瞬间点燃了这两拨人的怒火,在下一秒,双方就不由分说地角在了一起。Andre无视了其他人的挑衅,并顺手将一个企图偷袭他的人推到了墙上,趁乱将自己弟弟从人群里艰难地拖了出来。Ilya并不擅长打架,刚刚第一下出手已经算是他超常发挥,如果再恋战下去,可能会出事。 大概是那个精灵也被迫卷入了这场斗殴,在混乱中失去了对Ilya感官的控制,Ilya恢复了听觉。重获听力的刹那,海浪般的嘈杂声响涌入耳中,他难受地低下头,使劲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不顾脑海中绵延不绝的钝痛,对Andre说道:“那、那个女孩去哪儿了?赶紧……赶紧找到她。” “我刚刚听到她一个人往后面去了。这种无聊的破事没必要把她卷进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被他人强行控制感官带来的后遗症就是短期内的剧烈头痛,Ilya不得不说几句就停下来深呼吸几次,喘得像是一台用了几十年的旧风箱:“我在楼道,还有底下的球场上,发现了有混血种鬼侍化的痕迹。这不、这不正常。她必须马上离……离开这里。” “你再说一遍?”Andre猛地抓住Ilya的肩膀,“鬼侍化?Ilya,你要为你说的话负全责。” Ilya脸色苍白地点了点头:“我绝对没有认错。不过那个混血种鬼侍化的程度还不深,遗留的痕迹上没有多少气息,应该只是刚刚开始,我们先把那个人类女孩送到安全的地方去,再找老师来处理——” 一道尖锐至极、凄厉至极的惨叫陡然刺破了众人的耳膜。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上的事,一同转过头去,望向声源。 “你没事吧?”那个被Eric选中、去“看看”黑发少年的男生战战兢兢地半跪下去,小心翼翼地探出手,拍了一下前者的肩膀。黑发少年在惨叫完之后,就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软绵绵地躺在地上,然而脸颊上却浮现出了怪异的荧光。那个男生注意到他脸部的异状,好奇之下,忍不住掰过他的脑袋,掠开他散乱的头发,这才发现,发出荧光的竟然是他脸上的花型纹身。 Ilya倒抽了一口冷气。 “别碰他!”他厉声喝道,“就是他!他的异族血脉失控了,他是在鬼——” 那幅纹身遽然如同遇水涨发的银耳一样,在黑发少年整张脸上急速地扩展开。他的身体开始狂躁地抽搐,宛如一条被抛上岸的鱼,那个倒霉蛋尖叫了一声,迅速朝后跳开。那帮小跟班如梦初醒,有如看见了野兽的兔子,纷纷溃散,Eric大吼着谁都不准动,才勉强把他们镇在原地。而下一瞬,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黑发少年的左边胳臂犹如一根失去了生命力的树枝,迅速地干枯下去,甚至在一声咔吧声后,从他的身体上脱落了,取而代之的,是树根新鲜而青翠的树藤,仿佛蛇族的长尾,在半空狂乱地舞动。整幅景象诡异至极。 “他的人类形态在崩溃,异族形态在急速生长。”Ilya低声道,“糟了,再这样下去,就要不可逆了……” “Ilya,你去找Edward·Garcia教授或者Romanov校长,我暂时稳住这边。”Andre跨前一步。Ilya微微一惊,余光看到Andre冰蓝色的眼睛中流转出一丝淡淡的银光:“你该不会想打破禁制吧?” Andre并没有回答他。 他半跪在那个少年跟前,眼睛里的银光快速地闪烁起来,脖颈上也逐渐浮现出雪白的鳞片。他张开嘴,逼迫自己无视已经开始发作的禁制,忍耐着浑身火烧火燎的热意,又用上之前那种艰涩、古奥的音调,咬牙沉声说道:“Спокойно. (镇静)” Andre只说完了一半。音令脱口而出的刹那,一股无法言喻的、痛彻骨髓的烧灼感骤然袭上四肢百骸。他猛地转过头,死死揪住胸口,唇间也渗出血迹,由他父亲亲手为他设下的破禁惩罚如烈火那样烧遍全身。Ilya连忙冲上去:“Andre!你没事吧!” 音令并未真正完成。因而黑发少年不但没有如令平静下来,反而挣扎得更加厉害,他的右臂同样急速干枯,并掉落在了地上,砸出一声悚然脆响。但尽管他的人类形态在飞快地凋零,他脸颊上的碧绿花纹却愈发清楚鲜艳。Eric脸色阴晴不定地盯着黑发少年,在没人看到的地方,他的右手怪异地抽搐起来,有浓密黝黑、坚硬如铁的毛发在他皮肤上一闪而过。 另一声满含惊恐的尖叫突然从对面传来。Andre脑子一白,猛地推开Ilya和其他几个挡住他的同学,看见了不远处,被泛着丝丝缕缕血光的花藤绑得严严实实吊在半空的安瓷。 第十六章灼热 变故是在一瞬间发生的。 当安瓷用发烫的那只手抓向花鬘时,首先映入她眼帘的,是急速枯萎下去的叶片。她心里还微微一喜,以为自己摸到了窍门。 在上午跟Mare的那场梦境里,她记得自己也是手心突然发烫,紧接着,她用力地推了一下Mare,随后,整个梦境才迎来了崩溃。结合现在的情况,或许可以得出,似乎只要她在手心发烫时去触碰这些莫名其妙开始发疯的家伙,就能让他们失去能力,或者是安静下来。 安瓷鼓起勇气,壮着胆子,低头抓向死死缠住她双腿的花藤。果不其然,就像是胳臂上的花鬘一样,在安瓷的指尖碰到花藤之后,那根青绿色的藤状植物也跟着快速地凋零了,仿佛她指尖燃着某种温度极高的火焰,在瞬息间蒸发掉了它所有的生命力。而随着花藤的凋败,连带着那股一直堵在喉头的疼痛感也减轻了不少,至少能够正常地发出声音。安瓷总算弄明白了该如何对付这些古怪的生物,不由得用力松了口气,欣喜之下,一时没有留意到背后另外一根神不知鬼不觉靠向她的花藤。就在她搁下手的刹那,那根花藤犹如捕猎的毒蛇,以迅雷之势捆向她的双臂。 安瓷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 整个过程用时不到半秒。花藤明显是被她激怒了,在将她的双臂捆住后,又跟着缠上她的腰身,再如同蟒蛇那样收紧。黏糊而滑腻的藤身让安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有许许多多凌乱的画面从她脑海里纷乱闪过,她痛苦地低下脑袋,头痛欲裂。 藤蔓…… 毒液…… 渴血…… 她再次发出一声尖叫。曾一度被抹去的记忆如浮出水面的尸骨,白森森地暴露在了她的眼前。安瓷感觉到自己的体内泛起一股烧灼般的热意,好像有火焰正在流经。 Eric突然低下头,屈指成爪,朝着地上少年的喉咙狠狠抓去! “你干什么!”Ilya倒抽了一口冷气。然而他跟Eric的距离并没有后者跟少年的距离那样近,根本来不及阻止他。下一刻,一根青翠的花藤蓦然从头顶垂下,好似鞭子那样,用力抽开Eric的手。后者见一击不成,非但没有气馁,嘴角反而露出一丝冷笑,他借着被花藤抽开手的势道,顺手从那只手佩戴的护腕中抽出一枚银亮的刀片,趁花藤没收回时,再次割向那个少年的喉咙。 这一次,花藤没能拦下他。骨骼破碎的酸响让在场的所有人头皮发麻,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枚刀片以不可思议的深度没入了少年的喉管,可没有半点血液涌出,后者的身体就像植物那样,迅速凋败了下去。但那些花藤并没有因此停下,反而愈发激烈地舞动起来,Eric耸了耸肩,将那枚已经卷边的刀刃抛到一旁:“好像没用。我还以为杀了他就能中断鬼侍化呢。” “这个过程已经完成一半了。现在他的本体和肉体早就脱离了,你相当于砸了一台没有主人在的车,你个白痴。”Ilya忍无可忍地冲Eric骂了句脏话。 “这就是我讨厌混血杂种的原因,一发起疯来就变成怪物。”Eric冷淡地说,“好吧,那它的本体在哪儿?” 他甚至还刻意加重了“it”这个词的发音。 他话音刚落。不远处,那个女孩再一次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惨叫。Ilya看向捆住她的花藤,眉心猛然一跳:“在她身上缠着。Andre,我们必须马上去……Andre?” 他的哥哥已经不见了。 Andre站定在花藤的下方,忍着体内传来的几乎要把他撕成两半的剧痛,瞳孔中再度蔓开一层银白的寒光。 他深吸了一口气,打破禁制带来的砭骨疼痛让他在抬起手时有些发抖。