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灰》 第一炉香重逢 梧桐叶落了满地,深秋的上海,依旧和暖,哪怕故乡已经雪满山头。 手里端了一杯Tim Hortons,穿过公司楼下的小花园,这花园总让她想起海牙和平宫内里的小花园,均有一处小喷泉,彼时求学,最喜欢在清晨和午休时待在花园里,犹记一日清晨,身影掩在树丛后,坐在低矮的红砖台阶上吃着早餐三明治,忽的飘来浓烈的劣质烟的味道,她微微皱眉,环顾四周,发现不知何时,身右后侧立了一黑人,虽然对于被烟味打搅安宁的早餐时光感到不满,但出于礼貌,还是伸出手做自我介绍:“Hello, I'm Juan Gui, from China.那人似乎并不想腾出手来,呼出一口烟,问出了一句让她猝不及防的话:Which China? 原来对于两个中国之说,内心终究是有波澜的啊。 公司所在的楼层不高,13层,但已是本写字楼的顶层了。写字楼的电梯里会出现莫名其妙的鄙视链,上班的楼层越高,往往拥有的优越感就越强,归卷长得小,加上在外总是戴着渔夫帽,常被认成高中生,于是常常默默看着12层的人迟滞在那一层,电梯门大开,仿佛在他们的认知里,还有这么个幼稚的人在,电梯一定还没到。 照例欣赏了一遍“人上人们”的电梯优越感表演,电梯才缓缓升上13层。 周二,嗯,没有例会,不用出现场,手头就只有三个立项风控报告和两个投后管理,还算轻松。 大会议室里有人,看来是VP或基金部的客人。放下咖啡和包,去茶水间接水,正好前台行政小琪在冲咖啡,归卷笑着问:“这么早,哪边的客人?” 是意向LP呢,可年轻了”,小琪朝大会议室努了努嘴。 “哦?三期基金的吗?”归卷一边接水一边搭话。 “是呢。” 小琪一次端不了三杯带托盘的咖啡,归卷就搭了把手,公司氛围好,彼此之间既是同事,也是朋友,没有什么太强的等级和尊卑观念,更不存在前台行政就低人一等这种风气。 按开会议室门的按钮,基金部负责募资的李总与客人相谈正欢,归卷只看到背影,只觉得疏离又熟悉。 咖啡托盘轻轻放下,抬眼,预备恰到好处的微笑致意。 阔别了八年的那张脸,就这样,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恍惚间,她想,居然真的是他。 第一杯酒香槟 归卷愣住,一时忘了反应,还是小琪路过时轻轻扯了扯她的裙角,她方才反应过来。 神游天外地出了会议室,一直到工位上都还有点没缓过来,他回国了?自从高中毕业后,就只一直活在同学的社交网络里的人,大学第三年就去了澳洲,归卷只敢在未登录的状态下偷偷地看他的微博,不敢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近几年,他连微博也不怎么更了,归卷更无从探知他的踪迹。她的光,似埋入黑洞,再无从找寻。 轻轻甩甩脑袋,抛开杂乱的思绪,打开笔记本电脑,插上充电器,登上微信和OA,查收邮件,维蒙斯的通告函今天要发出,归卷跟实习生交代了两句在OA走用印流程的事情,便打开了新来的项目资料。 公司最近推项目节奏很紧,投资经理们又任务在身,压力也大,一有机会就会抓紧上会,最终压力全部转嫁到了风控部门。要知道,虽然投资经理有十个八个,风控部门全公司可就这一个,所有项目都会归结到这里。临近年关,要冲业绩,项目更是排山倒海似的涌来,同时意味着,躲不过的大酒,去现场尽调时,“热情”的项目方总会拉着投资方的尽调团队喝酒。 不过……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基金部的大酒也会叫上她啊喂? 傍晚的云霞深调渐变悬在天边,透过视野极好的落地窗送到归卷的眼前。哎,归卷浅浅地叹了口气,收回视线,端起手边的茶,浅浅地呷了一口,此时的她,正坐在021的包厢内,基金部宴请新LP的饭局上。 过往的酒局,归卷总是能躲就躲,无奈“热情”的项目方总是会拉着尽调团队吃饭喝酒,仿佛只有这酒喝下肚了,双方的感情基础才建立起来了。虽则近些年表面上各行各业的酒局都少了不少,实则非也。 不过今天这顿,她想躲,也不想躲。 想嘛,自然是为了自己的胃和健康着想;不想嘛,因为今晚的主宾,是林矜。 她阔别久矣的故人。 这故人,可能也是单方面的,毕竟,高中时代的他熠如星辰,慕名者如过江之鲫,每天都有人凑在班级门口为了一睹俊容,而她,也只是隔壁班一个普通的同学,交集只在每周六中午的数学课外补习,只有在那个时候,她才离他最近,老师家中的圆形折迭桌在孩子们来补课时展开,二人比邻而坐。那是归卷每周窃喜的两个小时,持续了多久呢?记不得了。 “这几位您上午都见过了,这位是我们的法务经理,归卷”,突然被喊到名字的归卷还沉浸在回忆里,快速回神,端起手边的酒,起身,碰杯,“您好,我是归卷”。 “林矜”,青年微点头致意,饮尽杯中酒。 大佬都干了,归卷也只好小口小口喝光,好在不是高度数的白酒,不算太难受。 桌上恢复了谈笑祥和,归卷没再走神,拿着筷子小幅度的夹菜,竖起耳朵,随时准备恰到好处的微笑。 原来,只林矜一人,就投了两千万,作为个人投资者,这不是个小数目,也难怪李总特意招待。不过,不该去Jo?l Robuchon吗,高低也去个米其林,怎么反倒来021了? “说是那位提的呢”,基金部的Judy凑到归卷耳边轻声说,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想吃点地道的上海菜,喏,就来了。” “倒是有趣”,两人轻轻碰了下杯,浅呷一口,上海菜配Louis Roederer就更有趣了,“不过,怎么把我也喊来了?”归卷到底问了出来。 “嗐,大佬说合伙协议有几个点想顺便谈一下,这不,就把你叫上了”,Judy也是略无奈,归卷大病初愈,照理不该来的,胃还没养好呢。 不过,直到饭局结束,也没等来要谈的合伙协议条款。那瓶没喝完的Louis Roederer Cristal Brut被归卷拎在手里,等着出租,说是大佬带来的,给年纪最小的拿走,切,明明自己也没大多少。 晚风拂过,梧桐叶落,第一杯酒,迎来久别的问候,哪怕只是互道了姓名。 拢着围巾和呢子大衣,归卷低头,浅浅地、轻轻地笼起了一个笑,高跟鞋的脚尖都散发着雀跃,间或有跑车呼啸而过,马达轰隆,她却嗅到了桂香。 第一滴泪萨温 二级市场的同事,研究员西琳女士经常说,好羡慕你们一级市场啊。 并不,归卷在心里默默道。至少,私募公司里的研究员不用经常喝酒。 就像此刻,她还在晚风瑟瑟中等着排到37号的出租车。 有车缓缓停在她面前,她疑惑,点亮手机,又对了对车牌号,嗯,不是她叫的车。 车门打开,长身玉立的男子下车,站定,是林矜。 “归经理,夜色晚,是否需要送你一程?” 归卷着实不确定林矜是否还记得她,毕竟,她在高中时代,并没有什么存在感,他的礼貌询问,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谢谢你,不过,我打的车,就快来了”,她答道。 “那,如果归经理不介意的话,我陪你等到你的车来可好?”他扣上了西装外套的扣子,臂弯处搭着大衣。 “没关系的”,归卷回道,“这里,还算繁华热闹。” “就当是我赔罪,如果不是我说今晚可能会磋商合伙协议条款,这饭局,本不该麻烦归经理来。” “您…太客气了”,归卷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您可是我们最最尊贵的LP,别说一顿饭,您再投个一千万,基金都能命名为‘林矜一号’”,她狡黠地眨眨眼,有意活络气氛。 “好呀。” “嗯?”归卷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好呀?莫不是…再投个一千万,命名林矜一号那句吧,她窘。 归卷听到林矜轻轻笑出声,“归经理还是一如既往的可爱。” 一如…既往? 归卷曾有过很严重的心理问题,高中的前两年几乎整夜无法入睡。 她一直以为心理疾病可以疗愈,其实不能。 快乐的经历会如涨潮时的海水一样掩盖被刀剜过岩石,可当日暮,潮水退去,依旧会显露出来,冰冷的月光映于其上,没有温度,却有足够的亮度,明白清楚的呈现。 于归卷而言,大家把她当成正常人看待,她是感激的。 因为脑海里总会有那个声音响起:你这样的人,没有人愿意和你做朋友的。 那是十二岁还是十三岁,被单独拎到办公室厉声呵斥。 可是她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啊。 只是家里没有送钱给老师罢了。 所以后来,她的不自然,她的拘谨,她的频繁道谢。 在走廊上相遇,距离多远时开始打招呼合适,要笑几十度,手要怎么挥的过度思考,大抵都源于此。 可是,这些糟糕,随着文字的流泻,似乎随着文字一起流走了,于是,她爱上了写作,那是救赎。 现在为什么脸上又挂了泪呢?她粗粗抹了一把。 别哭,他说。 归卷曾看到北欧文学奖的官方网站上说:我们享有共同的文化、价值观和身份认同感,所以,北欧视觉合作伙伴DR、NRK、RUV、SVT和Yle达成协议,每年合作拍摄12部电视剧集。 真好啊,她想。 还有人可以分享,有人予以认同,可是自己故乡的语言,已濒临消亡,杜拉尔鄂温克语,操此语者,不足两千人,且多为年迈者,加之鄂温克语并无文字,想要流传,谈何容易? 就连她自己,因长久在外,乡音渐疏。 尘埃坠落,缓慢却无人知晓,落入泥土,再看不见。 萨温,在杜拉尔鄂温克语里,是“霜”的意思,她生在深冬的早晨,那时,家已迁到山下,远离了山林和鹿群,玻璃窗在秋冬的清晨总是结着厚厚的霜,却与森林中结在针叶上漂亮的霜不同,枯乏、无趣,一如搬到山下的鄂温克人。 所以,她叫萨温,山林里的萨温,漂亮的萨温。 翻开日记,15岁的归卷说话口吻和未来的导师如出一辙,带着说教的规劝,要做什么,不要做什么,做什么是为什么云云。 不过,15岁的日记,也记着,她遇见光的日子。 2014年5月31日,星期六,于老师家补课,见到林矜。 24岁的时候,归卷整理学生时代的文档,发现了这段日记。原来,少年时的自己,连遇见他的日子,都记得一清二楚,白纸黑字,难以抹去。 那一年,正流行《来自星星的你》,初雪、啤酒和炸鸡成为热门的组合,归卷心里没有太大的波澜,在故乡,半年都是雪季,第一场或不是第一场,根本没什么要紧。 不过,从那个夏天开始,归卷开始期待冬日的雪,因为听说,那个少年,喜欢雪。 我们的名字合起来,就是“归林”,回归山林,是祖辈的念想。 皑皑山上雪,矫矫林间鹿。 你归山林,我归你。 萨温,别哭。 他轻抚着她的背。 他拢上了她的肩。 他知道她叫萨温。 注:DR、NRK、RUV、SVT和Yle是北欧五国各自的公共服务广播公司(Public Service Broadcaster)。 第一枚章西泠 林矜有一枚印章,和田玉的。 是简单的名章,高中的时候就有了,还曾引起过一小阵轰动。语文老师因为照顾怀孕生产的女儿请了长假,学校只好将刚退休的老教师又返聘回来带高三的两个班级,归卷和林矜是隔壁班,也就是在高三紧要关头换老师的倒霉蛋儿。 老先生腿脚不便,走路略有些瘸拐,双手一背,颇有些古时夫子的风范,讲文带有晋南的口音,同学皆苦不堪言,归卷却喜欢听。老先生念起古文来抑扬顿挫,对字词的剖析也深,归卷的语文成绩一跃至年级第四。 她不明白,为什么落在她耳朵里极易理解的话语,放到别的同学身上,就是“说的什么呀,一口方言,根本听不懂在讲什么”。所以这课,除了语文课代表不得不专心听讲以应对老先生时不时的抽点回答问题,也就只有归卷听的痴迷。 归卷的座位在第一排,讲台的斜下手方,离老师最近的位置,这还是因为上次月考退步严重,班级排名退步十名以上的都被安排到了第一排。但归卷爱上了这个位置,因为能够实现和老师最大程度的交流,她很享受和老师交谈的感觉,后来到了大学,她也总是占据第一排的位置,实现了班上和老师互动90%的KPI。 她喜欢老先生的课,也能答上绝大部分老先生的提问,老先生渐渐不再点她的名字,很多题,归卷都是在心里默默答的,甚至有时候,她会殷切地望着老先生,眼神里透露出“点我点我,我会”的讯息,老先生还是会越过她,点坐在她后排的语文课代表。 坐在第一排,归卷并不清楚大家的听课状态,也并不关心,她喜欢看着老先生的嘴张张合合,讲着《说文解字》,讲着“示”字旁的字皆与祭祀有关,因为“示”本是祭祀时所使用的桌案。那似乎是她对文字学最初的兴趣起点。 至于林矜的那枚印,是在一次向老先生请教古文的时候发现的。 老先生摊开的书上有一巴掌大的纸片,上面拓着一枚椭圆形的红色的印,看上去是两个字,那是彼时归卷还不熟悉的篆书。看起来老先生像是在欣赏这小小的一枚拓印,归卷好奇,也就问出了口。老先生虽是平时不显,但也是喜欢这个勤学好问的学生的,便开口道: “这名章上的字是小篆,第一个,是个‘林’字,第二个,是个‘矜’字。” 那时距离归卷初识林矜,已经过去了一年多,她会偷偷跑去看他打篮球比赛,观察细致的她记住了他的战靴,甚至走在校园里,不用抬头,看到那双鞋,就知道是他。她认得他的山地车,因为那车别致漂亮,和人一样,独一无二,加之后来零零散散听来的讯息,她知道,那辆山地车是宝马的,价格,十几万。 印章的事,归卷从未听谁提起过。班长胡浩渺和林矜颇为要好,两人都是一米九的大个子,只是林矜长得实在是太俊了,在身高这一变量固定的基础上,人的目光还是会驻足在林矜身上,所以也有不少女孩子“曲线救国”,跟胡浩渺打好关系,这样,在林矜上门拜访的时候,就能插科打诨的讲几句话。那正是EXO如日中天的时候,女孩子们会偷偷带《Bling Bling》杂志到学校,然后在韩流小群体内传阅,EXO的各个小分队归卷从来没有搞明白过,不过同桌很吃他们的颜,归卷也就跟着看过两本。她觉得,嗯,好像还是林矜更好看一点。 归卷打着学习的旗号向老先生提出描摹红印上“林矜”二字的请求,怕老先生不答应,就趴在讲台上描摹拓印。老先生见不得这实诚孩子,把她赶下讲台到自个儿座位上慢慢描摹,虽然也就两步路。 后来,那方小小的拓印,归卷描了上千遍,直到描的分毫不差,足够以假乱真。 再后来,她听说,那枚印,出自西泠印社。 而现在,熟悉的篆刻字安静地躺在合伙协议的签章页,第一个,是个‘林’字,第二个,是个‘矜’字。 第一场雪凭栏 天气预报说今日会迎来今冬初雪,归卷并未在意,天气预报一向不准。 归卷预约了米德尔·盖·塞万提斯图书馆的观影活动,不巧临下班的时候来了个急活,火速处理完也已经六点半了,影片七点开始放映,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两分钟。归卷踏进塞万提斯图书馆门的时候,刚好看到观影室的门阖上,而她还得走完出示行程码、扫场所码、人脸识别、测量体温等一系列的流程,负责引导的女孩子安慰她说不用着急,可以从后门进的。 塞万提斯图书馆是西班牙驻沪领事馆的文教中心,位于安福路上,经常会有影片放映,这次放的是纪录片《西班牙:第一次全球化》。纪录片的叙事视角很有意思,颇有“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万恶归焉”的味道。影片导演邀请了数十位历史学家讲述西班牙在第一次全球化中的影响与历史事件,欲辩白其中的谬误。 在关于西班牙殖民者屠杀南美土着居民与宗教裁判所的问题上,一位历史学家的讲述令归卷印象深刻,她说:“英国的小孩子学习的课本上讲说西班牙是残暴的殖民者,西班牙通过宗教裁判所迫害了数万犹太人,ok,这没问题,但是,西班牙的孩子们学习的也是这样的历史课本,问题太大了。主流历史讲述1492年西班牙宗教裁判所迫害犹太人,却从未关注过同一时期欧洲大陆其他国家对犹太人的迫害更甚,我们给予审判的场所,我们予以归化的机会,只要犹太人宣称皈依天主教,在西班牙就可免于审判,而在欧洲大陆的其他地方,却不是这样的,他们未经审判被迫害致死。历史没有公正地讲述。” 散场之后,归卷踱步在安福路上,道旁的梧桐悬着彩灯,小酒吧和Bistro灯火辉煌,似有若无的桂香阵阵萦绕,走过巴塞罗那国王广场背后的小巷,好像,也是一个冬天。她想去喝一杯,不过,夜风配酒,明日必头疼。 走过安福路和乌鲁木齐中路的交叉路口的斑马线,归卷看到一片绿化极佳的园地,老树盘虬,森冠繁盛,三人合抱的香樟看的归卷悦目,驻足于栏杆前,深吸了几口算得上清新的空气。 欲要离开时的时候,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归卷低头,发现一只金毛从草丛中冒了出来,扒在栏杆上,吐着舌头斯哈斯哈跟她问好,欢快地摇着尾巴,狗狗脖子上有项圈,犬绳的一端垂在草丛中,嗯,看来是家犬,没有牵紧。 “你是谁家的宝贝呀?”归卷抬手在距离头顶二三十厘米的位置隔空摸了摸狗狗的脑袋,跟大宝贝问好。 金毛激动地跳起来要够归卷的手,忽的传来一声喝斥“小乖!”伴随着一人穿过树丛的悉索声,归卷默默把手收回,有的主人并不喜欢陌生人触碰他们的爱宠,这也是为什么归卷刚刚只隔空摸狗狗的头。 那人终于越过层层障碍,略微喘息的来到栏杆前,归卷定睛,却发现是熟人。 “抱歉女士,是我没有牵好绳,让您受惊了……”因为逆光的缘故,林矜并未在第一时间看清归卷的脸,只凭着朦胧的衣装轮廓,判断是位女性。林矜道歉毕,快速拾起犬绳,小乖刚刚差点就咬到人家了。 归卷刚刚收回的手虚虚拢成了拳,就着伸起,五指张开,略尴尬地打招呼:“嗨,好…巧。” 林矜的双目逐渐适应了此处的光源,又听到熟悉的声音,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是归卷,轻轻一笑:“是很巧。” “唔,它刚刚没有,嗯,是我跟它问好,它跟我友好呢”,归卷解释道,毕竟是给了狗子一些期待…… 林矜笑意更深,垂手抚了抚金毛的头,“原来是这样,是我错怪我们小乖了”,又转向归卷,问道:“你要摸摸它吗?” 女孩子的眼睛亮了一下,语气染上了一丝激动:“可以吗?” “当然。” 而狗子早已激动万分,早就扒在栏杆跃跃欲试了,归卷伸出手,轻轻放在金毛头顶,来回摩挲了几下,只见狗狗斯哈声愈大,归卷收回手欲道别,狗子又伸出了爪子要和她握手,归卷蹲下握住爪爪,上下颠了几下,说“小乖宝贝,我要回去啦,下次再见你哟~” 归卷收回手起身,欲与林矜道别,感到有微凉的冰晶落在手背,她抬头,看到漫天的雪花扑面落下,一向不准的天气预报预告的那场雪,如期而至了。 归卷回神,欲与林矜道再会,这才发现,二人今天穿的都是白色高领毛衣,归卷外面是一件中长款燕麦色大衣,林矜则是深卡其色大衣,加上金毛,此时隔着栏杆,倒像是,牛郎携子,鹊桥相会织女。 林矜也发现了,眼底笑意更甚。 归卷微窘,挥手道了声“再会”,在上海生活了七八年,她已经习惯用“再会”作为道别语了。 林矜提出要送归卷,归卷一边婉拒一边在心里嘀咕这人怎么绅士过头到这个程度了,以前也没看出来啊。 最终关于送与不送的论辩以林矜获胜而告终。林矜先把狗狗举高越过栏杆递给归卷,然后去地库开车,然后来接一人一狗。归卷没想到,小乖它…这么重,差点没抱稳,狗子却还兴奋地往怀里扑,归卷的浅色大衣不出意外的被刚在草丛中撒欢的狗子印上了爪印,嗯,冬日限定款,林矜家的狗爪印大衣冬日限定款。 林矜把车开出小区,拐到乌鲁木齐中路上的时候,远远的看到女孩子安静的站在路旁,一手挽着犬绳,一手张开接着雪。 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路边,林矜看归卷并未注意到,滴滴按了两声车喇叭,女孩子似乎还在神游,而狗子…似乎在与她一起神游。林矜只好开门下车,绕过车头,来到她的面前。 十多分钟的时间,女孩子的发顶已积了薄薄一层雪,林矜想要抬手抚去,又觉得此举太过亲密,暗思还是循序渐进的好,伸到归卷耳侧的手又缓缓收回。归卷这才发现林矜站在她的面前,长身玉立,如松如竹,于风雪中,浅斟低笑。 归卷十六岁期待的那场雪,隔了十年的光阴,延迟递送到了她的面前。 她突然,想吃炸鸡了。 贵贵琳琅游牧人 2018年,夏。 台北的天极度闷热,刚下飞机,归卷一一报了平安,没有托运的行李,从国际到达口出来后,先去机场服务柜台取了提前租好的随身wifi,然后搭捷运去了市里。 酒店定在西门町附近,因台湾法律规定公民年满二十周岁方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酒店预定界面也提示说未满二十周岁的未成年人入住需有监护人陪同,严格计算的话,那年夏天,归卷十九岁。她只好打长途询问,大陆居民未满二十周岁是否可以单独入住酒店,因为根据大陆法律,年满十八周岁就已经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了,换言之,她已经成年了,根据冲突法(国际私法)的基本原则,她可以适用属人法的规定。还未等阐述法理,归卷就已经听到酒店方回答说“可以”。 跟着谷歌地图的指引,从台北车站下了捷运,然后倒一班公交,晃过西门町,再过两个十字路口便到了。房间提前开足了冷气,归卷办完入住手续甫一进去,便觉得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立瀚会馆似乎是由居民楼改建而成,因为对面的居民楼与归卷房间的窗户距离极近,归卷拉上窗帘先去冲了个澡,然后开始补眠。 睡到傍晚起来先去西门町转了转,慕名找到阿宗面线,味道很不错,长在北方的归卷此前并未吃过闽南口味的食物,面线算是第一次。驻足在电影院门前看了会儿海报,过马路,路过远东百货,有阿婆在门口支摊儿卖麦芽糖,归卷买了一支。 继续信马由缰地走,路过了最高法院,归卷看到“最高法院”四个黑色大字的建筑物的时候眼睛都直了,这可是法学生判例研读绕不开的裁判机构,当书本上的“最高法院101年度台上字第1722号判决”的做出机构近在眼前时,那种感觉并不真实,好似在做梦。她看到西装革履的人们在建筑物前交谈,也许是律师,也许是法官,归卷驻足良久,隔着一条不宽不窄的马路,就那样看着那栋楼,直到暮色渐起。 第二天归卷起了大早,搭捷运去台北故宫,只是到的太早,在故宫脚下的小园林逛完一圈仍不到开馆时间,便先去觅食。她惊讶的发现,两岸的阿姨摊儿的鸡蛋灌饼的味道竟是如此接近,又或者,初次到访这里的她,把一切想象的太过差异化。 翡翠白菜和《快雪时晴帖》自然是观展No.1,玻璃罩上印满了…手印,故宫里人头攒动,挤得归卷透不过气来,她决定先去找人少的展览参观,转过弯,便看到了那张海报。 流光溢彩的蒙古冠珠花占据了半幅,鎏金色的细丝穿过珍珠,重力使得一根根透了珠的金丝四散开来,宛如一朵花,顶端缀着紫水晶,宛如花蕊,另外半幅写着:贵贵琳琅游牧人——院藏清代蒙回藏文物特展。 藏族的珊瑚络,蒙古的冠珠花,回部的嵌松石珍珠帽,华贵琳琅,光彩夺目。 她想起故乡的鹿,想起古玛兰,想起加乌,想起托拉苏克,似乎除了她和族人,没有人会将这些当成宝贝,更不会放到博物馆里。但是桦树和鹿对于鄂温克人的意义,如山川,如日月,如天上的星子,不可或缺。 但是后来,山上不让他们住了,再之后,桦树被成片的砍倒,鹿群被围猎殆尽,再难见到身影。归卷幼时曾随父亲偷偷上山,林子浅时,几无消息,走到深处,方偶见一只,只是,鹿不再亲人,只远远的躲着,黑亮的眼眸中有惧,有泣,有诉,再不复当初的清澈。父亲叹息,摸了摸归卷的头,说:“萨温,我们走吧,敖戎已经不认识我们了。”父亲的语气里透着哀伤,彼时年幼的归卷并未读懂。后来长大了,却再也没有人带她去看鹿了。桦树林和鹿群,似乎变成了遥远的思念,只在族人的口中,讲述给孩子们听。 可是啊,鄂温克的意思,是住在山林中的人。 他们,是山林中的人啊。 注: 古玛兰:鹿鞍。 加乌:桦树皮制成的船。 托拉苏克:桦树皮制成的圆形容器。 敖戎:鄂温克语,“驯鹿”。 佘山观雪 “嗯,这个是当时在台北故宫看到的一个展,很喜欢,尤其是蒙古的冠珠花”,归卷一边在厨房烧热水一边说道。 此刻,林矜正坐在归卷家的沙发上,面前的小木几上摊开着一本相册和一沓尚未放进相册的零散的照片,最上面那张,便是“贵贵琳琅游牧人”展览的海报。归卷有打印旅行相片,然后整理成册的习惯,这一沓散放在相册上的,便是前几天打印了但尚未来得及归整的。 一刻钟前,香樟树下的黑色奔驰里,归卷脑子一热问出了“你要不要上去坐坐?”后就开始在心里抓狂,啊,这是在干什么呢。她没想到林矜同意了。归卷租住的小区绿化不错,楼距也远,两幢楼之间种满了香樟和桂树,中有石板路,夏有荫,而冬有静。虽是初冬,打开车门,她还是闻到了桂香。地上积了一层雪,树木枝桠亦银装素裹,小区里很静。 归卷住在三层,进屋的时候才想起来家中并没有男士拖鞋,因为归卷并没有点外卖的习惯,也并不经常网购,所以也没有按照网上大家的经验在家中玄关处摆一双男式拖鞋。找出之前买大了的黑色crocs,粗粗一比还是小的多,刚想对林矜说不用换鞋了就这样进来吧,林矜就接过了那双印着浅粉色桃花的黑色crocs,弯腰换鞋。然后第一时间询问洗手间的位置,抱着狗子去洗爪子。 归卷租的是一间两居室,一间做卧室,一间做书房,还有一个小客厅。她放下包,把大衣挂在衣架上,又打开了空调,暖风吹出,归卷踱步到洗手间门口,正准备问林矜想喝点什么,发现小乖的爪子已经洗白白了,林矜正在找可以擦的东西,归卷抽了几张纸递给他,林矜道谢。 “想喝点什么吗?”林矜想说白水就好,就听到归卷的下一句:“桂花茶怎么样?”他应好。“唔对了,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或者放在沙发上都可以,看你方便”,归卷往厨房走的时候才想起来林矜还穿着大衣,屋子里开了暖风,等下可能会热。 林矜将狗爪擦干净后,又洗了一遍手,这才去沙发上坐下。小乖自来熟地趴在了沙发前小几下的云朵状白色地毯上,眯着眼睛惬意地感受着屋里的温暖。小木几上有一本摊开的相册和一沓零散的照片,林矜粗粗一扫,好像,都是一些博物馆里的文物。 天然气烧的茶壶里的水快开了,归卷走不开,好在小客厅离厨房不远,她便提高声音说:“你要是无聊的话可以随便看看,这边马上就好。” “这些都是在博物馆里拍的吗,茶几上的照片?”林矜问。 “嗯,这个是当时在台北故宫看到的一个展,很喜欢,尤其是蒙古的冠珠花”,归卷答。 不多时,归卷端着两个杯子从厨房里出来,放下一个到林矜面前,是粉色的姆明马克杯,归卷解释道:“那个,家里杯子不多,只有这个没有人用过,所以就拿这个给你泡啦。”姆明杯确实是新的,归卷从在赫尔辛基机场买了之后就一直没舍得用。林矜道没事,又说谢谢。 “这些是在台湾旅游时候的照片,一直没来得及整理,前两天刚打印出来”,归卷呷了一小口桂花茶,开口道。 “今年去的吗?”林矜手里捧着粉色的姆明马克杯,问道。 “不是,好几年前了。那时候还能自由行,正好念书户口迁到了学校里,也一直想去”,归卷拿起那一沓照片,“这个展真的很好看”,又往下翻,还是台北故宫的文物特写,从唐仕女俑,到白瓷孩儿枕,从迦楠手串,到提梁盉,“喏,这几张雍正时期的瓷器很好看,釉色很漂亮”,归卷把照片递给林矜,淡淡的天蓝釉,圆润的豇豆红釉,雅致的松石绿釉。 林矜接过,赞道:“确实漂亮。” “茶应该可以喝了”,归卷出声提醒,“对了,小乖要吃点什么吗?”金毛听到自己的名字,有所感应地抬起头来,尾巴从左边摆到了右边,仿佛在说“要”。 “没事,它…吃过了。” “哦哦,好的呀”,确实狗狗太晚吃东西也不太好,归卷想。 “哦对了,稍等我一下”,归卷起身朝书房走去,未几,捧了一个小盒子出来,放到几上,打开,里面是一些小模型,“唔,这些是我自己做的,这个是楚姆,也就是桦树皮搭的帐篷”,归卷拿出一个小小的模型托在手上,向林矜介绍到。 林矜看着女孩儿的嘴张张合合,热情地向他介绍,这个是加乌,是桦树皮做的船;这个是伊克维亚,是小鹿皮口袋;这个是小鹿和古玛兰……“喏,送给你”,他听到女孩儿的总结陈词。 “全部?”林矜有点难以置信,这些小手工模型,看起来很精致,想必花费了不少的时间。 “唔,要不先楚姆?”归卷思索了一下道,她抱盒子出来的时候没想那么多,毕竟她有段时间没开过这个盒子了,自己都不记得到底放了多少模型在里面,没想到有七八个,一次性送出的话,好像是有点太隆重了。 林矜没忍住笑了,“看来,我真的需要一只林矜壹号基金了。” 归卷送他下楼,发现雪下的还不小,踩上去已经有咯吱咯吱的声音了,桂树也被压弯了枝桠,归卷感叹:“上海好多年都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了,这时候的佘山,一定很漂亮。” “想去吗?”林矜问。 “嗯?”归卷还在抬头望雪,思路慢了半拍。 “佘山看雪。” 自重逢后,归卷发现自己偶尔会跟不上林矜的思路,她才走了一步,林矜已经走了十步,“欸算了算了,晚上爬山多不安全,明天再去也是一样的,你路上开车小心,到家了说一声”,又弯下腰摸了摸金毛的头,“小乖宝贝,这次真的拜拜啦。” “那,你明天会去吗?佘山,看雪”,林矜问。 明天是周末,“看情况吧,如果我醒的时候积雪还多的话。” 不过,十分钟后,坐在轿车副驾上的归卷看着倒退的街景,感叹美色误人啊美色误人。就在刚刚,林矜用湿漉漉的小狗眼神看着归卷的眼睛问:“我想邀请归女士一起去佘山看雪,归女士接受我的邀请吗?”说着,牵着犬绳的手背后,另一只手伸到归卷面前,做出舞会上邀请女伴的手势,归卷意料之中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这可是晚上十点了啊!清醒一点啊归女士,面上一派平静假装欣赏街景的她在心里说教。 不过,街上真的好漂亮,行道旁的梧桐落满雪,加上近来开始布置的圣诞彩灯,车辆稀少,像置身于童话之中,仿佛下一瞬就会有驯鹿拖着雪橇,欢快地奔走。 归卷摸了摸怀里的狗子,安心欣赏起窗外的景色。 山顶之景,果真美不胜收。白雪覆着整座城市,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尽收眼底。归卷胸中有登临畅意,连日的疲惫散尽。林矜将楚姆放在教堂前的石栏上,以山下万家灯火为背景,拍了张照片,楚姆模型陷在雪里,又是近景,倒像真的一样,不远处女孩儿的发被风卷起,侧头看过,就这样,入了镜。 冬月初八,归卷有了和林矜的第一张合影,天主教堂前,漫天大雪纷扬落下,古老的教堂外墙上点缀着壁灯,一对儿壁人立于其下,巧笑倩兮。 少时岁月,悠悠而过,诸般遗憾,皆随风而逝。 林矜,我好像,还是很喜欢你。 旧时燕 归卷知道那个男生住在学校附近新盖的小高层,知道他爱穿AJ,知道他骑宝马自行车,知道他初中就读于湖区中学,知道他的名字,但也仅此而已了。 俩人虽是隔壁班,但是归卷向来早出晚归,所以高中的第一年两人连面几乎都没有碰过。 在老师家见到林矜的时候,归卷只觉得惊艳。 北方小城的初夏并不炎热,窗子半敞,午后的风吹起卷子,归卷抬手捋平,见老师领了一个长得极高的男孩子到桌旁,说就坐这里吧,这才算是第一回照面。 其实上过一堂课后,归卷就感到补习老师讲得过于简单,正想着怎么开口退掉后面的课,可是第二次课,林矜来了,少时的归女士见色起意,主意一改,留了下来。 归女士总是借着拿橡皮或圆规的空档偷看林矜,她发现,他的眼睫毛好长,在镜片后面如蝶翅一般忽闪、忽闪,上、下,上、下,忽闪到了归卷的心里。 就这样,做了九周的补习班同桌,吃席圆桌的,同桌。 林矜班上的氛围压抑,班主任自掏腰包在教室里安装了摄像头,画面实时传送到他的手机上,一比一仿照衡水模式,晚自习时不许抬头,不许扭头,借文具也不行,一经发现,检讨停课回家一条龙,对了,监控摄像头在课间时也是开启的。 反观归卷班上,嘻嘻哈哈一片祥和,老班从不整什么高压手段,对孩子们给予充分的信任,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口头禅就是“All works no play, makes Jack a dull boy”,和学生相处也像朋友一样,所以林矜班上的同学课间常来这边。 周末晚上,归卷去教室里上自习,天已入冬,教室里的暖气开足了马力,烤的屋子里暖烘烘的。 本来教室里没什么人,可是归卷坐下没一会儿,呼啦啦进来一群男生,到教室的后排,聚在一起…打扑克。 归卷无语,她正在和动量守恒定律奋战,只好抱着资料跑到第一排去,还是很吵,又戴上了帽子。 差不多一个小时后,他们终于要散场了,归卷已经新开了一张解析几何的卷子,正在思考椭圆方程的求解,突然感到有人拍了下她的脑袋,她生气地抬头,摘掉连在羽绒服上的帽子,问:“谁?” 左右都有人,她一时判断不出是谁干的,环顾四周,这才发现,林矜也在其中。 刚刚的牌局,林矜…也在啊,被打扰了做题的气一下消了大半,她决定大度的不和幼稚的还没断牌的臭屁孩子们计较。 高一过完,新校长走马上任,众所周知,每逢换校长,必大兴土木,盖新楼,即使前一任校长主持修建的教学楼才落成不过四五年,那时归卷不懂,只觉得是胡折腾,后来才明白,工程啊,油水最足了。 所有学生都被迁到了新落成的“四合院”,四幢教学楼形成一个矩形,合围环绕,也俗称“监狱”。 四合院的对面是食堂,负一层有一间书店,叫“三味书屋”,乏善可陈地兜售着教辅材料和模拟卷,还有一些不怎么被允许的杂志和小说。 午间时分,归卷吃完饭照例下去逛了逛书店,发现一套不错的卷子,只是钱在教室的书包里,便想着等下午的大课间再来买好了。 等下午再来的时候,一遍,两遍,上下两排书架都找过一遍,看来是被人买走了,归卷微微有点沮丧,早知道中午不该贪懒,多跑一趟就好了。 又抽出别的教辅翻看,正思索要不要换个别的替代一下,就感到一个高高的身影从背后覆上来,在书页上打下阴影,归卷抬起头歪过去看,熟悉的俊俏的下巴进入了她的视线,下巴的主人正抬手,从最高一层书架上抽出来一份资料。 她的题!归卷在心里呐喊,原来那套最后的卷子是被林矜藏起来了……方法倒是稳妥,藏在最高的书架上,除了高个儿,一般人根本看不到也不会想到那里有书,看来他也是先前没带钱,才想出了这么个法子。 归卷悻悻地放下手中的书,看着幸运儿拿着最后一份盛宴去结账。 天气转暖的时候,学校举办了一场篮球赛,各个年级出几支队伍全看能号集到多少人。 林矜参赛自然是大消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早有人打听好,归卷只消稍稍竖起耳朵便能获得第一手资讯。 那个大课间,她以好奇的理由拉着闺蜜去体育馆看球,也没说看哪一场,也没说看谁。 体育馆里人山人海,归卷勉强挤到篮筐附近的位置,但还是要踮着脚才能保证视线不被阻挡,看着林矜着绿松石色的球衣和同色系的AJ,她在想,他,是不是有点太瘦了。 再之后,就是毕业典礼了。 高考完的孩子们如出笼之鸟,脱缰之马,没有人去听校长和书记在主席台上讲了什么,全都在草坪上三两聚集,吃喝玩乐。 尔后是表彰大会,抑或是别的什么活动,归卷没有关心,她起身想活动一下筋骨,就看到林矜的母亲在班级的队尾为他和校长拍合照,言语之间多有熟稔,饶是早已猜测林矜家世不菲,还是暗暗咋舌,她就站在那里,离他们四五米的距离,看着,望着。 那是归卷见到林矜的最后一面。 后面的消息来自他和她共同的同学,她知道他去了谢师宴,她知道他去了哪座城市念大学,她知道他去了澳洲,悄悄摸到他的微博,害怕留痕,只敢在未登录的状态下偷偷的看,只是后来,微博也不更了,她彻底失了他的消息。 