这一由他的父亲亲手设下的禁制,是为了杜绝他或者Ilya对自己同学使用音令的可能性,让他们在触碰禁制的瞬间就会感到五内俱焚的痛楚。作为类魔异族中最顶级的几支之一,尼雅洛加的音令不但能够操控肉体,更能操控精神,中了音令的人甚至不会觉得自己是被控制了,还认为做出的一切事情都是发自本愿。 在他跟前被树藤绑住的安瓷貌似已经昏了过去。在发出那声尖叫之后,就再也没有别的动静从她身上传来了,眼下,她的脑袋正无力地低垂着,乌黑的长发从脸颊两侧垂落,像是凌乱的丝绸。唯一令Andre稍微松了口气的是,至少现在她的胸膛依然还在轻微地起伏,这证明阿刺尔迪的衣袍并没有从她的脚背上滑过。(注:阿刺尔迪是俄国传说中的死神) Andre下定决心,再一次张开嘴,音令从唇间震响。 “Споко——” 烈火焚烧般排山倒海的剧痛再次鞭打在了他的神经上,迫使他不得不再次中断。Andre侧过头,用力咳了几声,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多余表情,仅仅是死死握住拳,而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情绪反而愈发坚定不移,他的声音微不可察地打着颤,一丝不正常的殷红浮现在他苍白的脸上。 “……弄伤我。”女孩虚弱的声音蓦然在他耳边响起。 “你说什么?”Andre难以置信地看向她。安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恢复了意识,正抬起头,用低哑但坚定的声音对他说道:“弄伤我,把血弄到花藤上面。” “它一开始,一直在吸我的血——”安瓷咬着牙说,花藤将她缠得太紧,令她呼吸困难,不得不每说一句,就停下来喘口气。“然后我的手忽然就热了起来,再碰它时,它就枯萎了。所以它这次捆住我之后,就没有再像刚刚那样吸血,只是想勒死我。我的血肯定有哪里……呃……” 花藤加重了对她的束缚,将她的骨头勒得直响。安瓷的脸上陡然浮出一大片嫣红,而其他部位却愈发苍白,剩下的话语也无法再说出口。 “你能保证这不是巧合?”Andre忍不住问道。 安瓷痛苦难耐地眯起眼睛:“信我……这是、第二次……” 没有多余的时间了,眼下只有一次机会。要么逼自己再使用一次不知能否成功的音令,要么相信她的话。 不到半秒钟,Andre就下定了决心。 他伸出手。正如不久前Eric刺向少年本体的那只手一样,指尖上显露出尖锐如刀的甲片,而手腕上则如堆雪般层层迭迭地覆盖上洁白的鳞甲,他尽可能轻地割伤了安瓷的皮肤,力道刚好维持在会流出血,但又不会真正意义上留下不可复原的伤疤的程度,一缕鲜血从她肩膀上滑落,并流淌到了花藤之上。 “继续。”安瓷低声道,“不够。” “你真是疯了……”Andre轻声说,也不知是在讲给谁听。他加重了力道,同时注意着不要割破她的动脉,这一次,涌出来的血更多了,绯红的泉眼吐出流水,Andre眼见那股血快流到她衣服上被纤维吸收,连忙撕下她的袖子,好让血流完全落在捆住她的藤蔓上。 Andre猛然缩回手,右手魔化的迹象转眼退却。 就在这一刹那,一股强烈的灼烧感袭上了他伸向安瓷的手,好似有看不见的火焰席卷了他的身体。而下一秒,那无形的火同样烧灼在了花藤之上。 青碧色如落潮时的海水那样,从花藤上迅速消减,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黯淡的枯黄。原本丰盈柔韧的藤蔓,此刻犹若被风干到干枯的纸张,在不到一次呼吸的功夫里,就如剥蚀的蛇蜕一般从她身上滚落,在地上汇聚成一堆小小的残叶。安瓷从墙上滑落下来,像是失去了支架的画框,朝前无力地栽下去,却又在坠落的前一秒,被Andre下意识地抱住。 他浑身猛地一抖。 这是他自有记忆开始,头一次抱住了一个女孩。他跟Ilya,他们出生在西伯利亚广袤无垠的冰原,是风雪和极寒的孩子。可这个女孩的身上灼热得可怕,抱住她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犹如抱住了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或者是他最讨厌的太阳,几乎让他生出了自己即将被她焚烧殆尽的错觉。 ……他昨天晚上真是疯了,才会答应父亲的要求,来保护她。 第十七章医务室「Рo1⒏red」 “你别告诉我,你这次准备的处理方法又是清除她的记忆。” “我的确是这么打算的。” “你不能一直向她隐瞒真相,Sue,尤其是现在这种鬼侍活动越来越频繁的情况下,尽早让她了解自己的身份,有助于她快点学会如何保护自己。此外,我听说她上午也受到了袭击,而且你那时也想着要清除她的记忆,结果被她拒绝了。我认为你该尊重下她的个人意愿。” “现在还太早了,Edward,这才是她第二天进校。她必须逐步了解和适应我们世界的规则,然后才能顺理成章地发挥出她拥有的力量。否则过人的天赋也不过是握在孩子手里的机关枪。Andre向我陈述的经过表明,她今天已经开始试着动用‘Purify’了,那一天不会太晚了。另外,我只是让她遗忘受到伤害的细节,不会让她遗忘真正重要的事情——Andre会告诉她,她今天在球场和体育馆发现的异常是混血种鬼侍化的留痕。”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这完全是在掩耳盗铃。你根本不是想为她好,就是单纯害怕她在发现自己几乎无时无刻都身处危险之中后要离开这里而已。我问你,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再出现今天这种情况呢?突然有混血种在学校鬼侍化……以前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吗?” “Manstain当年还在的时候,出现过很多次,但他离校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了。而那已经是五十年前的事情了。我想我之前也是疏于警戒,才忘记了要加强相关方面的禁制。别提这个了,Edward,把Alvin或者Night叫过来。我顶着烈阳过来,不是为了在这里优柔寡断的。” “你真是专制得有点过分了,Sue。你未来会因为这个栽大跟头的。” 安瓷意识朦胧地躺在床上,鼻端盈着药物清苦的气味。 她觉得自己像是悬浮在云端,又像是裹在一团厚重的糖浆里面,难以动作,更别提挣脱。但当她依稀听到“清除记忆”这个单词后,她还是感觉一股冷意从背后冒了出来,直窜大脑。安瓷努力地想睁开眼睛,但过于沉重的眼皮让她只能稍微看到一点不知是幻想还是切实存在的景象,黯淡的光影在眼前飞花般盘桓,有一个人似乎感觉到了她在挣扎,走到了她的跟前。他低下头。 “不要……”她用上吃奶的力气去抓对方的衣服下摆,混乱的神智让她甚至忘记了要使用英语,而用中文如此说道,“清除……” 对方看起来似乎微微一愣。 安瓷隐约看见了一缕极其深刻的绯红微光。她迟钝的大脑运转了许久,才意识到这是眼前男人的眼睛:他只有左眼。而本该是右眼的地方被一只黑色眼罩遮了起来。他的一半脸颊隐藏在乌发垂落后投落的阴影中,另一半在黯淡的灯光下模糊不清。 “留下它……”安瓷感到头痛欲裂。 她只说完了这句话。紧接着,浓黑的睡梦就再次淹没了她的思维。 安瓷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个梦。 整个梦境凌乱、潮湿、光怪陆离,夹杂着不知从何而起的激动和没来由的燥热。有人掠开她汗湿的长发,并用凉丝丝的手捧住她的脸颊,轻声说着什么,安瓷无法听清,但她条件反射地认为这绝对不是什么好话。她想要往后退,但是立马就被扣住脚踝,拽了回去,她感觉到那个人似乎在吻自己的脸颊,粗糙的舌尖轻柔地扫过她的嘴唇。安瓷感到自己胸腔内鼓动的燥郁因为这个动作得到了缓解,但马上,她就被更加磅礴的情热淹没了:她低低地呻吟起来,双腿情不自禁地在冰凉的床单上划动。对方抓住了她的手,将之按在枕头上,冰冷的指尖沿着她胸膛下滑,一直抚摸到了敏感的小腹,乃至更往下的部位。 那股电流般击中她神经的酸麻,即使在梦里也显得十分清晰而惊人。安瓷难受地揪住被单,呜咽了起来,沉浮的意识让她只能被动地作出反应,而对方似乎是被她这声低吟刺激到,动作乍然变得粗暴起来。不到五分钟,安瓷就在他手上痉挛着达到了高潮。对方将她抱进怀里,张嘴轻轻咬住了她的脖颈。命门被把握在另一个人手中带来的恐惧,让安瓷不由分说地想从他怀中挣脱。那个人似乎意识到了她的抗拒,在迟疑片刻后,还是松开了牙,将她放回了床上。窸窸窣窣的声响在一旁响起。紧接着,她感觉到自己的上臂传来一种冰凉的刺痛——像是有针头刺了进去。 安瓷猛地睁开双眼坐了起来,惊魂未定。病床在她身下发出一声抗议的吱呀呻吟。 旁边传来一声书本被搁下的轻响:“总算醒了。” 安瓷的意识还没有彻底清醒,只是凭着本能,朝声源地转过头去,一边还大口喘息着,右手心有余悸地按在胸口。梦境带来的燥热和快感仍像是绳索那样缠绕在她的身上,好半天,安瓷才渐渐回过神,看清了眼前又把书拿起来,埋头看着书本的银发少年:“An……” “水在你左手边。”Andre头也不抬。 安瓷转过身去,果然看见一只满着的玻璃杯。她毫不犹豫地端起来一饮而尽,感觉喉咙里的枯涸总算得到了缓解:“这……这是哪儿?我晕了多久?” “校医务室,你在体育课上受伤了。没晕多久,大概就七八个小时,刚好省了最无聊的历史课。对了,”Andre总算肯侧过头看她,安瓷在他眼睛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迟疑,“你记不记得自己怎么受伤的?” 安瓷揉了揉太阳穴。 “好像是在投篮的时候……?”她不确定地说道。她试着回忆了一下体育馆内的事情,只记得自己似乎是在投完第三次篮之后,突然看到Eric带着Ilya冲进来,缠着Andre要跟他打比赛。而她当时正为胳臂上莫名缠着的花鬘而头疼着,懒得理这帮热血上头的高中生,自己一个人走到角落去处理花鬘了。再然后,她就没印象了。 对了,花鬘。 Andre看着安瓷忽然掀开被子,下意识地挪开视线。然后才想起对方是穿着病号服躺在病床上的,又连忙转回来,结果下一秒就看到安瓷挽起袖子,仔细检查胳臂上的伤口。他的回忆一下子跳到几个小时前,她软绵绵地栽倒下去的模样——他当时就是抓住了她的胳臂,才没有让她落到地上,而是倒进了自己怀里。 这实在是……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忽然有些发热。他烦躁地叹了口气,想到可能会被她无意间发现自己脸上的神态,迅速抄起一边的书本,挡住自己的脸。 太不应该了…… “Andre,”安瓷冷不丁地出声,“是这样的,我当时晕倒过去的时候,你有没有看到我手上有类似花鬘的东西?” “嗯。”Andre定了定神,将那些画面从自己脑海里推开,恢复原先冷静镇定的模样,“我本来打算等你出院再告诉你。那些东西不是简单的植物。而是混血种鬼侍化后的残迹。” 安瓷一怔:“什么?” “混血种鬼侍化后的残迹。”Andre重复了一遍,“你应该已经知道,这所学校中存在着很多非人类了,这些非人类大致可以分为两种:混血和纯血。混血是指异族和人类的混血,而纯血是指纯粹的异族血脉。” “这个Night已经告诉过我了。”安瓷道,“我是想问,你刚刚说的鬼侍化是什么意思?” Andre蹙了蹙眉:“首先,你还有一点必须要知道。不管是混血还是纯血异族,都存在着所谓的‘血激’。纯血的血激每年发作两次,而混血会发作七次左右,但时间都集中在8月到11月之间,血激的外在表现包括发情、易怒、魔化和强烈的嗜血欲望。因为血激本质是异族血脉与人类社会的互斥,所以混血种身上的血激要比纯血更加强烈和频繁——混血种的血激不但包括对人类社会的排斥,还包括对自己体内另一半人类血统的排斥。而对于混血种而言,异族血脉在体内占比越少,血激就越温和,反之,就越剧烈和难以控制。一般来说,我们认为异族血脉在体内占比百分之三十以下是最稳定的,如果占比达到百分之四十,就十分危险了。而一旦超过百分之五十,血激就很容易导致那个混血种‘鬼侍化’ “你可以将鬼侍化简单理解为失去理智并大开杀戒,如果不能及时中断鬼侍化,那个混血种很可能在混乱的杀戮中彻底沦丧神智,他将失去自己的人类形态,回到魔形,并放任异族的本能统治肉体,成为鬼侍。在这种情况下,就只能对他格杀勿论了。” 安瓷轻轻打了个寒颤,不敢相信地看着他:“所以你的意思是,今天缠上我的那根花鬘,其实是某个混血种鬼侍化后留下的痕迹?那、那他现在在哪儿?你们找到他了没?” “放心,已经找到了。很幸运,他的鬼侍化只完成了一半,还能抢救得回来。”Andre探究地看着她。 有一句话,他没有告诉安瓷:那个少年的鬼侍化进程并非是因为Edward和Sue的及时赶到而中断的,而是因为安瓷淌在花鬘上的血。 她的血并不是在伤害那个人,而是在拯救他。 安瓷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活动了几圈胳臂,觉得自己应该没什么大碍了,原本想直接下床,但掀开被子后才发现,她现在正穿着全套的病号服。她看着Andre又开始低头看书,不好意思打扰他,自顾自地开始东张西望,四下寻找自己的衣服到底被塞在了哪儿。 Andre余光瞥到她闭上嘴,左顾右盼了起来,忍不住丢下书,出声问道:“你在找什么?” “我、我的衣服……”安瓷有些尴尬。 “校长让我去给你找了套新的,在床头柜里。”Andre说,“原来的那件破了。” “怎么会破了?”安瓷蹙起眉。 “送你到医务室的时候被门把手勾破了。”Andre随口编了个理由。那件衣服自然是当时他为了取血扯破的,但校长之前交代过,让他不能向安瓷吐露她的记忆被清除了这件事,同时也要避免让她去回忆相关的事件。 安瓷低声道了句谢。她扭过头去,从床头柜里把那套新的衣服拿了出来,在她弯下腰时,一节白皙的腰身从宽大的病号服下面露了出来。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但Andre却立刻像是被火烫到一样挪开了目光。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之后,他又在心里恼怒地暗骂了自己一顿。不管是混血种还是纯血,都要到成年之后才可以自己选择身为人类的性别,在此之前为了满足体能需求,都是以人类男性形态现身。Romanov家族家风严厉,即使Andre他们都是领养的孩子,父亲也不允许他随意去跟人类女性接触,避免因缺乏自控力而酿成一些不可挽回的事故。这也就意味着,Andre前半生基本没见过多少女性,安瓷甚至可以说是他第一个深入认识的人类女孩。 这让她的存在忽然蒙上了一层特殊的含义。 Andre心烦意乱地闭上眼。他缺乏跟人类少女相处的经验,并不知道普通人在不小心看到别人露出来的腰后应该干什么。正在他犹豫要不要去帮她拉好衣服时,安瓷忽然抬起头,小心地对他说:“那个,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 他蹙了蹙眉头:“不行,校长让我看着你,然后送你回宿舍。” “但我要换衣服。”安瓷冲他扬了扬手上崭新的衬衣。 Andre迅速从旁边的椅子上站起来,活像是那上面忽然着了火。安瓷有些好笑地看着他匆匆出去,并且猛地关上门:“我换好了会出来找你的。” “嗯。”Andre沉闷地说。 就在安瓷忙着脱下病号服,换上衣服时,她又听到门外飘进来一句压得很低的声音:“我和Ilya都是尼雅洛加这个种族。在俄语里,它的意思是‘雪中的恶魔’。我们都是纯血,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们会失控。” “雪中的恶魔……”安瓷咀嚼了几下这个词组。在亲耳确认Andre也不是人类后,她其实没什么讶异,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释然,“你们看起来不像恶魔啊,尤其是Ilya,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精灵之类的呢。” “嗯?” “他很漂亮。”安瓷希望这个词语不会冒犯到Andre,“精灵都好漂亮。” 隔着一扇门,安瓷也看不见Andre现在的表情。不过她从对方接下来的声音里判断出,他应该并没有被惹怒之类的:“精灵的确是除宁芙外最美丽的异族。” “那你另外一个弟弟呢?