归卷也在想,并没有多少交集,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记挂着林矜。 后来她想,也许是始于美色、终于美色的执着吧。她再也没有见过像林矜那样好看的人。 大学的时候跑去交大听讲座,偶尔看到篮球场上的男生,会觉得有他的影子,待转身过来,期待落空。 她明明知道,他离她四千八百里;她明明知道,不可能会是他。 日月盈仄,寒来暑往。 时间已经久到她快要勾勒不出他的眉眼了。 好在多年后的冬天,鸿雁终来归。 旧时燕衔枝,不过零散几根,经年之后,却蔚为大观。 窗外雪盛。 手中茶热。 思绪难停。 还见旧人。 林间鹿 林矜听闻隔壁班有个鄂温克族的女孩子,鄂温克族,嗯,没听过。 附中每年会收十来个左右疆、藏、蒙的少数民族同学,算是借读在此,待高考时,回到故乡参加考试,学校和市里会为他们提供全额奖学金,不论其家庭状况如何,三年大概在十万块左右,算是对口帮扶边疆任务。 林矜班上就有维吾尔族的同学,城市里民族构成简单,同学中占比最大的是汉、回两族,鲜见其他少数民族。 林矜第一次注意到归卷,是在军训阅兵的时候,身高使他不得不站在队伍的第一排,直直对着远处的主席台,摸鱼都没得摸。 夏末的太阳高悬,炙烤着大地,又刺得人睁不开眼,面前十来米左右的操场跑道上,正在进行着军训标兵表演,一行大约七八人,林矜没兴趣,只想快点结束这无聊的军训阅兵。 一周下来,皮肤已经产生了清晰的颜色分界线,手腕处,脖颈处,帽檐处,今天结束,想必又会加深,林矜略有些烦躁,捋开左手袖子看了眼腕表的时间,教官站在他的前面,并未发现这个小动作。 标兵表演出了点意外,最末的女孩子的军帽被风吹落,掉在她面前的地上,她没有弯腰去捡,只是有些焦急地向队长大声喊:“报告!” 林矜离得近,自然听到了这声报告,只是标兵队长不知是太紧张了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没听到,还是听到了但并不知道应了女孩子的这声“报告”后该如何处理,总之并没有对女孩做出回应。 下一个“正步走”的指令从标兵队长口中发出,林矜眯着眼想要辨清女孩的表情,只是略有些逆光,他看不清。 他看到女孩依旧没有弯身去捡那不听话的帽子,而是跟随指令,迈步向前,越了过去,待小排标兵“立定”后,独留那顶帽子孤零零地躺在主席台下方的跑道上。 然后,是雷鸣的掌声,标兵表演结束了。 林矜刚想把重心从左腿换到右腿,就见到教官激动地转过身,对他们班道:“看到了没?什么叫“纪律”,什么叫“军令如山!这个女生做的很好,帽子掉了先打报告,没有得到指令不会去做多余的动作,都学着点。” 周围各班教官几乎差不多的夸赞,争先恐后地涌入林矜的耳中。 他看到,女孩子似乎终于是得了准许,小跑步回去拾起了军帽,轻轻拍了拍,戴上,正了正,又小跑步回到场边。 林矜这才发现,他们穿的,似乎不一样,女孩身上的迷彩服,倒像是教官们的款式,偏深灰蓝色,比起普通的绿色迷彩,庄重大气了不少。 他没张口问这个女生姓甚名谁,也没那个兴趣问,这不过是雨后初晴,蜻蜓点在水面,带起了一小圈涟漪,平添了些许乐趣罢了。 比起这个,自然还是赶紧回家换下满身是汗的迷彩服,再冲个澡来的重要。 高一快结束的时候,去老师家补习数学,讲得这么简单也不知道父亲相中这个老师哪一点了,三令五申必须上完,林矜妥协,左右不过每周一个小时,他来就是了。 补习结束之后,大家多多少少都会聊两句,什么上周去爬山啦,明天去滑雪啦,老班布置的作业太多了,你们怎么样之类的,林矜偶尔附和一两句,只是旁边的女生,从来没有参与过他们的谈话,他们在边聊边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她还在做题。 过了几周似乎又有新同学要来,家里凳子不够用了,老师又去阳台翻找,才找出来一个海绵都磨掉了的铁皮凳,拿来放在他们那桌旁边,嘴里念叨着等下再看吧。 新同学还没上楼,大家都在埋头做题,林矜正准备将坏凳子拿来换给自己坐的时候,就看到旁边的女孩子先他一步,换了过来,把自己的好凳子放在了桌边刚挪出的空位上。 老师转悠了回来,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正纠结是让新学生将就一下呢还是去邻居家借一个,就发现刚拿来的海绵磨掉的铁皮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完好的凳子,他疑惑地问:“咦,刚刚那个坏的呢?” 无人应声。 默了十来秒,林矜看旁边的女孩子做了好事却没有一点点想要留名的意思,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她,拿来坐了。” 林矜这才发现,他都不知道这个女生叫什么,所以说完,跟老师指了一下归卷,示意舍己为人的是这位同学。 归卷这才抬头,朝老师微微点了下头,示意“是这样”。 老师喜笑颜开,说“好,好”,就去看顾另一桌的做题情况了。 很显然,他既不想去邻居家借,又不想让新来的摇钱树有不好的体验,刚刚拿来就是希望能有人自告奋勇地换了,目的已经达成,便再没有过问过这个女孩子,没有关心她是不是坐的不舒服,只剩铁皮的凳子是不是很凉。 林矜不认同地皱了皱眉,拿出手机给老爹发了条短信,不一会儿,和新同学一起上楼的,是一位送凳子的工人。 只是埋头做题的归卷,并没有看到。 等林矜开口说“这边有好凳子了,换下来吧”的时候,归卷也只以为是老师从邻居家借来的,向林矜道谢。 九周很快过去了,凳子事件也只是其中的一个小插曲。 再后来,是在语文老师大为惊叹的语气中传阅的考试卷子,一篇叫做《鄂温克词典》的作文拿了满分,仿照的是《哈扎尔辞典》的体例,以辞典释义的方式讲述了鄂温克族的史诗故事。 语文老师神情激动、感情充沛地全文朗诵了一遍,又发下去让大家传阅学习,说道:“这个年纪的孩子,就看过《哈扎尔辞典》,并能以此为例,写出如此文章,不简单,不简单呐!” 林矜翻过卷子,看到糊名处用小楷规整的写着:归卷。原来,那个隔壁班的鄂温克族女孩,叫做归卷。 转眼又是一年夏天,暑假被缩短,七月的天气闷且热,饶是白色的夏季短袖校服透的要命,学生们还是换上了。 男生们还好,只是苦了女生,要么只能穿浅色的内衣,要么还得在里面穿一件白色小吊带,怎么样都更热一点。 林矜依稀记得,那是个大课间,他去找隔壁找胡浩渺,隔壁班上没什么人,稀稀拉拉的,大概都趁着校园文化节去操场放松了。 胡浩渺和他们班另一个男生林哲灏正站在讲台上丢粉笔头,左右也不急,林矜就靠在门边看,一开始还算正常,朝着后排他们的好兄弟在丢,只是后面慢慢就变了味。 他们开始瞄准第一排安静做题的乖乖女。 第一枚,磕到了课桌边缘。 第二枚,越到了乖乖女的后排。 第三枚,粉笔头划出了完美的抛物线,落进了乖乖女的衣襟,白色半袖校服解开了最上面一颗扣子的衣襟,并且…没有听到落地的声音,这说明,粉笔头…卡在了…乳沟里。 本来粉笔头丢进女生衣服里的时候还不见二人有什么反应,在等了片刻,并未听到落地的声音后,二人也意识到了什么,急忙道歉:“啊,归卷对不起啊,对不起。” 乖乖女装死,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装作没有那颗卡在乳沟的粉笔头,装作没有听到他们的道歉,没抬头,没停笔,没有做出任何的回应。 只是靠在门边的林矜看到,她的耳朵红了,笔拿得,似乎也不怎么稳。 半分钟后,乖乖女起身,拿起水杯装作要去打水,绕过讲台,没看那二人,匆匆出了门,也没注意到撞了靠在门边的林某人,林矜看清了她的样貌。 记忆中那些如浮光掠影般的模糊身影逐渐重迭,他这才发现,军训时教官赞不绝口“严守军令”的标兵,悄悄把好凳子换给同学后默不做声的补习班同桌,写出满分作文《鄂温克词典》的优秀同学,原来,是同一个人。 都是,这个叫做归卷的,鄂温克族女生。 他打着“学习优秀同学的作文以提升自我”的旗号向语文老师借来了归卷的习作本,看到了更多的故事。 她写林间的鹿,林间的雪,林间的桦树,那篇被传阅的满分作文原来是一篇更长的文章的摘选,在完整版里她介绍了更多的鄂温克语,达布图、阿达尔、额日格、乌格温、奥什克托,以及,萨温。 原来,她原本的,鄂温克的名字,叫“萨温”。 后来,他周末晚上去他们班打牌,看到小姑娘一副被打搅了学习的不开心,抱着书册坐到了第一排,又戴起帽子,帽子上有两个猫耳朵,很可爱,他想。 走的时候又见到她生气的小模样,也很可爱。 进入高三后,父亲动用关系,将他调进了精英班,那是衡水plus的存在,比起先前的压抑氛围有过之而无不及。 没等那点小情愫发酵,就已毕业。 后面的人生,也按着家里安排的步调,匆匆走过。 只是偶尔,会在他和她共同的同学和朋友的社交网络上看到她的近况,好像长高了,眉眼也长开了,褪去了稚嫩。 他没想过会再见,因为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做出久别重逢的问候。 他不确定,自己这个过客,女孩儿还记得几分。是如哒哒的马蹄,踏上了心头;还是如夜半的昙花,转瞬即逝。他拿不准。 禾时资本再见的时候,他想起了许多。 想起了独自站在桃花树下背书的身影,“出车彭彭,旂旐央央;天子命我,城彼朔方”,是这么一句,不在高考大纲范围内的诗。 彼时,他拍着篮球走过,他不知道,她有多大的胸襟,他看到她挥斥方遒的手随着诵诗的语调如指挥交响乐般起伏,仿若即将出征的将军。 想起了她躺在操场的草坪上看星星,和伙伴说着故乡的星子。 想起了雨夜,路过宿舍楼前,树下的她哭着对电话里一遍一遍喊着“阿敏阿敏”,在喊他的父亲,习作本里是这么写的:阿敏,杜拉尔鄂温克语里,父亲的意思。 “额赤姆乌里弥”,这句就不知道意思了,但直教人声泪俱下,肝肠寸断。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时候,她的父亲,故去了。 所以那天他不经意地提起可能会在饭局上商谈合伙协议的条款,实际却并无这个打算,只是为了,找到一个寒暄的好时机。 今晚的相遇,真的是意外,但他想,抓住这个意外。 回忆如走马灯般倏忽而过,林矜关掉淋浴的水,围上浴巾,胡乱吹了两下头发,推开浴室门走了出去,他看到女孩子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捧着白色的杯子,似在思考。 “我好了”,他出声。 女孩回头,长卷发温柔的蓬在白毛衣上,道了声“嗯”,然后放下杯子,拿过毛巾,走进了浴室。 断掉的弦歌再续,序曲已终,柔板响起。 ———————— 下章吃肉(应该 本章出现的杜拉尔鄂温克语释义: 达布图:河口。 阿达尔:房盖。 额日格:奶酪。 乌格温:风筒。 奥什克托:星星。 萨温:霜。 阿敏:父亲,口语里也喊“阿爸”。 额赤姆:不,不要。 乌里弥:走。 海潮之声 查公馆,哈罗德茶室,下午茶时间。 “然后呢?”Serena一脸八卦地开口问道。 “什么然后?”归卷喝了一口白牡丹,这边的茶味道确实不错。 “天时地利人和啊,这这这都上你家了,你们就没来个初雪炮?”Serena乜了她一眼,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咳,没有”,她倒是想,只不过…… “啊对,套子……”归卷扶额,怎么就忘了这茬呢。 尴尬地移开和林矜四目相对的眼神,不自然地咳了下,“那个,我去睡书房。” 这厢林矜也在懊恼,都怪自己过于心急,居然忘了重要的一环。 正准备收回撑在归卷身侧的手臂,门被轻轻推开了,金毛乖乖蹲坐在门口,斯哈斯哈吐着舌头,黑溜溜的眼珠不错地望着二人。 怎么连卧室门也没关紧! 救命。 两个小时前。 二人从佘山上下来,林矜照旧开车送归卷回家。 只是到了楼下,迎来了归女士更加大胆的发言。 “嗯,雪下的这么大,现在又太晚了,你要不要在我家住一晚?”密斯归一鼓作气。 林矜犹豫,想嘛肯定是想,但又担心会给归卷留下不好的印象。 天人交战了一番,还是欲望占了上风。 但是…上头的二人忽略了condom. 林矜套上毛衣,又为归卷穿好毛茸茸的桃子图案睡衣。 轻轻叹了口气,将她拥进了怀里。 归卷的脸还红得像蒸熟的虾子,本来箭在弦上的时候还没觉得什么。 这边拽着林矜的毛衣,快要拧成了麻花。 林矜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薄珊瑚绒的睡衣摸上去手感很好。 低声喊了句:“宝贝。” 归卷的脸埋在林矜的前胸,捂得热乎乎的,林矜感到暖暖的一团。 林矜知道她羞,勇气估计都用在邀请他上楼和洗完澡后突然袭击的一吻上了。 安抚似的吻上她的发顶。 开口道:“想不想去看海?” 归卷埋在枕头和他的毛衣里,瓮声瓮气地嘟囔:“看什么海嘛……” 虽然学生时代在旅行上也是说走就走的人,但是工作了毕竟不一样。 更何况……这茬还没过去呢!这厮就转移话题。 “我是说,我们可以在海边……做爱。” 这下毛衣彻底被拧成了麻花。 “你……闭嘴。” 林矜轻轻笑了,又搂紧了归卷。 感受着女孩子的娇软,小林矜又隐隐有抬头的趋势。 又吻了吻发顶,“怎么样,明天去,还能过个周末。” 归卷哼出一声鼻音,哼,想得美。 小乖蹭了过来,作势要挤到二人中间,归卷趁机松开“白麻花”。 “那,你去订票”,公主强装高傲地下令。 “好”,林矜又在眉心烙下一吻,“那公主殿下,晚安。” 凌晨五点被叫起来的时候,归卷打死林矜的冲动都有了。 让你订票,谁让你订早班机的啊! 林同学辩解说呢,反正都是睡,在哪里睡都一样。 哄着一层层穿上了衣服,归卷这边眼都还没怎么睁开。 踏着混沌的夜色开车到机场后,把小乖托管在那边,安排了人后面来接。 一路上归卷都哈欠连天,到了候机室也全程靠在林矜怀里,异常的…驾轻就熟。 快四个小时的飞行时间加上乘车去酒店,抵达后已经下午了。 南国的天温柔和暖,林矜将两人的外套搭在手臂上,在前台办入住。 归女士则走到了酒店大堂的露台,此处能远眺大海,酒店的花园布置的也颇有椰岛风情,美不胜收,令人心旷神怡。 归卷拍了一张,发了朋友圈,配文:来看海。 觉在路上补的差不多了,饭却还得吃。 简单和前台打听了一下,这个点目前只有客房服务,建议二人可以去一公里外的海岛商业中心用餐。 两三点,正是晒得时候,归卷却不在意。 她向来不是怕晒黑的人,可能主要因为即使晒黑,捂两天就白回来了。 所以,开心尽兴更重要。 至于林矜,随着年岁的增长,也没有那么在意肤色了,黑…就黑吧。 于是在酒店背面棕榈树荫和酒店正面海滩两条路上,果断选择了海滩。 当然,主要是归卷做的决定。 选了一家雅致的小餐厅,这个点没什么人,餐厅也还接客,点了特色的椰子鸡和清补凉。 然后又转换阵地,吃了顿椰子鸡火锅。 用归女士的话来说,就是:“及时行乐嘛,我这顿想吃,下顿也许就不想吃了。这个感觉最重要。” 踏着海浪而归。 浪退时逐之,浪起时避之。 来去之间,尽收情人眼底。 归卷穿着点缀着浅色花鸟图案的白色吊带裙,戴着草帽。 海风拂过她的裙摆,骄阳明媚她的眉眼。 林矜看着,只觉得当年没有说出口的倾慕,似乎在这个冬天给了他答案。 暮色起 “宝贝,回房好不好?” 归卷瞟了一眼林某人,答道:“不——好——” 然后一个鲤鱼打挺,向后仰泳过去。 待游完一个回合回来,抬起膝盖拱了拱小林某人。 然后又八爪鱼一样地跳到林矜身上,耳语道:“我要在这里看日落——” 泳池的水往外溢,搭配凿刻好的石头,形成小瀑布,汩汩流下。 而趴在泳池边上,只见远处海天一色,泳池边缘似乎也和海相连,就像是沉浸在大海之中。 金乌垂落,霞光万丈。 “呐,哥哥抱我回去”,归女士撒起娇来,那简直是手到擒来。 至于二人是什么关系,情侣也好,炮友也罢,她统统不在乎。 忙碌的这些年让她明白了,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能抓住的,只有当下的快乐。 而当下眼前的快乐,当然是——睡他。 这回总算是万事俱备了,办理入住时林矜就从前台拿了两盒套。 提前订好的花束,放好的玫瑰泡泡浴的水,铺好的自己带的床单和被罩。 还有手写的表白信。 归卷沐浴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些。 然后她把林矜赶去淋浴,开始吹头发和护肤,又换上了丝质的吊带睡裙。 月光(初次) 林矜没有想到,归卷是第一次。 艰难地卡在洞口,二人都很难受。 最后还是归卷翻身骑了上来,一鼓作气坐到底。 一边哭唧唧的,一边摇晃。 嘴里还骂着:“林矜你个混蛋,糟透了。” 林矜一只手安抚的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抚摸,一只手扶着她的腰。 “嗯,我混蛋。” 大宝贝儿的头发披散下来,双乳如兔儿一般上下跳动,眼角挂着泪,嘴微微嘟起,手捶着他的胸腹。 林矜将宝贝儿的腰用力往下一按,进的更深了。 “啊!”归卷叫出了声,跪坐的双腿猛的一下夹紧林矜的腰腹。 硬邦邦的讨厌死了。 像骑没有马鞍的马一样。 林矜拍拍宝贝儿的屁股,又抬手握住双乳,肆意揉捏。 “宝贝儿真美”,又掐了掐小尖尖。 归卷第一次哪受得了这个,小玩具也没这么刺激呀,很快便泄了身。 房间的浴缸很大,还是圆形的,非常方便在里面,做点……什么事情。 如意算盘打得噼啪响的林某人抱着哼哼唧唧的大宝贝儿往浴缸里去。 下面……还连在一起。 于是每走一步,都能听到宝贝儿哼唧一声。 悦耳极了。 他使坏地松开手,又往上搂了搂宝贝儿的屁股。 果不其然,悦耳的乐声变大了。 哗啦啦入水。 林矜含住了宝贝儿的双乳,想起当年那颗卡在乳沟里的粉笔头,用力吮了起来。 归卷难耐的抓住了林矜的头发。 薅的他嗷嗷直叫。 “叫什么叫什么叫什么”,公主殿下生气了。 一个挺身,送小林某入了深渊。 公主殿下手一松,发出舒服的喟叹。 林矜换了个套子,又在落地窗上来了一次。 抬高归卷的一条腿,从后面覆了上来。 因为身高差的缘故,归卷的另一只脚不得不踮起,才能勉强够着。 这更刺激了林某人,一下一下夯的奋力。 女孩儿的背光滑如上好的羊脂玉,他上下抚着,又狠狠地拍了一巴掌在屁股上。 只听得“啊”的一声。 多么美妙的乐章啊,他想。 他覆在她的背上喘息。 在耳畔说道:“宝贝儿真美,早该在高中操你。” 他感到小穴一紧,精关一松,射了出来。 本来还想在阳台栏杆上再来一次,户外庭院流水潺潺,暖黄色的壁灯悬在墙上,月色映人。 归卷坚决不肯,并扬言要是他敢,她一定捏爆他的囊袋。 最后的妥协是一字马,后入。 归卷的小腿频频痉挛,林矜这厮却毫不怜香惜玉,按着大腿根,全程劈成标准的一字马,时不时还要用巴掌招呼多肉的屁股。 归卷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啊啊地叫出声。 一盒套子用了个干净,林矜才又抱着归卷去洗澡。 淋浴间又打着“蹭蹭不进去”的旗号不小心“滑了进去”。 归卷的双腿在空中舞摆,又捶他,要他出去,没带套,她可不想怀孕。 林某人只好抽插了数十下后乖乖退了出去。 吹头发的时候,手不安分地钻进了衣襟里,揉捏起来。 吹的是心猿意马。 归卷躺在他的腿上,心安理得的享受着胸部按摩服务。 房间里没有开灯,屋外的月光和着壁灯,照了进来,嗡嗡的吹风机和潺潺的流水声交织在一起,归卷闭着眼睛,就这样睡了过去。 林矜小心的将她放到床铺上,又去简单收拾了一下,这才上床,拥着归卷入眠。 梦中。 离原之上,有鹿绥绥。 澈目顾盼,一眼万年。 不同路的旅人,终于在这一年,踏上了同样的归程。 夜半,归卷被热醒。 林矜抱的她太紧,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稍稍挣开了些距离,却看到他安静的面容。 很乖。 刘海儿的碎发服帖地垂在额前,蝶翅般的睫毛在睡梦中轻轻抖动。 鲥鱼多刺,海棠无香,少时的月光在身旁。 温柔的海风,吹走了岁月的遗憾。 归卷抬手,描摹着他的眉眼,轻轻吻上了他的眼角。 “比阿依乌诗。” 我爱你。 ———————— Serena评论:哟,出息了。 本章中出现的杜拉尔鄂温克语释义: 比:人称代词,我。 阿依乌:爱,喜欢。 诗:人称代词,你。 注: 鄂温克族逐大小河流而居,有不同的分支,如敖鲁古雅鄂温克、莫日格勒鄂温克、伊敏鄂温克、辉河鄂温克以及杜拉尔鄂温克,不同族支的方言土语存在一些差异。 本文中提及的鄂温克语词汇发音主要基于杜拉尔河流域的鄂温克族方言。 第十三章早安 清晨的光透过白色纱帘,暖暖的笼在地上。 归卷一睁眼看到的,便是这张朝思暮想的脸。 悄悄伸出食指上下拨捋林矜如蝶翅般的睫毛,又轻轻吻上他的颊。 右手落在林矜颈侧时,归卷感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覆了上来。 “早安,宝贝”,林矜没睁眼,噙着笑说。 “唔,早安,嗯……”归卷一时没想出来该怎么称呼林矜,直呼其名显得有点生分,叫别的……嗯,还要再做下心理建设。 林矜自然感受到了她的小纠结。 不是什么大事。 “老公或者哥哥都可以,宝贝不用这么局促”,他睁开了眼,眼底含笑道。 不说还好,一说,公主殿下可不乐意了。 瞪他一眼,甩开他的手,作势就要翻身下床。 “哼”,大宝贝儿出了声鼻音,“想得美,就叫林矜,早安,林矜。” 林矜长臂一抻,搂住归卷的腰身就把人捞了回来。 归卷小臂抵在林矜胸前,堪堪拉出两个拳头的距离,没有抬头看他。 她听到林矜轻轻地笑了,接着有轻柔的吻落在发顶。 “好,宝贝说什么就是什么,早餐宝贝是想叫上楼还是下楼吃?”林矜将五指伸进归卷的发中,温柔的以指作梳,替她顺着发。 表面看起来一切静好,但事实上是……薄被下的归卷未着片缕。 昨夜情至浓时不觉得什么,此时天光已大亮,就这么被林矜抱着,多少有点羞赧。 归卷小臂用力,想拉开点距离,可是她这边一用力,落在腰上的手收得也更紧。 最终这场推拉以归女士的失败而告终。 肉体撞击的闷声宣告着归女士的胸撞上了使坏的林某人的胸。 “林矜!”大宝贝儿提高了声调,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嗯,我在,怎么了宝贝儿”,趁着大宝贝儿抬头用眼神控诉的间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这可不是蜻蜓点水。 这是蛟龙探渊。 唇舌交缠,大宝贝儿显然落了下方,连气息都不是太匀。 一番吮吸纠缠之后,林某人满意的抬起头,欣赏着大宝贝儿水光潋滟的唇。 “你!”小鹿用没什么威慑力的眼神瞪他,“我要起床了!” 说着把薄被往自己这边拽,想拢着被子下床拿衣服。 但大宝贝儿显然忘记了,薄被之下,未着片缕的……不止她一个。 是以被子拽到尽头,露出了傲人的小林某人的时候,背对着林矜的归卷还尚未意识到事情的不对。 这厮也不急,支起手臂撑着头,侧躺着安静地看着大宝贝儿轻拢着薄被,弯腰在行李箱前找衣服。 还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大宝贝儿一回头就能看到最具冲击力的画面。 横竖南国气候温暖,裸裎也冻不着。 林矜欣赏了三五分钟大宝贝儿的美背,归卷终于选好了衣服,转身就要去浴室洗澡。 猝不及防,看到了小林某人直挺挺的,看起来很昂扬的姿态。 霞色浮上面庞,舌头像打结了一样没捋直,口不择言地说了句:“早…早啊,小林矜。” 第十四章浮潜 “Hilton的早餐可不真怎么样……”归卷咕哝着。 “确实……很一般”,林矜表示赞同。 “不过这边阳光和视野真不错”,公主又在矮子里拔了个将军。 “嗯”,林矜含笑附和道。 二人正坐在酒店一楼的宴会厅露台处,自助早餐在宴会厅中铺陈开来,却只是很平常的吃食的堆砌,老套的各式面包,混蔬沙拉,中式菜品,以及果汁牛奶。 最有特色的也只数现煮现等的“文昌鱼丸米线”,只可惜味道也很一般。 归卷吃的不甚有滋味。 好在露台处铺满了阳光,归卷穿着燕麦色挂脖针织小吊带和白色热裤,把大片的脊背都裸露给了太阳,舒服地享受着日光浴。 林矜坐在一旁,尽心尽力地为公主殿下换着盘子,把空了的换走,满着的换近。 “我们等下去隔壁丽思卡尔顿的庭院逛一下吧~”公主殿下喂了骑士一口沙拉,提议道。 亚龙湾这边的酒店五巨头占据了最佳地理位置,沿海相连,从西至东依次是丽思卡尔顿、希尔顿、万豪、美高梅和红树林,各有庭院,风格各异,内有阡陌,互相可通。 “好”,林矜一边吃着公主殿下喂给他的沙拉,一边点头应好。 早餐过后,二人先去位于酒店大堂的旅游导引台预约了下午的潜水,因为是淡季,所以当天预约也有余位。 复又下到椰林风格的庭院,向西去了。 穿过一条林荫遮蔽的小径,而后视线无阻,阳光四射,展现在眼前的,便是丽思卡尔顿的前庭了。 “好……丑”,归卷抬起手遮到额前,如是评价道。 “嗯,确实很……平庸”,林矜发自内心的赞同。 比起希尔顿移步换景、曲折蜿蜒且意趣盎然的椰林庭院,丽思卡尔顿一览无余的大草坪庭院加几颗敷衍的椰子树着实是太平庸了。 归卷提起一口气,复又缓缓呼出,开口道:“幸好你没订这里,这里的景致也太……和海边不相干了,还是Hilton那边的好。” 又往西去独栋别墅那里看了看,大宝贝儿再次对林矜的酒店选择表示了赞许。 双开防盗铁门,檐下挂着两个红灯笼,红穗儿随着风飘扬。 归卷无语凝噎,这设计师什么审美啊。 更不要说,别墅前是一片尚未开发的荒滩。 潜水约在下午两点,午饭不好吃太饱,还是选了椰子鸡和糯米饭。 当然还有一碗清补凉。 导引那边建议不要带太多贵重物品在身上,手机和房卡足矣,直接换好泳衣,俱乐部那边有车来接。 回房更衣时,归卷不禁赞叹,林矜收拾行李收拾的还真到位,连她的泳衣都给找到并塞进了行李箱里。 要知道,虽然她是个游泳爱好者,但已经很久没有找到合适的露天泳池了,泳衣自然也无人问津,安静的躺在衣柜的某个抽屉里。 因为是连体式的运动泳衣,所以归卷并没有披罩衣。 倒是林矜,坚持要穿着T恤和半裤,说是去了再放到储物柜里。 归卷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算了,随他去吧。 归卷踩着前天晚上拿给林矜将就的印有浅粉桃花的黑色crocs,挽着林矜的手臂在大堂门口等车。 她没想到,这个所谓的来接他们去俱乐部的“车”,是那种旅游小电瓶观光车。 再度无语凝噎。 好吧,好像也挺正常的,海边嘛。 观光车开了大概十多分钟,从柏油路拐到水泥路,停了下来。 归卷这才发现,所谓的“俱乐部”不过是在亚龙湾最东头一处海滩之上的丘地搭着的木棚。 储物柜也在这里,存好东西后下到沙滩上,那里有一个棚子,棚下有三张长木凳。 要在这里等船来接他们出海。 午后的太阳灼热,归卷百无聊赖地靠在林矜的肩膀上,小手不安分的戳数着他的腹肌。 等数到第二十八遍的时候,船终于来了,是一艘快艇。 快艇发动,冲劲儿使它在海面上一弹一弹的,归卷坐在上面,也跟着一弹一弹的。 不多时,快艇停在崖下,那里有一艘小型渔船,是穿潜水服并下海的中转站。 归卷发现,这个所谓的“出海浮潜”,不过是在亚龙湾最西头的一段悬崖下的相对平静稳妥的海域,沾个水。 “出海”,搞得听起来多厉害似的。 不过就是用电瓶车把他们从亚龙湾西头接到了东头,再用快艇把他们从东头送到了西头。 …… 不过…… “你有潜水证啊?”归卷一边艰难地穿着上一个人换下的已经湿透的潜水服,一边惊讶的问林矜。 “嗯,在大堡礁考的证”,对上归卷崇拜的目光,林某人很是受用。 虽然当时是顺便考的,但现在林矜很开心自己当时这个“顺便”。 因为,这意味着,他们都不需要教练,他能自己带着宝贝浮潜。 只可惜,这日海上风浪大。 水下极度浑浊,涌动的海水混着沙,珊瑚和鱼群都看不真切。 归卷只能感受到水压快要冲破耳膜,别说十米,下潜五米都已经够呛了。 二人身上拴着牵引绳,林矜引着她四处游走,不过也都在浮标围起来的一小方天地里。 俱乐部也是会做生意,出海浮潜收一道钱,想要在水下拍照留念的话,另加一道钱,本着“来都来了”“大头都出了”的心态,归女士毫不犹豫地添加了拍照服务。 难怪导引台说要带着手机,方便实时转账,购买“额外”服务啊。 “这……多少有点黑心了”,回到酒店,洗过澡后,归卷对着那个名为“远航潜水”的微信号发来的潜水图片说道,“才八张,而且拍的也不好看啊。” 在尼泊尔博卡拉玩滑翔伞的时候,那教练足足拍了一百多张照片呢,都把归卷挑花了眼。 “下次给你拍好看的”,林矜腰间围着浴巾,一手拿毛巾擦着头发,一手拿手机看着照片,把其中一张照片设成了屏保。 “你还有防水单反啊?”归卷不禁好奇,抬头问道。 “额”,林矜擦头发的手一顿,难得噎了一下,“没有”,惯性地顺着大宝贝儿的话在讲,忘记了在脑海中盘一下自己的存货。 归卷复又趴在床上,弯起小腿,前后晃来晃去,左右划拉着寥寥无几的潜水照片。 翻到那张她如树袋熊一般挂在林矜身上的照片时,心中有了计较。 她下次想试一试,在水下吻他。 不知道,和人鱼王子在水里做爱,会是什么感觉。 “呐,林矜”,归卷跪坐起来,伸出双手摆出求抱抱的姿势。 林矜放下擦头发的毛巾,踱到床边,弯腰抱住大宝贝儿。 归卷搂住林矜的脖子,一个借力就挂在了他的身上。 林矜感到大宝贝儿轻轻朝耳畔吹了口气,又贴着他的耳朵道:“呐,我有个想法。” 第十五章烛光 海水太咸,浴缸太浅,泳池又不太卫生。 盘算来盘算去,似乎只有找一处汤泉比较合适。 “啊”,好麻烦,归卷在床上打了个滚。 林矜看着她像烙烙饼一样翻来覆去的,不禁好笑。 到底也没告诉他“有个想法”到底是什么“想法”。 在耳边吹气把他吹硬了就丢开不管了,浴巾下顶着明显的小帐篷,林矜叹了口气。 忍住,理智,晚上还有企划呢,现在不能胡来。 看着大宝贝儿趴在床上翘起莹白的双腿,低襟的吊带裙将脊背优美的曲线展露无余,这可真是。 林矜抬手扶额,将额发捋了上去,转身又去冲了个凉水澡。 潜水没耗多久的时间,因为会做生意的“俱乐部”只是让他们在水下待了将将十分钟,就拉他们上来了。 是以外面天光仍大亮,归卷懒得动弹,就那么趴在床上睡着了。 林矜冲完凉水澡,回到起居室里,发现大宝贝儿已经睡着了,拉过一旁的薄被,轻轻搭在归卷的腰上。 晚餐林矜订在了庭院里,暮色刚起,酒店外墙的小壁灯纷纷亮起,抬眼望去,颇有一种欧洲古堡的沉静。 归卷换了条香槟色束腰吊带裙,挽着林矜的手臂,乘电梯下到了底层。 林矜说准备了个小惊喜,刚到前台,他去取一下,让归卷先去。 穿过曲蜒的木栈,是一处用来野餐和烧烤的草坪,此刻三四张木制方桌上皆摆了蜡烛。 服务生引归卷入座。 不远处的水桶王国有家庭聚餐,归卷看着小孩子们热闹地乘着小火车于假山丘中穿梭。 又听着晚潮拍岸的声音。 林矜还没到。 正百无聊赖把玩着盘中迭成天鹅状的餐布时,听到有琴音响起,归卷偏过头去看。 庭院的灯都暗了,只一束光打在圆台的中央,林矜立于其上,西装笔挺,领带正配归卷的裙色。 小提琴架于左肩,弓弦灵巧的穿梭,妙音就此流淌。 桌上的短烛已熄,一曲方毕。 林矜一手持琴和弓,一手推着蛋糕走了过来。 “你不去当个小提琴首席可惜了”,归卷惋惜道。 林矜笑意渐浓:“宝贝尽会说些好听的哄我开心。” “还有一曲,To My Love.” 林矜站定,架琴、抬臂、拉弓,琴音再度响起。 悠长悲婉的曲调,是勃拉姆斯的Vier Ernste Ges?nge, Op. 121。 那一年,勃拉姆斯错过了火车,没有赶上克拉拉的葬礼,待他到时,只剩孤零零的墓碑。 他站在墓前,拉了一夜的小提琴,漫天的萤,流泻的琴,为她送别。 晚风拂过山岗,也抚过他的泪眼。 悠长婉转,诉说着她一生的故事。 只有在勃拉姆斯面前,克拉拉被提起时,不是那个才华尽掩的妻子。 不是育有八个孩子的母亲。 她只是克拉拉,拥有极高音乐天赋与作曲才华的,克拉拉。 不用冠以舒曼之姓,可以大放光彩的女钢琴家与女作曲家。 勃拉姆斯以她为缪斯,以她为月,以她为光。 他的悲,浓的化不开,一丝一毫,全融在了琴音里。 不过好在,第二年,他就见到了她。 光阴转啊转,百年倏忽而过。 我们又相逢。 林矜单膝跪地,打开黑色丝绒的盒子,里面安静地躺着一枚玫瑰金嵌蓝宝石的戒指。 他牵起归卷的手,将小巧的戒指套上中指,轻轻地推到底,吹灭了蛋糕上的蜡烛。 这一次,他不需要许愿了。 因为,他的愿望,就在面前。 ————————— Vier Ernste Ges?nge, Op. 121:《四首严肃歌曲》,勃拉姆斯于1896年创作的声乐套曲,以克拉拉的一生历程为灵感,探讨死亡与困厄,由钢琴伴奏、男高音演唱。文中的小提琴演奏为私设。 克拉拉:德国女钢琴家与女作曲家,天赋极高,作品有《a小调钢琴协奏曲》(1835)、《g小调钢琴三重奏》(1846),舒曼之妻,于1896年5月20日逝世。勃拉姆斯于次年离世。 第十六章答案 林矜抬眸,没有等来预想中女人的欣喜。 归卷很平静地坐在那里,开口亦是平静的语调,却听的林矜没由来的慌。 “为什么?”他听到她说。 “什么……为什么?” 归卷微微叹了一口气,抬起手背将戒指朝向他,开口道:“这是宝格丽的DIVAS’ DREAM吧,林矜,我们只是比朋友走得快了一步,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诚然,她惦记了他很多年,在某种意义上,那也是支撑她走完高中的动力之一。 但她不习惯接受这样的林矜。 这和记忆中的他,大相径庭。 他如清松冷月,如不可摘之星,是不可得之人。 纪德说:“占有渴求之物一向是虚幻的,而每种渴求给我的充实,胜过那种虚幻的占有。” 归卷不知自己是否落入了此种窠臼。 她没有等到林矜的回答。 他不知该从何说起。 是那些可笑的少年心思吗,那这么多年呢,去哪了。 别说音信难通,共同认识的人那么多,要到联系方式,不过一句寒暄的功夫。 他想要辩白,可迟迟开不了口。 他想要铺陈过往的种种,可千头万绪,他竟不知从何处开始。 归卷摘下戒指,小心地放回到盒子中。 她俯身抱了抱还在单膝跪地的他,说:“我去走走。” 第十七章CarpeDiem 归卷下到海滩,褪掉高跟鞋,提在手上。 一步一步向海浪走去,晚风猎猎,吹皱了她的衣裙,也抚乱了她的发。 她看着晚潮渐起,看着远处的军港烁着星星点点的光。 她感受着自己称得上莫名其妙的情绪。 不多时,身旁不远处站了位身着绿色裸背吊带礼服的女郎,手中夹着根女士香烟。 女郎将烟盒递来,问她:“要吗?” 归卷是不抽烟的,从来没有过。 但此刻,她有点想感受这种新鲜事物,道谢接过。 “因为他吗?”女郎抬了抬下颌,意指后方远在石板台阶上的男人,略显颓丧和落寞的站在那里。 归卷跟着看过去,没有作答。 她将烟盒递还,女郎用手拢着,帮她点火。 归卷甚至不知该怎么抽,只好任由烟在手指间燃着。 女郎将烟送到唇边,吐出漂亮的烟圈,抱臂在手肘抖掉烟灰。 “Carpe Diem”,归卷听到女郎轻不可闻的声音夹杂在晚风里。 Carpe Diem,及时行乐。 她昨天也是这么跟自己说的。 可是刚刚林矜跪地为她戴上戒指的那一刻,她发现,并非如此。 她可以接受陌路,可以接受拒绝,可以接受逢场作戏。 可她接受不了,他爱她。 这算什么呢,命运的嘲笑吗。 远处海面上的灯光忽明忽暗,汽笛声响起,似有船入港。 很快又恢复平静。 归卷有些看不懂自己。 她到底是不相信自己,还是不相信他呢。 她不知道。 烟快要燃尽,女郎已经离开。 归卷小心地拎着燃着地烟头,走到岸边的灭烟处,将烟按在石米里。 脚底沾了沙,干脆也没再穿鞋,上了石板楼梯,对着林矜,站定。 “走吧,回去吧”,归卷抚了抚裙面开口道。 “你……”林矜犹豫道,小心地问:“不生气了吗?” 归卷哂笑,“我没有生气,我只是问你为什么,而你,似乎没有给我一个答案。” “我……” “回去吧”,她轻轻摇了摇头,走近挽上他的臂,示意不重要了。 庭院里水声仍潺潺,石板路上留着白日的温度,一盏盏小壁灯点缀在外墙上,宛若星子。 潮没过了白日的海岸线,逼近石板楼梯,起落之间,声声扰人。 初入爱河的恋人各安心思,并肩而去。 生活并不总是会有答案。 也许就如纪德所说,对渴求之物的幻想胜过占有。 不过。 也总有例外。 “我会给你一个答案。” 穿过开满三角梅的木栈,她听到他如是说。 第十八章心结 Serena目瞪口呆地听完了这一系列的故事,并收回了那句“出息了”的表扬,给了归卷一个脑瓜崩。 “欸,痛欸”,归卷捂着被她弹过的地方。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Serena恨铁不成钢地重重叹了口气。 “嗯……我也说不好”,归卷犹豫了一下,似乎在考虑如何组织语言。 绕了两圈咖啡杯的手柄,才又开口道:“就好像是,你拼了命的想考一百分,正准备头悬梁锥刺股闻鸡起舞下功夫,结果这时候还没考,满分的卷子就发下来了。” “这不是好事吗?省得你周折了”,Serena喝了口手里的拿铁。 归卷苦恼地揉了揉额侧的发,微微叹气,开口道:“大约是,不安心吧。” “哎,你呀”,Serena大力揉了揉她的发顶,都揉的有点乱了,趁归宝贝没注意,赶紧收回了手。 “就是想太多”,Serena如是评价。 二人点的栗子蛋糕和桂花千层做好了,Waiter托着盘子,说着抱歉打扰了,将蛋糕轻轻放下。 Serena拿叉子切下一角,送到嘴里,抿了抿栗子酱,又问:“所以他给你答案了吗?” 归卷剜了一小块桂花千层:“唔,还没。” 归卷听到Serena轻不可闻地又叹了口气,又开口道:“宝啊,自信点。你是很棒很优秀的女孩子,你值得这世上一切的美好,知道吗?都过去十几年了,咱不能因为那句“你这样的人没人愿意跟你做朋友”就一直否定自己,知道吗宝,你很优秀的,你超棒的,你对我们的真心我们都看在眼里呢。怎么会没有人愿意和你做朋友呢?又怎么会没有人喜欢你呢?” Serena知道她的心结。 是被老师针对,然后拎到办公室劈头盖脸地说:“你这样的人,不会有人愿意和你做朋友的。” 连朋友都不配有的人,又怎么配被月亮喜欢呢。 Serena知道归卷没有说出口的,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一击即破的自卑。 那一年,归卷是十三岁还是十四岁?是班上前十的好好学生,物理课代表,而那一席话落到她头上唯一的原因就是:家里没给老师送钱。 从事教育行业多年的人很懂得那个年纪孩子的痛点,于是以话语作针,专往心窝窝上扎。 后来,她就拖着那颗血淋淋的心啊,寂寂孤独地走了很多年。 她独自学习,只身晚归,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跑步。 后来长大了,一个人坐着夜大巴,穿过欧洲的一座一座城,去看罗马的遗迹。 她习惯了一个人做太多的事。 似乎没有人真正走进了她的心。 就连Serena也是。 Serena知道,少时的精神创伤,处于权威地位的人的否定,并不是那么容易迈过去的槛,也并不是那么容易遗忘的。 但她还是希望归卷能慢慢走出来,哪怕只是降低回忆被触发的频率。 Serena伸手覆住归卷放在桌上的手,安抚地握了两下。 “你值得这世上一切的美好,所以,林矜会喜欢你,理所应当。” 落地窗外摇摇欲坠的银杏叶,随着Serena坚定的话语一起落下。 宝,自信点。 第十九章第一封信 公司那边有个项目的审计复核出了问题,急急把Serena叫了回去。 Serena就职于KPW会计事务所,IPO忙起来一向没个点的,这次也是看项目差不多告一段落了,赶紧抽空在周六和归卷约了个下午茶。 Serena挂了电话,向归卷抱歉。 归卷摇头说没事,快去忙。 Serena将东西扫进托特包里,在手机上打了个滴滴,软件上显示司机大概三四分钟就到了,Serena围上围巾,要俯身抱抱归卷。 归卷站起身来和她抱了抱,有些依赖地将头侧靠在Serena的肩膀上,说:“当初读研的时候还说要是以后进了律所,说不准还能在同一个IPO项目遇上,你负责会计审计,我负责法律合规,还能一起吃饭,常常见面。” Serena安抚地摸了摸归卷的头,开口道:“哎,你在私募挺好的。这律所和会所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晚上十二点以前睡觉都是奢求,我今年体检,好多指标都不正常,我都在考虑要不要考个公务员清清闲闲养老呢。” “哎,看看人家在国外做审计的过的什么逍遥日子,到底谁是资本主义呀”,归卷想起之前午餐时公司的财务审计总监提起他的同学在荷兰做会计师,在欧洲各国巡回审计,每天下午四点就下班,然后就是该吃吃该玩玩的娱乐生活,因为欧洲公司不会996。 “那下次有空再约”,归卷一边抽身站直一边说。 “嗯,有空再约”,Serena笑着道了别,推门而出,车子刚好到了。 归卷复又坐下,隔着窗跟Serena挥手再见。 橡木小圆桌上摆着吃了一半的蛋糕和冷掉的咖啡,归卷拿出手机,也收了两三封工作邮件。虽然不是急活,但反正有空,不如趁着周末做掉,省得工作日着急忙慌的又得熬夜。 本来想着喝完下午茶去太古汇和恒隆逛一逛,再顺便一起吃个晚饭,所以只背了个哈布斯堡宫廷风的刺绣小包,带了手机和卡,没拿电脑。 归卷请Waiter帮忙打包了没吃完的蛋糕,准备搭地铁回家,拿了电脑去区图书馆处理一下工作邮件,刚刚浅扫了一下,是项目公司后轮融资的《投资协议》和《股东会决议》,里面涉及股东权益的条款需要比对一下,看是否有损于我方权益。 四五站地铁,十来分钟就到了,下了地铁,穿过小区幽静的柏油路,这个点,孩子们好像都被送去上辅导班了,是以小区里很静,除了风吹树叶娑娑作响,就只有间或传来的老人们的交谈声。 归卷准备从包里拿出手机扫门禁的二维码。 往日,单元楼门口的信箱里总是被塞满了各式广告单和EMS壳,前者是各家商店的过时营销手段,后者是居民有时候在楼下拆了EMS又懒得去扔纸壳子,就着塞到信筒里。 不过归卷也很少会用到楼下的信箱,她已经很多年不寄信了,这年头寄信,十有九丢。所以尽管她还会时不时地给朋友写信,但要么是夹在别的东西里一起寄过去,要么就是会面时当面递交。 十多年前的信件往来,是满怀期盼的拿钥匙拧开信箱,发现里面躺着一封或两封信,邮票上印着邮戳,封口仔细的被粘好,拿回家,小心翼翼地拿刀挑开封口,取出内里,发现是同看一本杂志的笔友寄来的信,还附有绘图,交流着最新一期杂志的内容。 现在这样,少了很多乐趣。没有期盼,没有惊喜,也没有秘密。 精心写就的信,在邮寄过程中说丢就丢,你去问,邮政系统的人会大言不惭地说:“谁让你不寄挂号信,平信就是容易丢呀。” 好,后来归卷改寄挂号信,对面的人依旧是收不到,邮政依旧给不出合理的解释。 很难说这些年邮政系统到底是进步了,还是退步了。在归卷看来,就是退步了。一封薄薄的信都要通过昂贵的文件快递来寄,收信的人甚至难以辨别这到底是工作文件还是友人信件,以纸笔交流的乐趣又何在呢? 归卷倔强,总要尝试,尝试的结果就是纷纷扬扬的纸页石沉大海,诉说的衷肠再找不回。 井底的蛙安一隅,以为世界上大抵都是如此,是经济快速发展所带来的副产品,牺牲邮寄信件这一已存在千年的读书人最普通的乐趣。 后来她发现,她错了。大学的时候,得到了去荷兰交换学习的机会。在那里,她的寄出的每一封信,收到的每一张明信片,都被很认真的对待,完好的送到归人的手中,且快速。那消逝了十年的快乐再度浮现,她才意识到,不是因为工业化进程才抹杀了信件邮寄系统,荷兰的经济发达程度远胜故国,可是人们依旧保持着旧时的纯真。 归卷在那里有一位忘年交,是在上艾瑟尔省的羊角村博物馆游览时认识的,负责管理博物馆的老奶奶Lammie。初初离国,颇多思念,见到和善的老人,想起了自己的姥姥,她也这样对老人说了。老人脸上笑出温柔的褶,热情地为她介绍这个荷兰传统民居博物馆;像打扮洋娃娃一样为她套上荷兰传统服饰,帮她拍照;带她去摆着古旧农具的后院踩荷兰传统高跷,怕她摔了,又喊同在博物馆里的爷爷护着归卷。奶奶问她在那里念书,归卷答了,并说回到兹沃勒后会给她写信。 回去后的周末归卷就寄了一张印有兹沃勒老城俯瞰手绘图的明信片给Lammie奶奶,老人也给她回信。收到信时还闹了些笑话,信箱是和同住的室友共用的,正好那日室友查收账单,而归卷在学校自习,室友便帮着一起拿上去了,晚饭又是和隔壁的波兰同学聚在一起做的,室友提起有归卷的信,大家好奇是谁寄来的,室友眨眨眼说是归卷的fiancé(未婚夫)寄来的,大家居然还相信了,归卷赶紧说不是的不是的,是一位老奶奶寄来的,M又问:“Are you pure Chinese, or are you mixedblood?” 归卷这才意识到,在英语语境下“Grandmother”这个词的使用要慎重,又忙说:“I am pure Chinese, I am pure Chinese.” 归卷收回思绪,发现今天自己的信箱在一众被塞满广告单的信箱中显得过分干净了,不过习惯性的一瞟,却让她按捺不住,多了一些期待。于是翻出信箱的钥匙,走过去,轻轻一拧,拉开信箱的门。 里面安静地躺着一封信。 信封是牛皮纸色的。 侧着看去,很厚。 归卷有些欣喜,不知是谁的来信,邮递员居然还顺便帮她把广告传单清理了一下,她伸出手将信取出。 DL大小的信封上,墨黑色的钢笔行楷遒劲有力。 上面写着“归卷亲启”,落款是,林矜。 没有邮票,没有邮戳。 林矜是亲自送来的。 第二十章亲爱的萨温 “高三十班的归卷同学: 你好。 我是高三九班的林矜,在你们班的隔壁,就是个子最高的那个。 我们曾一同上过数学补习班,不知你是否有印象?在王老师家里,我们在一张桌子上,是邻座。你的满分作文在九班被传阅,《鄂温克词典》,老师大加赞许,说如此年纪能作如此文章,着实不简单。请原谅我未经你的同意,就向老师借来你的习作本,拜读了你所写的鄂温克史诗。 你说“杜拉尔”,原是氏族名称,于清时迁至兴安岭及嫩江两岸,不同姓氏不混居,你的氏族祖上属杜拉尔氏,迁往定居的流域也随之被命名为杜拉尔河。 你说鄂温克语没有文字,所以历史上曾用满文纪事,后来也用蒙古文和汉文记录,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会说杜拉尔鄂温克语的人越来越少了,你想让这门语言流传下去,你录下老酋长和上上辈老人的音,可是能做的也仅限于此了。 你说“给衬”是小狍子,老酋长曾给你讲过,挎着猎枪,别着猎刀,在雪林中打狍子的故事,取下“依格”,就是狍子的角,挂在楚姆的外侧;你说“那吉”是鱼窝子,冬天的时候会锯开河面上厚重的冰,下网摸鱼。 你说“恰尔班”是白桦树,“查巴奇”是白桦树生长的地方,有很多山头都叫查巴奇,因为过去,在你们那里,白桦树实在是太多了;“昂艾”是树孔,是你放小秘密的地方;“额定”是风,“达瓦”是山岗,你喜欢夏日的风拂过山岗,温柔且惬意,要是有小鹿作伴就更好了。 你说“莫达木吉”是湖的尽头,“博贡”是渡口,有时拜访亲戚,会乘着桦树皮做的船顺流而下。“木鲁”是江,你说在你的故乡,冬日的时候,江上会结漂亮的冰花,满满一江,锦簇灿然。 你说“舒尔库尔”是魔鬼,旧时小孩子生病,族人认为是魔鬼附身,会请萨满巫师来跳神,驱逐舒尔库尔。 你说“依兰”是光,“奥施克托”是星星,“尔帕”是流星。你说你喜欢爬上“阿达尔”,也就是房顶,看奥施克托,却从没有见过尔帕,老酋长说在更北的地方,会在冬夜的晴空看到绿色的依兰。 你说“扎格达穆丹”是樟子松尽头的地方,你说,这是幼时,父亲曾经带你看鹿的地方,在森林很深很深的地方。 你说,“萨温”是霜,也是你杜拉尔鄂温克的名字。 我喜欢你的这些文字,喜欢你讲的故事。 我有很多的话,不知该如何说出口,既如此,只能付诸笔端。但好像写下来,也很单薄,所言非言。 那日在海边庭院,你问我为什么,我想了很久。 大约是当年,欠了一句,“我喜欢你”。 一句单薄的,我喜欢你。 冬安,亲爱的萨温。” 北风呼啸,吹过城市。 信纸上的黑色钢笔字迹被晕染开来,归卷的眼中盈满了泪珠,簌簌落下。 她没有想到,年少时关于故乡的稚嫩的文字,会有人珍之重之很多年。 他好像没有给她答案,又好像把沉甸甸的心捧给了她看。 后面的纸页是一首诗,《All This I Did Without You》,是博物学家杰拉尔德写给妻子McGeorge的信,也是一封情书。 “我见过千次日出,也见过千次日落,在她用蜜色的光淹没的森林和山脉的土地上;我见过千般月亮,如金币般的满月,冰清的冬月,天鹅绒毛般的新月;我见过如丝缎般的大海,也见过它蓝如翠鸟的模样;我听过夏蝉的鸣,树蛙的喧嚣,狼群的嘶吼,和南极的风。” All this I did without you. This was my loss. 而这一切都未曾与你共度,我深以为憾。 All this I want to do with you. This will be my gain. 这一切我欲与君共度,若得偿所愿,实乃我幸。 天空又落了雪。 车子停在路旁梧桐树下,林矜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手机上新弹出的微信消息出神。 第一条:“高三九班的林矜同学,你好,我是高三十班的归卷。” 第二条:“我也欠你一句,我喜欢你。” 第二十一章给我留下华尔兹 禾时资本的年会定在了圣诞前一周的周五。 今年的投资任务完成的不错,合伙人一挥手笔,定在了外滩边上的半岛酒店。 按照惯例,向老LP和新入伙的LP都发送了邀请函。林矜作为本年度禾时投资额最大的LP,自然也收到了邀请函。 既已重归于好,林矜便名正言顺地载着归卷去看礼服,一并选好了西装与领结,归卷为他挑了两枚袖扣。 不过年会那日下午,归卷直接从公司搭同事的车去了半岛,到的比林矜早些。 公司订的是和八层露台相连的宴会厅,又开了两件套房充作更衣之用。 冬日的夜晚降临的早,归卷换完衣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一袭烈焰红裙配前日烫好的大波浪卷发,愈发显得归卷肤若凝脂,温柔妩媚。 在起居室的全身镜前转了两圈,没什么问题,归卷又回到洗手间简单地补了个妆。 套房正对着电梯,归卷从套房里出来的时候,“叮”的一声,刚好一班电梯到了。 只见林矜身着绒灰色西装,一边整理袖口,一边走了出来,熨帖的白衬衫领口下暗红色的领结,正与归卷的裙色相配。 迈出电梯,一抬头,目光正与宝贝儿的碰上,林矜先笑了,抻了下西服袖,弯起左臂。 归卷刚挽上林矜的手臂,就听到他俯身说道:“宝贝好美。” 归卷浅咳了两下,抬手将耳边碎发别到耳后,面色有些羞红,不知是屋内空调热的,还是林矜夸的。 想了想要礼尚往来,归卷微微踮脚,两只手握住林矜的臂弯借力,在他耳畔说道:“你也很帅。” 林矜偏头,就看到她笑得明丽动人。红裙是挂脖的设计,露出大片洁白的肌肤,配上艳丽的妆容,像是安达卢西亚热烈妩媚的弗拉门戈女郎。 Waiter托着香槟在全场走动,看是否有客人需要。 二人从Waiter的托盘上取了两杯,去了露台。 虽然暮色已降,不过也才七点出头,林矜算是到的早的,露台上人并不多,归卷一一寒暄过去,来到露台最南端。 “冷吗?”林矜看归卷瑟缩了下肩膀,便将酒杯放在大理石砖上,一边解外套一边问道。 “冷”,归卷如实答道,侧头看他, “不过美更重要。” 说着,拿着手里的酒杯轻轻碰了下林矜放在大理石台上的酒杯,喝了一小口。 林矜低笑出声,还是将西装外套解下,披在归卷肩上,端起酒杯,也喝了一口。 归卷没拒绝林矜的绅士外套,毕竟在接近零度的气温环境下裸着背,实在是美丽“冻”人了。 靠在露台的栏杆上,向后仰头,一手轻轻晃着杯中的酒。 林矜伸手从后面虚虚护着。 归卷抬头看着被城市灯光遮掩到几不可见的星星,想起往事,开口道:“欸,我大学的时候在这边做过志愿者呢,不过是夏天。”说着,直起了背。 “哦?是在企业实习的时候吗?”林矜低头笑问。 “不是”,归卷摇摇头,“是2018年,摩根大通中国壁球公开赛的志愿者,那年决赛就是在这个露台上举办的呢,喏,我们现在站的位置就是当时放壁球玻璃房的地方。” “那一定很有趣,这里看浦江风景可是一绝”,林矜笑答。 归卷偏头看他,也笑了:“是呀,那还是第一次在这个视角看呢。不过,我当时大部分时间是背对着比赛场地和黄浦江的。” “有些可惜,你喜欢壁球吗?”林矜问。 “还好,谈不上喜欢,那次被招募成志愿者,才做功课了解,和网球很像,不过球更小,场地也更小,在一小方寸空间里,两个运动员轮流击球。但真正现场看,却犹如困兽相斗”,归卷呷了一口酒,继续道:“所以我还是更喜欢网球,大开大合,肆意畅快。” 呜——呜——黄浦江上有汽笛鸣起,归卷望去,是邮轮又开了起来。 “对了,我当时还帮埃及大使找过护照呢”,归卷笑着说,声音里都带了些雀跃。 “哦?是吗,怎么说?”林矜看她高兴,自己也被感染了,嘴角微微上扬。 “我也是做功课的时候知道的,埃及的壁球很厉害,世界排名靠前的壁球运动员基本都来自埃及,所以那天决赛,埃及大使也来观赛了。比赛结束之后,胜负已分,我按着带教老师事先的吩咐拿着一盒球去找女子冠军选手签字,就差不多一本书那么大的方盒”,归卷说着,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又接着道:“刚把签完的球交给带教老师,埃及大使就找来了,可能因为我是离他最近的穿着工作人员衣服的人吧,也可能因为他之前去洗手间我帮他做的引导,他就很着急地用英语跟我说他的护照找不到了,不知道是不是掉到了座位下面,因为我们的看台也是临时搭建的,阶梯式的座位下面都是镂空的,小物件儿确实很容易掉下去,音响和灯光设备也在下面。我就说您别急,我钻进去给您找,其他工作人员也听到了,特搞笑,我往看台后面去的时候,一帮人乌泱乌泱的跟着,我钻进去,结果找半天也没找到。” “然后呢?”林矜听得入了迷。 “那时候年纪小,遇事沉不住气,我就不断地跟大使抱歉,说不好意思没有找到您的护照,工作人员姐姐安慰我说没事的,他们来处理就好,我就赶着末班地铁回学校了,也算是一桩不寻常的经历”,归卷笑说。 “是啊,宝贝的经历还真是丰富”,林矜没忍住,摸了摸归卷的头。 “还有好多呢”,归卷笑嘻嘻地说。 “好啊,那就等以后宝贝慢慢讲给我听”,林矜说罢,轻轻吻上归卷的发顶。 “走吧,进去吧,合伙人差不多要致辞了”,说着,取下披在肩上的绒灰色西装外套,还给林矜。 林矜本想让归卷披着进屋再说,又想到众人看到,不好解释,宝贝儿估计会难堪,他们好像还没来得及讨论“公开恋情”这件事情,也就从善如流地接过外套,穿上,系好扣子。 归卷端起二人的酒杯等他,看到林矜的领结似乎因为刚刚穿外套歪了,又放下酒杯,欲帮他正一正。 公司请了摄影师来,拍些年会的照片,回头挂在公司,作为企业文化的一部分。 便正好抓拍到归卷为林矜整领结的一幕,二人听到镁光灯的声音,又双双侧目,摄影师又趁机抓拍一张。 一个清雅英俊,一个秾丽娇饶,烈焰玫瑰挽着清俊公子哥儿,很是登对儿。 倒不像是企业年会,反像是公子千金订婚的晚宴。 归卷发现了摄影师,也就大大方方地挽上林矜的手臂,换了几个POSE,请摄影师多拍了几张,并拜托他传到自己的私人微信上,顺带帮忙保个密。 几个大老总轮流致辞,无非是总结今年募了多少资,投了多少项目,又有几家企业成功在主板上市之类的云云,以及大家今日尽兴。 致辞毕,厅内响起了门德尔松的《春之声圆舞曲》,公司之前为大家报了国标舞的班,一周两次,时间自选。归卷生了一场病,也没赶上去几次。 是以现在,舞步稀碎,没有一拍踩对。 只是转起来时,裙摆摇曳,宛若玫瑰初绽。 二人也就作罢,随着乐声款款摆动,不再去找节奏。 林矜搂着归卷纤细的腰肢,低头贴耳问道:“结束后去我那里?” 归卷的耳朵被林矜说话时吐出的气息弄得有点痒,偏了偏头,应了声:“嗯。” 禾时众人看着归卷和他们最最尊贵的LP亲昵的姿态,显然不是单纯的商业合作伙伴关系。但也都按捺着,没在年会上表露,憋着劲儿打算等上班了再仔细拷问呢。 圆舞曲结束后,又有些文艺演出与商业寒暄。 十点多的时候二人先后离席告别。 归卷走的顺利,林矜又多喝了几杯酒才得以脱身。 这些年,金融行业摆在明面上的酒局是少了不少,可实际上,还是那种“喝了酒,才是自己人,才好谈生意”的思维。 归卷没再换下礼裙,拿了手包和装衣服的袋子,披了外套,乘电梯下到大堂,坐在沙发上等林矜。 不多时,林矜也下来了,做了个邀舞的手势,归卷欢快地搭上他的手,站起来,并肩向外走去。 因为考虑到年会应酬,免不了喝酒,所以林矜也就没有自己开车,请了司机钟叔送他过来。 现下从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钟叔也并不多问,只默默升起了隔板。 归卷倒有几分赧然,从中山东一路开到长乐路也不过一刻钟的时间,这个隔板升的颇有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车子行到地库,林矜同钟叔道了别,揽着归卷的腰搭电梯上了楼。 一进屋,小乖就扑了过来。 林矜刚打开客厅的顶灯,就看到大宝贝儿楼着小乖,金毛的两只前爪搭在归卷的肩上,舌头吐出斯哈斯哈,尾巴摇的欢快。 林矜扶额,忘了狗子还在家了。 归卷看着小乖亮晶晶的眼珠,心生欢喜:“小乖宝贝有没有想我呀~啊呀,想我了呀~” 好容易先把狗子哄睡了,林矜又去煮了一壶水果茶。 再回到客厅时,就听到大宝贝儿问他。 “要不要再来一曲?”许是喝了酒,林矜感觉大宝贝儿一晚上都很雀跃。 林矜自然应好。 留声机放了唱片。 归卷踢掉高跟鞋,赤足在木地板上起舞,当真有些像弗拉门戈女郎。 旋转的节奏与留声机里的乐曲无一拍相和,但林矜觉得美极了。 上前揽住她的腰,跟着她的节奏跳这一曲独属于他们二人的华尔兹。 不知何时,顶灯的开关被触到,只剩一盏暖色的玻璃小罩灯,缀在留声机旁。 月色入户,光影交迭。 恋人的舞步越来越慢,轻快的曲子也渐渐息声。 归卷伸手搂住林矜的腰,将头靠在他的肩上,轻轻蹭了蹭。 林矜揽着归卷的腰,轻轻摩挲。 露台之上。 月华如水。 夜色温柔。 为我留下华尔兹。 ———————— LP:Limited Partner,有限合伙人,以其出资为限对合伙企业的债务承担有限责任。在合伙型私募股权基金中,一般由私募基金管理人(也就是私募公司)作GP(General Partner,普通合伙人),各投资人作LP。 病假单 对不起宝子们(哭),最近生病了,脑袋很疼,视力涣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跟宝子们说声抱歉。 第二十二章夜色温柔 华尔兹从留声机旁跳到了卧室之内。 窗外,夜色疏阔,屋内,谁也没有开灯。 只余下留声机旁,那盏摩洛哥风格的彩色玻璃灯,伴着渐近尾声的曲子,低沉着昏黄的光。 那一方黯晕,并不足以照进来,是以,卧房之内,铺了一地的月光。 归卷没有想着去拉窗帘。 林矜也没有想着出声合上窗帘。 智能机器人安静地立于书桌上,没有像往常一样,向归家的主人问好。 归卷的双手攀在林矜的脖颈上,二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归卷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林矜侧耳去听,听了好一会儿,方才辨出来,似乎是,《信仰》。 “我爱你,是多么清楚,多么坚固的信仰; 我爱你,是多么温暖,多么勇敢的力量。” 她哼的很慢,像是开了0.5倍速的歌,也并不是完整地从头哼到尾,喝醉了的归卷反复定着在那两句上,一边哼一边还小幅度摇摆着上半身。由于重心压在了林矜身上,林矜也随着她一起轻轻晃着。 慢慢的,她好像哭了,因为林矜感到自己衬衫的前襟似乎被打湿了,还有细微的啜泣声,淹没在音乐里。 他轻轻抚着她光滑如玉的背,低头贴耳道:“宝贝,我在。” 年少时,虽鲜少有言语沟通,但总归教室在一层楼,上下学又走的同一个校门,免不了常常碰面。 女孩眉眼间有坚毅之色,很难把她和哭联想起来。但现在,短短两周,她似乎在自己面前娇娇软软地哭了好多次。 林矜不由得心软了几分,无奈又宠溺地一边叹一边低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以作安抚。 恰在此时,曲子终了,归卷突然抬起头,看到面前人,满眼的不可置信,又用双手托着他的脸,左看看右看看,又轻轻拍了拍他的面颊,眼睛像黑葡萄一般亮,兴奋地说:“是林矜欸!” 一边说着,一边努力踮脚吻他,全然没有前一刻的低沉情绪。 得,单纯喝高了,林矜得出结论。 二人身高差了不少,归卷将将到林矜的肩膀,刚刚在跳舞的时候又把鞋甩掉了,现在踮脚踮的十分艰难,并且不出意外的,很快抽筋了。 抽筋的一瞬,归卷支撑不住向前栽去,双臂还搂着林矜的脖子,林矜也没料到这一变故,只来得及攥紧她的腰,结果自己重心不稳,一个后仰,栽到了床上。 床垫的弹性有点过佳了,摔下去的瞬间,像蹦床一样把两人弹起了三五厘米,这一弹可要紧了,归卷恰好骑在了林矜的某个关键部位上。 裙子和西裤的面料虽然不算薄,但都质地偏软,触感十分清晰,林矜感到下面隐隐有抬头的趋势。 偏生喝醉了的归卷异常大胆,且风情万种,不要命地上下骑了两下。 这下他彻底硬了。 始作俑者还沉浸在看到“真的”林矜的兴奋之中,只当是被小玩具硌到了。于是,她膝行向前挪了挪,换了个地,一屁股坐了下来。 坐在林矜的腹肌上。 林矜抽气,腰腹用了力,壁垒分明的肌肉块瞬间凸显,归卷感到自己又被什么东西硌到了,有点像是之前在草原骑的没有马鞍的小种马。 归卷不舒服地来回蹭了蹭,林矜抽气更甚,浑身上下更加紧绷,手臂青筋显现。 只听得归卷嘟囔着:“什么马啊这么硌?马鞍呢?”说着还一巴掌招呼在了他的胸膛上。 “坏马儿,硌到我了。”这声抱怨音调略有上扬,和着酒气,娇软吐出。 嗯,还没完,林矜扶额。 就在他思维缓冲的功夫,一双玉手已攀上了他衬衫的纽扣,一颗一颗的解开了,像是要看看,究竟是什么小马驹硌到了自己。 不及林矜回神,衬衫已大敞,露出了完整的胸肌。 只听得语气激动的“哇”的一声,瞬间有个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了他的胸间,像小动物一样蹭来蹭去。左蹭蹭,右蹭蹭,左脸贴贴,右脸贴贴。 末了,还满意地吧唧了一口。 而后抬起头来,伸手抚摸,林矜只觉得自己的胸腔里似乎有一团火,随着归卷的温热的掌心,游走在胸腹之间。 她似乎觉得只借着月光看不清楚眼前的美景,就要去找床头灯,想更亮一些,好看个清楚。 照着旧法子,膝行向前,直到,裙摆垂在了身下之人的面上。 软玉温香之地直直凌驾在他高挺的鼻梁之上,红裙和夜色将他的视线笼罩了个干净,但他感受到了那里散发的,潮湿而又温热的气息。 她似乎终于找到了开关。 “啪嗒”一声,床头的阅读小灯亮了起来,归卷感到一股力道拽着她下坠,再次坐在了一个硌人的物上,又有一双铁爪,禁锢着她的臀。 林矜忍不了了。 —————————— 什么马? 种马。[推眼镜] 那个,真的很抱歉断更了很久,非常非常抱歉。我之前还自诩自己身体好,没想到新冠一下就把我打趴下了。那天当了次滥好人,跨校区帮一个不熟的同学给她导师送东西,结果当晚就高烧了。幸好寝室只有我一个人,怕传染给别人没敢出门,苟了四天才回家,那几天全靠用小锅熬粥饱腹,结果暴瘦。然后又可能因为前些年熬夜太猛了,心脏一直抽抽地疼。我躺了差不多十四天才缓过来,那段时间几乎一天睡十几个小时,醒着的时候也不很清醒,眼睛跟散瞳了一样。后来给我导交论文初稿,想着先上来跟大家说一声,结果我VPN又出了bug…(解释是苍白的,但想着还是说一下,不然显得更不尊重一直支持我的宝子们) 宝子们一定要健康!自己的身体最重要,千万不要像我一样做滥好人。 后面努力加更弥补宝子们~ 不晓得po18有没有给读者发红包的功能,想回馈一下一直以来支持我的宝子们(比心) 第二十三章失乐园 红裙逶迤,荷叶边的裙摆于林矜身上铺开,像是盛期的牡丹。 为了穿礼裙不显痕,归卷今日的内搭和往常有所不同,此时却方便了身下人。 隔着薄薄的蕾丝布料,林矜高挺的鼻梁抵在娇软的蒂上,口中呼出的热气直冲花心。 归卷难耐地想要扭动,林矜的双手却是固定住了她的臀,使她动弹不了半分。 直到。 有蜜液入口。 林矜伸舌一扫,趁机抚过秘境入口,左右轻拨细细的带子。 只是他刚稍稍探入舌尖,秘境便猛地收缩,汩出更多的甘泉。 归卷想起身,却找不到着力的地方,只好堪堪扶着趴扶在枕头上,随禁锢着她的力道一起浮沉。 脸上是渐渐泛起的红晕,和逐渐沉沦的双眸。 偏头喘息的间隙,看到满户月光,归卷终于清明了几分,窗帘还没拉,外面很可能会看到。 她撑起上半身,想要去推林矜,却依旧找不到着力点,只好将手后撑在林矜的胸肌上,用力摁了两下,想唤醒他。 见他依旧故我,正准备拍两下,却感到林矜的大掌招呼在了自己的屁股上,激的臀肉颤了两下。 她只好一手拍着林矜的胸腹,一边艰难地出声说道:“窗帘…嗯…还没拉。”声音都是碎的。 笼在红裙中的林矜根本没有听清归卷在说什么,她刚刚爬去开灯,他将他一把拉下的时候,她的腿侧刚好掩住了他的耳朵。 林矜入的更深,情急之下,归卷向后仰倒,期望能用上半身的重量压过林矜双手的力道。她忘了,其实有裙摆掩盖,外面也看不到太多的内容。 结果却出乎归卷的意料,她小看了林矜的手臂力量,骑的位置根本没能挪动一丁点,反倒是,因为有力卡在腰臀处,她甚至都无法将上半身放平,又只得伸出手撑着床,侧面看去,像是在下半身腰。 红裙挂脖,裙摆铺陈,有美人曲腰,尽现旖旎。 更不妙的是,此时的归卷,头顶抵在林矜最底下的两块腹肌处,离那坚硬之处,只有数寸之遥。 归卷不敢大声唤林矜,夜深人静,她实在是担心高层隔音不好。虽然汇贤居的房子价位在那里,但她毕竟没住过,并不敢打包票,她的两居室月租也要一万二三,同小区的房子售价也在十三万每平起,隔音照样很差劲,有时邻居唱歌,甚至可以听清每一个字。 她可不想房帏之事被别人听去。在外旅游住酒店就罢了,天一亮,谁也不认识谁。小区到底不同,搭乘电梯常常要打照面,虽交集不多,几楼的邻居是谁,到底还是有个大致的印象,稍一推断,便能得出许多信息,太尴尬了。 林矜若是知道亲热的时候,归卷千回百转想了这么多,定是又要气笑了,他技术就那么差劲吗,宝贝连状态都进不了。 归卷实在是在意窗帘没有合上这件事,但林矜勾卷的她,口中仍不时有娇哼溢出。 她好不容易蓄力,发了狠拧林矜的大腿内侧,结果全是硬梆梆的腱子肉,根本捏不动。 反倒自己又被将了一军,“嗯…别…”。 她只好使出杀手锏,伸手探向了那擎天一柱,用力一掐。 林矜终于有了反应,禁锢的掌稍松,却趁机曲起了双腿,架起了归卷的肩背。 归卷趁机向旁边侧倒,终于从林矜身上下来了。 只是画面,似乎更为旖旎了。 那汩出的泉,顺着林矜的颊,蜿蜒至颈,又至锁骨,积成小小一洼。 沾到裙摆,仿佛清晨盛了露珠的牡丹。 第二十四章欲乐园 月亮移了位,床头柿子状的垂悬小吊灯独独散发着光,桌上的智能机器人似有所感,突兀地开口道:“主人,该睡觉了。主人,该睡觉了。” 归卷被这一声惊到,费力地撑起身体,目光逡巡四周,终于发现了那个长得像古早机器人,又有点像青铜鸮尊的小东西,正亮着光。 归卷猜测这个小机器人应该是智能家居的一部分,说不准窗帘是电动的,出声就能合上,正准备试一试,借着床头的豆灯,归卷发现这好像并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款型,她认不出来,自然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个机器人。 罢了,还是靠自己吧。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归卷没好气地踹了林矜的肩膀一下,林矜也不恼,反将一军就要握住她的脚踝。 眼看就要被抓住脚踝,幸好归卷反应迅速躲开了。 她翻身下床,仍旧赤着足,拖着舒爽过后有些疲软的双腿,向窗边走去。 林矜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看出了她的意图,出声唤机器人:“Jack,拉窗帘,别说话。” 机器人果然没有再出声,默默地遵照指令操控着电动窗帘,使之合上。 归卷看到窗帘顺着轨道缓缓滑动,也就止住了脚步。 “Jack,浴缸放水,水温比平时高两度,放完自己关机”,林矜又道。 浴室灯亮了起来,是暖色调的光,伴着潺潺的水声一起传了出来。 归卷看到小机器人亮了一下,又微弱的闪了两下,然后彻底暗了下去,想来是关机了。 归卷出神的功夫,林矜也已翻身下床,走到了她的身后,伸出双臂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腰,微微垂头,用脸颊蹭着归卷一侧的发。林矜敞露的胸膛贴着归卷裸露的背,阵阵温热不加阻隔地传到归卷的身上。 林矜收紧手臂的同时,低头含住了她的耳珠,一边吮吸,一边用灵巧的舌抚摸耳侧的茸毛。 归卷的头不自觉地向后仰起,凸出一双漂亮的蝴蝶骨,脊柱沟性感的弧线也隐隐显露,亦有轻哼溢出。 那恼人的,找不到着力点的感觉又来了。 她只好抬起双臂,向后环住了林矜的脖颈,她似乎听到了林矜轻笑的鼻音。 很快,林矜不再流连于耳珠,顺着归卷右侧的脖颈,一路向下,薄唇一路抚过细腻的羊脂玉,处处留痕。绕到脖后,遇到了碍事的头发,只好腾出一只手来,将归卷的发悉数拨到左侧。 林矜手垂下去的时候,有意无意地顺着归卷身侧未被布料覆盖着的肌肤,探入了她的小腹。归卷感到,那潮热的掌心,贴着自己的肚脐,输送着热,有躁动顺着小腹流淌到花境,汇成了一股股的清泉,沿着洞口,蜿蜒而下。 小穴收缩了两下,肌肉颤动,连带着小腹也跟着收缩了两下。林矜自然感觉到了,这是宝贝快要耐不住的表现了。归卷现在十分确定,她就是听到林矜笑了。 但她没法阻止他得逞,小腹紧紧贴着掌心,还想感受更多的热。 狼崽终于露出了他的獠牙,低头,张口,衔住了挂在公主脖子上的衣带,转头,向一侧用力,妄图扯开公主的华裳,一亲芳泽。 公主已顾不上这些了,她急需安抚躁动的花境,她不安地扭动着腰肢,蝴蝶骨蹭着身后突出的红豆,微微抬起右腿,在左腿内侧,轻轻地摩挲,她的胸口因喘息而起伏不定。 狼崽的牙到底胜过了公主的裙裳。 衣带松脱的一瞬,林矜伸手穿过归卷的膝窝,将她打横抱起,归卷感到胸前的布料有下滑的趋势,下意识的交叉双臂,护住胸前。 只是为时已晚,大片的晚香玉已绽开,滑脱的布料和藕臂,只堪堪护住胭脂色的山峰。 林矜见她羞赧的姿态,再不掩饰,笑声疏朗,低头自顾自讨了个吻,又坏心眼地抬手颠了两下。 这下,乳白浓香绽的更甚,林矜满意地打量了一眼,抱着娇娇软软的公主,阔步向浴室走去了。 —— 二更~ 应该很快会走剧情,可能还得两三章,主要这一晚气氛太合适了,车车能写好多哈哈哈。 第二十五章似水温柔 屋内只有淡淡的暖光晕在床头,随着潺潺的水声,林矜抱着归卷一步一步向浴室走去。 林矜很高,他的公主抱也很高,归卷害怕掉下来,想攀着林矜的肩膀,但胸前又几无布料遮掩,犹豫再三,还是挡住了春光。 林矜故意使坏,走的并不那么稳当,是以,短短的十几步路,便听到归卷小声惊呼了四五次。 像是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到浴室门口的时候,林矜故意停下,没有进去,低头看着归卷的眼睛,笑着说:“宝贝放心,这里,隔音很好。”怎么叫都没关系,不会有人听到的。 归卷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有些恼的偏过头去,不看他。 林矜轻笑,这才用膝盖抵开浴室的门,走了进去,又回身用膝盖将门关上,这才弯腰放下归卷。 只是,归卷还在恼上一刻,一个不备,已松脱了系带的前襟就那样滑了下去,如山丘峰峦般的羊脂膏玉就那样缓缓展露,如瀑的发披在肩上,却并不能掩半分春光,玲珑有致的腴体每一寸都挑逗着林矜的神经。 二人皆对着洗漱台上的镜子,林矜站在归卷的身后,从镜子中看到了归卷惊慌的一瞬,低头轻含她的耳珠。 裙子做了束腰的设计,垂落的衣襟卡在胯上,但同时,露背的设计并不妨碍林矜欣赏归卷那对可爱的腰窝。刚才在屋内的光线不甚明亮,现在倒是能好好打量一番。 林矜侧身垂眸,只见背沟之下,两只小小的浅窝,随着女孩的呼吸,灵巧的动着。他抬手覆上右边那只,拇指搭在浅窝中,细细的摩挲,左手摸到裙子在臀侧的拉链,缓缓拉开。 拉链到底之时,林矜的手从腰窝上移开,慢慢地将裙子从归卷身上褪下,红裙落地,宛如牡丹盛绽。 又是一个打横抱起,林矜赤足踩在浴室的黑瓷砖上,将归卷轻轻放入已盛满水的浴缸内,浴缸内的水放的太满,甫一入水,就溢出了不少。触到水的那一刻,归卷打了个颤。 “凉?”林矜问道,伸手试了试水温,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刚刚跟Jack交代的是“水温比平时高两度”,现在水温不仅没有高,水量也比平时多,人还未入水,就已经是满池了,并未严格按照语音指令进行操作,看来智能机器人程序上还是有问题,后面还得再优化才行。 至于现在,林矜只好先把归卷从浴缸中抱出来,裹上浴袍,放掉一些水,又打开龙头,放了些更热的水进去。 男女热痛敏感性不同,导致体感温度有所差异,沐浴时,前者觉得恰好的水温,对于后者来说会偏低,所以刚刚林矜让Jack放水时,水温比平时高两度,是担心如果按照他平时的水温,归卷洗完会着凉。 但没想到,关键时刻,亲生机器人居然如此不争气。 林矜半蹲着探了探水温,估摸着大概合适了,便让归卷来试。 浴室热气氤氲,归卷感觉酒精似乎又冲到了大脑开始作祟,她伸手拨了拨水,感觉温度合适,就解开浴袍,任由它从肩上滑落,露出了大半香肩,又在它滑至山峦处时,伸出素手,轻轻攥住,只见黑色的薄绒浴袍勾勒出深深的V形,卡成一道低领晚礼服的风光。 林矜眉心一跳,预感不好,归卷那熟悉的,醉态时的妩媚大胆又来了。 那浴袍是他的,穿在归卷身上本就宽大,此刻拉低襟领,更是下摆垂地,衣袖也如水袖一般,黑色的薄绒覆在嫩白的肌肤上,衬得她仿佛一只秾丽的狐,勾走了人的精魂。林矜感到自己下面又胀大了几分。 偏她还觉得不够。 第二十六章一池春水 偏她还觉得不够,右手轻轻攥着浴袍的襟,缓缓俯身曲腿,坐在了浴缸边沿,先是足尖轻点地,而后,又将润白修长的右腿从浴袍中伸出,搭在尚被黑色薄绒浴袍覆盖着的左腿上,足尖并在脚踝处,轻轻摩挲,浴袍将将遮到右腿腿根,浓烈的黑搭配新雪似的白,看的林矜喉头一紧,喉结不自觉上下滑动了两下,眼底欲色渐起。 娇媚的狐狸看热闹不嫌事大,那前一秒还在脚踝处摩挲的玉足顺着痴儿的目光缓缓抬起,下一秒就点在了林矜心口。 美人儿抬高了右腿,左手撑在浴缸边缘,覆在左腿上的薄黑绒也渐渐下滑,林矜的目光顺着那缓缓下滑的滚了金边的布料,一直,一直,直到化了人形的狐狸露出了大片的浓白,直到,露出了腹股沟,而那秘密花境,只余下不及巴掌大的蕾丝布料,勉强遮掩,只消得轻轻一勾,便可一览无余。 他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 不过,美人儿的点在心口的足用了力,推拒了他,檀口轻启:“嗯哼。”一边微微摇了摇头。 林矜会意,他惊讶于自己竟然进入了醉了的归卷的思维世界,又或者,男人本性难移,对着风情万种的女人,向来装满了花花肠子,只是他不自知而已。 他伸出左手,握住了那只点在心口的足,低头轻轻一吻,若即若离。又顺着内侧的踝,一路吻着北上,直至,那秘境入口。 美人儿的右腿已被他架至肩上,鼻尖堪堪停在花境入口前半寸之地,鼻息与花气交缠。 终于要一亲芳泽。 却还不够。 不够。 林矜趁着归卷眼神迷离之际,悄悄起身,连带着架在肩上的美人儿的长腿又抬高了些许,归卷有些撑不住,身形微晃,轻哼出声,险些向后倒入水中,攥着衣襟的右手松开了,撑住了浴缸的沿。 浴袍没了固着,以流沙之势,滑至腕处,宽大的袖和背料垂到了水中,漾起阵阵波澜。 缀了胭脂红豆的白峦再无遮挡,一览无余,而美人儿周身,也仅余腹下三寸,那不足巴掌大碍事的布料。 滚了金边的黑色薄绒堆在腕间,衬得美人儿愈加风华绝代,因他起身而抬高了右腿,导致她的身体不得不微微后仰,又更突出了那漂亮的锁骨,和起伏的山峦。 是了。 是时候了。 林矜再度蹲下,而后将膝盖放平,跪在美人儿两腿之间,低头俯身,一双大掌拥住她的背,猛地将她拉向自己。美人儿猝不及防,一对儿跳脱的兔撞上了守株的猎人,那猎人狩到兔儿,却还不满意,一定要生吞,好尝尝兔儿的鲜。 猎人先用面颊蹭了蹭兔儿,而后毫不犹豫地张口,含住了兔儿的头,那滋味,果真妙不可言。舌尖轻顶那茱萸红豆,又缓缓包住,向上轻拢,待抬升起,又猛地松开,使兔儿坠落。 兔儿跳脱不止,另一只却也不能受到冷落,猎人的大掌若有所觉的覆上,推拉揉搓,抓捏出各种形状,又格外照顾那胭红一点,食指和拇指捏住,打着转儿的搓捏。 美人儿轻哼不止,头颈向后仰着,眼眸微闭,似是格外舒服。 林矜就着那个姿势,将归卷的腿盘到自己的腰上,双掌用力,将她抱了起来,大步迈入浴缸。 更多的水哗啦啦的流出,涟漪不断,水面微皱。 黑色浴袍仍松落地挂在美人儿腕间,此时美人儿正趴在他的胸膛上,露了大半美背,浴袍后摆浮在水面上,若是有心,还能看到其下,更多的春光。林矜感觉自己像是那昏庸的君,受了狐狸的蛊惑,只想夜夜笙歌。 他终于挪出手,脱掉了碍事的衬衫,伸手解开西裤纽扣的间隙,微微抬臀,好将裤子褪下,只是浸了水的西裤吸附效果极好,略微有些艰难,却在低头的瞬间,被那千娇百媚的一幕,夺去了心神。 归卷柔弱无骨的手攀在他的胸膛,仰头看着他,眼眸中秋波流转,水面下的玲珑腴体,水面之上点在锁骨处的那颗小痣,葱白似的手指微微打圈,双腿紧并,轻轻摩挲。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这风,却是他胸中腹下,不灭的欲。 所谓蛊惑,不过是借口。 第二十七章堂吉诃德旧梦 翌日上午,时钟拨过了十点半,归卷才悠悠转醒。 这倒不是因为昨晚擦亮了什么爱情的小火花,单纯是因为前天晚上十一点,项目方律师拉着她开腾讯会,熬夜效应传导到了周五这个良辰吉日。 啊!苍天。 这已经是这个项目方律师第四次半夜拉着她开会了,周四下午看到项目群消息的时候本来想拒绝,还没等她措好辞,投资经理就跳出来说“可以啊”,嗯,禾石这边的投资经理,自己人。 归卷恨得牙痒痒,每次碰上这个姓孙的VP,权益条款的谈判都异常地艰难,不单单因为在对方明显的熬鹰战术上被牵着鼻子走,还因为他总是“胳膊肘往外拐”,对劣于前轮次投资的股权退出条款都能毫不犹豫地接受,并且还竭力说服归卷也接受。 以高于前轮次的估值入场,意味着同样的投资款只能拿到更少的股权;但同时,以后于前轮次投资者的顺序清算,我方拿回投资额的概率降低了。 作为法务经理,归卷当然有使命感在,这种损己利人的条款怎么能接受,千万级的投资岂是儿戏? 是以,大多数的时间,归卷不仅要应对项目方和跟投方,还要尽量用平实的语言向自己这边的VP解释为什么不接受对方提出的条款,左支右绌,加之会议又多设在半夜,几个大夜熬下来,终于住了次院。 是以,归卷昨夜梦中,也并没有因饱满的前戏铺垫而产生的旖旎情思,而是在,开会。 林矜腕上的手表收到机器人的提醒,知道归卷醒了,便来卧室敲门,他设置了mute模式,使得Jack可以传递信息,但不做声音提示,避免吵醒归卷。小乖早早便醒了,被林矜勒令待在书房里,不准发出动静,例行的晨跑遛弯活动也取消了,小乖耷拉着耳朵,委屈巴巴地趴在林矜给它买的,归卷家同款的白色云朵地毯上,百无聊赖地用爪子扒拉着地毯上的茸毛。 此刻,看到安坐了一上午的主人终于起身了,小乖也跟着抬起了下巴和爪子,跟屁虫一般跟在林矜身后,走到了卧室门口。 归卷揉了揉因为醉酒和梦里开会而有些晕沉的脑袋,应了声:“请进。” 而后想起的第一件事,是有份《股东协议》还没看,有份《股权投资协议》的权益条款还没对比。 林矜的表情一时有些微妙,昨夜归卷在浴缸里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一直到他为她吹干发都没能醒过来,他就想到估计是前几天工作繁重给累的。 原就估计归卷要午后才醒,所以林矜上午也没排什么日程。 不过,他原以为今日是要去约会的,备选地点都挑了好几个,看展的话可以去西岸或龙美术馆,下午茶的话先预约了茉莉酒廊,逛街的话恒隆和芮欧女孩子应该会喜欢,或者再不济,在家看电影。 “一起去图书馆办公”这个提议,显然超出了他的规划范畴。 不过,Jack的程序确实需要检查一下,趁着这个机会解决了也好,于是前后不过两分钟,林矜就宽慰好了自己。 二人提了电脑,往塞万提斯图书馆去了。因为离得近,林矜没有开车,归卷挽着林矜的手,穿过乌鲁木齐中路,拐到安福路上,不过百米,便到了。 塞万提斯图书馆的开放时间为上午11:00至下午6:30,除周日和节假日闭馆外,周一至周六都会开放。外借馆藏图书需要办读者卡,阅览或者自习没有强制办卡的要求,来去自如。 其实这里也是西班牙驻沪领事馆文教中心,塞万提斯图书馆和孔子学院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国家向外传播文化的窗口。 图书馆对面是Baker amp; Spice,饿了正好还能去吃个下午餐。 学生时代千回百转、魂牵梦萦之事,穿过漫长而幽静的岁月,带到这一方梧桐路上。 七年,或是八年,堂吉诃德做着骑士的梦,归卷做着关于林矜的梦。 北风呼啸过,残叶挂树梢。 归卷又顺带过了一遍合伙协议的条款,窗外,晚霞灿然,她伸了个懒腰,看到对面专心敲击键盘的林矜,又有一丝小小的悸动。 也许,今晚该续前梦。 昨晚归卷虽醉了酒,但一点没断片,自己干了什么那可是一清二楚,骑在林矜身上膝行去开灯,哦天哪。 太羞耻了。 林矜干了什么她也一清二楚,哼,栽在那些小把戏上吃的亏,必定要讨回来。今夜可不能再喝酒了。 项目方律师也别再拉着我开会了,归卷想。 二十五岁的归卷和二十六岁的林矜坐在暖和安静的图书馆里,周遭是西班牙语的图书,他们像无数的少男少女一样,小心藏着缱绻的情思。 旧梦未必不成真。 第二十八章倚身薄暮 冬日天黑的早,五点刚过,暮色渐起,归卷这边的协议看得差不多了,圈起了几处有待商榷的地方,等周一去公司和风控负责人商量一下。 她抬眸看对坐的林矜还在认真对着屏幕思索,便也没有出声打搅他,伸了个懒腰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傍晚渐渐热闹的小马路,梧桐树叶只剩片许挂在树间,远处有赤云璨然。 火烧云呢,归卷想。 不过,“火烧云”三个字在她这里,或者准确地说,在她们研寝室友几人之间,多少有点晦气,这完全是因为当年阳春三月,风和日丽,顺利提交了结课论文,只剩下最后一天只用带着两只耳朵去就行的课,便能开启长达17天的春假。那天下午的气温实在是舒服地不像话,几人一合计,便兴致冲冲地去Crystal吃火烧云,运气超好踩着最后一桌不用排队的钟,结果吃完回来,就被封了三个月的校。 此后的三个月,寝室里每每提起那顿不用排队的火烧云,都会心生感慨,早知道当晚就不回学校,直接跑路了。春假的千岛湖之行自然泡了汤,还陷入了无望循环之中,楼里有密接——单人单管——封楼——不能出寝室——有人被转运——楼栋解封——以寝室为单位派一人带饭——每日抗原核酸——楼里有密接……所谓风声鹤唳,所谓草木皆兵,所谓,四面楚歌。 那个时候,很深切地领会了这些词,是每隔一小时更新的预计核酸检测时间,直至半夜;是关到只剩零星的食堂窗口,仅售盒饭;是寝室楼下频繁出现的救护车和穿着防护衣的大白,等待转运。 她们算是幸运的,从始至终,楼栋内都没有确诊病例。而一些不那么幸运的楼栋,因为偌大的陷入混乱的城市再无隔离之所,被转运到台州,从楼下集合到入住方舱,十几个小时,全程穿着医用防护衣,不能吃饭,不能喝水,不能上厕所。 荒诞的日子持续了近百天,所有人都在后悔没有在阳春三月那个天气晴朗的日子实施敦刻尔克大撤退,所有人都后悔没有听信谣言。 晚霞暗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泼墨似的黑。 安福路上,挂在梧桐树上的彩灯悉数亮了起来,有的店家已经在门口摆好了圣诞树,冬青花环被妥帖地挂在木门铜环之下,归卷一低头,便感到了浓浓的圣诞氛围。 毕业找工作的时候,AI面试总会问到一个问题:“你曾经遇到过什么挫折?” 曾经的磋磨使得归卷总是强迫自己解决能解决的困境,忘掉不能解决的困境,把失败纳入经验,从每一个坎中提炼出可以学习的东西,但绝不归于挫折,这样才能自圆其说地安慰自己,当年的遭遇。 她问了自己很多年的“为什么”。 “为什么她要遇到这种事?” “她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她?” 她看穆旦、看陈梦家,看千千万在世纪之中被打折了脊梁的读书人的文章时,她想,他们也一定问了很多个“为什么”吧? “为什么要把他们打成臭老九?”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们?” “为什么要回国?” 可是,不会有答案的。 最后,能做的,就是放弃探寻,自我麻痹。 所以,她搜肠刮肚,也找不到在大脑中被储藏为“挫折”那一类的事情,便总是文不对题的提起一件事,是她真的觉得遗憾,想要时光倒流的事。 是年研一。 海外交流的申请如期开放。早在研究生拟录取名单公布之时,归卷便挑好了想去交换的学校,可选的学校很多,琳琅满目,首选是芬兰的奥卢大学,位于北纬65°,最靠近北极圈的芬兰公立大学;南欧的罗马一大也不错,拥有历史悠久的法学院,在罗马法的发源地学习法律,也是佳事一桩;还有梨花女大,以女权运动而盛名的地方,能挂出“I am your future Boss, not your future wife”标语的地方,她也很想去看看。 几经权衡,她还是选了自己最想去的地方。 奥卢。 导师很支持,并且很开心师门的版图扩展到了北欧。 校内的选拔也很顺利,因为只有归卷报了奥卢的交换,这也是她进了国际部的海外交流群时才发现的,入群后昵称要更改成“姓名—学院—申请学校名称”,算上国际部的老师,群成员五十多个人,只有她的后缀是“奥卢大学”,所以传说中的面试自然也就跳过了。 国际部的老师很快向对方提名了归卷,三月中旬,归卷顺利地收到了奥卢大学商学院的提名邮件。接下来,顺利的话,点击邮件里的链接,填写个人信息,很快就能收到对方发送的录取通知书和邀请信。再然后,就能拿着邀请信去办申根签了。本科时的经验如是告诉她。 她和朋友Adrian约好,要在圣诞的时候,一起去拉普兰旅行,在那里唱Jingle Bell。 她计划好了哪一日的极光送给谁,计划好了要去挪威的老鹰公路,计划好了要回羊角村拜访阔别久矣的Lammie奶奶,顺便销掉一直在扣年费的荷兰银行卡。 可是最终,也没能成行。 因为那年,家里的财务出了点问题,拿不出那么多的钱送她出国交换。 她计划好了一切,拿到了入场券,却忘了这个世界运转的规律。 那是归卷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缺钱的窘迫。 因为没有足够的钱,错过了极光,错过了拉普兰,错过了灵云乐队,错过了在芬兰生活一年机会。 遗憾当然在。 也并不会消。 像一根刺,梗在那里,她怨不得谁,她只恨自己没有早早地存钱,哪怕四五万,也能成为不小的筹码。 可是没有。 她获得了对方学校的提名,却只能放弃。 后来,她总是梦到从荷兰回国的那年,转道赫尔辛基,飞机隔夜,她预定了市里的Hostel(青年旅舍),拖着笨重的行李箱,搭乘大巴前往市里,路过高速道旁那大片的松林,有遮天蔽日之势,像极了小时候入的森林。 千森之国,她如是想。 次日清晨,往北散步,跟随着一对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夫妇误入了郊外的墓园。 她原以为那是小型的森林公园,因为从外部看,是大块砖石垒起的围墙,和参天的树。在沙石路上走了半晌,才发觉不对劲,她看到了一块块的碑,有老先生戴着礼帽、身着齐整的大衣,踩着皮鞋,携了花束,在甬道走过。 她犯了错。那对夫妇已不见踪影,她的鞋子踩在沙石路上咯吱作响,在清晨静谧的墓园里显得格外突兀,她考虑是否原路返回,又或许,另的出口就在前方。 她踮起脚尖,尽量放轻自己的步伐,犹恐惊扰了此地长眠之人。穿过一排排的墓碑,偶有看到草木丛生者,她想起幼时读到祭奠亡者,总要为他们拔一拔坟前的草,亡者碑冢之上,草木横生,代表着无人祭奠,或已无相识之人在世。 她竭力按捺住自己想要一窥亡者碑文的心,罪过罪过,目光终是没有高过草尖。 老先生也不见了。 不知他是否是来拜访故友的,归卷想。 终于穿过了两排墓碑中的匝道,寻到了一处半人高对开的铁栏门,却是上了锁的。有晨跑的女士从铁槛外经过,门外两人宽的沙石路外,是一潭波光粼粼的湖水,湖岸线似乎延申了很长。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泛着粼粼冷光的湖水,与常见的夕阳下映着暖光的湖水不同,显得分外虚幻,灰、冷、混沌,好似凭虚一梦。 她终于只得原路返回,将来时打搅过的长眠者又扰了一遍。 待出了墓园,复又向北去了。 她觉得那时彷佛置身于电影之中,奇妙的感觉经年不消。 她终于,寻了个时间,到小树林里大哭一场。 是为平生一憾。 看到五彩斑斓的圣诞元素,便会想起当年的错过。 所以她拼命地赚钱,开始合理地存钱,只想在再次手握机会,想要出发之时,拥有足够的筹码。 第二十九章不如归 归卷回到位子上坐下。 林矜从屏幕上移开视线,用口型问她:“结束了?” 归卷点了点头,低声说:“那我们走?” 林矜颔首。 二人收拾好电脑和随身物品下楼的时候,正赶上一楼活动厅的电影放映结束,人群鱼贯而出,门厅一时有些拥挤。 于是二人便站在离门厅七八级的楼梯上等候,归卷比林矜站高了一个台阶,却还是比他矮半分,不过将下巴放到林矜的肩膀上却是够了。楼梯顶上没有开灯,归卷百无聊赖,偏过头悄悄亲了一下林矜的侧脸,又向他耳朵里缓缓呼气,问道:“我们今晚吃什么?” 林矜感到作乱的人儿又用毛茸茸的头蹭了蹭他,像小乖经常做的那样。 “有什么想吃的吗?”林矜问。 “唔,想不出来,你呢?”归卷是那种看到超市或市场上陈列的菜和货品,才能想到做什么饭的选手,现下凭空想,是真的想不出来。 “嗯,不如我们去Ole’转转?看能买点什么。”林矜提议到。 归卷用下巴戳了戳他的锁骨,表示同意。 门厅的人群还未散去,大家三两作群,在用西班牙语寒暄。 归卷却不想等了,挤就挤吧。 于是她拉起林矜的手说:“别等了,咱们走吧。” 穿过摩肩接踵的人群,刚推开半扇玻璃门,冷风就呼啸着灌入衣领。 晚上降温了。 林矜看归卷打了个哆嗦,问道:“冷?” 归卷拢了拢围巾,是早上在林矜家新拿的那条,点了点头,说道:“冷。” “不过,你这次好像也没什么能脱给我的衣服了”,归卷上下打量了两眼,笑着补充道,“不然给了我,你就病了,你病了,我还得照顾你。” “要不要先回家,换身厚衣服再去?”林矜问。 “哎”,归卷叹气,又接着说:“一回家,我估计就不想出来了,要不我们直接在家里吃吧,家里还有食材吗?” “有一些,但不确定是否够宝贝使用”,林矜说道。 “那我就去你的冰箱逛逛好了”,归卷说着,伸手挽上了林矜的手臂,又张开五指,与他十指相扣,晃了晃。虽然二人都戴着薄绒手套,但归卷还是感觉到了林矜手心的问暖。嗯,手套也是上午出门的时候从林矜家新拿的,她不得不感慨一句,林矜为她准备的衣服种类,也太全了,真贴心。 不过,归卷要是等下晚上的时候看到另一件,估计会收回那句赞美。 第三十章未琢 果不其然,当归卷看到那布料少得可怜的连体衣时,立马抱臂扭头哼声拒绝一条龙。 就知道林矜没安好心,果然男人都半斤八两,嘴上宝贝叫着,家中衣服备着,捧在心上宠着,都是为了自己享受。 “不要,要穿你穿,反正我不穿”,归卷明确提出了拒绝,然后趿拉着拖鞋就要去餐厅吃饭。 林矜张开手臂,顺势将归卷搂在怀里,贴着面颊,在她的耳畔低声说了句什么。 归卷立马涨红了脸,面上却又带着点期待,犹豫着说道:“那…那你可要说话算话。” “嗯”,林矜忍着笑,“说话算话。” 归卷盯着他的有眼睛看了两秒,滴溜溜的黑葡萄转了两圈,又开口道:“不行,口说无凭,你得跟我立字据,白纸黑字,签字画押。” 林矜见归卷答应了,登时就低低笑了起来,说道:“行,没问题。” 说着,以拳抵唇,掩住扬起的笑。 归卷就要拉着他去书房写协议书,林矜反手握住她的手腕,说:“先吃饭,吃完保证跟你立字据。” 归卷确实也饿了,便决定先去餐厅吃饭。 回来以后逛了逛林矜的冰箱,确实还挺有收获,不过想着晚上吃太多不好消化,便做了一道葱烧豆腐,炒了一小份干贝肉末,烤了两个小饼子,还有林矜早上拿砂锅煨的粥,还剩下不少。 洗碗机的发明解决了情侣间的主要矛盾之一:关于一起做了饭谁该去洗碗的问题,不过也衍生出了新的矛盾:该谁把碗放到洗碗机里。 归卷本着在男生面前不能太勤快,不然很容易被当成保姆使唤的原则,借着小乖要人陪的由头,去了客厅,在沙发上舒服地坐了下来。 本着工作操劳,所以床上运动不能再熬夜的精神,二人将爱情小火花活动提前到了晚上九点。 小乖显然很不满这么早睡觉,嚎了两声抗议无效,被林矜关进了书房。 归卷睨了林矜一眼:“你也是心大。” 他以为归卷要说把小乖放到书房,它可能会抓坏书,便说道:“没事的,它很乖的,不会搞破坏的。” “我是说,把孩子闷坏了可怎么办呀?”归卷担忧地站在书房门前。 林矜一瞬无语,决定不再讨论关于狗子的话题,最有效的办法当然是…… “啊!”归卷惊呼,忙伸出双手,搂住了林矜的脖子。 突如其来的公主抱。 为了避免昨日的尴尬重现,今天一回来两人就先各自洗了澡,而后才去做饭,方便随时,擦亮小火花。 从昨夜到今晚,忍了一整天的林矜显然没什么耐心,匆匆做了前戏,就长驱直入,攻城略地。 很快身下人也得了趣儿,修长的腿盘绕在他劲瘦的腰上,随着他一夯一退的节奏,阵阵轻颤,娇喘不止。 到底还是穿上了那几无布料遮挡的衣。 灰色的绒线布料堪堪掩住峦峰,细细的带子挂在颈后,背部大片敞着,腰侧镂空,小腹之下,也不过几根系带。 浮沉久矣。 归卷感觉过去了好久,攥着床单的手攀到了林矜的背上。 林矜感到套子松脱了,却恰好到了释放的极限,急忙拔了出来,那一股,便洒在了身前的娇躯上。 归卷以为已经结束了。 却并未。 一小块冰凉的物体被塞了进来,像是石头,她瑟缩了一下,嗫嚅道:“不要了。” 林矜哄她:“乖,没事,是蓝田玉,不锋利的。” 这亦,原本是昨夜的计划。 早早放在了床边小几上。 是一小块未琢的玉料,尚算圆润,本是留待空时自己刻印的,床第之间,倒先派上了用场。 蓝田玉? 归卷混沌中想起高中时林矜的和田玉印,当年爱恋在心,浮云蔽日,她竟没深想过,一个高中生,有自己的配印,不会太奇怪了吗? 思绪只是一瞬。 便被打断。 林矜将那玉推进去了。 “不,不要”,归卷感到那玉石入体,身子陡然一弓,话语里带了哭腔:“全进去了,一会儿怎么取出来呀?” 林矜安抚地吻了吻她,说道:“无事,栓了绳的,宝贝别担心。” “而且”,林矜拖长了语调,“这不是为了跟宝贝签字画押吗?总得……有墨才行呀”,林矜意味深长地说道。 说着,使坏地拉着细绳,将椭长的玉料向外拉了半寸,而后复又推入。 如此往复。 归卷被这磨人的手法弄得难耐,不断地哼喘:“林矜,林矜,别弄了,我…我不行了。” 他要的却不是这个,俯身在耳畔轻声哄诱:“宝贝叫我什么?” “嗯~”归卷止不住地轻吟。 “好好想一想”,这厢林矜还在引诱。 “唔,老公,哥哥,好林矜”,归卷用手背覆住唇,才低声溢出那些称呼。 “乖,大声点,听不清”,偏坏人不放过,得了便宜还卖乖。 坏蛋。 归卷想。 电光火石间,归卷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暖流从腹中缓缓向下流淌,不会是…… 她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扳回一局的机会来了。 她抬手攀上林矜的肩,环过他的颈,用力向下一拉,贴着他的耳畔,极尽妩媚地唤道:“哥哥,好哥哥,疼一疼妹妹罢。” 林矜被这一声声的“哥哥”叫得心旌摇晃,又被那句“疼一疼妹妹罢”勾得欲火燎原,恨不能将她拆骨入腹,刚软下去的阴茎又充血涨大。 他没委屈自己,迫不及待地牵着细绳将玉往外拉,就要换自己进去。 只是,随着椭玉一起滑出来的,还有一股血迹,蜿蜒逶迤,宛若江河曲流。 林矜一愣。 而后意识到什么。 是她的经血。 她来例假了。 艹,林矜低骂一声。 他被归卷刚刚那声挑逗卡得不上不下的,正准备进那销魂窟,谁道大水冲了龙王庙。 连着两天。 箭在弦上。 他是得看看黄历了。 第三十一章认栽 果然是来例假了,归卷想。 手腕抽力地滑到了床上,想撑着起身去收拾一下,不过…… “你这里是不是没有卫生巾?”归卷问道。 正从床边的圆形小木几上拿抽纸的林矜愣了一瞬,而后闷声应了句:“嗯。” 又飞快地补了句:“我下楼去买。” 其实也可以叫外卖,不过这个点最快也要半个小时才能送到,去楼下便利店买还更快一些。 林矜拿了纸巾,帮她擦拭干净腿根的血迹。 他觉得自己真的是入了魔了,看着沾了血的衣带和玉石,只觉得淫靡,内心欲念更甚。 林矜转身将纸投入纸篓,复又回到床边,半蹲了下来。 归卷撑起了上半身,又扯过羽绒被遮住自己, 一手环绕过林矜的脖颈,对着他的侧脸吧唧了一下,然后说道:“谢谢我的好哥哥。” 待林矜看向她时,又俏皮地眨了眨眼。 林矜气结,还在这儿玩火呢。 但对上她笑盈盈的双眼,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罢了。 他认栽。 “习惯用卫生棉条还是卫生巾?”林矜问她。 归卷惊讶,哟,您还知道卫生棉条呢。 不过。 “我习惯用卫生巾”,归卷答道。 “好,那有指定的牌子和型号吗?”林矜问她。 归卷思索了一下,照她那不安分的睡姿,还是安睡裤比较稳妥。 于是开口说道:“安睡裤吧,随便什么牌子都行,不好找的话你问下店员。” “成”,林矜应下。 又补充道:“等着,我很快回来。” 路口的全家(Family Mart)依旧灯火通明,林矜在货架上找了一会儿,只找到三包安睡裤,因为不太确定更换频率,想了想还是询问了下店员,看店内是否有更多的存货,在班的是个小姑娘,看着像是还在念书的学生,说请他稍等,她去后面库房看一眼,又问林矜大概需要多少,林矜说再来三包吧。 不多时,小姑娘抱着一小摞回来了,拿给了林矜,又顺带补了货。 她看着林矜一副居家好男人却不太懂月经用品的模样,估计八成是给女朋友买的,他手里这个牌子的安睡裤……虽然名为安睡裤,但不过是普通卫生巾的吸收量,贴合度也欠佳,该侧漏一点不剩,打着安睡裤之名,行夜用卫生巾之实。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您手里的这个牌子的安睡裤,对女性不太友好,对面罗森有另外一个牌子的,虽然名气小一点,但是在设计上更符合女性的需求。” 林矜讶异,挑眉问道:“你怎么知道?” 小姑娘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嗯,这个我们兼职前,都先被主管当侦查员用过。” 林矜笑了,大概明白这个“侦查员”是什么了,就是伪装成顾客,去竞争对手的店里打探“情报”,偷偷抄抄商品价格、记录下商品种类,然后整理向上汇报,方便上面及时更新进货数量,以避免竞争对手抢占先机。 林矜决定去罗森看看,便放下了手中的物品,开口说道:“谢谢你了,替我和我女朋友。” 小姑娘连连摆手,说:“您太客气了。” 林矜提着一兜子东西到家的时候,才刚过去一刻钟的时间。 他敲了敲卧室洗手间的门,说道:“宝贝我回来了。” 归卷正感觉今晚的干贝炒肉末味道有点重,正在刷牙,打开洗手间门时,嘴里还塞着牙刷,她接过了袋子,咕哝说了句:“我马上就好。” 说完又将门阖上了。 洗手间做了干湿分区,归卷先将袋子放到了干区的小木柜上,漱干净了口,又洗了个脸,敷了张林矜的男士面膜,虽然也不晓得有啥区别,好奇嘛,新鲜事物总要试一试。 就是面膜太大了,额头、两颊和下巴处都折回去了不少,看起来颇为滑稽。 这才去翻无纺布袋,除了六包安睡裤外,还有一包小林制药的暖宝宝,归卷不禁感叹林矜的贴心程度。 归卷的“很快”,大约过去了二十分钟。 林矜靠在床头百无聊赖地等着,手中的书读着也索然无味。 终于,公主殿下姗姗来迟。 归卷想了想,还是先把面膜摘了再出去,又梳顺了散开的头发,对着镜子左揽右照,确定状态尚算完美,才关灯出去。 林矜已在客厅的洗手间重新洗漱了一番,此时换上了宝蓝色的丝质居家服,额发妥帖而听话地垂在眉前,悬垂的小柿子灯散着暖光,使得他整个人看上去都柔和了几分。 归卷算是发现了,这男人,专挑不好压的颜色穿,但偏偏能穿出质感,显出或矜贵、或儒雅的气质,仿佛衣服是专为他设计的一般。果然,脸是最好的时尚单品,林矜完美地诠释了脸在服装搭配上的重要性。 妥帖起见,归卷还是换了套深色的睡衣睡裤,虽然弄到睡裤上也不大好,但总比弄到床单上要好。 这还要多亏林矜准备齐全。 第三十二章作茧自缚 林矜听到她出来了,装模做样地放下了一页都没看进去的书,伸开双臂正准备迎接归卷的拥抱,结果穿着一身黑色滚金边睡衣裤的归卷拐了个弯,出了卧室门,去餐厅拿水喝了。 林矜讪讪地跟在她的身后,摸了摸鼻子,看到她要喝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水我刚开过,是热的,不过…我没有备红糖,刚刚也忘记买了,所以…” 所以没办法给你熬红糖姜水。 归卷自动补齐了林矜的下半句。 她正举着玻璃杯喝水,闻言顿了一下,抬眸看他,只见林矜的眼睛像小狗办错了事一样的湿漉,心情复杂。 又有些心虚地想,他是不是没想起来刚刚那茬儿。 “咳”,归卷喝到了杯底,余下底部的水碱,象征性地清了清嗓。 领导要发表讲话了,林矜想,背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归卷放下水杯,转身面向他,尽量用平缓的语气开口说道:“别内疚,你帮姐姐去买卫生巾,姐姐已经很感激了。” 一边说着,一边努力地抬高手臂,去拍他的肩膀,以作安抚。 这也是真心话。毕竟都那样了,还能面不改色地拉上裤子,套上冲锋衣,下楼去给她买卫生用品,男德班上的着实很到位。 不过,咳咳,都那样了,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一面想着,一面偷偷向下觑了一眼,不过灯光昏暗,看不分明。 想快速收回视线的归女士还是被抓了个正着,于是装模做样地转移话题,给他科普道:“其实呢,红糖水中发挥作用的不是红糖,而是热水,所以喝热水效果也是一样的。” 说着,又努力地抬起手臂,要去拍林矜的肩膀。 林矜挑眉,显然识破了她的小心思,于是在归卷的手将将要落在肩膀上的时候,突然踮脚,让自己又高了十公分。 于是这手啊,不出意外地落在了他饱满的胸肌上。 归卷显然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手落在他的胸上,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不过。 这胸肌的手感是真好啊。 如此想着,便下意识地抓捏了两下,又忍不住揉了两下,鬼使神差地另一只手也摸了上去。 林矜被玩捏地毫无脾气。 直到。 归卷摸到了那突起的小红豆,悄悄抬眸觑了林矜,见他微闭着眼,似乎颇为享受,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食指和拇指捏住,捻了两下。 林矜感到刺激,猛地睁开双眼。 身前人却已扑了过来,双臂环着他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胸间。只能看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蹭来蹭去,和昨晚如出一辙。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什么叫作茧自缚。 第三十三章端倪 幸好刚刚发现的及时,血没有弄到床上。 二人靠在床头,依偎在一起,归卷抬起手指在林矜胸口画圈圈,一边说着:“欸,话说你的两千万为什么要投到私募呀?投到你自己企业的研发不好吗?这样不是反倒要去外面路演拉投资?再不济,放银行拿利息也好呀,稳定。” 林矜轻笑,开口说道:“宝贝作为私募的一份子,就是这么劝退投资人的?” 归卷蹭着林矜的睡衣仰起脑袋,说道:“嗐,我这不是心疼钱嘛,你看那多少私募股权都成了肉包子打狗,就我们,这一期基金都还没全身而退呢,更不要说后面这几期基金投的项目,我看着都垃圾。” 林矜忍俊不禁,抬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终于还是道出了实情:“宝贝放心,这两千万是受父亲所托前去投资的,至于我自己的钱,都如宝贝所建议的那样,都好好地存在银行呢。” 归卷闻言,坐直了身子,正色看着他,道:“叔叔还真是信任你。” “所以呢,你跟投过自家的项目吗?”林矜问道,揭过了前面的话题。 “首先,我要纠正你,不是所有的私募基金管理机构的员工都有跟投资格”,归卷看着他的眼睛严肃地说道,“你怎么能不好好研究一下证监会和中基协的规定,就贸贸然地来做LP呢?” 林矜看着她操心的小模样,实在是可爱。 “其次,我连合格投资者的标准都不符合,所以我的钱都安安静静地躺在银行呢”,归卷伸展十指,看着手指说道。 