那个叫做Ivan的,他也是尼雅洛加吗?”安瓷好奇地问。 她立刻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个不该问的东西,因为Andre的声调马上就降了八度,像是有冰雪从词句中刮起:“不。他不是尼雅洛加,而是吸血鬼、狼人和普通人类的混血。你最好不要太靠近他,他杀过人。”尒説+影視:ρ○①⑧.red「Рo1⒏red」 第十八章夜色 三族混血。 安瓷被Andre的话震惊得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直到听到枕头边手机接收短信的震动,才回过神,连忙三下五除二地换好衣服,才把手机拿起来,点开短信界面,目光在发信人那一行停留了许久。 上面写着的名字是安仁,她的父亲。短信很简单,只有一条,说的是这周末他要去跟客户谈笔生意,让安瓷要么留校,要么只能自己回家,他没办法来接她。 安瓷在心里默算了一下从学校到家里的距离。不比中国,美国郊区地广人稀,交通大多依赖私家车,普通小镇一般只有定点班车。她用谷歌查了下附近的公交车站,心情复杂地发现最近的公交车站距离学校也有近二十分钟的路程,并且,它的末班车发车时间是最后一节课结束之后的十五分钟。也就是说,安瓷必须在下课铃打响的一瞬间就抓着书包冲出去,同时一路狂奔,才可能赶上这最后一趟车。 她叹了口气,一字一句地打下“知道了”三个字,熄掉了手机。 安仁是相当传统的中国式家长和丈夫。当年他跟安瓷的母亲叶明涵结婚之后,借口说自己要忙创业,将家务活和照顾老人的责任全推给妻子,自己成天在外面跑得虚脱,其实也没有真的给家里拿回多少钱;后来安瓷出生,他因为不喜欢婴儿哭闹,外加创业总算有了点起色,干脆直接搬到公司去住,对坐月子的妻子和襁褓中的女儿不闻不问,害得叶明涵得了产后抑郁。直到安瓷上了初一,他才第一次到学校来接她,非但如此,他还记错了女儿的年级,在小学门口等了她老半天,甚至还因为久等不来,以为她逃学了。去派出所报警时,安仁才在班主任打来的电话中得知自己找错了地方。 叶明涵婚前性格强势泼辣,但自从得了产后抑郁,兼被丈夫常年冷暴力,精神状态一落千丈,经常一个人坐着发呆,又无缘无故开始发脾气。很长一段时间里,家里的气氛都十分低迷阴沉,安瓷小时候每次回家,都战战兢兢的,生怕自己因为行差踏错又平白招来一顿阴阳怪气的嘲讽。叶明涵并不会对她动手,也不会使用污言秽语进行辱骂,但是由言语凝聚成的刀,却比一切神兵利器都更容易令人受伤。每逢这种时候,安瓷都会绞尽脑汁编出各种理由,一个人出门去不远处的小公园荡秋千,直到月上中天,预感叶明涵已经消了气,才会像只流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爬回家。所幸,一年前,叶明涵总算在周围朋友的劝导下决定重新找份工作,摆脱家庭和婚姻的束缚,并在新的公司认识了一位跟她志趣相投的同龄男性,两人一拍即合。没过多久,叶明涵就向安仁提出了离婚。 由于安仁这时已经小有积蓄,而叶明涵多年当家庭主妇,资产积累不如安仁,外加有抑郁病史,法院最终将安瓷判给了安仁抚养。判决书下达那天,安瓷站在飘雨的玻璃窗旁,看着楼下欢天喜地奔向新生活的叶明涵,和表情僵硬、并不为离婚或者得到女儿抚养权露出丝毫情绪波动的安仁,仿佛陷身在一片浓雾弥漫的海洋里,自己是整片灰色海水中唯一的浮舟。 安瓷把病房里自己的东西都找出来收拾好,这才推开门走了出去。Andre这会儿正跟某个人在打电话,看到她出来,低声匆匆说了几句,旋即将手机息屏塞回口袋:“你现在去哪儿?” “这个时间应该只能回宿舍了吧。”安瓷刚刚看到,现在已经快九点了,美高没有晚自习的规矩,一般下午三四点就放学,接下来都是自由时间。Andre道:“休息室还开着。但你最好别去,Lance和Karl在那儿打游戏,他们俩任何一个人输了都会开始拆天花板。” “哇,那可真是,”安瓷干巴巴地说,“非常有活力。我想我最好还是回宿舍吧。” “我送你。” Andre毫不犹豫地说。看到安瓷有些怪异的脸色,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这句话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安好心,连忙掩饰性地咳了一声,解释道:“这个是校长的要求。今天学校里面出现混血种鬼侍化后,他担心你一个人走夜路不太安全,所以才让我送你的。” “我刚刚听你电话里说好像有事情要去办,会不会耽误你了?”安瓷努力让自己的声音里不要掺杂上太多的好奇。她也不是故意偷听,只是自己在出来的时候,隐约听到了Andre说了句“我一会儿就到”。后者摇了摇头:“没关系,刚刚是Ilya给我打电话,说的是Ivan……我刚刚说过,Ivan是三族混血,此外,吸血鬼和狼人本就是世仇,所以他的血激要发作得比其他混血种都更加频繁和强烈。今天中午他就跟Eric打得不可开交,还弄断了自己的一条胳臂。傍晚的时候,他好像又跟Eric手下的人起了冲突,这会儿一个人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现在Ilya让我去跟他一起找人。” “‘又’不见了?”安瓷一愣,“他以前经常一个人跑出去吗?” “嗯。他跟我和Ilya都合不来。”安瓷看出Andre明显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当机立断地刹车。两个人穿过走廊,走进九月初的夜晚。 郊区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工业不发达带来的低污染。头顶的星空干净得像是从湖泊最深处割下了一块,镶嵌在了头顶,粼粼的波光组成了闪烁的星辰,将满的月亮如一颗不甚饱满的橙子,沉甸甸地压在云层的边缘,仿佛下一秒就要从枝头滚落。这样的夜晚,很容易让安瓷回忆起小时候自己一个人沿着闪烁的路灯光往家赶的样子。那时她既害怕背后追赶她的黑夜,又害怕杳无人气的、冷冰冰的家。 她那时可没想过有朝一日还有另外一个人陪着自己走夜路。虽然这位同行者不爱说话,而且严格意义上来说也不是“人”。 两个人迎着徐徐刮来的夜风,默然不语地朝安瓷的宿舍走去。安瓷觉得气氛实在有些尴尬,正在搜索枯肠地想找出个什么话题,好歹调动一下气氛,结果每次马上要张开嘴了,又因为担心冒犯到对方而闭上。眼看着快到足球场了,她才鼓起勇气,对Andre说:“今天谢谢你把我送医务室了。呃,我当时突然晕倒,是不是挺吓人的?” Andre认真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本来想说缠在你身上的鬼侍更吓人,不过又立刻想起来这件事不能告诉安瓷,于是改口道:“旁边的人叫得比你更吓人。” 这句话倒是实话。安瓷被花藤捆着吊起来的时候,整个画面惊悚恐怖得仿佛是从洛夫克拉夫特的小说里跳了出来,把周围好几个打出生就没见过鬼侍的同学吓得不轻,鬼哭狼嚎得好像被吊起来的是自己。安瓷想象了一下其他人围着自己尖叫的画面,开玩笑道:“他们不会以为我猝死了吧?” Andre侧过头:“你不会死的。” “嗯?” “我说过会负责保护你。”Andre加重语气,“所以尽我所能,不会再让你出事,更不会让你死。” 至少在她彻底发掘出自己拥有的能力之前。 安瓷一时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一通电话打到了Andre的手机上。安瓷瞥见屏幕上出现的名字是“Ilya”,猜测或许是催促Andre尽快去找Ivan的。果不其然,接完电话之后,Andre脸上难得露出了一点烦恼的意思,对安瓷说:“我们走快一点。Ivan貌似偷偷跑出学校了,我待会儿可能得和Ilya出去找他。他现在正好在血激期间,万一碰到人类,后果不堪设想。” 安瓷被他的严肃语气弄得一愣:“要不然你先去找他吧,我一个人回去就行。” “离你宿舍没多远了。我看着你进入禁制的保护领域后就走。”Andre看了一眼前面。有一缕影绰的光从树木背后浮现出来。他轻轻推了安瓷一把,让她跟上自己的速度。 Andre遵守着自己的约定,直到看着安瓷走过宿管的桌子,进入了内部,才转身匆忙离开了。安瓷看着他的背影迅速消失在草木深处,关上大门,回到自己的房间后,直接瘫倒在了床上。 虽说不久前她才从医务室的病床上离开,但这会儿不知怎的,还是觉得全身上下酸麻得厉害。安瓷摸出手机,在床上翻了个身,打算先试着在平台上预订一辆出租,周五好及时回家,结果刚侧过去,就觉得肩膀上猛地传来一阵刺痛。她捂着肩膀,从床上一跃而起,站在镜子跟前小心翼翼地脱下外套。 出现在她眼前的,赫然是一道刚刚结痂的伤疤,因为她方才的动作,又重新破裂开,并流出血。安瓷用手茫然地抚过那道伤口,不明所以。 ……这伤口是从哪儿来的? 窗外倏然响起几道清脆的敲击声。 安瓷吓了一跳,顾不得那道伤口,连忙将宽松的睡袍披在身上,谨慎地小步来到窗户边。她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拉开窗帘。 一根横在外面的树枝正在风的吹动下,一搭一搭地敲着玻璃窗。 安瓷用力地松了口气。她抚了抚自己胸口,在心里想自己真是被今天这一系列破事弄得精神太紧绷了,才会因为这些杯弓蛇影被吓着。 更加剧烈而急促的敲击声陡然在窗外震响。安瓷蓦然抬起头,眼睁睁地看着一只跟人类扯不上半点关系的爪子猛地拍在了窗户上,数道血痕出现在了上面,如同鲜红的刀锋。 第十九章狼 窗玻璃发出一声危险的嗡鸣。一圈蛛网似的裂纹出现在了上面,印在上面的殷红血迹仿佛险恶的催命符。 安瓷倒抽了一口冷气。 她捂住嘴,下意识地转身,一边拿起手机火速拨打警卫室的电话,一边慌不择路地冲着门口跑去。但她在最开始进寝室时,由于对门外的宿管心怀惧意,她把两道门锁都给拉上了,结果这双重保险反而成了陷阱。与此同时,背后的窗户猛然一震,终于在外面那只爪子的拍打下不堪重负地碎裂,碎玻璃落地的脆响如同疾风骤雨,转眼就刺穿了她的耳膜。安瓷腿一软,吓得尖叫起来,心脏跳得像是一踩到底的油门引擎,下一秒就要撕开她的胸膛跃出。而当她从门口穿衣镜的倒影里看到出现在窗外的生物时,她握住门锁的手一颤,身体差点直接软了下去。 ——那是一头浑身漆黑、唯有双眼翠绿得仿佛宝石的巨狼。这头狼有两米多高,体长近四米,此刻半边身体都趴在被撞碎玻璃后的窗台上,正直勾勾地盯着她,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低嗥。但真正将安瓷注意力吸引过去的不是它的外观或体型,而是它吻部戴着的银质器物。 一副止咬器。 “你……你是异族吗?”安瓷看到那幅止咬器,心里浮现出一个猜测,惊疑不定地对那头巨狼低声问道。自从知道这所学校里到处都有非人生物后,安瓷已经慢慢习惯了在遇到常理无法解释的事情时,第一反应就往“对方是异族”上去思考。那头巨狼并不理会她,兀自努力地挣动身体,最终,它庞大的身躯完全落在了安瓷房间的地板上,撞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安瓷吓得捂住嘴,脑子里浮现出上午受到袭击的景象,连忙从旁边的书柜上顺手抓过一只笔筒:“你别靠近我!” 巨狼低下头,再次发出几声低吼。但因为止咬器的存在,这几声吼叫都被堵在喉咙深处,成为了沉闷的呜咽。在安瓷心惊胆战的注视下,它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了几步,冷不防地跳到了安瓷的床上,用爪子扒拉了几下她方才脱下来的外套。安瓷皱起眉,不安地发现巨狼似乎正在翻动她的外套,并最终使沾着血的那部分布料暴露在了外面,巨狼伸出舌头,隔着止咬器的铁丝网轻轻舔了几下上面残留的血迹。而紧接着,它好像被抽走了全身骨头一般,直接脱力地躺倒在了床上,一缕新鲜的血从白床单上蔓延开。这诡谲的一幕让安瓷不知不觉放下了手机,就连通话里传来了女音提示即将在两分钟后转接到校长办公室都没有在意。 “……你这是受伤了吗?”安瓷这会儿已经有七分把握这头巨狼是某个不知为何失去了人类形态的异族了,只是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她放下手机,慢慢地靠近它。走近之后,安瓷才发现,这头狼的毛发十分蓬乱,一条腿像是被打折了,有气无力地耷着,它貌似是拖着这条腿走了不短的路,上面的皮肉都被碎石和泥土剐蹭得伤痕累累。安瓷忍不住有些动容。 她一直都很喜欢小动物。还在中国的时候,就经常跑去当义工救助受伤的流浪狗流浪猫,虽说眼前这头巨狼跟“小动物”这个词扯不上什么关系,但安瓷还是下意识生出了救助之心。 “呃,同学?”安瓷试着这么喊他。这句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但那头巨狼的确轻轻掀了下眼皮,仿佛是回应她的疑问。 果然是变回魔形的异族。 安瓷松了一口气。 只要是有意识、能沟通的生物就行。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半夜闯进自己屋子,又专门趴到她的床上,舔了几口她的血后就再没有下文了。 “你等着,我去叫宿管过来,把你送回你们男生那边。”安瓷对巨狼说道。她推开宿舍门,快步跑了出去,本以为就这么十来分钟,宿管应该不会离开。结果打开廊灯之后,才发现女生宿舍的大门口空无一人。安瓷不信邪地走上前,试着想推开单元门,却发现这扇门已经被落上了锁,无法从内部打开。 就没想过如果这里面失火了会怎么办吗…… 安瓷只好回到了房间。 由于窗玻璃已经完全碎裂,这会儿夜风正疏烈地往房间里灌,将摆在书桌上的一些小物件吹得滚落在了地板上。安瓷顺手从脚边捡起了一瓶创伤膏。这是她离开医务室的时候在书包旁边发现的,本来想问问Andre是不是他的东西,结果一出去就听了个大新闻,把这件事给忘在了脑后。没想到今晚这玩意儿就派上了用场,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无心插柳了。 她看着巨狼腿上的伤痕,小心翼翼地坐到了他旁边:“你还有意识吗?我没找到宿管,你先在我这儿休息一下,我待会儿打电话找别人来把你接走。” 他没有搭理安瓷的话。 安瓷权当这是他默许了。她从行李里面翻找出一盒棉签和消毒用的酒精喷雾:“可能有点痛,你可别抓我。” 她深吸了一口气,谨慎地将酒精喷雾喷在了巨狼腿部的创面上。他果然浑身一震,不由自主地挣扎起来,安瓷从床边一跃而起,迅速跑到门口握住把手,打定主意如果这头狼冲自己扑过来就立马逃出去并且反锁上门。她战战兢兢地探出头,看见他在短暂的挣动后,又安分下来,重新趴回到床上,方才用力地舒了口气,慢慢走了回去,用棉签将喷在上面的酒精涂开,又仔细地挑出里面的杂草和碎石。狼焦躁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躯,碧绿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安瓷的肩膀,他抽了抽鼻子,忽然又把脑袋埋下去,在那件已经被他扯坏了的衣服袖子的血块上又用力蹭了蹭。 异族果然跟普通动物很不一样。 安瓷心里暗想。 一般的动物,在闻到血气后都会开始发疯。但这头狼在闻到她的血后,反而平静了下来,肌肉也没一开始那么紧绷,好像对于他来说,这血似乎能够安抚他的情绪。 她将创伤膏在挤在指尖,用体温焐热后,轻轻抹在了清好创的伤口上。她留神观察着巨狼的神态,在发现他已经闭上眼睛,呼吸也安稳下来后,才站起身,打算去找个纱布之类的东西帮他把伤口缠上。不过,她找了一圈,发现唯一算得上跟纱布相似的或许只有她的床单和衣服……安瓷看着已经被这头巨狼扯得七零八落的新外套,无奈地想反正也不能要了,干脆把它拿了起来,用剪刀一分为二,旋即把它当心地裹在了伤口上。“好了。” 她习惯性地伸出手,像是以前照顾流浪狗一样拍了拍狼的脑袋。后者的尾巴猛地一甩,警觉地弓起身子,翠绿的双眼也眯了起来,作出防御性的动作,安瓷连忙举起手:“不好意思,我……”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安瓷将手机从口袋里捞了出来,看了一眼上面的来电显示,发现是个从没见过的陌生号码。她疑惑地按下了接听。 她首先听到的,是一声沉沉的低鸣,仿佛是钟表指针转动的轻响。