合格投资者,根据证监会《私募投资基金监督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是指具备相应风险识别能力和风险承担能力,投资于单只私募基金的金额不低于100万元且符合下列相关标准的单位和个人:净资产不低于1000万元的单位;金融资产不低于300万元或者最近三年个人年均收入不低于50万元的个人。 “那股票呢?基金①呢?理财产品买吗?”林矜又问。 “都不,通通达咩”,归卷抬起双手,比了个叉的形状,又接着说:“我是极度的风险厌恶者,不能接受本金有一丁点儿的损失,所以银行定期存款最适合我了。” “可是存款利息并不高”,林矜适时说道。 归卷赞同:“是的,确实不高。但你看之前公募基金的大佬晒银行存款,一亿多,当然也可能人家还有别的资产配置,但是下面的评论都说:‘大佬不考虑买点基金吗?银行存款利息多低呀。’但其实利息一年好几百万,比投资股票基金的回报稳定多了。” 林矜笑着又将归卷揽进怀里。 只听得归卷的小嘴儿还在叭叭叭地说个不停:“我是没那个自信炒股炒赢机构,所以从来不碰股票,基金和理财的本质都是一篮子股票,所以我也不碰。而且我对公募的印象也很差,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林矜顺着她的话问。 “五六年前吧,大四那年,欸,我毕业几年了?”归卷一边说着,一边掐着指头像风水师一样算着。 算着算着,觉得怪麻烦的。 于是归卷摆摆手,说道:“算了算了,不重要,就是那年,上海基金同业公会还是证券业协会组织的基金讲座培训,具体是哪家协会组织的记不太清了,针对应届生的。一方面是基金公司,主要是公募基金公司给学生们做一些前沿讲座,另一方面他们也进行宣讲,吸引大家投递简历。” “嗯,然后呢?”林矜知道,下文必定在这个讲座上。 “然后?”林矜感到归卷拔高了调子,又听得她哼了一声,“哼,然后,ZO基金的经理讲市场分析,讲着讲着就神情激昂地来了一句‘但是这些年的韭菜没有以前好割了!’我本来就听得有点瞌睡,想着要不先回学校算了,本就是闲来无事好奇跑来听一听,结果就听到这么不尊重人的言论。她怎么就敢保证,在座的学生和他们的父母都不炒股呀,大言不惭地说出‘韭菜没有以前好割了’这种话。” 林矜倒是没有想到,居然是因为这么一件事。 “嗯,你会不会有点…”他斟酌着用词,“有点恨乌及屋了?” 归卷拿食指绕着自己的头发打转儿,说道:“也许吧,不过现在我想相信自己的判断。以前读书的时候,金融系的老师也总说,现在银行存款利息那么低,通胀率那么高,把钱放银行,利息根本就跑不赢通胀。我就信以为真了,有钱就花,一点不懂得存款。” 林矜知道必定有“但是”在后面等着,于是安静等待下文。 “但等真正要用钱的时候,还是我敏图,哦,也就是姥爷,一举拿出了三十万,来纾我家之难,他和我姥姥一个月退休工资加起来才六千块呀!什么存款利息跑不赢通胀,所以就不存钱,什么嘛……”归卷嘟囔的声音越来越小。 林矜不知该说些什么,觉得打听过去似乎不太礼貌,只能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 “而且后来我也遇到了一些事,愈发感到了存钱的必要性。但以前真的,老师说啥我信啥,明清小说选读的老师在课上宣扬嫖娼合法化,说什么因为不合法所以衍生出很多地下红灯区,性病转播更无法掌控,还不如摆到明面上来,让政府出台规定以规范化,还能给税收创收,如此昭然,我当时居然还觉得有几分道理,真是无知的可怕。” 归卷后来才发现自己多么荒诞,多么可笑,居然会被一个男性提出的漏洞百出的“嫖娼合法化”的理由给说服。 “性产业”本来就是剥夺女性权益的黑手,一旦放开,只会有千千万万的女性“被自愿”而从事这个行业,家里的哥哥结婚出彩礼需要钱,弟弟买房需要钱,凑不齐那个钱的时候,你觉得家里的女孩会不会“自愿”出卖肉体呢? 说起嫖娼。 归卷突然想起了什么。 警惕地直起了身,跪坐到了林矜的对面,神情严肃地问他:“你没有过吧?” “什么?”林矜有点跟不上她的思路。 “你没有嫖过吧?”那个字归卷低声囫囵带了过去。 “你怀疑我?” 林矜气笑了,拿下靠在脑后的手臂,也坐直了身。 黑溜溜的大葡萄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她就是怀疑。 归卷越想越觉得不安心,于是开口道:“不行,得让我检查检查。” 说着,噔噔噔跑下床,打开了卧室的顶灯,又从桌上拿来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 万事俱备。一切就绪。 “你是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听听,这豪迈的发言。归卷说的。 林矜咬牙:“我自己脱。” 闭眼深呼吸给自己做了个心理建设。 再一睁眼时,就看到归卷从医疗箱中翻出了一次性手套,小心戴好后才又拿起手机。 林矜感到一口郁气堵在胸口。 “脱吧”,宛若泌尿科即将为患者检查前列腺的大夫一般,朝他扬了扬下颌。 只欠东风。 东风不甘心地脱下了自己精心挑选的宝蓝色的睡裤,和浅蓝色的平角内裤,将卧龙展示了出来。 归大夫带着医用橡胶手套,自个儿举着手术灯,趴在卧龙跟前,仔仔细细,一寸一寸地检查过去。 并没有发现什么小菜花的端倪。 呼,还好,归卷松了一口气。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 “咱们下周末一起去做个体检吧?”归卷提议到。 林矜狠狠地闭了下眼,又深吸了一口气,复又睁眼,说:“好。” “哎呀,这也是对我们彼此负责嘛,到时候咱们体检报告交换着看,乖哈~”说着,捧着他的侧脸吧唧了一口。 “你手套没摘”,林矜面无表情地提醒她。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宝贝别生气,我这去洗手”,归卷忙不迭地松开了他的脸,又飞快地在唇上啄了一下,噔噔噔往洗手间去了。 翻身下床的时候,带的床垫上下弹颤,被弹动到的大佛面无表情地机械般扭头看她。 因着这一搅,二人皆没留意,原本应该在客厅充电的扫地机器人早已悄无声息地进到了卧室,静静的卧在床下,若是仔细地看,还能看到侧面亮着不寻常的微弱的光。 归卷洗完手回来,一个飞扑到床上,紧紧地搂住林矜,说道:“洗干净了,睡吧睡吧,晚安。” 林矜岿然不动。 归卷像小动物一样蹭他胸膛,又被勾起了瘾,想摸两把胸肌腹肌再睡觉。 于是又爬起来。 就要解林矜睡衣扣子的时候,忽然听到什么东西在撞床柱,被吓了一跳。 “什么东西啊?”归卷问,这毕竟不是她家,才来一天一夜,有些什么她也不是完全清楚。 林矜终于回过神来,翻身下床检查,发现了卡在床底挡板处的扫地机器人。 归卷趴下探了脑袋去看,自然也看了这一幕。 她挑眉,开口说道:“你这扫地机器人看起来不太智能啊,怎么自己跑卧室来了,还把自己卡住了。” 又问道:“这也是你们自主研发的产品吗?” “是的”,林矜答,微微蹙眉,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你可得跟CTO好好聊聊了”,归卷带了点揶揄的味道笑着看他。 林矜闻言,瞥了她一眼,开口说道:“我就是CTO。” “啊,这样啊,哈哈”,归卷不好意思地摸着鼻子讪笑,今天实在是摸了太多次的老虎屁股了。 林矜没有注意到她的讪讪。 他在想另一件事,昨天Jack放水水温不对,今天下午已经过了一遍代码,并没有发现什么端倪,难道说,有人内置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进去?至于扫地机器人,本来应该在客厅充电才对,那么多屋子,好端端地跑到卧室里来,除了因为这里有光,还有声音,和人。 他的眉心久久没有舒展,还是归卷伸出五指在他面前晃了晃,问他怎么了。 林矜回神,说没事,又说他去将扫地机器人放到储物间去锁起来。 ———— 与此同时,另一头,宽敞明亮的房间内,男人戴着耳机,坐在笔记本电脑前,反复听着二人的对话。 林矜居然带了女人回家,而且还是连着两个晚上。 有趣。 真是有趣。 男人的双肘撑在桌面上,左手覆在握了空拳的右手手背上,轻轻敲击着食指,眼眸低垂,若有所思。 片刻之后,抬眸看向屏幕上的声波音条,意味不明地笑了。 —— 纯狱风的反派出场了。 这个,我经常在做些解释和不剧透之间摇摆。为了避免宝子们担心,反派后面进局子主要是因为侵犯商业秘密,没有人身袭击哈。 注: ①此处的基金指公募基金,就是那种能够放到银行代销的,面向不特定投资者的基金。 第三十四章Mr.Show 林矜放完扫地机器人回来,总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终于在归卷的手再次不老实地摸上他的胸肌的时候,犹豫了一瞬,开口问道:“你刚刚,是不是故意的?” 归卷装糊涂,“什么是不是故意的?” “就那句好哥哥,又什么疼疼妹妹”,林矜此时从自己口中说出来,也感觉有点羞耻,“你是不是知道自己要来例假了,故意勾我呢?” “说什么呢”,归卷睨他一眼,又抛了个媚眼儿,“我是那种人吗,还不是你……”说着故作羞怯缩到了他的怀里。 林矜感到归卷的面颊贴在他的胸口,一颤一颤的,低头一看,果然是始作俑者在笑。 他就知道。 猝不及防,归卷被抓了个正着,只好化被动为主动,忙不迭地攀着他的脖子,翻身骑坐上去,靠到颈边,贴着林矜的耳朵说道:“呀,这是谁家的好哥哥呀。哦,是我家的呀。” 林矜危险地眯起双眼,就知道她仗着他不敢怎么样,四处点火。 “老实点,不然我可不介意……”他也仿着她的样子,贴耳说道。 最后四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声音很低,说得很慢。 归卷立马老实了,讪笑两声,掩饰性地咳了下,从林矜身上翻下来,火速钻到羽绒被里,将被子拉到齐鼻高,说道:“睡了睡了,晚安。” “那可不行”,林矜说着,就要将她从被子里拉出来,“火都点了,消防员不得灭一下。” “咳”,又是掩饰性的一咳,归卷把被子扯高,只余下眼睛在外面,滴溜溜地转了两圈,嗲嗲地说道:“你应该有那个什么吧?” “哪个什么?”林矜故作不知。 “就那个什么吗,自己解决一下嘛”,说着在飞快地亲了一下他的侧脸颊,就又要把被子拉高,摆出一副要睡觉的姿态。 林矜却还不放过她,俯身说道:“到底是什么,宝贝要说清楚,我可不会神交。” “就,飞机杯嘛……”归卷小声嘟囔着。 这么大年纪了没有谁信啊,除非…… 天! “你不会是有充气娃娃吧!”归卷突然掀开被子,侧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林矜有那么一瞬,无语凝噎。 但是“林矜家里很可能有充气娃娃”这个认知很显然戳到了归卷宝宝的好奇点,因为她已经激动地坐了起来,晃着他的胳膊,问道:“在哪里在哪里?快让我看看,好奇很久了,一直也没机会。” 林矜无奈扶额,他什么都没说,她是怎么脑补这么多的。 看着被自己的认知嗨上头的归卷,林矜妥协,终于开口道:“没有,没有充气娃娃。” 终于,在背负有充气娃娃之名和暴露飞机杯之间,他明智地选择了后者。 不过。 猎人放松警惕地太早了。 狐狸又岂会错失良机。 果不其然,当归卷看他扭扭捏捏拿出飞机杯的时候,另一个念头酝酿而成了。 只见好奇宝宝一手的小臂放平,一手手肘架于其上,像小学生举手一样,略带兴奋地说道:“欸!那我要替换交易条件。” 林矜预感不妙。 但交易确实是晚上为了哄归卷穿那灰色连体衣的时候,自己提出来的,他说的是:“可以SM,我做M,时间地点你定。” 但,那是为了吃肉,现在这肉不是没吃到吗! 归卷可不管,她“穿”的行为已经履行完毕了,现在该换取报酬了。 “我要替换我要替换,替换成……拍个小视频,就你咳咳的”,归卷说着自己先红了脸,但又带着期待,酡红的脸颊上神采亦扬。 说罢,又满怀期待的看着林矜。 林矜这下可真的是明白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偷鸡不成反蚀米。 他色令智昏地点了头。 从褪衣,到去裤,再到潜龙入渊,一幕幕一帧帧,都被存在了归卷加密了的手机相册里。画面中的男人,胸肌饱满,腹肌块垒分明,大腿蓄了力的肌肉紧绷,显出优美的线条,浑身上下未着寸物,额发渐湿,面色潮红,眼神迷离,陷于情欲之中,不时发出粗重的喘息。 真的是。 完全尺度的Mr. Show。 猎人绕来绕去,还是被狐狸绕进了坑里。 所谓作茧自缚,不过如是。 却亦甘之。 第三十五章有女如斯 翌日清晨。 归卷醒得很早,前两日消耗的元气终于补了回来。 看了会儿林矜沉睡的侧颜,赏心悦目,她觉得海棠春睡也不过如眼前之景一般了。 她想起自己还没查DALF的成绩,便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抱了电脑去书房。 小乖和她醒的一样早,不过可怜的小乖今日又没有晨跑遛弯活动,只能依旧趴在白色云朵地毯上勾毛线以打磨时光。 网页加载的有点慢。 归卷便起身打量起林矜的书柜,令人意外的,竟然有不少她喜欢的书,亦摆在她家中的书柜上。 小乖悄悄踱步到了她脚边,轻轻蹭着她的裤腿。 她俯身摸了摸小乖的头,不确定孩子是不是饿了,于是倒了一点点狗粮在盆里。 这边林矜半醒半梦间,翻了个身,手臂一搂,却扑了个空,闭着眼在床的另一半拍拍摸摸,终于确定小没良心的已经起床了。 昨夜归卷的睡姿果然很不老实,像烙烙饼一样翻来翻去。一会把腿搭到林矜的腰上,一会膝盖又顶到了小腹下,一会呈大字铺展,卷走了所有的被子,再一伸展,差点没把他踹下床。 林矜坐起身,胡乱抓了两下头发,掀开被子下床,去洗手间洗漱。 归卷的网页终于加载了出来,C1过了。 太好了! 这样就可以顺利地进行后续的申请了。 英文和法文的动机信(Motivation Letter)早已写好,材料也已备全,前些日子也分别向研究生时候的导师和本科时担任过助教的老师求到了两封推荐信。 她关掉电脑,决定先去做个早饭。 “小乖小乖,来”,归卷蹲在书柜前,向小乖招了招手,孩子垫着小肉垫哆哆哆地小跑了过来,归卷抚摸着它的背毛,开口说道:“姐姐要去做饭了,小乖在这里乖乖的哦~等爸爸起床再带你出门。” 这话说完好像有点奇怪,她是姐姐,林矜是爸爸,辈分不就乱了吗。 她晃了晃了自己像是有浆糊的脑袋,再一睁眼起身时,就发现书房门不知何时已被打开了,林矜靠在门套上,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屋漏偏逢连夜雨。 希望他没有听到吧。归卷祈祷。 但显然今天太早了,神还没有起床上班,并没有听到她的祈求。 归卷凭借肌肉记忆,扯出一个职业假笑,说道:“早啊,你起来了,我准备去做早饭,要一起吗?” 说着就想快速开溜。 就在要错身经过门框的时候,听到林矜轻笑一声,说:“不了,爸爸要带小乖出门,就麻烦姐姐做一下早饭了。” 第三十六章鸿鹄有志 归卷的假笑有一瞬的崩裂,而后快速溜到厨房,鼓捣起吐司机了。 林矜这边倒是也真的换了衣服,准备下楼遛狗。 归卷放了部电影,一边听,一边做饭。昨晚已经把红豆、黑豆和燕麦泡到了砂锅里,归卷淘了点米放进去,旋开按钮;这边Toaster烤好了面包片,她又从冰箱里取出圆生菜、奶酪片、西红柿和火腿片,将西红柿切片,而后一层一层铺到吐司上,又挤了些丘比沙拉酱,做好了三明治。 林矜的那份,归卷打算等他上楼再现做,不然洇了西红柿汁的面包片会变得软塌塌的,就不好吃了。 她吃得很快,吃完两个,还不见林矜和小乖上楼,便先洗了手去浏览申请信息了。 她预备申请来年九月的法学博士,原本想着考出法语C1就申请巴黎一大的,但是现在手握筹码又有些摇摆不定,因为,她想去念书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于是最终还是决定先广撒网。 博士申请同硕士不同,有时不会卡在每年的12月前提交申请,大多处于Rolling的状态。教授如果有博士生名额的空缺,学校官网便会展示出来,拟攻读的学生按照官网所示步骤进行材料提交,其中最重要的便是学术成果和语言成绩。 不过在那之前,她想顺便申一份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的实习,正好填补中间半年的空缺。 UNESCO的实习申请也是Rolling的状态,半年一更新,半年内岗位如果有空缺,随时可以申请。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联合国总部及各个下属部门的实习是没有工资的,也不提供食宿,本质上招的是免费劳动力。 但是没办法,很多时候,孩子们需要这份经历来充实他们的简历。 所以即便是贴钱实习,也趋之若鹜。 UNESCO总部文秘助理的岗位目前有缺,工作地点在巴黎,工作周期为六个月,除去平时的双休外,中间会有一个小假期,归卷决定先申请这一个。 动机信稍一改动,便能循坏利用,只消得将“意欲前去攻读博士学位”改为“想获得此实习机会”便可。 她将自己的鄂温克民族背景和本民族濒危的语言写到了动机信中。 林矜领着小乖回来了,出门透了气的小乖显然比早上的时候更具活力,洗完爪子后,噔噔噔地从客厅的洗手间跑到书房去找归卷。 归卷坐在书桌前,小乖呼啦一下,将爪子搭在了她的大腿上,抬起头好奇地看她在做什么。 刚刚林矜还没来得及完全擦干小乖的爪子,就被它溜了出去,是以此时,归卷黑色的睡裤上出现了两个颜色更深的狗爪子印,一如当初呢子大衣上的那般。 林矜赶来将小乖抱开,抬头的时候看到了归卷电脑上的申请界面。 “要辞职了吗?”林矜抚着小乖的背毛,问她。 归卷戴着低度数的眼睛,盯着电脑,目不转睛,回他:“嗯,想继续念书了。” “还走国际法吗?”他问。 归卷扶了下眼睛,偏头与他对视:“嗯,还是国际法,大方向是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国际法保护,小方向的话,暂时选择了濒危少数民族语言的国际法保护。” 之所以这样选,因为有时候,保护文化遗产,靠一国之力,并不能做得很好。 加之学术外包、学术腐败和敷衍的研究着作,都只会和保护文化遗产的初心背道而驰,将少数民族的濒危语言推的越来越远。 就以她们杜拉尔鄂温克为例,正儿八百研究这个民族的学术着作也只有两本。 她惜之。 亦痛之。 “那工作这边是现在就辞掉吗?还是打算等offer到手?”林矜问。 噼里啪啦打了几个字后,归卷开口答道:“我之前去找风控负责人聊的时候,他说如果我决定要继续去念书的话,建议我留两个月的交接期,妥善过渡之后再离职。我打算下周再去聊一下这件事。” 林矜有点落寞地抱着小乖起身,坐到了一旁的懒人沙发上,低头胡乱揉着小乖脑袋上的毛,不去看她。 那我呢。 他想问。 —— 除夕快乐呀宝子们~祝大家新的一年学业有成、财源滚滚、心想事成、万事顺意~最重要的,是身体健康。 可以见喜欢的人,读喜欢的书;看山川大河,览孤烟大漠。 如日之升,如月之恒。 千年万岁,椒花颂声。 第三十七章遗我双鲤鱼 “我们可以写信呀。” 在林矜问出那句“那我呢?”之后,归卷如是答道。 察觉到林矜情绪不高,她摘下眼镜,起身走到懒人沙发旁边,抱开了小乖,一屁股坐在了林矜的腿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对着侧脸就是吧唧一口。 “哎呀,别生气嘛”,归卷摇着林矜的脖子撒娇道。 林矜垂眸,微微将头偏了过去。 归卷想到过去,情绪也低沉了几分,接着说道:“其实很早就有这个打算了。只是我没有想过,此生能有机会走到你身边。” 这些年,她想要的,都竭尽全力拼命拿到,努力也好,付出也罢,时间和精力能换回的,都不算太难。 唯独这件,是她不敢奢求之事。 “之前没有跟你说,是因为不知道我们之间算什么,后来知道了,又舍不得。怕你伤心,也怕我放不下。” “你真的,对我很重要”,归卷不错眼珠儿地看他的侧脸,正色道。 林矜终是软了心,轻叹一声,开口道:“你又焉知你对我不重要?” “我只是,舍不得你。” 他抱着她,将头靠在她的肩上,冬日清晨的暖光打在他们的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边晕。 有的人就像鱼一样,游往而过,你留不住的。 ———— 两个月后。 机场。 林矜陪归卷托运了大行李箱,看着她手里贴着行李标签的登机牌,还是没有什么实感。 这两个月来的周末,两人几乎天天腻在一起。 林矜终于明白了明皇春宵苦短不愿早朝之心。 只是。 欢时易过。 归卷伸手递过了提了一路的小礼盒,说道:“喏。” 林矜回神,问道:“这是什么?”他原以为这是她要带着去法国的。 “我的光辉岁月”,归卷俏皮地答道。 “一天一封,记得想我”,说着,踮起脚在轻轻亲了一下他的侧颊。 难道是情书?什么时候写的?写了满满一盒吗? 林矜忍不住想打开,归卷却在进行最后的告别,埋首在他的大衣里,嗅着好闻的乌木沉香,又环住他,用力地抱了抱。 而后,拉起小行李箱的拉杆,挥手道:“我走啦。” 面上虽是笑着,但眼眶中却泛着清泉。 一定要想我。 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 上言加餐食,下言长相忆。 归卷转过身去,终于还是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第三十八章信一,荷兰臭小子 亲爱的林矜: 冬日安好! 明日开学,我今天先来学校试着登录一下校园网平台,兹沃勒下了雨,不过并不冷。 荷兰人下雨时骑自行车也并不打伞,这倒是和我颇为契合。 对了,我昨日购入了一辆二手自行车,60欧,钛灰色,看起来还很新呢(如果不是刹车闸坏掉了一只的话)。轮子足有以前的二八自行车那么大,大家都好奇座位那么高,我怎么能够得着。 其实完全不必担心啦!踩着脚踏板蹬两下,顺着惯性就骑上去啦。 前两天隔壁寝室的爱尔兰朋友去租车店提提前预定好的自行车,我有些好奇,就一起跟着去了。 忘记和你说啦,在荷兰,自行车是大家平时出行最青睐的一种交通方式,所以普及率非常高,自行车产业十分发达,二手市场也十分完善,城市中随处可见自行车店、二手自行车店、修车店、自行车零配件店、自行车租车店,或者集上述于一身的店铺。 自行车店的小哥都很帅呢!此处遍地是金发碧眼的大长腿帅哥,上学期统计学老师刚讲了荷兰男性的平均身高位列世界第一,为1.84m,所言不虚。 小剧场之荷兰人的骄傲: 租车店里。 一般自行车刹车在把手那里嘛,但是荷兰许多自行车是后蹬刹闸,爱尔兰小哥并不熟悉这种刹车方式。 看着他在店门口的空地上学习如何使用后蹬刹车,荷兰店员小哥双手抱臂,倚在门上,神情夸张地说道:“It's so crazy to teach international students how to brake every year!”(太无语了!居然每年都得教国际学生怎么刹自行车!) 我当时没忍住就笑了。 怎么会带着和我一样对骑自行车的骄傲感呢! 话说回来,学校S楼的门好像锁了,我好不容易从A楼绕进去,但是楼里自习区暖气开得太足,有点闷,我只好到两栋楼的连接处,玻璃门虽然关着,但是通风效果比自习区好多了。 这边有阶梯状的木椅,就是小时候放在音乐教室里的那种,东西各一。 我刚坐下没一会儿。 楼上就下来一群男孩子,看起来像是练足球的,八九岁的样子,穿着统一颜色和样式的球衣,白色中筒袜和足球鞋。 我这才注意到,S楼连接着的,是学校的体育馆。 不知道是不是我这个外国人戳到了他们的兴奋点,上蹿下跳地在我周围互相推搡,一遍悄悄看我的反应。 我好饿,只想赶快连好校园平台,然后回去做饭。 从跑酷玩到007,因为长时间的飞行,时差还没完全倒过来,头有点晕,听着他们吵闹,有点难受。 其实原本六个小时的时差并不会产生太严重的影响,但是……第一程飞香港的航班延误了,导致没能赶上第二程香港飞阿姆斯特丹的航班,航司给出了两个方案: 1.次日同一时间,香港飞阿姆; 2.一小时后有香港飞苏黎世的航班,航司可以办理香港—苏黎世—阿姆斯特丹的航程。 因为行李真的好重,想着能走当晚就走了,于是选了2。 结果。 快飞到莫斯科的时候,机上有旅客突发疾病,只好先降落在多莫杰多沃机场,等待救护车前来转运病人。 等到从苏黎世入境申根的时候,已经是当地时间上午十点多了,而距离前一天我从学校出发,已经过去了24小时,快要昏厥了。 你没忘,对的,还有一程呢。 孩子们还在兴奋地玩耍。 我腹诽。 孩子们,你们都玩了这么长时间了,快回去训练吧,教练不喊你们回去的吗?这样怎么能出成绩呢。 但是很快。 另一个队也下来了。 小子们来跟我讲话,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荷兰语,我听不懂,就跟他们说:“I can’t speak Dutch, I speak English.” 然后他们就上楼,去叫了个大的来,大约是助教。 “You speak English?”他问我。 我点头。 “Did you see two kids with this kind of shirt?”他揪着一个小子的球衣问我。 我说没,问他说丢了两个臭小子吗? 身边围着四五个小子一脸“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去哪了的无辜”。 臭小子们干什么!给小伙伴打掩护不要把火我身上烧。 ps: 助教你这抓娃娃的效率太低了,他们都已经撒欢一个小时了。 (要不是没带伞,我会看臭小子们上窜下跳一个小时?) 很快助教走了,臭小子们终于按捺不住了。 开始测试我的荷兰语储备。 “Hallo”,为首的男孩子用荷兰语跟我问好。 “Hello”,我虽然能听得懂荷兰语的“你好”,而实质上它的发音与英语差的本就不多,但还是回了英语。 “Hallo”,又来。 “Hello”,我回。 “Hallo”,还来。 “Hello”,继续。 对话暂停了一瞬,他们聚成堆,用荷兰语叽里咕噜地交流了一番,得出了结论。 一个臭小子用英语大声说:“She can only say hallo.”(她只会说hallo) 明明剩下的臭小子看起来都不像是会说英语的样子。 你是故意的吗? 1月27日 萨温 第三十九章回信 林矜坐在驾驶座上,车子停在机场B2层的停车场。 犹豫着是现在就将盒子打开,还是回家再看。 虽然已经拿酒精湿巾擦过了手…… 罢了,忍一忍吧。 偏生周末,路上堵得厉害。 再一次被卡在长红灯前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是一个个的信封,却不像是情书。 因为信封上写了地址,左上角是他的,右下角是她的。 林矜拿起一封,发现背面还拿铅笔编了号。 他拿起编号为“一”的那封,拆开。 原来是读书往事。 他们那个时候错过了太多。 如果更改时间的轨迹,年少时的他们,也许也会像这般,鸿雁传书,分享着生活见闻。 电台不知何时放起了《信仰》。 “如果当时吻你,当时抱你,也许结局难讲。 我那么多遗憾,那么多期盼,你知道吗。” 不,遗憾,会得到弥补;所有的期盼,都会完满。 如果你觉得遗憾难消,就说明,还未到结局。 信号灯绿了。 林矜只得将刚拆开的信和盒子重新放回到副驾驶座上。 进家门的时候,小乖张望了半天也不见归卷,脑袋都快伸出门外去了。 今天是周末,往常归卷会来的日子。 直到家门关了起来,小乖才落寞地走回自己的云朵地毯上,没精打采地趴了下来,没有理睬林矜分毫。 林矜气笑了。 大没良心的只给他留下一兜子的信,小没良心的只惦记着大没良心的。 林矜坐到书桌前打开盒子的时候,小乖突然变得兴奋了起来,噔噔噔踩着小碎步踱到他脚边,又攀到他的腿上,吐着舌头斯哈斯哈地看着盒子。 林矜突然生出了几分不确定。 难道,里面还放了小肉干? 小乖看了几眼,又失望地走了。 看来是没有。 信封里还有一张自行车的照片。 背后写着:我的二八自行车。 那是一辆漂亮的钛灰色自行车,没有前置车篓,后侧有铁架座位,座椅很高,她将自行车躺倒放在了稻草坡上,麦浪般的黄为背景,阳光照在锃亮的钛灰车身之上,拍下了这张照片。 他将信从头至尾读了两遍。 要写回信。 林矜冒出了这个念头。 他从打印机上抽了两张A4纸,拧开钢笔,蘸了蘸墨水,思索了半晌。 方才提笔写道: 宝贝冬安。 信已收到。 雨下的还大么?校园平台是否登陆成功?孩子们后来走了吗?看来,我也要学习一下荷兰语了。 回程路上很堵。 我开了电台,FM94.7在播放莱茵高音乐节上,由安德烈斯·欧罗兹科艾斯特拉达指挥法兰克福广播交响乐团演奏的西贝柳斯《d小调小提琴协奏曲》,是圣诞那日我拉的那首,你说好听。你若是在巴黎寻到西贝柳斯的黑胶唱片,可否邮寄给我? 等电梯的时候,遇到邻居奶奶,说要拿一盒自己做的酒酿饼给你,多谢那日电梯检修时,你扶她上楼。我替你谢过她,并说你已出国,短期内可能收不到。老人家便说先拿给我也是一样的,等你回来,她再给你做一盒。 我若收了,你不会生气吧? 爱你的, 林矜。 临了,想了想,还是替小没良心的加了一句。 Ps:小乖很想你。 第四十章民国亲亲 归卷看着远去的车出神,直到那车汇入众流,再看不见。 她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加油打劲儿,冷不丁,就被人揽住了肩膀。 归卷被吓了一跳,打了个小颤,侧头看去,是Judy。 “哟,那是谁啊~”Judy揽着她的肩,打趣问道。 “什么谁是谁?”归卷装糊涂。 “喏”,Judy朝车流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就你刚刚下来那卡宴。” “就,滴滴嘛”,归卷抬手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地答道。 “哦~”,Judy拉长了尾音,突然话头一转:“我怎么这么不信呢,谁家滴滴开卡宴啊?” “欸~有钱人的想法你不懂,也许人家就是闲的无聊,跑滴滴找人聊天呢”,归卷耸了下肩,说道。 扯,接着扯。 “不过话说回来,那车,怎么感觉有点熟悉啊,车牌是…… ”朱迪眯起了眼,似在努力回想。 归卷心下一惊,也在努力复盘,Judy和林矜的交集无非就是工作和那天基金部的大酒,这次林矜投资的事情,也是李总谈的。 那就是那天基金部宴请林矜,归卷想起那天散席后,自己在等滴滴,林矜从车上下来,陪自己一起等……好像就是这辆车! 大意了。 之前车子送去了保养,昨天刚好保养完,店里给送了回来,下午赶着去逛街,CLA上还堆着从她家里搬来的东西,没拿到楼上。 早上迷迷糊糊地就跟着林矜上了卡宴,半路才觉得不妥,但又转念一想,反正出门也早,到公司楼下应该也碰不到同事。 结果。 怎么就忘了Judy这个常年早到选手呢! “走啦走啦,一会还有会呢”,归卷轻轻推她。 Judy乜她一眼:“这才八点,着什么急,你不是十点选手吗?怎么今儿个一改常态,来这么早?别跟我说是因为有会啊,平常周一你也就踩着九点来。” 因为担心出门晚了,林矜去公司会堵路上啊。 “谁还没个上进的时候了”,归卷轻哼一声,挽上Judy的手臂:“走啦走啦,外面好冷。” “你不对劲。” Judy下了结论。 “美好”的周一,一切照旧。 上午公司例会,下午立项会和风控内部会。 难得例会没有占用午休时间,小琪趁着会议结束后那十几分钟的功夫,给大家发了体检卡,说是到次年六月之前都可以使用。 归卷先去健康中心的预约界面看了一眼,本周工作日的下午都还有空,去体检的话,考勤能算成公出,不用请假。 能少上半天班,自然美滋滋。 虽然她的工作似乎和来不来单位并没有太大的干系,该干的一点也落不下。 归卷想着,便给林矜发了条消息。 归卷:哥哥忙不忙呀~这周哪天下午有空呀~ 林矜看到消息的时候,刚和技术团队讨论完Jack的改进方案,这周有得忙了,所以其实都不太有空,但还是回了:也许周三可以。 归卷:那我们周三去体检吧?(星星眼) 得,还没忘呢。 不过定期体检是好习惯,正好他也需要体检报告证明一下自己的清白。 归卷:我们正好发了体检卡,我帮你一起预约~ 林矜:好。 归卷:说好了哦。 林矜:嗯。 归卷:民国亲亲.gif 林矜:不要民国亲亲,要宝贝亲亲。 归卷:好好好,么一个~ 林矜:林矜亲额头(被亲者第一视角).gif 天哪,林矜什么时候录的这种视频,还做成了表情包!她居然不知道。 第一视角欸。 小鹿又在扑通扑通乱撞了。 Judy回工位上放下电脑,准备下楼拿外卖的时候,就看到归卷捧着手机一脸少女怀春的样子。 嗯,不对劲。 第四十一章茶水间的八卦 Judy走过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外卖到了吗?在几号柜?我顺带给你拿上来。” “我今天带饭啦”,归卷放下手机,左手的小臂撑在桌上,伸直的手指不自觉地轻点桌面,仰头看着Judy说道。 语气中尽是掩不住的开心。 “行,那我下去了”,Judy将刚刚顺着挂绳垂下的,用来刷门禁的工牌收到手里,说道。 归卷跟她挥手拜拜。 又返回聊天界面。 归卷:我去吃午饭了哦。 归卷:不拿手机啦。 对面没有回。 归卷锁屏,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拿上保温袋,去了茶水间。 虽然今天开会,公司的大老总们都在,但是大老总们一般也不在茶水间吃午饭,所以此时的人员构成,与平时无二。 都是老熟人。 “卷卷你带饭啦?”小琪一边搅拌新疆炒米粉,一边问道。 “嗯”,归卷一边将乐扣打开盖子,放到微波炉里,一边侧身回道。 微波炉运行的时候有辐射,最好距离一米以上,归卷便走到桌子边坐了下来。 桌上有切好的脆柿子,归卷捻起一瓣,送进嘴里,不禁感叹一句:“好吃!” Judy刚巧拿了外卖上来,听到她那句感慨,问道:“什么好吃?” “脆柿子,要来一块吗?”归卷循着声音,扭头看向刚走到茶水间门口的Judy,又两手摊平,指向桌上那盘脆柿子。 Judy一听,便伸出一掌,做了个stop的手势:“不了不了,公司里只有你和欣姐喜欢吃。” “哎,错失人间美味”,归卷一边摇头,一边又捏了一块喂到嘴里。 “滴—滴—滴—” 微波炉的提示音响起,归卷的饭热好了。 归卷将玻璃饭盒取出,放到一边,又从保温袋中拿出了另一个装着鸡汤的乐扣,打开盖子,放进微波炉,旋了时间钮,这才端着饭到桌旁坐下。 众人看到那精致的餐食,终于想起了被他们遗忘的那一丝八卦的气息。 “咳,够有闲情逸致呀,卷卷,大周一的早上,准备这么精致的饭菜”, 投研部的研究员西琳打趣道。 这当然不是她准备,是居家好先生Mr.林准备的。 “嗯,要开始为胃的健康着想了,少吃外卖”,归卷打了个哈哈,企图蒙混过关,一边夹了一筷子菜准备吃。 “是金屋藏娇了吗,归女士?”Judy坐在归卷的正对面,托着下巴,眨巴着眼,神情暧昧地问道。 “哪,哪有”,她可没金屋,林矜也不算“娇”,这话也不算说谎。 “哎,姑娘大了不留人,也是时候找个亲亲甜甜心肝儿宝贝了”,Judy一边托着下巴,一边做作的叹气。 下一秒,Judy话锋一转,直指要害:“我看那个新LP就很不错。” 归卷刚吃进一口饭,被她这话噎了一下。 刚要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两口,就听到欣姐问: “年会上看你和那位新投资人颇为熟稔,你们,以前认识吗?” 到底还是年长的欣姐,单刀直入地问出了大家最好奇的问题。 归卷回想了一下,自己年会上好像确实和林矜贴得蛮近的。 只好选择说一半藏一半:“嗯,是同学,高中同学,不过很多年没见了。” “咦~”众人明显不信。 那跳舞时的眼神都快能拉丝了,可不像只是同学。 “我看啊,不是郎有情,就是妾有意,这……” 西琳的声音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磕磕绊绊的“裴、裴总好”。 茶水间里,针落可闻的寂静。 大老总来茶水间接水了。 因为小琪没有打开他办公室电热水壶的按钮。 第四十二章忘穿外套 有了中午那悚人一遇,小姐妹团整个下午都很安分,一到五点半准时打卡下班。 归卷就没这么幸运了。 虽然下午上会的两个项目现在都处于“暂缓表决”的状态,暂时不用去现场尽调,但是还有几个正在推进的《股权投资协议》的条款,要和风控负责人商量。 是以,等归卷从风控负责人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工位上的人都走完了,保洁阿姨连顶灯都给关了。 哎~ 归卷拿起手机,发现林矜打了两通电话,第一通在一个小时前,第二通在一刻钟前。 糟了,忘记跟林矜说一声自己有可能会加班了。 还有几条微信也弹了出来。 第一条,林矜:抱歉宝贝,可能会晚一会儿,大概半小时左右。 看时间,应该是六点那会儿电话没打通发来的。 第二条,林矜:抱歉宝贝,路上有些堵,导航显示还需要十多分钟。 第三条,林矜:我到楼下了,你还在吗? 她回拨过去,对面很快接起来,语气有些懊恼颓丧:“卷卷,我……” 归卷被他这一声温柔缱绻的“卷卷”叫的心神荡漾,握着手机一时忘了言语。 “我……你还在公司吗?”林矜略带忐忑的声音传来。 归卷回过神来,忙说:“刚刚和高总讨论协议条款来着,手机放在外面,我还在公司,马上下楼。” 对面的林矜明显提起几分精神,说:“好,我等你。” 归卷将资料拷贝到U盘上,又将手机和工牌扫进包里,小跑步向电梯间走去。 正好有保安上楼巡逻,省去了等电梯的时间,中间也没人上来,电梯下得很快。 归卷走到写字楼门口的时候,外头的天已黑得透彻了。 寒风一吹,她打了个冷颤,这才发现,自己刚刚……忘穿外套了。 色令智昏啊,色令智昏。 不过,也就两步路。 算了,懒得再上楼拿外套了。 归卷一出玻璃门,目光就在夜色中精准地抓住了靠在车边的林矜。 棕色的翻领皮绒夹克,搭配同色系的麂皮机车靴,鸦青色的工装裤将一双长腿修饰的完美无余,双手抱臂,正等着她。 身姿挺拔,如寒松苍柏,怎么看怎么好看。 再看一百次,也还是难以相信,这男人,现在属于她。 落下了外套的归卷,拎着大象灰的mini翅膀包,朝林矜飞奔而去,一把抱住了他,双手穿过开衫的外套,隔着衬衣,环在他劲瘦的腰上。 林矜看到她只穿着衬衣和一件阔袖毛衣,一边用皮绒夹克裹住她,一边问道:“怎么穿这么少?” “呜呜,赶着下来见你,忘记穿外套了”,归卷瑟缩在他的怀里,可怜兮兮地开始了今日份的表演。 路上有马达轰鸣的跑车经过,接连几辆。 她好像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小笨蛋”。 轻到风一吹,就散了。 归卷疑心是自己听错了,林矜怎么可能会说这种话。 她贪恋那温暖的拥抱,不舍离开,嗅着林矜身上的乌木沉香的味道比早上淡了一些。 “乖,外面冷,先上车,回家再抱”,林矜怕她着凉,一手拢着夹克和她,一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哼,你早上也是这么说的”,归卷哼哼着不买账。 林矜一个用力,托着她的臀,就将她抱了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向副驾。 归卷下意识地将腿盘在他的腰上,一边拍他,一边小声嘟囔:“旁边还有人呢,多不好意思呀。” 林矜轻笑,说道:“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刚才是谁埋在我衣服里不肯走的,嗯?” 一边说一边偷偷亲了下她的颊,单手抱着她,打开车门,将人放了进去。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刚从文山会海里脱身的归卷,实在是不禁撩,此时脸已经红的像熟透的虾子了。 第四十三章小兔儿乖乖 在一天辛勤的劳动之后,还有什么能比美好的腹肌,更能抚慰疲惫的心灵呢? “林矜!我们继续那个吧!”刚吃完饭的归卷,兴致冲冲说道。 林矜正在收盘子,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她。 所谓“那个”,是将他像BJD娃娃一样来打扮,这是昨天下午逛街,归卷新开发的乐趣,以至于回家之后,一整晚都在捯饬他,把他衣柜里的衣服都抱了出来,让他一件一件地试。 一件一件地……试。 他觉得一天练五个小时琴都没有这么累。 “哎呀,来嘛来嘛,哥哥身材这么好,怎么能冷落了衣服们呢”,归卷还在拉着他的胳膊撒娇。 林矜将碗筷放到洗碗机里,归卷就一路扯着他的袖子跟了过去。 见他没什么反应,归卷就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的身上,开始撒泼耍赖:“就要就要~照片还没拍够呢。” 咳咳,是的,林矜不仅要像BJD娃娃一样被穿衣打扮,还要安静地等待服装搭配师兼摄影师拍照,并适时地摆出相应的POSE。 拿着男朋友的例银,干着三份兼职。 林矜合上洗碗机的门板,设定好模式,搂着归卷的腰,将她抱了起来,一手拍在她的屁股上,意味不明地说道:“行,等下你可别后悔。” 说罢,抱着她出了厨房。 归卷撅了撅嘴,在心里小声嘀咕:我有什么好后悔的,嘀咕完还晃了晃腿。 很快她就知道有什么好后悔的了。 因为林矜抱着她进了浴室,把她放在洗手台上,又弯腰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盒子,让她拆开。 归卷依言打开,发现里面躺着的,赫然是一件毛绒绒的白色兔女郎连体衣,甚至还有一枚入肛式的小尾巴。 归卷预感不妙,一抬头,果然发现林矜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恶魔的唇贴到她的耳边,轻轻张合,惑人的声音丝丝传入耳朵:“礼尚往来,今天,是不是该宝贝了?” 什、什么嘛。 这怎么能是一回事。 “我那给你穿的都是正经衣服!”小白兔据理力争。 “嗯,穿正经衣服的时候,干着不正经的事”,林矜接话。 归卷心虚地移开视线,她那不就是,帮他换衣服的时候,趁机多摸了两把腹肌嘛。 真的是。 这么小气干什么。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这厢林矜似乎还在一本正经地和她探讨这个问题。 归卷讪笑两声,借着重力滑下洗手台,就想开溜。 林矜岂会不知她心里那点小九九,反手一扣,就将人按在了水池边,正对着化妆镜。 恶魔俯身贴到小兔子的耳边,轻轻含住她的耳珠,舌尖轻抵,又打了几个转儿,方才松开。 侧脸贴着她的侧脸,蹭了两下,看向镜中,唇齿轻启:“宝贝跑什么呢?”林矜偏头亲了下她的发,接着说道:“不是要,那个吗,嗯?” 此“那个”,非彼“那个”,不要偷换概念啊喂!归卷在心里呐喊。 “哈、哈,不了吧”,归卷一边讪笑,一边努力地想要挣脱身后的束缚。 奈何林矜力气大,她根本动不了分毫。 林矜单手就扣住了归卷的两只手腕,另一只,顺着额发,缓缓向下,将归卷耳侧的碎发别到耳后,又将手背了过来,用指背抚过脸庞,抚过颈侧,惩罚似的啃了一下她颈侧的嫩肉。 而后那手,顺着衣领,落在了她睡衣的第一颗扣子上。 修长的手指摩挲着那颗黑曜石一般的衣扣,漫不经心地问道:“宝贝是自己来,还是我帮你来?” 这才过了没多久,这话,就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 归卷的耳根染上了红晕,她只恨自己刚刚太过大意,这才落入了猎人的圈套。 猎人还在慢条斯理地把玩着她胸前的纽扣,等待着答案。 “我…我自己来”,归卷心一横,想着等下林矜一松手她就跑,余光瞥了下洗手间的门,嗯,没有关严,非常好。 “松…松手,我自己来”,她见林矜没有动作,便扭动了两下身子。 林矜将唇贴在归卷耳边,呼吸之间的热气悉数打在她的耳畔,缓缓说道:“我改变主意了。” 嗯?归卷心下一喜,刚以为要躲过一劫,就听到恶魔磁性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中:“万一一松手,宝贝跑了怎么办呢?” 那他说的改变主意是…… 不好。 归卷开始用力挣扎。 “所以,还是我受累,亲自来吧”,恶魔轻柔的话语,伴随着第一颗扣子的解开,缓缓落下。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归卷的挣扎,反倒方便了身后之人欣赏她跳脱的双兔儿,上下波动,晃出诱人的曲线。 虽然睡衣里还有一件小吊带,但是熟透的红果儿已经顶出了漂亮的形状。 扣子已解到了底,归卷的上衣被林矜褪到了腕处,白皙的肩颈和锁骨一览无余,归卷看着镜中的自己,整只耳朵都红了。 再一扭动肩膀,却连吊带都滑下去一根,白嫩的肌肤展露更甚。 恶魔隔着香槟色的吊带托起一只小白兔,颠了两下,看着镜中羞愤欲死的人儿,轻启唇齿: “兔儿乖,不然等下,我可不保证不会弄疼你。” 第四十四章小兔儿乖乖(2) 浴室里静的很,只余小白兔挣扎的悉索声,和猎人逐渐沉重的喘息。 林矜轻轻一松腕,将挂落着的上衣取了下来,大掌又很快扣了回去。 待小白兔察觉到时,已再度陷入了禁锢。 林矜慢条斯理地将那件滚了细金边的黑色睡衣放到洗手台上,又用手背缓缓滑过归卷的手臂,直至腰侧。 丝质的吊带柔软顺滑,一如她的肌肤。 林矜隔着丝面摩挲了下她的腰,又徐徐抚过她的腹,环住她的腰。 指节清晰的触感引起了归卷一路的颤。 林矜将下巴搁在她的锁骨窝上,贴着她的颊,看向镜中。 香槟色的吊带衬得归卷愈发白皙,他却还觉得不够,伸手触了一下镜面,打开了镜子的灯。 背灯环绕了镜面一周,使得洗手台的光线更佳,也将镜中人照得更为清晰。 “嗯,宝贝好美”,始作俑者不紧不慢地评价道,又将热气吹进小白兔的耳朵里。 归卷已经放弃挣扎,选择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镜中羞人的画面。 林矜又怎会如她的意。 他将手探入了衣内,毫无阻隔地握上了那柔软馨香,一边,恰满他一掌。 眼见小白兔还在装死,他又使坏地捏住嫣红的豆,左捻右拉,来回揉搓。 归卷终于受不住,微仰着头向后靠倒在林矜身上,背也弓起了漂亮的弧度,急促地喘息着,一睁眼,便对上了那促狭的眸。 “真乖”,那双眸的主人给予了小兔子满意的夸奖,一边将手抽了出来。 归卷将头偏到一侧,不去看镜,也不去看他。 只是猎人的计划还在推进。 浴袍挂在身后墙上,林矜稍一侧身,抽出了浴袍的带子,仔细地将小白兔的双腕捆在身后。 又不紧不慢地欣赏了一番漂亮的背沟和蝴蝶骨。 这才将手搭在小白兔的裤沿,猛地向下一拉,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睡裤,就已坠了地。 归卷小声惊呼,想要遮挡,却根本无从下手。 双手被缚在身后,身上只剩下一件小吊带和黑色的蕾丝内裤。 睡裤层层迭迭地堆在脚踝处,小白兔距离被吃干抹净只剩一步之遥。 当林矜的手再度搭到她的腰侧时,归卷终于忍不住喊他:“林矜!” 身后之人半分收敛的姿态都没有,还在如痴如醉地吸吮着她锁骨上的那颗小痣。 “我还来着例假!”她扭动着肩,终于使出了杀手锏,想唤回他一分半寸的理智。 “嗯,知道”,归卷听到林矜似笑非笑的说道。 然后很快,她下身的最后一层遮挡也落了地。 与此同时,林矜从镜边柜中拿出了一个小盒子,又单手铺平洗手台上的睡衣,将归卷抱了上去,让她面对自己坐着。 双手被浴袍带绑在身后,归卷一边努力并紧了双腿,想遮挡一分半寸花境的风光,一边控诉:“林矜!我还来着例假!你禽兽!”一边努力挤出几滴眼泪。 “嗯,知道,所以,这不是为宝贝准备了东西吗”,林矜拿起那个小盒子,在归卷眼前晃了晃。 等她看清“短导管棉条”几个字,再没了叫板的心思,只能可怜巴巴地看着林矜,求饶道:“哥哥,我错了,下次,下次再……好不好?” 林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手背拍了拍她的膝侧,说道:“打开。” “呜呜不要,我真的知道错了”,归卷一边摇头,一边并紧腿向后缩,声音都染上了哭腔。 “乖,打开”,猎人还在耐心的哄诱。 只是不知这耐心,还剩几分。 第四十五章小兔儿乖乖(3) 林矜安抚地吻了吻归卷的膝,嗅到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小苍兰的味道。 是沐浴露的味道,因为下班时忘记穿外套受了凉,刚刚一回家归卷就先冲了个澡。 所以现在,呈现在猎人眼前的,是一只白净香软的小兔子,轻轻颤栗,眼中像是随时能掉下几粒小珍珠。 猎人眸色渐暗,再没了耐心,一手握住一膝,向两边分去。 小兔子根本毫无招架之力,只能偏过头去,任由猎人作为。 因为刚刚的抚摸挑逗,归卷也泛起了情欲,花境之内早已泥泞,林矜甫一分开她的腿,花穴就汩出了一泓蜜液,混着些许经血。 林矜抽了几张软纸巾,仔细的将液体拭去,这才从小盒子中取出了一根卫生棉条,又将说明书抽了出来,端详半刻,大略知道了该如何操作,方撕开了小包装,拿出导管。 归卷虽不习惯用卫生棉条,但到底是用过的,听到导管尾部拉到底的“咔哒”声时,迟钝的大脑齿轮终于又上了发条,她终于明白林矜要做什么了。 “我、我自己来,哥哥,我不跑,你让我自己来吧”,归卷一边说一边掉着泪珠子,努力地将腿合上,就要故技重施滑下洗手台。 林矜却更快一步,一手牢牢地卡住她的大腿根,将她折成半M形,另一手,握住她的腿腹,将右腿架到自己的肩上,又顺着嫩滑的肌肤一路向下,直至右腿腿根。 “乖,放轻松”,恶魔温柔的声音再度传来,惩罚性地拍了下她的臀,“说明书上说,要选择一个舒服的姿势。” 归卷之所以不用棉条,是因为她推不进导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操作不当,最疼的一次推进去了三分之一,进退维谷,只好一点一点地取出来,从那之后就留下了一些阴影。 是以她现在看着林矜手里拿着的蓝色塑料管,就已经感到了一丝丝的痛。 偏他还要……“混账!”归卷终于忍不住骂出了口。 林矜俯身,贴到她的耳畔,轻笑了一声,说道:“这才哪儿到哪儿,宝贝可以待会儿再骂。” 这登徒子! 就在说话的功夫,林矜就已把导管推了进去,并将尾部向内推到了底,棉条顺利的进入,整个过程都没有太大的感觉。 …… 好吧。 果然是她以前操作不当。 林矜松开了绑缚着归卷双手的浴袍带,安抚似的摸了摸她的发。 他看着小白兔安静了下来,心里又开始痒痒,尤其是看到拉出导管后,留在体外的那一小截棉绳的时候,痒欲达到了顶峰。 他一手穿过归卷的膝弯,一手搂着她的腰,将她打横抱起。 归卷不知他的意图,只配合地用手搂住他的脖子。 初出茅庐的小白兔到底还是大意了,下一秒,双腿就被分开了,大腿根被一双大掌牢牢地禁锢着,像小孩儿把尿一样的姿势被林矜抱着,花心直直对着镜子,孤零零垂下的棉绳,平白添了几分淫靡。 “宝贝”,林矜带着气音唤她,“你看。” 亮着灯的镜子将一切都反射的分外清楚。 归卷羞赧地偏过了头。 猎人却不肯放过乖乖兔。 林矜抬起右膝,托住归卷的臀,解放了的右手抚摸着白皙的大腿,又从腿根探到花穴处,撩拨了两下那根细细的棉绳。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顺着蜜缝,触到了那颗殷红的茱萸小豆。 经过那么长的前戏,归卷的身子早就敏感到不行,此时被触到小豆,身体就像过了轻微电流一般,浑身紧绷,连带着腰腹收缩,紧绷过后,却还想要更多。 林矜自然察觉到了她的变化,那臀缝轻抿,都离了他的膝,想来是舒爽的。 他轻笑一声,复将指尖点在了小茱萸上,轻轻地打着转,看着怀中之人的脸上渐渐染上了情欲,闭着双眸,溢出舒服的娇哼。 “嗯~” 还差一点。 “嗯~”要到了,就差一点。 归卷的双手扣在林矜的脖子上,弓起了身体,更显得胸前的山峦耸立,大腿的肌肉紧绷,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快感。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林矜移开了手,将她放了下来。 归卷还沉浸在情潮之中,天旋地转的落到地上,根本站不稳。 林矜右手捞了一把她的腰,左手顺便将她的小吊带脱去了。 这下可真是光溜溜的小白兔了。 归卷想抬手挡住胸前和小腹,但是林矜盘虬着青筋的手臂亘在中间,她有点够不着下面。 他好像,比以前健壮了不少。 林矜已经从小礼盒中拿起了那件布料几近乎无的衣服,拉开她的藕臂,将那滚了一圈白色绒毛的乳罩对准了她的胸,覆了上去,又绕到身后,系上了搭扣。 那二分之一的罩杯堪堪托住归卷的巨峦,又无肩带,露着大片嫩白的肌肤,绒毛笼覆之下,隐隐还能看到胭脂色的晕。 失去了林矜支撑的归卷,根本站不稳,只好将手撑在洗手台上,看着他一点一点地为自己穿上诱人的衣衫。 接下来是镂空的腰侧,巴掌大稀疏的网,聊胜于无地遮着玲珑的曲线,而前腹和后腰,都是露着的,只剩几根带子,挂落在腿根。 林矜伸手穿过她的腿间,将带子拉过来,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正位于臀缝上方。 林矜拍了拍归卷的屁股,示意她看向镜中。 归卷没忍住,到底还是抬头了。只见镜中的自己蜂腰翘臀,胸衣上的绒毛将将掩住山峦,犹琵琶半遮,大片袒露的肌肤更显得她白皙。还怪好看的,她暗暗想,甚至忍不住想左右转着欣赏一番。 林矜静静地品着这一幅美人自赏图,因着身前人的动作,那一对俏皮的腰窝又显现了出来。 如此,便只剩最后一步了,他把玩着那枚小小的尾巴,时不时拿毛挠着归卷的颈,痒得她向一边躲。 林矜笑着问道:“宝贝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归卷有一些不好的预感。 林矜用那枚小尾巴卷起一缕她的发,左右缠绕,漫不经心地说道:“有一天,一只小白兔在森林里迷路了,她走啊走,遇到了一只小灰兔,就问‘小灰兔哥哥,我迷路了,你知道应该怎么走出去吗?’” 就知道这坏胚没装什么好东西。 林矜顺着她玲珑的曲线抚摸着她的腰,气息轻吐:“你知道小灰兔说了什么吗?” 归卷看着镜中一身鼠灰色睡衣的林矜,咬着牙说:“不知道。” 林矜的掌顺着归卷的腰身,滑到了臀部,“啪”的一声,招呼了上去,贴着她的耳畔说道:“那我来告诉宝贝。” 他轻笑一声,又慢条斯理地拨弄着归卷胸衣前的绒毛,才接着说道:“小灰兔说,我知道呀,你让哥哥舒服舒服,就……” 归卷扭头想要捂住他的嘴,但还是迟了一步,该说的浑话都已经说完了。 她还没来得及懊恼,林矜就并紧了她的腿。 “你干什么?”归卷警惕地问道。 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灰兔子林矜说:“乖,我就蹭蹭,不进去。” “你混蛋!”归卷扭头斥他。 “嗯,我混蛋”,登徒子认了罪名,手下的动作却一点都没轻。 迷路了的小白兔还是落入了小灰兔的陷阱,只好与他,共度良宵。 小灰兔还贴着小白兔的耳朵,说…… “还要下一窝小兔子,才能告诉你怎么走出森林。” 第四十六章颂 夜晚的荒唐直接导致归卷错失了早上七点半的闹钟,原本的地铁计划泡了汤,只好忍气吞声地又坐着林矜的车去上班。 一路上哼哼唧唧地不肯理他,抱臂看着窗外无聊的风景,听着交通广播FM105.7播报着哪个路段又堵了,哪个高架出了追尾事故,不建议大家走。 想想就来气。 昨晚林矜摁着她在洗手台边,足足蹭了半个多小时,都快把她大腿蹭秃噜皮了。本来今天想穿高腰裙的,结果套裤袜的时候腿根磨得生疼,不得已只好换了条宽松的裤子。 至于时间,倒不是她专门记着,实在是因为镜子上会显示点钟,那个高度,她想不看到都不行。 哼。 还讲什么小白兔森林迷路的故事。 坏东西。 终于过了最后一个信号灯,眼看着公司净土就在前方,归卷迫不及待地松开了安全带,却听到林矜锁上了车门,这才将车子缓缓地停靠在路边。 归卷将自己的小包拎在身前,警惕地看着他:“你要干什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还是在公司门口。” “不要乱来啊”,她警告道。 林矜轻笑一声,把话头还给她:“我能乱来什么?” 归卷冷哼一声,说道,“我怎么知道”,而后拍了拍车门:“开门,我要去上班。” “嗯,马上就开”,林矜含笑说道。 说罢,便将驾驶座的座椅后撤,俯身探到副驾驶上,蜻蜓点水般地啄了下她的唇,成功偷了个香。 动作之快,根本没有留给归卷反应时间。 “这是在公司门口啊!”归卷低声呵道:“被人看到了怎么办?” 一边说一边摸着被亲到的上唇。 林矜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宝贝放心,有防窥膜呢,不会有人看到的。” 她当然知道车窗贴了防窥膜,但这这,这不是心虚吗。 “宝贝一早上都没有理我”,林矜轻轻拉起她的手,有点委屈地说道,又摆出小狗般湿漉漉的眼睛,试探性地问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归卷最受不得他这样,哪怕知道有演的成分在,但对上这样一双眼睛,再有什么生气的,心也软了。 “咳,好啦好啦,乖’,归卷一边说一边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顺了下毛,才接着说道:“姐姐要去上班了,乖乖的哦。” 说完之后,归卷僵了一下。 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完蛋。 说顺嘴了,一不小心把平时对小乖说的话说出来了。 果然,她看到林矜上一秒还很落寞的眼神,变得很微妙。 她讪讪地收回手,干笑了两下,方说:“那我去上班啦,下班我坐地铁回去就好,不用来接我啦。” “嗯,姐姐去上班吧”,林矜用小奶狗的语气说道,拿起围巾帮她戴好,又补了一句:“我会乖乖的。” 表面平静的归卷,内心世界正在坍缩。 天。 神啊。 您今天上岗了吗? 信女有个愿望要许。 显然今天还是太早了,神还没上班。 围好围巾后,林矜拨了下她的珍珠耳坠,又趁机摸了摸她小巧圆润的耳珠,这才开了车门,说道:“姐姐再见。” 归卷看到他促狭的笑意,生气地就要大跨步下车,结果一迈腿,便发出了一声痛呼,裤子磨到腿了,好疼。 她站定之后缓了缓,正准备关车门,忽听得林矜探身过来说:“宝贝,你落了东西。” “什么东西啊?我应该没有落下什么啊……”归卷回想了一下,东西都在包包里,也没带别的小物件。 再上去裤子可能又会磨到腿,于是她干脆站在马路牙子上,探身回车里,准备取林矜口中她落下的东西。 却被一下被林矜捧住脸,撬开唇舌,来了个法式热吻。 “你落了早安吻”,林矜离开她的唇,贴着归卷的耳朵,笑着说道。 哼。 诡计多端。 归卷急急抽出身去,关上车门,侧过身,她闭着眼拍了拍自己有点热的脸颊,冷静,冷静,这才刚早上九点,嗯,刚早上九点,不要想一些有的没的。 林矜这厮又用了美男计,过分。 虽然实践证明,这招对她百试不爽。 更过分了。 归卷深吸一口气,这才睁开眼准备向写字楼走去。 结果,一睁眼,便发现Judy正在不远处饶有兴味地看着她,目光在她和车子之间几度流转。 归卷抓狂,怎么又遇上了。 Judy女士怎么回事!我今天可是踩着九点来的,你不是一向八点一刻钟就到公司了吗! 归卷赶紧抬手拍了拍车门,示意林矜快走。 林矜却以为她是有话要和自己说但是打不开车门,于是俯身过来好心地帮她开了车门。 归卷正挂着假笑和Judy挥手道早安,余光看到车门开了的时候,内心躁郁更甚,没好气地说了句“走你的”,就又把车门关上了,这才迎着Judy似笑非笑的目光走了过去。 林矜:? 归卷好不容易顶着朱女士的目光走到了她的跟前,心虚地不敢看她,只挽起她的手臂说:“走吧走吧,你打卡要迟到了。” 归卷并不矮,但是Judy比她还要高十个公分,就趁机靠在她的肩上蹭了蹭。 “有缘呐卷宝,两天打了同一辆卡宴滴滴”,Judy直切核心,先发制人。 “咳”,归卷握拳伸到唇边,心虚地咳了下,“可能司机师傅住的和我离得近吧,赚个顺路钱。” Judy侧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说道:“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你昨天说‘有钱人闲得无聊,开滴滴找人聊天’,今天又赚的哪门子顺路钱?说谎都不参照上下文唷。” 归卷还在垂死挣扎:“嗐,这不都是我瞎猜的吗。” “那这坐滴滴,还要和司机师傅吻别的呀?” Judy操着沪普,语气暧昧不明地说道。! 朱女士怎么看到了这么多! 神啊。 您上班了吗。 信女还有一个愿望要许。 “而且”,Judy话锋一转,幽幽说道:“你不是就住在两公里不到的地方吗,上班打什么滴滴。” 大意了。 Judy一把搂住了归卷的肩,作势要拿肘窝卡她的脖子,一边拥着她向前,一边说道:“走吧卷宝,今天可没大老总在了,老实交代吧。” 八卦这种东西,在什么时候最吸引人?没听到的时候。 于是前后不过半小时,小姐妹团里就没人再关心“归卷谈了个开着卡宴送她上班并且是我司最新一期基金LP投资额两千万的男朋友”这件事情。 这倒不是因为下午有投管会和投委会,几位合伙人还是会来公司,而是因为好奇心一旦满足,那个满足好奇心的东西,就变得无关紧要了。 很明显,大家还是更关心今天中午吃什么。 —— 晚上,洗过澡后,归卷跟林矜说了今天的事情:“哎,还有一点小失落呢,都准备好即兴演说一番了,结果……”大家去看外卖了。 说着,抬手抹了抹两滴并不存在的眼泪。 林矜好笑,原来这才是早上让他赶紧走的原因。 一会儿避之不及,一会儿又忍不住昭告天下。 还真是。 矛盾得可爱。 林矜伸手,配合她去擦那两滴并不存在的眼泪,忽然想起周末搬家之前的约定。 “今晚要念诗吗?”他问道。 “要”,归卷点了点头,出声应道,她差点都忘了这回事,周末搬家加逛街太累,昨晚又…… 林矜好似没察觉到她的脸红,一边拿毛巾擦着头,一边问道:“有想听的吗,聂鲁达,或是新月选?” 抬手说话间,没系紧的浴袍露出了半块胸肌,归卷看着咽了咽口水,忍住,忍住,她告诫自己,且不说自己现在没那个操作条件,而且昨天已经放纵过了,高低也要等体检完,结果出来再说。 “你来选吧,那种对未知的期待最美好了”,她坐在床边,两手一摊,倒了下去,伸直的两臂又贴着床面上下滑动了两下,将选择权交给了林矜。 “好,那我去拿书”,林矜说着,单膝跪在床沿,俯身轻轻吻了下她的眉心。 因着膝盖压住了浴袍,导致林矜的浴袍门襟大敞,在床头小柿子灯的映照下,该看的不该看的,归卷全都看了个彻底,块垒分明的腹肌和健硕有力的腿肌在橘黄色暖光下显得尤为诱人。 冷静。 你可不是那种把持不住的人,归卷默默规劝自己,却没发现自己的耳根都泛起了红。 林矜像没事儿人一样起身,漫不经心地拢了拢浴袍,趿着拖鞋向书房去了。 归卷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不多时,就开始像烙烙饼一样翻来翻去。 很快林矜便回来了。 他靠到床头坐下,归卷立马像泥鳅一样钻到他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 林矜轻笑一声,拥住了她,又在发顶印下一吻,沐浴过后的归卷,发上有淡淡的柑橘味,很好闻。 林矜像抱着猫薄荷的猫一样,又悄悄吸了两下,这才翻开书,缓声念了起来: “说是,总有那么一天” 林矜的声音很缓,又低沉悦耳,拉长了的语调,瞬间将归卷引入了另一方天地。 只听得他继续念道: “你的身体成了我极熟的地方, 那转弯抹角,那小阜平冈, 一草一木我全都知道清清楚楚, 虽在黑暗里我也不至于迷途。” 归卷想:嗯,有点怪,什么小阜平冈,什么一草一木,听起来涩涩的。 尤其是配上林矜低沉磁性的声音,像是缠绵时的低喃。 她甚至能感到好似林矜的唇在顺着她的身体游走,从锁骨,到山峦,再到肚脐,到小腹,到,花穴。 转弯抹角,是那山峦起伏,九曲回觞。 小阜平冈,是那白皙纵畴,一马平川。 至于一草一木,那不就是……花穴入口处的丛林吗。 黑夜中不至于迷路,那不就是契合到一杆入洞吗。 “如今这一天居然来了”,林矜磁性的声音落下,而后,低头吻了吻归卷的发,“如今这一天居然来了”,他反复。 归卷没听过这首诗,不知道这句反复其实是林矜自己加上的。 那说的,不止是诗中人之心境,也是他的心境,这一天居然来了。 可以亲吻山河,一亲草木的时节,居然到了。 他复又接着念到: “我嗅惯着了你身上的香味, 如同吃惯了樱桃的竹雀” 归卷的大脑里此时浮现了两个问号,嗯??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什么吃了樱桃的竹雀,那不就是做的时候,吸吮着她胸前红豆的林矜吗。 嗅惯了身上的香味,林矜好像也说过她身上有一股香香的味道。 归卷此时还没意识到,自己的思绪已经被完全带入了诗中。 林矜念的很慢,似是有意给归卷留下发散思维的时间。 “辨得出樱桃香味。 樱桃与桑葚以及地莓味道的不同, 虽然这竹雀并不曾吃过 桑葚与地莓也明白的。” 归卷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暗喻,所以樱桃其实是嘴唇,地莓才是小奶头吗?那桑葚难道指的是……玄圃吗。 这写的,也太露骨了吧。 所以其实,将自己比作竹雀的诗人只亲吻过恋人,并未行过鱼水之欢。 她就着林矜的怀抱蹭了蹭。 诗却还在继续: “你是一枝柳, 有风时是动,无风时是动; 但在大风摇你撼你一阵过后, 你再也不能动了。” 柳枝随风拂,柳枝是她,风是林矜。 林矜动时她动;她在上位,林矜不动时,她得自己动。 什么摇我撼我,那不就是握着我的腰冲刺吗,那之后,就累到再不能动了。 这什么诗嘛。 归卷的脸越涨越红。 终于在情绪爆发的临界点迎来了诗歌的最后一句: “我思量永远是风,是你的风。” “结束了,宝贝”,林矜放下书,作势就要抬起归卷的下颌吻她,一边问道:“还要听吗?” 随着林矜低缓的声音落下,归卷从他的怀里坐了起来,泛着一脸的红晕,低眉扯着他的浴袍口袋,问道:“你这是正经的诗吗?” 林矜从善如流地把书转了九十度,将封面展示给她看,正是那本1931年出版的《新月诗选》。 归卷带着怀疑的目光接了过来,往前翻了几页,一看作者。 嚯,沉从文。 好吧。 林矜看到她悻悻地放下了书,乜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问道:“怎么,宝贝自己的书,都没读完?” “嗯,嗯”,归卷支支吾吾地说道,然后躺了下去,将被子拉过头顶,说道:“睡了睡了,晚安。”林矜这诗念的,她感觉自己都要湿了。 归卷睡到半夜,醒了一回,梦中全是那旖旎画面,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太对劲,便打了个滚儿,钻到林矜怀里,问他:“你就是故意的吧?那首诗。” 林矜在睡梦迷蒙中被软玉温香抱了个满怀,心情颇好,也不管对方说了什么,就“嗯”了一声。 哼。 她就知道。 坏胚。 第四十七章TwoRoadsDivergedInAYellowWood 搁置许久的老项目重新启动了,投资经理忙不迭地安排风控团队去尽调。 归卷看着项目群里的新消息:风控团队的同仁们,明天LINK项目现场尽调是否ok?@卷耳@Peter@参 去企业现场尽调及高管访谈的时间由投资经理和项目方协商,但一般会提前一周左右通知,以防风控团队排不开时间。 前一天才通知明天尽调,这种情况以前也碰到过,不过是正在推进的项目,财务资料和法务资料都还很熟悉。LINK这个项目已经搁置两个月左右了,年末项目如潮水般涌来,资料太多,下午回公司再温习一下比较稳妥。 归卷回想了一下,尽调核心要点和访谈提纲自己之前应该已经列好了。不过,过去了两个月,投资经理重推这个项目的话,应该先更新一下企业资料,给到风控这边。算了,他们随心所欲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随他去吧。 不过,好消息是,地点在张江。 “明天我能和你一起上班了嘿嘿”,归卷打开地图搜了一下,跟林矜说道,“不过和你那里好像还有点距离。” “嗯?怎么说?”林矜问道,彼时,他正打着转向灯拐弯,视线扫着后视镜,并未转头看归卷。 “明天去企业尽调,也在张江,估计要一天半左右。” 林矜顺口问道:“哪一家?” “嗯…”归卷犹豫了一下,在想这个项目能不能赶上十期基金,也就是林矜入的那支基金来投,年末冲业绩,项目推的又多又快,五六千万投起来很快的,两三个项目就没了。 “怎么,我不是你们最最尊贵的LP吗?”林矜轻笑一声,想起那晚在路边,她说着“您可是我们最最尊贵的LP”时的眉眼,微挑了下眉:“不可以知道吗?” “唔,对LP负有信息披露义务的是基金部,不是我们风控部哦,而且,投资者也仅对自己加入的那只基金的投资项目有知情权,并不是对私募基金管理机构投资的所有项目都有知情权。这个项目用不用十期基金投还不好说,如果不是的话,那就属于我司商业秘密了,是不能说的”,卷耳宝宝侧过身,一本正经地同林矜解释道。 林矜没想到她这么正经地同自己解释,笑意更甚,一边倒车入库,一边问道:“作为家属,也不能说吗?” “唔,最好不要吧,我也不知道别的法务经理是怎么做的,我一般会避免和家人谈起来。不过,如果确定了这个项目用十期基金投的话,我会和你分享的~”她伸出两只空握成拳的手,像摇铃铛一样晃了晃。 “好,宝贝真的很用心的在保护公司机密了”,林矜说着,松开了安全带,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好啦,下车。” “嗯哼,我可是有职业操守在的”,卷耳宝宝得意地扭了扭屁股,这才松开安全带下车。 私募法务这份工作,说有趣也有趣,说单调也单调。有趣的是能接触不同的行业,生物医药、医疗器械、智能制造……了解这些不同行业的业态以及企业的盈利模式,思考投资逻辑,是很有趣的;单调的是工作内容数年如一日,看协议、出意见、跑尽调、做访谈、写报告,以及发函催债或中断诉讼时效,简单来说,相对模式化,或者说固定化。 