而紧追其后的,则是一把有些微妙耳熟的低沉嗓音,在簌簌风声中有如磐石。 “……安瓷。” “请问你是……”安瓷忽然想起来,在刚刚看到这头狼的时候,她在惊慌失措之下给校警卫室打了电话,但在发现这头狼似乎没有恶意而且还受了伤之后,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看样子,应该是警卫室那边打回来了。她连忙道歉:“不好意思,你是警卫室的人吧?我刚刚是因为……” 她一下子卡了壳。 就在她侧过身去接电话的这么几秒钟里,那头狼已经从她的床上消失了,只有夜风还在持续不断地刮着,将窗帘吹到半空。 第二十章十字架 “因为什么?” 对面的低沉男声继续问道。安瓷回过神,紧张地在心里盘算起到底应不应该把有位疑似以魔形闯入她宿舍的受伤同学这件事说出来,她犹豫了半晌,最后觉得,既然在听到自己和警卫室打电话就立刻离开,那位同学八成是不怎么愿意被别人知道他在这儿,于是心念一动,说道:“因为……因为我窗户玻璃突然破了,我想问问,能不能找人过来帮我维修一下?” 她本来以为对方多少会问一句“为什么破了”之类的话,正在搜肠刮肚地编理由,就听到男声平静地答道:“好,我明天安排人过来维修。今晚不要离开你的房间。你的床下有一张桃花心木制作的木板,拿出来挡住窗户;书桌里有一支银质十字架,接一杯水把它浸泡十分钟,接着拿出来,将水洒在床边;十字架挂在床头。临睡前照下发的宿舍守则做好一切该做的,另外,反锁门。” 安瓷被这一长串话弄得一愣,下意识道:“这么复杂?” “这是必要的。”对方语气依然冷静,“你既然已经知道这所学校存在非人类生物,那么就应该理解何以会有这么多保护措施。” “呃……我能不能暂时换一个房间?”安瓷半跪在地上,试着拖了一下床底那张桃花心木的木板,发现它沉重得离谱,泄气地说道。对方不为所动:“你的那个房间被单独布下了更多禁制,你最好不要离开它的有效范围。” 安瓷扯了扯嘴角,心想这些禁制貌似也没能阻止那头巨狼扑进来……所幸他看起来对自己没有恶意,否则她今晚说不定就没办法站在这里悠闲地打电话了。 “我明白了。”最后,安瓷叹了口气,“谢谢……呃,请问怎么称呼?” 电话那一端的人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微微一愣,过了一会儿,才回答道:“你可以直接叫我‘老师’。” “好的,谢谢老师。”安瓷暗自嘀咕为什么就连警卫处的员工也能自称老师,但考虑到对方刚刚给自己做了这么多提醒,于是忍了下来,没有对他的说法加以质询。她挂断电话后,按照对方说的打开书桌抽屉,在第二层里,果然看见了一支银光闪闪的十字架。 这种具有强烈宗教气息的物件,在来到美国这样一个普遍信仰天主教和基督教的国家之前,安瓷很少有机会见到,不禁生出了些好奇。她将十字架举起,放在灯光下仔细观察,最终发现在十字架的一端刻着一行蝇头小字。 May God Bless The Memory of Sue·Romanov.(愿上帝赐福Sue·Romanov的灵魂) 安瓷的手一颤,十字架掉落在了地上,砸出了一声闷响。她蹙起眉,惊愕地看着它,活像是它突然有了生命,并睁开血红的眼睛看着自己。 她英语的确不算好,但这不代表她不明白这个句子的含义:这分明是一句葬礼上的追悼词! 这是死人的陪葬品! 安瓷跟见鬼了一样退后好几步,觉得方才碰过十字架的手一下子变得无比燥热。她连忙冲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力冲洗起来。作为生活在传统家庭里的中国人,安瓷说到底对生死一事抱有一定的忌讳,她可以接受周围生活着一大把非人类生物,但她暂时还没办法接受要把死人的陪葬品挂在自己床头上。她连着洗了好几分钟的手,这才磨磨蹭蹭地走出去,目光犹豫地落到掉在地上的十字架上,脑子里在“听从那个人的话”和“不想再碰到陪葬品”之间天人交战。 如果可以,她甚至想抱着自己的被子立刻到旁边房间去待着……但安瓷一想到上午的遭遇,又一阵不寒而栗。她并不愿意冒着再被某个陷入血激的混血种捕获的风险,去做些触犯规则的事情。她一边把被那头狼弄脏的床单扯下来扔到洗衣机、并把换洗床单铺好,一边思索着该怎么处理这支十字架。最后,她叹了口气,还是认命地将十字架浸过水后挂在了床头。她努力克制自己的目光不要往它上面飘,并匆忙地熄了灯,将被子盖过头顶。 只要熬过今晚就行…… 今天的一系列事情都太折磨人,是以,安瓷在床上躺了没一会儿,就被浓重的睡意淹没,陷入了梦乡。 万籁俱寂。只有钟表的滴答轻响,依然坚定地在房间里回响着,一缕月光穿过木板上的缝隙,洒在了十字架上,将银白色的光芒投射在安瓷的枕边。 大约过了三个小时,在安瓷因为燥热,在睡梦中将盖在身上的被子扯下去时,门外倏然毫无预兆地传来微不可察的脚步声。 门锁应声而开。 一道身影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慢慢走到了安瓷床前。他将手上提着的白色箱子放在地上,尽可能轻柔地坐到了她身旁,并低下身子,掠开挡住她脸颊的乌发。 他就这么沉默不语地看了她半晌。随后,他起身跪在地上,将箱子打开,伴随着他这个动作,一股幽森的寒气扑面而来,当中的冷光隐约照亮了他的脸颊,若是安瓷醒着,一定能立刻辨认出他的身份。 Alvin。 他从恒温箱中取出了一根针管,推干净里面的空气后,他将安瓷的手轻轻捧了出来,将针头抵在她上臂的静脉上。精灵的良好夜视能力让他能够轻而易举看清楚她的血管分布,不至于插错地方。但就在针头即将没入她皮肤的一瞬间,Alvin忽然感到指尖猛地一烫,像是有看不见的火烧上了皮肤。 针管从他手中滚落了下去。Alvin从地上站起,视线在房间里逡巡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安瓷床头挂着的十字架上。仿佛是为了呼应,有微风吹动了十字架,使得月光的投影照在了Alvin的眼中,他遽然挪开,避免被十字架折射的月光照耀到。他神色阴晴不定地凝视着它,眼睛里涌动着银白色的寒光。 这个禁制明明在昨晚还没有被启动…… Alvin作为精灵混血种,也曾经在东欧的精灵族群中接受过禁制相关的学习,自然认得出这一道禁制是用来阻止异族对人类造成皮肉伤害的。这也就意味着,他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直接抽取安瓷的血。Alvin将针管放回恒温箱里,凝视着安瓷的睡颜,右手搭在自己的手腕上,感受着皮肤下激烈的搏动。 他这次血激还有两天才会正式结束。如果没有她的体液,未来两天他都得持续忍受在冰火之间煎熬的痛苦。 在昨晚之前,Alvin已经忍受这种折磨长达二十年。但在昨晚体会到了被她的血安抚的滋味之后,他却再也没办法说服自己,再回到过去岁月里持续纠缠他的痛苦之中了。在阿拉伯人将白糖送进欧洲之前,贵族们会为了一盒蜂蜜发动战争。 血是最强烈而有效的……但如果得不到血,其他的体液也能起到一定的安抚作用。 Alvin垂下头。异样的神采从他眼中一闪而过,他轻轻抬起安瓷的下巴,吻上了她的双唇。 第二十一章猜测 一夜无梦。 由于昨晚玻璃破碎,只能用木板聊以遮挡,导致只有些许晨光能够穿入室内。安瓷直到洗漱完离开寝室,才发现今天的日头格外明朗,用晴空万里来形容也毫不为过。她刚转过拐角,就看见两道身影斜欹在路边的一棵松树旁,看到她之后,靠前的那位迅速站直,而后者则先是往手中拿着的书里加了一枚书签,才慢吞吞地跟着站了起来。安瓷眯起眼睛,从这两人如出一辙的银发上判断出了他们的身份。“Andre,还有Ilya,早上好。不过,你们俩在这儿干什么?” 她好奇地观察着二人。今天他们俩是独自过来的,身边不似昨日那样围着一圈跟班。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安瓷觉得今天的Andre看起来没有昨天第二次见到时那么具有压迫感。即使他还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 “他非要来这儿等你。”Ilya抢先说道。走近之后,安瓷才发现这两人看起来都不怎么精神,Ilya眼眶底下还挂着一圈淡淡的青紫色,似乎没休息好。