不过在法律行业里,归卷已经很满意这份工作了,因为它在能拿到不错薪水的同时,又没有那么的累,相较于律所的加班程度,她那几天熬夜开会都是毛毛雨了,而且私募作为金融市场上的买方,走到哪里都不太用看脸色。 不过,她在这里,是为了攒钱。 因为,她还有太多想见的世面,太多想做的事。 归卷闲暇时,会写一些关于鄂温克的专栏,是科普,也赚点小钱,算作消遣。但是,如果一个人的工作是和文字打交道,学习是和文字打交道,消遣,也是和文字打交道,那是会染上文字疲劳症的。 所以,即使她对于历史,尤其是鄂温克族的繁в屑蟮娜瘸溃谔罡呖贾驹钢埃泊游聪牍摹� 那个时候,一门心思想念的,是化学系。 对于自己未来的定位,也是成为一名优秀的化学家。 之所以走上这条路,是因为额尼向一位远方亲戚询问意见,那人回道:“做化学实验很危险,化学实验室经常爆炸的。女孩子学文,将来可能会轻松一些。” 那位亲戚毕业于清华,他的话对额尼来说如此具有说服力。 所以系统里一个个化学系的志愿被删掉了。 无一例外,全部换成了金融和法律。 但是当年高考,她的化学是满分啊。 她当年如此憧憬化学系,却终未得偿所愿。 这些年轻松了吗?没有。 心中郁气,难以疏解。 她努力推着自己走一步,再走一步,如步履蹒跚之人行走在荒原,又如西西弗斯推巨石上山。 充满热忱之事,她可以做到A++,但即便是不喜欢的事情,也要努力做到A,这是她的人生信条。所以法律这条路,她走得很艰难。 后来有一年,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学习法律的时间比平生学习化学的时间都要长了,心中万分难过。 她躲到厕所里,大哭了一场。 黄色的树林里分出两条路,而我,被选择了看似康庄的那条,决定了我从那至今八年的道路。 可是,这是我的人生啊,她想。 在荷兰的时候,她对隔壁的波兰同学Adrian讲起这件旧事,语气中几多遗憾。 Adrian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道:There’s no saying that girls not for Science, or not for Chemistry. It’s so terrible he said that. 归卷动容,泪珠大颗大颗地坠到地上。那是那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人跟她说,当年那个高材生说的不对,谁说女生不适合化学?我们大学生物和化学实验室里女孩子有很多。 Adrian,也是男生。 同样是男性,却说出了截然相反的话,一位,劝化学满分的女孩子学文,另一位,以居里夫人作比,说你难道不会成为像玛丽一样杰出的女性科学家吗? 她终于明白,要坚定自己的心。 没有什么,比自己心里的声音更重要。 错过错过,是错了,不是过了。 她还年轻,一切都还来得及。 只要有钱。 对,只要有钱。 所以,她努力地赚钱,合理地存钱。 所以,她拼命地学语言,考成绩。 选择法语,是因为法国的大学不收学费,只收注册费,若他日果能成行,能为她省去一笔不小的开支。 已然二十五,又算什么呢?她往后,还有几十年的路要走呢。 她不怕那路绵绵无尽头,她只怕,再无返回当年久久伫立的岔路口的机会。 她也好想,走那条荒草萋萋的道路。 —— 额尼:鄂温克语,“母亲”。 第四十八章 她收了思绪下车,挽上了林矜的手臂。 人这一生遗憾的事情太多了,若总是时时回想,只会将自己困囿在牢笼之中。有时,倒不妨随流而走,走到那一处,拈一朵花,拾一枚叶,听一声雀鸣,也许哪日峰回路转,又归旧路。 归卷没做妇科检查,速度比林矜要快一些,便找了个僻静处坐下等他。 收了几封工作邮件,归卷大致看了下,一封是先前投的Ragnar项目的后续融资《董事会决议》与《股东协议》,一封是Jamp;K董秘发来的尽调资料压缩包,还有实习生发来的Siren项目的《尽职调查报告》初稿,基本都需要下午回公司细看,她一一回了收到。 归卷放下手机,正盘算着中午吃点什么,面前忽然落下了一道阴影,挡住了暖融融的阳光,施以人压迫的感觉。 林矜从不会这样,他有分寸,有距离感,不会让你感觉到不舒服。 她顺着影子抬头,果不其然看到了一张惹人厌烦的脸,当然,先看到的,是脸的主人凸现的仿若怀胎四月的啤酒肚。 归卷真的不是很想打招呼,但城市有时候就是这么小,成年人的理智告诉她应该体面,应该礼貌,而内心只想赶快走开。 没等她挣扎出结果,“啤酒肚”先开了口,故作惊讶地说道:“哟,归卷,这么巧?” 唉,罢了罢了,归卷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晦气总会来的,只当是在配平运气守恒方程吧。 归卷没接他的茬,简单打了个招呼,刚好手机叮咚叮咚响起,她翻过来一看,是LINK项目群的消息,这就是成年人开着手机音量的好处,归卷指了下自己的手机,对着面前丝毫没有距离感的人说道:“抱歉,有工作要处理一下,失陪。” 说着便起了身,向走廊尽头走去。 是VP发来的,说已经和CEO、CTO约好了访谈时间,在明天午饭过后,归卷回了个“好的”,便收起了手机,抱臂看向窗外,香樟旁有一株残桂,顶着寒风,尚未凋尽。 正想着要不要给林矜发条消息说自己挪到了走廊尽头,就听到了身后有力的脚步声,归卷回头,只见果然是林矜正朝她走来,她迎了上去。 再路过座位时,发现那人已经不在了。 归卷松了口气。 林矜轻轻揽住她的腰,偏头低声问道:“等久了吗?” “没有,唉,不是,还好,没多久”,归卷知道他是误会了。 林矜揽着她一边走一边问:“走吧,宝贝中午想吃什么?” 归卷刚刚关于午餐的思考被不速之客打断了,这会儿子也没什么想法,便说:“没想好,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说话间,已来到了电梯间,林矜按下电梯按钮,一边问道:“想回家睡一会儿吗?回家做Pasta的话应该也很快。” 不得不说,林矜这建议简直提到了归卷的心坎上,美食亦所欲,午睡亦所欲,二者不可得兼,午睡不可负也。 不过,归卷到底舍不得自家男朋友来回奔波:“你最近不是忙吗?回家一趟,南辕北辙,你又得多跑,要不咱们附近随便吃点,你直接开车去公司,我坐地铁走。” 林矜知道她是心疼自己,但刚刚说回家午睡的那一瞬,他分明看出了归卷眼神中的期许,最后还是执意回了家。 两人到地下车库的时候已十一点半了,好在Pasta确实很快,双耳锅煮通心粉,同时用平底锅煎培根,面煮好后捞出沥水,将锅中水倒掉,仍坐于火上,放入Mozzarella和Boccaccini干酪,待干酪融成浓稠液态状,将沥干水的通心粉倒入,培根剪成小块,一并放入,然后迅速搅拌,直至面酪均匀,再撒上细碎的罗勒叶和黑胡椒粉,便能出锅享用了,前后不过一刻钟的时间。 简易版Pasta唯一的不足便是营养不均衡,不过在赶时间的工作日,能填饱肚子再小憩一会儿,归卷已经很满意了。 因为上午去体检的缘故,归卷吃完饭还是去洗了个澡,林矜也忙里偷闲地陪她躺了半个小时,而后才各自去上班。 第四十九章卤味 话分两头。 归卷甫一到单位,Peter就告诉她下午临时加了两个立项会,Peter是风控部门负责财务审计的高级专员,大家算是风雨同舟的尽调amp;喝大酒amp;和投资经理battle同仁,工位在归卷的斜对面。 归卷记得今天下午是没有会议安排的,不然上午也不会放心大胆地跑去体检,高低要再过一下项目资料,她点开OA办公系统确认了一下,没有会议变更通知,便问了一句Peter。 “哦,Amanda在微信群里通知的”,Peter答道。 归卷点开自己消息999+的微信,找到那两个没有置顶的项目群,这才看见会议通知,13:30是融宣的立项会,15:30是锐拓数据的立项会,眼下距离融宣会议开始只余十来分钟,她赶紧去了趟洗手间,而后抱着电脑和充电器去了大会议室。 因为Amanda没在OA系统上创建会议流程的缘故,人到的并不全,除了常驻公司的风控部成员,就只有一位合伙人碰巧在公司,两位合伙人赶不过来,于是线上参会,大老总裴云之在浦东办公室,正往这边赶,先用手机线上参会。 小说里的总裁会因为一个私人电话随时暂停会议,而现实中的总裁,即使是在车上、高铁上、电梯上,在任何有网络的地方,都要坚持不懈的参加会议,立项会也好,投管会也罢,绝不会因为一时一人的不便而变更,更遑论因为私事中断会议。 从来都是总裁迁就会议,断没有会议迁就总裁之说。 实习生小朋友偷偷跟她感慨,归卷抱以一笑,说:“是呀。” 遥想自己像她那么大的时候,又何尝不是心生此种感慨呢。 会议室里人员稀少,风控负责人和Amanda因OA没有发布会议通知一事言语相向,气氛略有些尴尬。但平心而论,风控负责人的言辞并不过激,只是说“下次最好还是在OA上发布通知,不然很多人都看不到”,但Amanda却像点了炮仗似的,语气很冲的说道:“微信群都不看吗,那要微信群干嘛,只有OA能用吗?一天天惯的!” 这话说的就有失偏颇了,因为几位参与立项会投票表决的合伙人并不在融宣和锐拓数据的项目微信群里,所以如果不发在OA上的话,他们其实是看不到会议通知的,也并不存在“惯”一说。至于能看到微信群里会议通知的,都已就座了。 Amanda是风控部门的投资经理,虽然title是投资经理,但实则大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投资项目流转到风控部门后,归卷负责法律风险控制,樊耀和Peter负责财务风险控制,Amanda和Zola负责商业风险控制,出具风控报告时也是三家分晋,相互扶持。 对于投资经理硬推的一些垃圾项目,大家也是一直对外,Amanda平时没少帮他们几个要外出跑尽调的说话,尽量在立项阶段就拉一条红线,避免让垃圾项目进入下一轮次,也就是现场尽调,为着这个,也没少和风控负责人争论。 是以,大家眼观鼻,鼻观心,并不好开口,只能任由风暴平息。 两人谁也没有服软,会议终于还是延后了半小时开始。好在立项阶段的风控意见一早就写好了,归卷将法律部分粘给了Zola,由她来投屏,然后大家一起过。 融宣快到表决的时候,裴云之到了,会议室的电动门徐徐打开,大家的评述照常进行,并没有因为“大老总”的到来而中断或问好,裴云之大约是坐车坐得乏了,便站立于会议室后部,靠在斗柜上,退出了手机上的腾讯会议。 快到月底兼之年底,两个会议的间隙,归卷又去裴云之的办公室汇报了一下法务工作。因为风控部的法务经理只她一人,所以直面大老总的机会数不胜数,远胜于姐妹团中的任何人,每次少则半小时,多则一小时,大家都是揶揄的眼神送她进去,同情的目光迎她出来。 好容易汇报完这一程,归卷手机都没顾上看,先去茶水间接了趟水,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地发现大家在茶水间卤了吃食,电煮锅在水池边“咕嘟咕嘟”的小火煮着,锅里赫然是鸡爪、豆皮、海带、千叶豆腐,甚至还有几颗剥了壳的鸡蛋,卤香味徐徐而出,令人食指大动。 但归卷现在满脑子都在想“小琪给裴总开水了吗”“万一裴总又来茶水间接水怎么办”“这不是一下就包圆儿了吗”,虽然以前也不是没有在茶水间做过卤味,但那是周五下午,裴总确定不来公司的时候啊! 她火速捧着杯子回了工位上,打开手机,点进“茶水间厨艺小能手”群,发现大家已经安然若素,听之任之了。 OA上没有显示会议通知,常驻公司的大头头,也就是风控负责人对他们在茶水间做卤味、煮火锅、分蛋糕、喝下午茶等行径一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她们才会在周中忍不住搞了一遭。 她们知晓下午有会议的时候,卤味刚煮了半个小时不到,若是藏到柜子里,到下班估计也都泡囊了。 按照Judy女士的说法:富贵险中求,等归卷下个会开完,就能一起来点下午餐了。 归卷:…… 心不要太大。 被裴总发现一次,这估计就是最后一次了。 好在小琪周全地亡羊补牢,最大限度降低了裴总去茶水间的可能性,等归卷开完锐拓数据的立项会时,确实就如Judy所说的一般,偷偷摸摸去茶水间吃卤味了。 第五十章抹茶芝士布丁烧 该吃吃,该喝喝,该加的班一点也跑不了,上午那几封工作邮件里的内容归卷还没处理呢。 快六点的时候,归卷给林矜发了个消息,说估计要加班,让他不用来接了。 心有灵犀一点通,归卷这边要加班,林矜那边技术组也要加班,于是晚上八点半,月朗星疏,加完班错开晚高峰的夫还是顺利地接上了加完班的妇。 因着下午开完会吃了不少卤味的缘故,晚饭时间归卷没点外卖,想着有下楼拿外卖的功夫,倒不如多看几页尽调报告,也好早点下班。 茶水间冰箱里还有昨天剩下的Kumo Zawa芝士蛋糕,放了一天一夜,口感已不是很好,归卷取出来将就吃了点,倒不是胃有什么意见,主要还是嘴馋。 舌尖得到了抚慰,工作处理起来也是事半功倍。公司同事都走得差不多了,连财务部的灯都熄了,归卷关了关用不着的顶灯,只余自己顶上那一片灯。电费虽然是公司出,但能源是地球人的,身为地球的一份子,她还是能省则省。 林矜发消息说到楼下的时候,归卷已处理完手中的活计,刷了会儿微博了。 她穿上外套,因着明天一早要去张江尽调,从家里直接去比较方便,又装上电脑、无线鼠标和充电器,这才裹上围巾,拎上小包和电脑包下楼。 林矜正在车上连着蓝牙耳机通电话,是故没有像前次一样靠在车边等她,归卷吭呲吭呲爬上副驾,林矜的电话还没结束,他侧过头,左手指了指耳畔,右手摸了摸归卷的头,又伸手从后排拎过来一个橘色的方形纸袋,示意归卷打开。 归卷一看乐了,这不巧了吗,刚吃了Kumo Zawa,又来了一份。 想是林矜担心她没吃晚饭,买来为她垫肚子的。 归卷心里涌起了一丝甜蜜蜜的感觉,是谁家的男朋友这么贴心呀,哦,是我家的呀。 更贴心的地方在于,林矜买的是芝士布丁烧,不需要切,拿叉勺挖着吃,很方便。 林矜的电话还没打完,先发动了车子,汇入车流。 归卷听了两句,大约还是在聊技术上的事,在非工作时间,她对于人工智能技术并没有什么探究精神,于是一边吃着抹茶布丁烧,一边看着车窗外的景色。 车子开到静安寺附近的时候,林矜终于通完了电话,他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摘掉耳机,有些赧然地对归卷说道:“抱歉宝贝,吃过晚饭了吗,要去久光吃一点吗?” 归卷已经消灭了大半个布丁烧,饿倒不是不算饿,但终究没吃正经饭,感觉多少还是得吃点。但又很想回家歪着,去久光百货的话,少不得又要下车库停车、上楼、点菜、等餐,再下楼、取车,再回家,光想想头都大了。于是便说道:“回家吧,随便做点吃。” 看着杯底剩下的芝士布丁,想起林矜很可能也没吃晚饭,便喂了他一小口自己没碰过的部分,问道:“你吃过了吗?” 林矜吃着食物,囫囵点了下头,又摇了摇头。 归卷猜他大约也是和自己一样,随便对付了点。 最近都是林矜在下厨,归卷暗下决心,等下回家要自己做饭,不然自己很像吃干饭的,就焖个小米饭,炒个白萝卜丝好了,小米饭不占肚,又养胃,这么晚吃了也不会消化不良,吃不完的明早热一热还可以当早饭。 林矜吃完了一口,又“啊”的要另一口,归卷伸手进纸袋里,想重新拆一个给他,却听他说道:“不用,你吃的这个就很好。” 归卷赧然,这不是我都碰过了嘛,怎么好喂给你口水。 但看着林矜全然一副不在乎的样子,也只好作罢。 就着喂完了剩下一点,车子也开到了小区地库。 第五十一章金瓶梅词话 归卷焖了饭,菜还是林矜炒的。 她去陪小乖玩了一会儿,又把狗子哄睡着了,这才拿出电脑充电。最近归卷被林矜养懒了,小乖也被她宠得怠惰了。 林矜甚至怀疑狗子在争宠,还得哄才能睡,什么时候有的毛病,以前不是很糙吗。 想到归卷又去哄小心机金毛睡觉了,在厨房炒菜的林矜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哼了一声,漫不经心地抖了抖锅铲,又将锅重重地放下,锅底和炉架摩擦发出“刺啦”的声音,火星也往外迸了几滴。 这可是他老婆,他都没有被哄着睡的待遇,林矜盖上炒瓢的盖子,关掉天然气和油烟机,又摘下印着姆明的围裙,嗯,很明显,是在归卷家喝完茶后照着买的,心里一边想着,看来是时候给老乖说门亲事了,最好还是上门女婿,省得天天在家跟他分羹。 打定了主意,便想着得空了去狗舍给老北鼻拉个媒保个纤,林矜现下心情好了几分,便哼着斯拉夫舞曲打开冰箱,拿出一小块嫩豆腐和裙带菜,又从橱柜里取出味增酱,准备再熬个汤。 在书房里的归卷并不知晓林矜的怒乐哀愁,她感受的是另一番大起大落,给电脑充电的时候,她发现,书架上的《金瓶梅》少了一册。 林矜书架上的这套《金瓶梅》,是四十多年前香港太平书局出版的,近些年出版政策收紧,二手书市场的监管也收紧了,这套《全本金瓶梅词话》并不容易购得,她也只在图书馆见过一次,是以归卷第一次来林矜书房的时候就发现了。 这并没有什么,成年人嘛,总要博采众长,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的。 归卷曾看过能人巧匠所做的摘撷版本,汇聚了西门公历次行周公之礼的描写,看到第七十六回的时候,实在看不下去了,因为都是肉,太腻了,而且西门庆要靠外物,也就是银托子才能行事,想来也是个不行的,她对于“不行”的男人,向来没什么好感。 但是无缘无故,这书突然少了一册,归卷看着书架上空出来的间隙,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她左右翻找了一遍,不见书的影子,又拉开电脑桌的抽屉,也没有,正准备去卧室找找看,就听到林矜喊她吃饭了。 归卷魂不守舍地走出书房,往餐厅走去,一边想着最近两天他们都是一同出门上班,又一同回家,饭也是林矜做的,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眼皮子底下,没有时间拿书啊,难道是昨日拿《新月诗选》的时候?不会不会,那么短的时间,刚刚够从卧室到书房走个来回。难道是趁她洗澡的时候?没道理啊,她洗澡很快的啊。 当然,这是大宝贝儿自认为自己洗澡很快。殊不知,就她那洗澡的功夫,林矜看两三章回金瓶梅也够了。 椅子拉好了,汤盛好了,饭菜都摆着,色香味俱全,虽然是简单的家常菜,但却温馨诱人。 归卷心不在焉的坐下,拈起勺子搅动了两下汤,味增的香味扑面而来,她却眼神飘忽,丝毫没有要喝的意思。林矜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又是从书房出来,心里大概有了猜测,面上却不显,颇有一种猫儿欣赏爪子下小鼠不安颤抖的从容。 归卷终究还是没好意思张口问,生怕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一个不小心,反倒给他提供了新思路。也许是谁借走了呢,嗯,对,一定是这样。 用并不牢靠的借口安慰好自己的归卷,终于将注意力放回到了餐食上,金黄的小米糯糯地黏在一起,带着一股粟壳的香味,轻轻一嚼,嗯~她满意地眯起了双眼,好吃! 林矜看她一口接一口,一点也没有半夜少吃点的自觉,终于还是在归卷要盛第二碗饭的时候阻止了她。 倒不是怕她吃胖,横竖多长些肉也是好的,只是现在已经快十点了,饶是小米利于消化,吃得太多胃的负担还是太重。 归卷恋恋不舍地放下碗,想着还好没把下午吃卤味的事跟林矜和盘托出,不然少不得又是一阵叨叨。 明天还要早起跑现场,其实也不用太早,但是自从在孙经理的项目上遇到过几次抽屉协议之后,归卷每次跑尽调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一边和企业周旋套话,防止他们藏掖关键投资文件,一边虚与委蛇,逢迎相合,就算最后公司决定不投资,大家也至于闹得太难看。 归卷打着哈欠去了浴室,很快淋浴水声响起。 林矜却一反常态,没有收碗筷,而是进了卧室,按开床头的小柿子灯,又从床头胡桃木柜的抽屉里取出那册“消失不见”的《金瓶梅词话》,翻到别着兰亭序书签的地方,看了起来。横竖家里碗那么多,用起来也不缺这几个,现在这空当儿,复习“功课”才是最要紧的。 温习了足足有三刻钟的功夫,浴室里水声才渐渐停了,林矜这才收起了书,换上《新月诗选》放到柜上,拿着睡袍和浴巾去了客厅的洗手间。 待归卷吹完头发、护完肤出来,林矜已靠在床头,正阖着眼小憩,羽绒被堪堪遮住小腹,块垒分明的腹肌和饱满的胸肌一览无余,某人上半身未着寸缕地靠坐在那里,下半身穿没穿也不好说。 归卷老脸一红,这是干嘛呀,也不怕着凉。 她可是要早睡的。 归卷不自然地咳了两声,关上了卧室门,这才走到床边,脱鞋上床,正准备钻进被窝,突然被林矜伸出的手臂揽住了腰,坐在了他的腿根,凭着敏锐的触觉,归卷感觉,隔着薄薄一层睡裙的某人的下半身,好像还是穿了点东西的。 林矜早在她出浴室门的时候就听到了动静,装作未觉,只待关键时刻一招致命,这才软玉温香抱了个满怀。 他满意地摩挲了几下归卷的腰侧,又将手臂收紧,吻了上去,意韵绵长。 归卷迷迷糊糊地承了一吻,星眼朦胧,待一吻毕,还有点意犹未尽地吧咂了下嘴。 林矜看火候差不多了,便要褪去她的裙子。 吊带落肩,肤若凝脂,一颗小痣点缀在锁骨之上,林矜温柔地吻上,将那黑色的星子变成了一朵红梅。 归卷回过了几分神,轻轻推拒着,口中柔柔地说道:“不要……嗯……明天还要早起。” 林矜早已打定主意今日不茹素,又岂肯重拿轻放?便哄着诱着,说道:“不妨事,我……快一些。” 大宝贝儿也不是特别有定力,酥胸被反复揉搓,身体已渐渐有了反应,加上肌肤相贴,她能感受到林矜身上源源不断传来的热量,算起来,例假都已经第五天了,应当是没关系的。 归卷渐渐放松了身子,卸了力靠在林矜身上。 林矜的手顺着归卷的腰线抚到了她修长白皙的腿上,悄无声息地探进了裙底,勾到小裤的边缘,揽着腰的手臂向上一提,就将小裤褪了下来。 归卷正被嘬得七荤八素的,也顾不上管他顺序对不对,正要往床头柜摸避孕套的时候,突然被林矜握着腰举了起来,背对着放到了他的身前,坐于林矜两腿间,白嫩的背靠着林矜微烫的胸膛,口中喘着不匀的气。 她没参透林矜的意图,只觉得自个儿坐不稳,双手便扶在林矜的大腿上,撑着自己。 林矜却是将腿收紧,扣着她的臀,捏着睡裙下摆,示意归卷抬起双臂,从上头帮她脱了下来。 归卷顺从的抬起双臂,背部的肌肉收聚,拢出了漂亮的蝴蝶骨,林矜一边拎着睡裙,一边吻了上去,又顺着脊骨向下抚摸,到腰窝,再到股沟,林矜垂眸看着那小小的缝,坏心眼地用食指勾了勾。 身前的猫儿呜咛一声,扭动着腰身,想要躲开。 林矜低笑,用手臂环住归卷的前腹,贴到她的耳畔,呼了口气,而后轻声说道:“宝贝晚饭时在想什么,看起来心神不宁的。” 一边说,一边伸手逗弄着她身前堆雪上的红梅。 这话唤回了归卷几分清明,她想到书架上空出来的地方,又想到自己之前的猜测。 该不会…… 他真的要依照书上所写来作弄吗? “宝贝不是已经猜到了吗?”林矜含了下她的耳珠,轻笑着说道。 说着,腾出一只手去胡桃木抽屉里取那册《金瓶梅词话》,放到了归卷面前的羽绒被上。 归卷看着那不翼而飞的书册,心想我就知道这厮藏到了卧室,不过是一时失察,没来得及检查罢了,偏就让他得逞了。 她扭过头轻哼了一声,又抱臂在胸前,不去理他。 林矜自顾自的翻开,说:“今日,行哪一桩好呢?唔,不如,就这个吧。” 归卷偏着头不去看,林矜也不强求,又自顾自收起了书册,放到了床头柜上。归卷又好奇又担心,不晓得是哪一桩,却又拉不下脸去问,本想着等下趁林矜不注意瞄一眼,谁知他就收起了书册,目光顺着书册一路到了胡桃木柜上,又黏连了片刻。 林矜看着归卷这副模样,如何不知她的小心思,趁她尚未回神,大掌扣在她的腰上,向后一提,那白嫩的臀肉就贴在了他的小腹。 归卷这才发觉自己方才判断失误了,原来某人下半身,也是未着寸缕的。 第五十二章金瓶梅词话(2) 小林矜隐隐有抬头的趋势,归卷下意识地用股沟蹭了一下。 却换得林矜一声调笑:“别急。” 说着,在枕头下摸索着什么。 林矜的腿卡着她难受,归卷想向两边掰开松一松,奈何他自岿然不动。 他复又贴到她的耳畔,轻声说道:“不是说了,别急。” 言语间染上几多笑意。 她恼他,用力拍在他的腿上,没见林矜有什么反应,却把自己的手拍疼了,掌心微微红肿了一小片。 他作恍然大悟状:“原来宝贝喜欢这种呀。” 什么跟什么嘛。 喜欢哪种了…… 归卷小声嘟囔着。 林矜找到了物什,略松了些腿,将那小物件放到了归卷两腿中间。 她低头一看,是一枚吮吸玩具,外形看上去像是一只胖胖的淡黄色长尾山雀,憨态可掬。 但问题是…… 她不是收在行李箱里还没有拿出来吗…… 归卷拿起“小山雀”,长按底部的吮吸按钮,开了机,冷不丁地回身,将吮吸口扣在了林矜胸前的小红点上。 逼问道:“哪里来的?” 只见林矜并没有起什么反应,丝毫不受影响,垂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直觉没好事。 果然。 他将手覆在她的手上,轻而易举地夺过了“小山雀”,长按底部关了机。 先省着点电,万一等下待机时间不够长,可就不美了。 这才幽幽开口道:“自然是买的。” “不过”,他话锋一转,“宝贝看起来像是很熟悉它的功能似的。” 说罢,低垂眼眸,睨了她一眼。 蝶翅般的睫毛掩住了眼底的情欲,单听语气,像是在拷问学生从哪里抄的作业答案。 “我……我……” 要坦白吗? 虽然有小玩具很正常,她都二十好几了,成年人的欲望总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宣泄口。 小玩具干净、卫生、省事又实惠。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理由,男友也好,炮友也罢,亦或是商业鸭,很难碰到像林矜这么帅的。 有乍一眼看过去还蛮帅的,但经不起细看,不是五官比例不协调,就是皮肤状态不够好,或者出口油腻,或者全无气质,手不够修长白皙,嗓音不够好听,推山地车的姿势不够从容,穿西装不够挺拔…… 摘眼镜的姿势不够帅,也成为她pass的理由。 高中的时候用眼多,林矜总是戴着一副方形黑色半框眼镜,寻常人戴着呆板十分的款式,他戴着,却像代言广告一般。 又或许,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其实不是他们不够好,而是年少时,心里已经住了一个太好太好的人,多年心流浇注,早已根须盘虬,枝繁叶茂。 他矜贵,儒雅,且俊朗,眉眼间有英气,谈吐间有丘壑,他家世清贵,却不耀不显;他英俊帅气,却不夸不擂。 以至于,此后数年间,再在人间游往,所遇者,皆相形见绌。 第五十三章金瓶梅词话(3) “嗯?宝贝怎么不答?” 林矜将那“小山雀”放到她的胸乳间,左右搓滚着,一会儿越过山峰,一会儿又行至谷地,唤回了她的思绪。 “嗯……我有一个一样的,在箱子里”,归卷一边拂开他的手,一边说道。 “哦?”他像是来了兴致,“如此,便好办了。” 她心下疑惑。 好办……什么? “本来想是我来,不过……”林矜顿了一顿,“既然宝贝有经验,那就自己来吧。” “不要”,她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自个儿一人的时候便罢了,当着他的面作弄自己,她还没修炼到那个地步呢。 “乖”,他又用老法子哄诱着,“我让你……” 归卷面红耳赤地听完他的交换条件,还是摇了摇头拒绝了。 林矜见鱼儿不上钩,也只好作罢。 常言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左不过,他来就是了。 反正,书上也是这么写的。 他又揉了一把酥胸,凑到归卷耳边说道:“那,我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林矜左掌内扣她的大腿,向外一掰,右手握着“小山雀”,精准无误地抵到了她的小红豆上。 归卷毫无招架之力。 她努力想要并紧腿,却只是徒劳。 吮吸功能已经打开了。 从去三亚开始,她已经许久没有用过吮吸玩具“小山雀”了。 因为她有了更好用的真人玩具。 是以,没有长时间的刺激,蒂豆的敏感度又恢复如初,不大能适应“小山雀”的吸吮强度了。 这才不过最低一档,将将扣上半分钟,她就已向后弓起了上身,腿根微微颤抖,足尖紧绷,似要去了。 她轻启檀口,不匀地喘着气,头抵在林矜的肩上,雪白的胸脯高高挺起,随着喘息一耸一耸的,锁骨上的那枚吻痕显得愈发靡丽。 他观此一景,眸中情欲更甚,眼底似有无尽的漩涡,要将身前的美人儿吞噬。 下腹的巨物也已擎天,坚如磐石,炽如炎铁,直直矗在那里,紧贴着美人儿身后那道细细的蜜缝。 他将左掌从美人儿腿间抽离,覆上她若凝脂一般的胸乳,大力揉搓。 掌心覆着嫩雪团,时而用食指和拇指捏弄雪团儿上的茱萸,时而又用指缝卡着茱萸小豆。 不多时,归卷的左乳便被他抓捏出了淡淡的红痕,那痕迹的形状,分明是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她被“小山雀”刺激得星眼朦胧,腿间没了禁锢,下意识地并在一起。 林矜的右手握着“小山雀”被夹了个结结实实。 他使坏地扣着淡黄色小胖鸟在她腿间的小红豆上绕圈。 只听得“啊~”“嗯~”的娇喘从美人儿口中溢了出来,她的双臂也转而向后扣紧了他的脖颈,更扬起了漂亮的天鹅颈。 他“雨露均沾”地照顾着右乳,和前一般,如法炮制,只是盘虬着青筋的小臂亘在左乳上,压扁了雪团,又拿腕骨去蹭小樱桃。 揉着揉着,他发现自己一掌似乎可将雪团儿都纳进来,只是包不满,但拢住两枚小豆却是够了。 不多时,又用拇指展肌对着左乳上的红豆,中指指尖对着右乳上的红豆,逆着时针方向,如传动齿轮一般,轻轻摩擦了起来。 眼看着身前人儿就要攀上云巅,他握着“小山雀”的右手,按下了提升吮吸强度的按钮。 添了一把柴。 美人儿足尖绷得更甚,下身几乎僵住了一般,只有轻微颤抖的腿根显示她正在享受极乐。 双腿夹紧了“小山雀”,甚至不需要林矜的手扶着。 他便乐得自在地腾出手把玩雪玉。 美人儿口中不断地溢出低柔绵长“啊—”“嗯—”声。 每一声娇喘都唤得他身下铁杵更硬一分。 他用双腿夹紧她的臀,伸手将档位跳到了最高。 几乎是同一时刻,美人儿引颈而唤,达到了云巅。 有一小股透明的黏液从腿心喷了出来,形成矮矮的弧度,落在墨绿色的床单上,很快就洇湿了一片。 归卷周身脱力。 顾不得身后直挺挺戳着她的巨物,柔弱无骨地靠在林矜的胸膛上。 腿心又汩出一包接一包的蜜液,濡湿了身下的床单。 某人对此很是满意。 林矜带着魇足的笑意,俯身吻了吻她的乳儿。 又寻到她的唇,予了一个绵长的吻。 两唇相离之时,有银丝连缀。 他这才不紧不慢地一边从花心掬了蜜液,捧到她的眼前,一边低笑着问道:“宝贝可还满意?” 第五十四章布偶猫 林矜看着归卷猫儿一般软塌塌的窝在他的怀里,不由想起之前友人寄养在这里的布偶猫,顺滑的毛,摸上去手感滑腻,常常窝在他怀里,轻声轻声地“喵”着,猫眼儿像宝石一般,惹人疼爱。 他再忍不住。 理智勉强让他来得及撕开一个套,戴上。 而后便握着她的腰,入了进去。 身前的这只猫儿享受着余韵,身子骨正是敏感的时候,哪里受得了这般刺激,他不过入得快了些,她便又泄了一次身。 猫儿“呜咛”着想要躲开,他便假意如她愿,将腰肢缓缓上提。 却又一撒手,身子复又重重落下。 她坐不稳,手情急之下向后撑,正压在他腹股沟上,穴内又是猛地一缩。 林矜只觉下身被紧绞,酥麻之感如轻微电流般从交合处直往上涌。 他贴在猫儿的耳畔,粗重地喘着气,又混不吝地说道:“宝贝真棒。” 猫儿似是恼他,曲了腿就要起身。 他又岂会让她如意? 一双大掌适时地扣上腰肢,向下一按,顶到了一块平滑的软肉。 猫儿周身的力道瞬间便卸去了,软的东歪西倒,口中溢出绵长娇柔的“嗯~”声,林矜知这是触到了G点了。 像是得了巧克力的孩童,他便专向那处顶弄。 猫儿的叫声也愈发柔腻。 不多时,他感到她的腿根轻颤,便知她又快要到了。 他握着归卷的细腰,将两人的身子分开。 猫儿被卡在不上不下的地方,扶着他的双臂,双眸迷蒙,薄含泪珠,望着他,眼角眉梢俱是情。 他被看的心头一热,喉头不自觉上下滚了一遭,这才用已经微哑的声音说道:“别急。” 他将猫儿转了过来,分开双腿,令她跨坐在自己身上,将那淋漓着甘醇的花穴对准自个儿的铁杵,扣着她的腰,缓缓向下推。 归卷的手扶着他的胸膛,感到胸肌手感很好,就伸出指头戳了戳。 林矜喉头又是一滚。 杏眼迷蒙的猫儿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玩具,抬手摸上了他的喉结。 先是用指腹轻轻抚摸,而后用掌心整个覆了上去。 那凸出的棱角分明的亚当苹果在她白皙滑嫩的小手里上下滑动,她感觉,穴内的性器似乎又胀大了几分,难耐地扭了扭腰,却被林矜在屁股上招呼了一掌,听他哑着声压抑地说道:“别动。” 那一掌虽是收了力度的,但林矜现在并不清明,白嫩的臀肉上还是泛起了红,猫儿也觉出了点兴味,还想再要。 便将樱唇凑了过去,轻轻含住了他的喉结,果然如愿又得了两巴掌,这才满意地撒开,自顾自动了起来。 除了佘山看雪那晚她扑上来亲他,林矜何尝见过她主动的样子,当下情迷更甚,眼中欲色浓的化不开,喘息声也更加粗重,虽则猫儿动的毫无章法,但意蕴胜过技巧,偏就将他牵入了极乐。 归卷只觉自己如骑马一般,颇有一种掌控的快感,以前看《失乐园》时,还不明白为何凛子会对女上的姿势上瘾,如今得了兴味,比之凛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林矜乐得偷闲享受,靠在床头,欣赏着大宝贝儿攀着他的肩驭马,如雪兔一般的双乳随着动作上下跳动,薄含湿意的眼带着春意望向他,似晨雾轻笼远山黛,湿漉漉的,带着潮意,惹人想拂开薄雾,一窥山中究竟。 身下交合处“噗哧”“噗哧”的水声传来,他红了耳根,偏过头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归卷却是正在兴头上,只觉缺一根缰绳,只好以手作鞭,抽在马儿身上,神色混沌中喊出了“驾”的一声。 听得这一声,林矜也顾不得怜香惜玉,握着她的腰身大力肏干起来。 向上提起到只剩龟头在里面,又向下一按,全力贯穿的瞬间向上挺腰,直直抵到了另一扇小门。 猫儿被顶弄得眼神迷离,向后仰着身子,却正好将一对雪兔送到了他的嘴边。他自不会客气,张嘴就含了上去。 又想了新法子,双手拢住雪兔,向中间挤,将其上的小茱萸并在一起,一并含了进去。 归卷不过才经数次人事,林矜是她的第一个男人,饶是听过这么多花样,也并未亲身体验过,现下瞧着清俊的男人将自己的乳尖一并含了去,不由得面红耳赤,穴道里更紧了几分,哆嗦着便又要去了。 林矜正嘬的尽兴,只觉性器又被绞紧了几分,腾出一只手拍在归卷的臀肉上,示意她放轻松。 结果却适得其反,越拍越紧,一个不慎,险些就要被交代了。 他故意冷下脸,松开嘴,又是重重一掌拍在臀肉上,说道:“放松,现在不许高潮。” 归卷被他突如其来的变脸唬了一道,眼里蓄了泪,蝶翅版的睫毛向下轻合,咬着下唇,委屈极了。 林矜眼瞧着大宝贝儿要掉小珍珠了,急凑凑的把人搂到怀里柔声哄着。 大宝贝儿却不买账,柔荑般的手推拒着就要挣开,声音染了哭意,说道:“不要,我不要了。” 