“Andre觉得,你很可能在从宿舍到食堂的这一段路上再次受到某些生物的袭击。” “这些人真的这么控制不住自己吗……”安瓷扯了扯嘴角。Ilya道:“对于混血种而言,血激是十分难熬的。如果只是单纯的发情,大部分还能靠意志力按捺下来;但如果运气不好,出现了疼痛一类的症状,就会克制不住地去寻找那些能够给他们带来慰藉的事物。每年这几个月,学校里都会因为这个爆发不少事故,而这些事故往往都是以用铁链把那些陷入血激的混血种绑进地下室打镇静剂为结局。” “就没有特效药什么的吗?”安瓷忍不住问道。 “Adams家族麾下的医药集团分实验室在从事相关研发。不过他们研发了这么多年,也没拿出个什么看得见的结果。”Andre说,“毕竟血激本质上是一种排异反应,现有的药物都只能暂时缓解,而不能彻底压制。而且,一旦吃多了化学药物,也会导致身体受损……你的脸怎么了?” 安瓷被这突然转变的话题弄得一愣:“我的脸?” “有伤痕。”Andre指了指实际上是嘴唇边缘的位置。安瓷身上没带镜子,顺手摸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自己唇角的确有一道极浅的伤痕,因为没有流血,也没有疼痛感,她自己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也不知道Andre是怎么发现的。“可能是我不小心……” 她这句话才出口,忽然想起昨天早上,自己也同样在下唇上发现了一道类似的伤口。这种怪异的巧合让她忍不住蹙起了眉头,心里浮现出了一丝隐约的不安。 她总不可能连着两天晚上都在睡梦里咬伤自己吧? Andre本来没怎么在意这道伤口。他和Ilya当年还在西伯利亚生活、且鳞甲没有完全长出来的时候,每天早上起来都会发现身上布满了被霜刀雪剑割出来的伤痕。但眼下看到安瓷变化的脸色,他立刻反应过来这道伤口可能有点不对劲。他转头与Ilya交换了一个眼神,从彼此的目光中都看出来一丝疑虑。 “……这附近有安监控吗?”安瓷深吸了一口气,“我今天下课后去查下监控。” “据我所知现在还没有安上。”Andre回答道,“普通人类的监控对于异族来说没什么用处,我们身上自带的生物磁场会干扰信号传输。上个月时,本来敲定了要让Theseus——他专门从事针对异族的工程设计和研发——来安装特制监控的,但他临时被一发急单叫去了日本,所以就推迟我们这边的工作了。” “源氏集团的单子。”Ilya冷笑了一下,“所谓的贵族……” 安瓷的步子突然一顿。 “我知道这个源氏集团。”因为在异国他乡乍然听到熟悉的名词,让安瓷情不自禁地情绪涨高,“我爸之前就在源氏集团工作。不过他后来被开除了,就自己去创业了。” 源氏集团是日本的龙头企业。其草创历史甚至能够追溯到黑船时期,但真正意义上的发家却是依靠在二战时期进行军火制造,当年源氏集团的公子源是清甚至还亲自秘密前往东欧战场,以德军参谋的身份参加了着名的列宁格勒战役,并立下了相当的战功。不过当源是清回到日本后,却说什么也不愿意再提起参战的事情,甚至还在正式接任后,即刻叫停了军火制造的生产线,转而投身于机械工业。历史证明,源是清的眼光相当毒辣。就在他叫停源氏集团的军工产业线后不久,日本便签署了投降书,接踵而至的1940体制,则让源氏集团在短短二十年间就从泛泛之辈一跃成为了日本首屈一指的巨头企业。但可惜的是,源是清的继任者连他的一半都不如,其子源博文,以及源氏集团的现任董事长源清谷,能力都相当平庸。然而就在前几年,源清谷毫无征兆地将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源清光从欧洲叫了回来,并委以重任。源清光一上台,就大刀阔斧地将公司内部大换血,一下子裁员百分之四十,又多方周旋,外加彻夜苦干,这才将源氏集团从悬崖边缘险而又险地拉了回来。 安仁就是那被裁员的百分之四十。 Andre看了安瓷一眼,确认她没有因为想起父亲被开除而情绪低落,这才放下了心。“昨天发生那件事后,父亲已经急电Theseus让他赶紧回来了。另外,你宿舍的那个玻璃,今天也会修好。” “等等。”安瓷惊讶地打断道,“你怎么知道我宿舍玻璃坏了?” Andre莫名其妙地看向她:“不是你昨晚在电话里跟父亲说的吗?” 安瓷一下子卡了壳。 “我、我什么时候跟校长说了这个……”安瓷茫然地指向自己,“我不是给警卫处的员工说的吗……” “由你的号码拨向警卫处的电话会直接转接到父亲那边。”Ilya道,“算是双重保险。不过说实话,我觉得还是尽早把监控安上比较让人放心,毕竟无论是禁制还是人类的反应,都比不上准确的机械。” ……也就是说,昨晚上跟她打电话,让她把陪葬品挂在床头的那个“警卫”,其实是这所学校的校长、Andre的父亲。也是那个曾经背对着她,冷漠地说要清除她记忆的,傲慢又专横的男人。 安瓷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微弱的怒意。 第二十二章灼烧 “对了。”安瓷突然想起来昨晚上Andre匆匆离开的原因,“你们昨晚上有找到你们弟弟吗?那位Ivan?” 提到Ivan,让两人的神色都倏然沉了下去。安瓷诧异地看着二人,不明白他们的情绪为什么陡转直下。 “他……”Ilya张口欲言。 “别说了。”Andre毫不犹豫地打断弟弟的发言,“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安瓷算是意识到了。Romanov家族似乎奉行着一套古老的权力分配机制,比起现代美国或者俄罗斯来说,更像是东亚的父权制,比如Andre会无条件听从他父亲的话,而Ilya则会听从他兄长的命令。安瓷昨天在知道这两人都是尼雅洛加之后,试着去搜索过这个种族。不出所料,这个种族并没有被收录在任何已知的百科网站上,安瓷只能猜测这个种族十分稀少且低调,以至于除了异族同类外,没有人类知道他们。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Romanov家族内部会奉行这种传统父权制,也不那么让人意外了。 但这反而更让她对那位Ivan生出好奇心了。不管是Andre还是Ilya,看起来都对那位混血种弟弟存在一定的排斥,就连昨晚上他们去找人,理由也是担心后者会因为血激爆发袭击人类,而不是一般兄弟关心家人会不会遇到危险。联想到他们家族中存在的权力等级差异,安瓷总觉得自己不难想象Ivan在Romanov家族中的处境。 不过既然Andre他们不想说,安瓷自然也不会自讨没趣。 然而有一件事情,却是安瓷不得不去额外关注的。 “Andre。”她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最后,在快要进入食堂时,安瓷开口喊住了Andre,“你今天能不能带我认识一下这所学校的异族们?呃,也不能说去认识,就是告诉我哪些异族容易控制不住自己。”安瓷努力选了个比较中庸的说法,这也是她昨晚入睡前下定决心要去弄清楚的。既然知道了这所学校存在许多超出她想象的危险生物,她至少要搞明白自己应该提防谁,和怎么提防。 就在她说出这句话之后,她好像看到旁边Ilya的脸上掠过一丝很淡的微笑。而Andre却蹙起眉,过了一会儿,才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好吧,今天上大课的时候,我会一一指给你的。” Andre提到的大课,是指下午各年级统一选修的政论课,他们会在这堂课上组建模拟联合国并针对时下的一些国际热点话题进行辩论。安瓷在国内上过几次这种课,可惜性格使然,她在这种活动上的表现都不怎么积极,大部分时候只是在当决议草案的写手。只是为了凑社会实践分才去参加。但不可否认,这种大型活动确实是认识更多人的机会。 之后的一路上,都没有再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情况。安瓷上午的课程是英国文学,Andre他们是化学。在转角处和另外两人分开后,安瓷兀自上了四楼,正在打开自己的储物柜时,后面忽然又传来几声刺耳的尖笑。 安瓷立马回过头。目之所及,赫然是昨天那群试图袭击自己,却被Night赶走的哥布林混血种们。这群身高不足一米四的矮个儿妖精大概以为安瓷昨天全靠有Night在,才没有流露出对他们的惧意,眼下又跃跃欲试地围拢,并且掏出一些乱七八糟的小东西,打算砸在她身上。 安瓷眼疾手快地躲过一本他们砸过来的字典,顺手从储物柜里拿出她刚刚才放进去的笔盒:“滚开!” 当她的手触碰到笔盒的刹那,她又一次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热意,从掌心蔓开,转眼就浸透了笔盒。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安瓷甚至没反应过来自己的手怎么突然变热了,那只笔盒就重重地砸在了打头的一只哥布林混血种上。他黑黢黢的皮肤上立刻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烫伤,这只妖精吓得惨叫起来,转头没命地往走廊尽头逃跑。他的同伴们看见了,也都跟着大吼大叫,一哄而散。 “这是……” 安瓷惊诧地看着自己的手。那股热意转瞬即逝,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她翻来覆去地把自己的手看了好几遍,仿佛这不是从她出生以来就跟随自己的肢体,而是刚刚才被接上去的义肢。她连忙回头,又从储物柜里随便拿出了一个东西,在手中掂了掂,但这回并没有热意从指尖蔓开。安瓷定了定神,一边回想刚才对付哥布林时的准确姿势和角度,一边站稳在原地,试着重复方才那个动作。有几个同学看到她这样,急忙朝旁边躲开,生怕被她误伤。 ……她这是突然变成火魔法师了? 第二十三章碧眸(200珠加更) 但不管怎么做,那股灼热感也没有再次出现在她掌心。安瓷心想既然连异族生物都出现了,自己身上有魔法师的血统说不定也不是不可能。她干脆开始回想以前看过的小说里面对这种情况的描写,想象自己手中出现了一团火焰。不过自然,什么也没有发生。那股灼热就像是它来时那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正当她忙着打量自己的手时,上课铃响了起来。安瓷暂时把这件事搁到一边,转头先去把本堂课要用的书找出来。 在开学之前下发的学年书籍清单中,名列英国文学栏目下的书籍有足足五本,并且都是大部头书。安瓷也是一时脑子没拐过弯,在开学时就把所有书都带到了学校,全塞在了储物柜里,结果现在要怎么把需要的书找出来,就成为了一件麻烦事。她还记挂着要去把刚刚丢出去的笔盒也给捡回来,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急,就在她总算在一堆本子中间看到《呼啸山庄》的书封时,安瓷忽然感觉到背后掠过一阵微弱的凉风。 身旁响起来一声东西落地的轻响。 安瓷抱着《呼啸山庄》转过头,意外地看到自己的笔盒竟然正卧在地上。由于文化差异,除非特殊情况,安瓷并不太想麻烦别人,所以虽然刚刚把笔盒扔了出去,但她也没有喊住路过的同学并请求帮助。眼下这一幕,或许是某个好心人从走廊上帮她捡了起来,并放了过来。安瓷的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希望能找出是谁帮了自己。然而因为上课铃打响,储物间乱哄哄的,许多颗脑袋攒聚在一起,遮挡了她的视线。 “Night?”安瓷不确定地轻声呼唤道。她昨天因为昏迷,实际只上了半天课,别说认识年级上的人,就连自己班上的同学都还没认识几个,除了Andre和Ilya之外,她唯一能想到可能对自己施以援手的,就只有那位飘忽莫定的精灵了。 但并没有回答。安瓷茫然地环顾周围一圈,只看到各自行色匆匆的同学们,这些人中有的把她当空气,有的貌似是被她刚刚的举动镇住,故意跟她拉开距离,而更多的人则是在自以为隐蔽地偷看她。安瓷将笔盒捡起来,塞回储物柜中,决定还是先从这些注视中脱身为上。 由于这个插曲,安瓷紧赶慢赶,最后还是迟到了。所幸Banner教授没有责备她,提醒下次注意时间后,就告诉她在这节课上需要找一个搭档来共同完成接下来的学习任务。 安瓷下意识地开始在教室里寻找Night或者Alvin的身影,他们俩的课程跟她差不多,应该也会出现在这儿。但令她多少有些失望的是,由于她来得晚,这两人已经分好了组,而在意识到安瓷在看自己时,那位银发精灵还轻轻昂起头,冲她露出了一个空茫的微笑。他将食指竖了起来,按在自己的嘴唇上,用唇形对她说道:“Follow it.”(随命而定) 他的话还是那么难懂。 安瓷左顾右盼,发现只有角落的一个男生旁边还剩下空位,于是快步走了过去,将手上的书本和笔记本电脑堆在了桌子上。男生并没有向她投来任何视线,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自我介绍,沉默而冷淡地直视前方,仿佛压根儿没发现安瓷坐在了自己旁边。 安瓷在国内时,已经读过好几遍中文版的《呼啸山庄》。但英文原典却要比译文难上好几倍,尤其是最开始艾米丽对呼啸山庄周围环境的描绘,即使在整个英国文学史上也是出了名的晦涩复杂,所用的语法和词汇都相当艰涩。安瓷已经尽可能集中注意力,并在电脑上奋笔疾书,但在老师要求和搭档针对文中的一处隐喻进行讨论时,她还是为难地叹了口气。 她压根儿没看明白这句话…… “同学?”安瓷试探性地问自己的新搭档,“你能不能……” 那个男孩子忽然颤抖了一下。 几乎下意识地,安瓷猛地握紧拳头,身体提防性地往旁边靠去,胳臂也抬了起来,做出一个防御的动作。但那个男孩仅仅只是颤抖了一下,不到一秒钟,就恢复了镇定——如果说突然挺直腰板,并浑身僵硬地挪到椅子边缘也算恢复镇定的话。安瓷蹙起眉,好奇地打量这个有些古怪的少年:“你、你还好吗?” 他快速地看了安瓷一眼。 就在这一会儿功夫,安瓷看到了他的眼睛。那是一双浓翠的眼睛,仿佛是将群山万林浓缩成为了一滴碧色,点在了他的瞳孔之中。天然的绿眼睛本来就很稀有,而翠绿到这种地步更是罕见。他的睫羽和头发都乌黑得如同子夜,脸颊却苍白得好似霁后粉雪。 这种绿色倒是让她想起了昨晚上闯进来的那头巨狼……安瓷胡思乱想道,那头狼也有一双盈翠的眼睛,像是闪闪发亮的宝石。 他轻轻点了下头。算是回应她没事。 安瓷犹豫了一会儿,不确定自己应不应该去打扰他,但她的确没办法靠自己解决这道题目,于是硬着头皮对男生道:“你能说一下你的看法吗?我来做笔记。” “画眉山庄寓意传统封建婚姻的束缚,咬伤凯瑟琳导致她留宿的那只猎犬暗喻她终将被封建传统所捕获并牺牲,希刺克厉夫从此与她在空间上分道扬镳,尽管他们的孤独和痛苦如出一辙并在心灵上永远依偎。”男生说完这一句后,就重新沉默了下来。他的口音相当俄式,很多地方存在弹舌音,安瓷醍醐灌顶,迅速在笔记上抄录下他这句话:“多谢!” 对方这句话着实给了她很大启发。安瓷下笔越来越顺,没多久就把要在课后上交的答题纸写满了,她抬起头轻轻伸懒腰时,看见男生面前的纸张仍一字未动。这才注意到他右手原来打着石膏。只不过刚刚他一直把手缩在衣袖下面,安瓷才没有及时发现。难怪没人愿意和他搭档:在文学课这种需要动笔杆子的课堂上,失去右手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帮你写上去吧。”安瓷顺手将他的答题纸拿了过来。 男生猛地按住了她的手。 ——他比雪还要冰冷。这是浮现在安瓷脑海中的第一句话。 下一秒,他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松开了按住她的手。他迅速转过头去。突然,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拿起书包一言不发地走出了教室。安瓷愕然地看着他有些踉跄的背影,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她哪里惹到他了吗? 真是个怪人。 但毕竟他也是自己的搭档……安瓷将答题纸挪到跟前,决定还是尽一下搭档的义务,帮这位逃课的朋友写好作业。她将男生留下的答题纸翻了一页,发现他此前已经在正面用左手写上了自己的姓名。 Ivan·Romano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