他忙细声款语地安慰着,轻手将头靠了过去,又认错:“宝贝别生气,我错了,我错了,宝贝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归卷挣不开,伏在他的肩上轻轻啜泣,又伸手捶他。 林矜哄了好一会儿都没把人哄好,那蜜穴里的性器却是等不得,愈发胀了。 他只好略松了些手臂,吻上她眼角的泪珠,晦暗不明地说道:“这就让宝贝高潮。”说罢,猛力挺腰,大开大合肏弄了起来。 归卷就如那海上的一叶浮舟,随浪颠簸,晕得七荤八素的,百余下挺弄之后,最后一浪,将她送上了极乐净土,那磨人的浪,也随她一并去了。 她趴在林矜的怀里缓了好一会,这才有了些许力气,就要抬腿迈下身,却被林矜就那样嵌合着抱去了浴室。 湿汗滑腻,她的手臂有些攀不住,双腿只好盘上了他的腰,用力夹紧,好不掉下来。却未料,林矜那一步一铿锵的步伐,带动着硕大的性器在她体内一顶一顶的,深入而浅出,她羞得将头埋在他的肩窝处,咬着下唇,承受着余浪,不想溢出一星半点儿的娇吟。 林矜却是有意往她G点上顶蹭,双手掌着她的臀,边走边向上一搂,便又是一股甘醇蜜液,兜头浇了下来,怀中人儿的娇吟也泄了一缕出来,像春日慵懒的猫儿一般,又似发情时黏着他裤腿的猫儿一般。他甚是满意,一个阔步,迈入了浴室。 第五十五章LINK尽调 不出意外地,大宝贝儿又错过了早上七点半的闹钟。她开始怀疑是不是手机不争气,自己听不见闹钟铃声就算了,怎么连林矜也没被叫醒呢? 殊不知,竖琴声响起的前两声林矜就醒了,按下“稍后提醒”之后,就搂着她继续睡,直到二十分钟后自己的闹钟响起。 但是在归卷困惑地鼓捣手机时,他还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答道:“嗯,可能是吧。” 和LINK约的时间是九点,正常上班时间。 一般尽调的开始时间都会约在项目公司上班的时间点,因为尽调本就是争分夺秒挖掘企业内部可能存在的问题和隐患的工作,作为企业一方,会尽可能遮掩自身瑕疵,包括但不限于前轮次融资中签署的抽屉协议、阴阳合同、会计科目混乱、实控人对外担保及大额消费借贷、隐名股东及代持股现象等。 作为投资方的风控部门工作人员,归卷他们要做的,就是找出这些隐患,为决策者,也就是参与立项会、投管会、投委会表决的合伙人们一一铺陈开来,交由其判断企业的盈利模式是否真实、是否长期可存续,是否存在足以影响投资决策的重大财务或法务风险,以便商讨现存问题是否能够协商解决,是否将某些内容作为投资的先决条件。 故而,现场尽职调查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种博弈。 通常情况下,在尽调之前,也就是投资经理(VP)撰写投资报告和立项会阶段,项目企业提供的资料越全面,现场尽调会越轻松。 在项目伊始,法务部和财务审计部一般会列一份尽调清单,经由投资经理转交给项目方。若后续有需要补充的,归卷和樊耀有时会直接和企业的相关负责人对接,有时是法务经理和财务总监,有时是董事会秘书。 企业在提供资料时会以各种名义遮掩,如以“商业秘密”为由,在提供电子扫描资料时,用黑色色块遮挡销售合同上的单价和总金额。 LINK作为早期项目,资料给的还算全,两天的尽调节奏不会太紧凑。 归卷早前便通知了自己的实习生小斐,其实小斐刚来没禾时多久,以前也没有接触过私募法务的相关工作,归卷原本想着给孩子一段成长的时间,张江也蛮远的,LINK的尽调就自己去吧。 但是她上周五布置的《LINK尽调报告》初稿,孩子居然提前两天交给了她,她昨天才有空,打开浏览了一遍,可以说,作为尽调报告的初稿,写的非常不错。 归卷先是让小斐写企业历史沿革试试水,把自己的企查查VIP账号密码、尽调报告模板和LINK提供的企业工商内档一并发送给了她,让她仿照着模板,结合公示公开信息和工商内档,梳理LINK的历次融资和股权变更情况。 小斐整理的很快,归卷看了看还不错,就尝试着让她撰写整份尽调报告初稿试试看。 LINK没有提供知识产权证书的电子版,只提供了一份他们内部整理的Excel表格。公开渠道能检索到的知识产权信息,小斐也按照她提供的模板整理好了,今天去现场后直接和权利证书原件比对即可。 涉诉涉仲裁信息部分,也通过中国裁判文书网、人民法院公告网、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企查查和ARB仲裁网一一做了查询。 之前电话面试小斐的时候,孩子提到说之前在All Bright实习的时候,参与过某IPO项目的网络核查工作,撰写过一小部分的尽调报告。IPO(新股发行上市)和私募股权投资(PE)的尽调报告大同小异,只不过前者因为需要提交给证监会,所以更重格式,后者仅供私募内部决策人员参考,所以更重实质。 孩子有撰写IPO尽调报告的经验当然好,不过当时也由不得归卷挑拣。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招到实习生了。 禾时给的实习工资很低,一个月下来,甚至达不到扣税标准的一半。加之大家对于私募法务也欠缺一定的了解,法律专业的孩子们会偏向于选择律所作为实习单位,一方面,很多法学院和律所之间签署了《实习基地共建协议》,律师们也会担任“校外导师”,实习投递上比较便利;另一方面,律所的实习工资相对较高,日薪两百元算是打底,高的话,一些红圈所的IPO团队能给到一个月六千到八千。 多重因素迭加,她已经孤军奋战大半年了。 好不容易有了小助手,还很得力,归卷便决定带着小斐一起去现场。 不过这个“带着”,还是要孩子自己坐地铁或打车去,好在实习工资虽低,实习生的市内差旅费还是能报销的。 至于外省市的话,出于安全考虑,一般不会带实习生去,当然,也是因为外省市项目企业组的酒局比市内的要多,Peter他们都经常喝到头痛欲裂,要是一个不小心给孩子们喝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办。那酒局又常和饭局在一起,不让孩子去吧,孩子晚饭怎么办? 财务审计部和法务部同病相怜,就连缺实习生上也是同病相怜,无他,实习工资太低。所以去现场的还是财务审计部唯二的两根苗苗,财务审计总监樊耀和财务审计高级专员Peter。 归卷坐上后座后先看了下微信,没什么重要消息,便锁屏,躺下补觉。 她特意拿了小荞麦枕头和毯子下来,穿了卫衣和运动裤。昨晚体力消耗太大了,睡到八点她还是有点迷糊,始作俑者倒是精神颇好,她哼哼了两声,将西装裙装在托特包里,抱着补眠用品下了楼。吩咐林司机在快到龙阳立交桥的时候喊她起来,她好换衣服,至于妆嘛,反正她白,不化就不化吧。 林矜自然无不从,一夜饱餐,餍足之后的他心情颇好。 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看着大宝贝儿打了个哈欠后,便抖开小毯子准备躺下,他一看到那小毯子上的图案,就笑不出来了,因为那上面,印的是小乖的照片。 也不知道是哪家淘宝店,做工这么快,林某人有些吃味,想着是时候加快为小乖说亲的进度了。不过,他突然想到,若是小乖真的有了崽儿,他家大宝贝儿会不会一心扑在小奶崽儿身上呢,毕竟那刚出生不久的奶狗狗煞是惹人爱。 林矜一边想着一边上了内高架。 二十分钟后,他如约叫醒归卷。 归卷起来后,先照着镜子梳顺了头发,简单清洁了一下面部,这才拿出衣裙准备换上。 她双手交叉,抓着卫衣下摆向上撩,刚掀到一半,发现车子停在了红灯前,目光一抬,通过车内后视镜和林矜撞了个正着。她没好气地说:“转过去,不许看。” 林矜偏过头不自然地咳了一声,乖乖听话移开了目光,刚刚不过是恰好看了一眼罢了,再说,她哪里他没看过。 下楼时贪懒,又想着要在后座躺着睡一会,加绒卫衣里面什么都没穿,连内衣都是装在包里拿下来的。 两侧车门都贴了防窥膜,归卷挪到驾驶座后面,脱掉卫衣,拢着毯子临时遮挡,而后一层一层地穿上衣服。 一颗颗扣好衬衣的扣子,归卷脱掉运动裤,掀开毯子,将双腿放到后座上,准备穿绒裤袜,却看到林矜的目光又瞟了过来,看着后视镜里他若有所思的眉眼,归卷便知他又有什么坏念头,睨了他一眼,说道:“转过去,不许看。” 林矜依言垂眸,手指轻轻点在方向盘上,脑海中正酝酿着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归卷自是不知林矜的小九九,套好西装裙后,迭起了换下的衣服和小毯子,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发现小斐给她发了条消息。 @斐波那契数列:卷卷老师,我到园区4号楼啦,我是先上去还是在一楼的罗森等您一起? 归卷想了想,还是让孩子和自己一起吧。 @卷耳:你在罗森等我一下,我马上到。 第五十六章LINK尽调(2) 归卷在“严格保守商业秘密不动摇”和“就让林矜送我到LINK所在的园区门口”之间,软弱地向后者妥协了。 因为张江,实在是太大了。 大到像是另外一座,和上海毫无关系的城市。 她本来想让林矜在张江高科地铁站把她放下,然后自己打个车过去。手机导航了一番后,归卷放弃了这个念头,地铁站到LINK,还有六七公里呢,算上早高峰的红绿灯,还需要二十分钟。 打车费用可以报销,但是报销流程的繁琐,常常让归卷宁愿不产生这个费用,收集并保存发票、贴鱼鳞票、打印行程单,在OA上提报销流程申请,等待一级一级审批…… 投资经理(VP)每个项目的经费额度一般在五万左右,风控团队现场尽调产生的差旅费会挂在VP的项目经费下,多数情况下,即使是去外省市尽调,一人一间希尔顿,也花费不了太多。 因为同一个项目,尽调团队通常只会去企业一次,少则一天,多则两三天,若后续发现访谈时有未尽事宜,一般也是通过线上补充访谈的方式解决。 项目经费主要还是由投资经理自己消耗掉的,因为VP要不断地去和企业磋商、谈判,尤其是要商谈具体的投资条款,即以多少的估值入股企业,投前估值直接决定了金融市场买方,也就是私募机构所做的这笔买卖是否划算。 在立项会、投管会和投委会上,合伙人们会综合各项因素考虑一家企业的投前估值是否过高,是否存在前轮次投资的商业机构协助企业“做局”的情况,其盈利模式与估值是否匹配等问题,避免出现项目企业估值虚高,造成后续融资困难,我方成为接盘侠的情况出现。 所谓“做局”,即是私募股权投资机构与企业达成秘密条款,以较高估值收购企业股权,抬高其“身价”,方便其在后轮融资中拿乔作态,提高估值。 通常情况下,企业后轮融资的估值相较于前一轮总是更高的,如若不然,企业需要向投资方给予一定的现金或股权补偿,具体要看《投资协议》条款的约定。 做局时,《投资协议》是真实签署的;注资也是真实的,也即银行流水、银行回款单均能显示该笔出资已经实缴。 但企业会暗度陈仓地将这笔钱还回去,并附加一些好处与酬劳,手法隐秘,不会触犯法律底线,苦的只是未能识别出的后轮投资人,接手的是一家金玉其外而无法盈利的企业。 当初裴云之在会上讲出此事时,在场经验浅薄者,都只觉冷汗涔涔。 所谓商战,兵不血刃,不战,已屈人之兵。 有经验的合伙人,常常能够凭借着多年投资经验所养成的敏锐感识别出“局”的存在。 说到底,还是看一家企业能不能赚钱,能赚多少钱,赚钱能力和它的卖身价是否相匹。 所以说,投前估值和盈利模式是合伙人们最关注的内容,其他所有的资料总结、风险归纳、信息梳理都是辅助,佐以其判断。 这也是现场尽调的意义所在。 不过,跑张江的尽调很让人头疼,一方面,张江占地面积广阔,企业分布稀疏,每次来回车费都要小几百;另一方面,大型购物中心相距较远,企业附近可供选择的餐馆不多,项目企业一般会负责提供尽调团队的午餐,为了展示企业的风貌和襟度,大多青睐于包装精致、分装条理的外送,如此一来,可供选择的就更少了。 是以,同一家日式简餐归卷已吃了好几回了,而且各家企业的尽调对接负责人都对“鳗鱼饭套餐”情有独钟。 归卷对此的评价是:口味过咸,鳗鱼很腥,腌食过多,米饭好柴。 她暗暗祈祷今天能换一家,哪怕麦当劳也行,虽然她无比清楚企业是万万不可能拿金拱门来招待买方“贵客”的。 “日料”“日式便当”“日式简餐”,只要加上樱花国的名号,不管做的有多难吃,似乎都是上档次的。 归卷对此大为不理解。 关键是90%打着樱花国旗号的日料店,它也不好吃啊,比起在神户吃的百元寿司店差远了,也就是漂了个洋,身价倍增了。 咱国的日常餐食也不必妄自菲薄至此,本帮菜支棱支棱,熏鱼、腌笃鲜、红烧芋艿、糖醋小排、毛蟹炒年糕,这不都蛮好吃的嘛,分装到方盒子里,做成一小份一小份的简餐,也很能拿得出手。关键,味道好呀。 中式餐饮连锁品牌“老乡鸡”披露《招股说明书》后,成为了各家竞相研究的对象,禾时资本也有消费赛道,为了知己知彼,归卷还特意去吃过一次老乡鸡,结论:形式是极其普通的小碗菜,比大学食堂差了十万八千里,盐像不要命了似的往里添,口味极重,菜品只有咸、辣两味,全无香味,售价不菲。 自从吃过那次老乡鸡后,归卷有空就会去研究它的《招股说明书》,这么难吃的店居然会有这么高的现金流和毛利润,简直不可思议。 又或许,是她的口味太淡了? 林矜本想帮归卷点一份MANNER的桂花拿铁,送到公司,奈何大宝贝儿严防死守项目公司名字,车子都开到园区门口了,他都不知道她要去的是哪家公司。 虽然印象中,这个园区里也没有几家公司,地图一搜便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但既然是她不想说的事情,那便罢了。 林矜将车停在园区的北门,归卷把卫衣、运动裤、小毯子和老爹鞋都留在了车后座上,西装款款地拎着托特包和电脑下了车,敲了敲驾驶座的玻璃,示意林矜降下车窗。 林矜会意,车窗完全降下后,将手肘置于车门上,笑问:“落了什么吗?” 归卷向他招招手,神秘地说道:“你过来点。” 他偏头靠了过去。 归卷踮了下脚,发现不能太能够得着,便说道:“再过来一点。” 林矜隐约猜到她要做什么了,只装作不知,凑了过去。 这下距离够近了。 归卷一踮脚,“啵啾”一声亲在了林矜的侧脸上。 一触即离。 林矜却早有准备,双手捧住她的脸,对着嘴亲了上去。 不同于她的蜻蜓点水,林矜的吻如风卷残云。 待法式热吻毕,归卷的嘴都被嘬红了,像是上了层水润润的唇釉。 她对着后车镜一照,揪着林矜刚换的棒球衫外套袖子就要擦嘴。 林矜凑到她耳边,揶揄着轻声说道:“保安大叔,看着呢。” 大宝贝儿动作一僵,瞪他一眼:“你……你不早说。” 那娇嗔一瞥没什么力道,反倒平添了几分意趣。 林矜像抚长毛布偶一样摸了摸她的头,柔声说道:“晚上下班,我来接你。” “嗯……”归卷垂着眸,嘟着嘴,不情不愿应了一声,把包向肩上提了一下,等着他开车走。 而林矜的手还在摸她的头。 归卷感觉他像是在抚摸小动物一样,没好气地将那只爪子扒拉下来,说道:“知道了,快走吧。” 林矜笑着又凑过去偷了个香,说道:“晚上见。” “嗯……晚上见。” 第五十七章LINK尽调(3) 归卷给小斐发了条消息。 @归卷:我到了,你出来吧。 @斐波那契数列:好的~ 小斐出了罗森,却没看到领导的人,便绕到写字楼的正面,还是没有。她刚在写字楼里探了一遍路,一楼的罗森位于写字楼的背面,要曲里拐弯路过一家打印店才能走到楼正面刷门禁的地方。 小斐原路返回,和刚进楼的归卷撞了个正着。 她惊喜终于找到领导了:“卷卷老师!你来啦。” “嗯”,归卷点了下头,说道:“走吧。” 此时已经是九点过二分了,归卷有些着急,不管怎么说,迟到总归不太好。 她刚刚在园区里走岔了路,耽搁了一些时间。 小斐步履匆匆地带着归卷往楼前走,一边说着:“卷卷老师,我刚去问了一下,那边说我们登记一下,那边就能帮我们开门禁上去。” 归卷穿着西装裙,步伐迈不了太大,踮脚小跑着到了一楼的接待台,拿起笔草草填写了一下信息。 搭电梯上到LINK,前台把她们领到了一间小会议室,樊耀已经在里面了。 归卷放下包,缓了口气,拧开一瓶放在桌上用来招待他们的百岁山,喝了两口,没看见Peter和VP,便向樊耀问道:“樊哥,Peter呢?” 樊耀朝会议室外扬了扬下巴,说道:“去财务室对账了。” 归卷点了点头说好,又问:“孙赟来吗?” 孙赟是负责LINK项目的投资经理,T大信息自动化专业毕业,之前在四大做咨询,去年跳槽到禾时资本的。 樊耀搓了搓手,似乎是有些冷,而后两手交叉撑在下巴:“已经来了,去找CEO聊了。” “好的,樊哥你跟他们要过文件了吗?”归卷一边拧上矿泉水的瓶盖,一边问道。 樊耀又搓了搓手,说道:还没呢,等董秘过来。” 归卷坐下来才发现会议室没开空调,刚刚走的急,并没有察觉到冷意。目光逡巡了一周,发现空调控制器在会议室门口的电子显示屏旁边,便走过去,设置到制热模式25度。 董秘姓闵,刚刚带Peter去财务室了,此刻刚回来,向归卷和小斐问了好,便迅速切入了工作状态。 董秘问道:“目前需要什么文件吗?” “有的,闵总,请稍等”,归卷调出之前做好的dd list(尽调清单),LINK之前没有提供过的资料她用黄色荧光色块做了标记,粗扫了一遍,开口说道:“麻烦您先将LINK天使轮、PreA轮和A轮的《投资协议》和《股东协议》,以及前十大客户的《销售合同》、前十大供应商的《采购合同》拿给我们吧。” 归卷和樊耀都需要查看LINK的重大合同,包括销售合同、采购合同和办公场所租赁合同,其中销售和采购合同一般只看前五大或十大客户的。初创企业客户和采购商比较集中,从樊耀的角度出发,是核查销售额和净利润的真实性;从归卷的角度出发,是关注知识产权归属的约定和违约责任的承担。 董秘答道:“好的,不过咱们公司这边的合同都按照时间顺序都装订在一起了,我去文档室取,要不我让他们在你们需要的合同上贴上便利贴,这样你们看起来方便,也可以节省一点时间。 樊耀应好:“那就麻烦闵总了。” 商场上称呼都颇为客气,管你是不是“总”,叫“总”总没错,归卷在外出尽调或者和企业对接时,也是要担一声“归总”的。 归卷也谢过:“那就麻烦闵总先拿一下投资文件了,多谢。” 董秘笑着应好,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又出去了。 归卷让小斐坐到自己旁边,说:“知识产权这部分你现在比我熟,等下你帮我核对一下证书原件,好吗?” 核对无形资产中的知识产权,即将公开渠道可以查询到的LINK所拥有的专利和软件着作权信息,同企业提供的证书比对,以核查其真实性。投资技术性企业最看重便是其所拥有的专利。 小斐答道:“好的卷卷老师,不过LINK之前提供给我们的知识产权Excel表格内容和‘企查查’上的有出入,您看,我以哪个为准?” 归卷微微皱眉,问道:“差的多吗?” 小斐划拉了两下鼠标,看着电脑上自己做的笔记,答道:“不算少。” 归卷凑过去看了一眼,而后说道:“等下我来跟他们要一下专利证书,按照公示信息的来比对吧。” 不多时,闵谖抱着一摞交错的文件进来了,放到了归卷面前,说:“归总,这是投资文件,您先看着,有什么需要的您再喊我。” 归卷点头致意:“好,谢谢闵总,对了闵总,专利证书和软着证书方便给我们看一下原件吗?” 闵谖迟疑地开口:“嗯,我们的专利证书都在公司大厅的墙上挂着,看起来可能不太方便,之前我有整理一份文档,应该是打压缩包一起发过去了……” “嗯,对的,我们有收到,不过存在一些差异”,归卷回道,又转向小斐,说:“小斐,你来跟闵总说一下是哪里有差异。” 小斐点头,开口说道:“闵总您看,是这里……” 闵谖哈着腰听了一会儿,对二人说:“每次收到专利证书和软着证书,我们都有拍照,照片可以吗?” 小斐忙说:“可以的可以的,麻烦您给我们拷一下照片吧。”闵谖身上喷了Jo Malone的绯红虞美人,味道甜腻,凑得近了,她有些受不了。 闵谖笑着说:“好,稍等,我去拿一下。” 归卷正看着PreA的《投资协议》,听到闵谖踩着高跟鞋出去了,从文件中抬起了头,指着面前那一沓文件,对小斐说:“感兴趣的话也可以看看,我们对实习生都是公开的,我们能看到什么样的资料,实习生就能看到什么样的资料。” 小斐激动的快要哭了,这可是加盖着各家投资机构公章的合同原件,她居然可以亲自触碰!对比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某律所禁止律师在非公司电脑上查看尽调资料的事情,小斐觉得,上班的单位很重要。 禾时的立项会、投委会、投管会对实习生也都是公开的,各部门实习生愿意的话,都可以旁听,这是极好的学习机会,大老总们从来也没担心实习生们会泄露什么商业秘密。反倒是因为给予了孩子们充分的信任,大家都怀着感激,才不会做出背叛公司的事呢。 小斐跟归卷描述这种感受就是:“现在很能理解李长吉的‘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归卷笑着跟她说:“你太可爱了。” 不多时,噔噔噔的高跟鞋声又在会议室外响起,闵谖抱了一台Mac进来,上面插着一枚U盘,对归卷和小斐说道:“专利和软着证书都在这上面了。” 二人道谢。 说话间,Peter和LINK的财务也一同进了小会议室,公司的账做的有些杂,Peter一边核对,还要一边教财务怎么做账,甚是有些头大。当问到一项支出时,财务有些记不清了,便拿起手机打开“飞书”,想要找一下过往的记录。 归卷和樊耀相对视一眼,他们清楚地看到了,财务用的手机也是最新款的iPhone14 Pro,从董秘闵谖,到为他们送矿泉水的员工,再到财务,似乎进到这间会议室的每个人,用的都是最新款的苹果。闵谖作为董事会秘书,算是公司的高管之一,挣得多不奇怪,那下面的呢,看来薪资支出这方面他们要好好访谈一下了。 一上午很快便过去了。 午餐果然又是那家日式简餐,尽调三人组一看保温袋上的logo就认了出来,无奈的相视一笑,只有新人小斐跃跃欲试。 樊耀和董秘笑称:“上次去斯拓,也吃的这家。” “嗐”,闵谖笑着叹了口气,“这附近没什么餐馆,也就这家,分装比较好,看着干净整洁一些。” 樊耀顺着她的话闲聊问道:“那员工一般也是外卖?” 闵谖一边给他们分餐具一边答道:“园区内有间食堂,不过很小,人又多,一般大家吃外卖的多。” 樊耀笑道:“我们公司也差不多,点外卖都怪头疼的。” 闵谖提议说:“原本担心你们不喜欢吃,不如明天中午让他们去园区食堂打一些回来,你们也尝尝。” 众人应好。 —— 作者有话说: 因为是虚构文学,所以人名和公司名我都尽量避开现实中存在的,确定角色人物名称之前,我都会去检索一下,看现实中是不是真的有叫XX的投资经理,叫XXX的私募高管,尽量把小说和现实做区分。 文章的内容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有一些是真实发生过的,有一些是虚构的,不必太较真,大家看个乐就好哈。 第五十八章沪三馋 下午访谈了实控人和董秘闵谖,对公司的历史沿革和历次融资情况进行了更深的梳理。CTO、人力资源主管、财务负责人以及技术骨干的访谈放到了周五。 投资文件和重大合同梳理完后,归卷拿出手机,准备给林矜发消息,这才发现已经快六点半了。没有林矜的未接来电,只有一条微信:宝贝下班了给我发消息,我去接你。 归卷心道糟糕,林矜不会还在公司等着她吧,先回了条微信:抱歉抱歉,我这边刚结束。又干脆打了电话过去,那边接起的很快,归卷拿着手机出了会议室,LINK的员工走的七七八八,只剩技术部还亮着灯。 “哥哥还在公司吗?等久了吧,我这边刚结束,你来接我吧~”归卷半卖乖讨巧半撒娇的说道。 林矜听到她甜甜地叫哥哥,心跳漏了一拍。 因为平时,归卷很少这样称呼他,也就是在床上,被他哄着会喊一两声。 他家大宝贝儿的脸皮时薄时厚,堪称薛定谔的害羞,他也摸不清楚河汉界到底在哪里,说她外向吧,情侣间亲昵的称呼她常常羞赧地喊不出口;说她腼腆吧,做爱的时候被他带起来了,也会很主动,床第之间也会有一些鬼点子,比如给他拍小视频。 咳咳,又想到了不该想的。 “喂?听得到吗?”归卷以为是自己的耳朵不小心触碰到了静音选项,握着手机往旁边稍微撤开了一些,就听到林矜的两声咳,关切地问道:“哥哥感冒了吗?” 林矜没想到自己掩饰性的咳嗽竟然下意识地咳出了声,一时不知道该作何解释,只好说道:“没有,刚刚喝水,不小心呛到了。” 归卷声音依旧很甜,甚至带了点夹子音,说道:“哦哦那就好,我这边结束啦,哥哥来接我吧。” 林矜听她句句都喊“哥哥”,心里早就膨胀地像是刚娶上媳妇儿的猪八戒,面上还要故作淡定:“嗯,我就来,到园区门口给宝贝打电话。” “好,mua~”归卷看了一整天资料,急需自家帅男人来抚慰一下疲惫的心灵,打电话的时候就开始撒娇卖乖。 简单总结就是:干活越累,撒娇越狠。 归卷挂了电话回到会议室,发现大家都收拾停当了,董秘闵谖等着送他们下楼。这倒不是因为门禁的缘故,主要还是礼节上的周全。 归卷把东西扫到托特包里,穿上毛呢外套,同大家一道下了楼。在LINK楼下,同樊耀他们道了别,又嘱咐小斐路上注意安全,打车记得要发票,可以报销。 她走到园区北门的时候,林矜已经等了有一会了。 上了车,林矜倾身过来,帮她系好安全带,问道:“晚饭想吃什么?回家还是去外面吃一点?” 归卷有点馋蟹粉面了,想着从张江开回去的话,能顺路去南京东路吃“沪三馋”。不过,她好像还不知道林矜对螃蟹是否过敏,这个属于超纲知识点,便问道:“蟹粉面和蟹黄汤包可以吗?能吃螃蟹吗?你对螃蟹过敏吗?” 林矜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当然可以,想吃哪一家?我对螃蟹不过敏。” 他看到归卷的眼睛亮晶晶的,语气也染上了兴奋:“沪三馋!” 说罢,还小幅度地吞了口水。 林矜伸手捏了下她的脸颊,轻笑道:“好,小馋猫。” 晚高峰还没结束,车子走走停停,归卷这才想起来自己还穿着一身紧绷绷的正装,方才上车,直接来了前座,没来得及换衣服。便让林矜寻一处可以停靠的路边,她换到后座去换上早晨那身舒适的休闲装。 林矜依言,过了两个红路灯后,停了下来,待归卷关上后车门,才又发动了车子。 第五十九章学弟长这么帅,是复旦的还是交大 脱西装比穿西装快多了,换完衣服,刚好开过东方艺术中心。 “南京东路不好停车”,归卷双手撑在前排椅背上,提议道:“要不……停到我们公司浦东办公室那边?那边离陆家嘴地铁站不远,正好可以坐一站2号线到南京东路。” 林矜自无不应,男人的美德之一便是“太太说的要听从”,这些小事上他从不会和归卷争辩:“好,宝贝帮我输一下地址导航。” 归卷尝试着趴到前排输,林矜手正在方向盘上,察觉到她的意图后,伸出右手挡住了她的脑袋,半无奈半宠溺地说道:“可以语音输入。” “哦”,归卷半跪着,鼓了个金鱼嘴,示意自己知道了。 禾时资本在陆家嘴的写字楼租了半层办公室,员工在地下车库可以免费停车,归卷包里装着工作证,递给林矜,在地库门口刷了一下,挡杆抬起,车子缓缓开了进去。 正值下班时间,车库里有一些空位。 林矜一边倒车一边打趣归卷:“你说,我们这算不算假公济私?” 归卷一听,正色道:“这怎么能叫假公济私呢?这是员、工、福、利,以前那是没有车享受不到,现在有了这不是名正言顺吗。” 林矜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顺着她说道:“对,这是员工福利。” 车子倒好了,林矜解开安全带,扭头看向后排,对归卷说道:“走吧,员工。” 归卷刚刚给自己扎了个丸子头,穿着MLB灰色oversize加绒卫衣,外面罩了一件拼色羊羔毛外套,也是早上穿下楼的,蹬着一双白色FILA猫爪老爹鞋,非常休闲日常,又很女大。 两人刷码进了车站,这个点的2号线依旧是人头攒动。 二人堪堪挤上了车,站在门口的位置,左右只有一站,也就还好。 林矜伸手虚拢着她,为她隔开拥挤的人群。 今天林矜里面穿的连帽卫衣,外面罩了一件棒球衫,非常的男大,归卷起了玩心,伸手揪着帽绳,绕在指尖,做作地开口问道:“学弟长得这么帅,是复旦的还是交大的呀?” 林矜看她又演上了,眉毛一抬,睨她一眼,答道:“剑桥的。” 归卷故作惊讶:“哎呀,这么巧呀,我也是呢。” 又柔柔地贴上去,说:“你看我们这么有缘,坐地铁都能碰到校友,学弟留个联系方式吧?” 林矜不是很想陪她演这出戏,因为他用余光看到,座位上的小姑娘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家大宝贝儿跟他要联系方式,旁边着西装戴眼镜的大叔也投来了若有所思的目光。 他抬头扶额,眼见大宝贝儿就要有进一步的动作了,赶忙掏出了手机,说:“好。你扫我吧。” 座位上的女孩子见归卷要的这么容易,小心翼翼地举高手机,问道:“那个,帅哥,我能不能也加一下?” 归卷正柔情似水地看着林矜的眼睛飙戏,一听这话,头都没回,没好气地说:“不能。” 林矜解释了一句:“这我老婆,跟我玩儿呢。” 小姑娘顿时了然,火速道歉:“小姐姐对不起!” 影后飙戏被打断了,也到站了。 归卷拽着林矜的手就往下走,拖得他一个踉跄。 林矜好笑,看着大宝贝儿玩脱了赌气的模样,煞是可爱。 第六十章蟹膏拌面 归卷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上了扶梯,就已经不生气了,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林矜刚刚对自己的介绍是“这我老婆”,这好像还是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这个称呼呢,一般都是“宝贝宝贝”的叫着,她将自己有些发烫的脸缩到了羊羔毛立领里。 从宏伊广场底下的3号口出来,搭扶梯上到地面上,“沪叁馋”便位于面前的Shopping Mall悦荟里面。 二人绕到正门,搭扶梯上了四楼。 七点多正是店里热闹的时候,沙发位没有了,便找了一张小圆桌坐下。 归卷拿出手机,扫了贴在桌面上的点餐二维码,正准备直奔蟹粉拌面,却发现“时令上新”有蟹膏拌面,她还没有吃过,想试一下。只是不知道份量比之蟹粉拌面如何,便向服务员举手示意。 服务员很快过来,说道:“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 归卷托着手机问道:“您好,我想问一下,蟹膏拌面的份量是和蟹粉拌面差不多吗?”主要是因为她自己一个人就能吃掉一整份蟹粉拌面,如果二者份量差不多的话,只点一份怕是不够吃。 服务员答道:“嗯对的,不过面不够可以加面。”潜台词就是只有面能加,蟹膏是固定分量的,那后面吃的不就是酱油拌面吗…… 归卷心下明了了,抬头微笑着向服务员道谢:“好的,谢谢。” 服务员见二人桌上的杯子还是空的,便去取了红枣茶来为他们添上。 归卷觉得有点热,欲脱掉羊羔毛外套,便把手机递给林矜,让他帮自己拿一下,一边摘袖子一边说道:“我们要不要点两份面,感觉一份可能不够吃,或者你想吃汤包吗?他们家炸猪排也不错。” 林矜一手拿着她的手机,一手拿着自己的手机,正看着菜单,沪叁馋主打的便是蟹粉系列,从蟹粉拌面到小笼,还有蟹粉捞饭、馄饨、汤泡饭和汤年糕等等,全都是带“蟹”的。 他隐约记得自己吃过一次,却想不起来那次点了什么,便说:“都好,我有点忘记这边的味道了,宝贝点就好。” 归卷怀里抱着外套,接过自己的手机,一边说道:“那我就点咯?” 她划拉着屏幕,十分不客气地把自己想吃的都点了一遍:一份蟹膏拌面,一份花雕醉熟蟹,一块炸猪排,一份蟹粉蟹膏双拼小笼,一份油豆腐鸭血粉丝汤,一份蟹粉小馄饨,还有两只蟹粉春卷。 她估摸着差不多够吃了,便下了单,又同林矜说道:“等下不够吃的话,你再加一点。” 林矜说好,但听着大宝贝儿对自己的称呼从电话里地“哥哥”又变回了“你”,不无失落。 红枣茶味道不错,很快就一杯见底了,林矜张望了一下,发现餐台处挂着“茶水请自取”的牌子,便将手机放回兜里,起身去取了玻璃水壶,为自己和归卷添满了茶。 归卷正在仔细地往另一张凳子上铺纸,准备将外套放上去。 店里人多,上菜有些慢,归卷左手托着下巴,侧头欣赏着林矜的俊颜,看着那浓密的眼睫毛,又起了玩心,伸出右手食指放到他的眼睑下,上下撩动的睫毛,果然很厚重,又厚又翘,真是造物主亲生的儿子。 归卷玩着玩着,对这漂亮浓密又长又翘的睫毛甚是嫉妒,轻轻摸了摸睫尾:“哥哥该不会……种过睫毛吧?” 林矜嘴里的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大宝贝儿真是奇思妙想,他又不靠脸吃饭,没事去种那劳什子睫毛干什么。 勉强咽下一口红枣茶,清了清嗓子,说道:“没有,睫毛一直都这样,再说……” 他眉毛一挑,接着说道:“高中叁年,你就没发现吗?” 归卷收回手,西子捧心一般叹了口气,神色黯然地说:“我那时候哪有机会近距离观察你啊……”也就是有机会了偷偷看一眼,悄悄跟几步路。 “补课的时候……”林矜很想问,那补课的时候呢,她就坐在他旁边,有……看过他吗? 他的话没能说完,便被服务员的声音打断了:“蟹粉蟹膏双拼小笼,请慢用。” 话头不好再续,他拿起醋壶,问道:“要醋吗?” 不多时菜品也都陆陆续续上齐了。 重头戏蟹膏拌面含一碗一盅两碟一汤,一碗酱油打底的面,一盅油亮的蟹膏,两碟一为裙带菜丝,一为腌制酸甜白萝卜,一小碗紫菜蛋皮汤。 蟹膏酱中不仅有蟹膏,亦有蟹黄和蟹肉,将一盅泼在海碗中的面上,这碗虽海,面却不多,搅拌均匀后便能吃了,归卷拿过林矜的小碗,帮他盛了满一碗,又夹了一半的蟹膏,推过去,说:“哥哥也尝尝,我也没吃过蟹膏面,不晓得味道怎么样。” 这才抱着海碗吃了起来。 味道很好,但口感主要还是集中在蟹黄上,蟹膏很腻,吃起来如嚼猪油一般,归卷吃了两块便专心吃面和蟹黄。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归卷总感觉这面的火候掌握的比蟹粉面好,酱油的味道也更清甜,又或许是因为比后者贵了一大半的价格使然。 蟹膏拌面的配汤很咸,咸到归卷无法入口,林矜尝了一口,也觉得很咸,便暂且放到了一边。 剩下的菜品味道虽好,但同蟹膏拌面比起来,就稍显逊色,二人吃了个满饱,剩下了过咸的汤,又喝了两杯红枣茶,这才付款离开。 第六十一章永安百货的赫姆勒(Hermle) 出了悦荟,看到不远处隐在雨雾里的“永安百货”的招牌,归卷心血来潮想去逛逛。 这就是住在市里的好处,下班早有无尽的好去处,生活绚烂多彩。 黄浦这边有上海中心五十二层的“空中书店”——朵云书院,营业时间至晚上十点,底部有电梯直达,不过十来秒钟,便能从一层升至五十二层,这里有许多不错的设计类书籍。 福州路上的诸家书店自不必说,售卖英法德文原版的外文书局,专营古籍的博古斋,主打文创的百新书局,还有曾经包罗万象,而今已落下了时代帷幕的上海书城。 徐家汇那边逛街的话有港汇恒隆、ITC、汇银、太平洋、环贸iapm,Alexander McQUEEN、VALENTINO、GUCCI……总有你喜欢的,逛到十点闭店不是问题。早些年门禁不严的时候,还可以去交大徐汇校区里的西餐厅吃一份奶油蘑菇面,再在校园里散散步。 又或者,以宋庆龄故居为起点,顺着淮海中路到宛平路,再至衡山路,一路夜跑至徐家汇公园。 还有淮海中路上的上海香港叁联书店,总能淘到一些港台出版的好书,有时还会免费赠送《漫步淮海》的杂志,为你讲解近来淮海路上新鲜的好吃的好玩儿的,又或是讲一些淮海路上的老故事。 静安寺那边自不必说,大型Mall很集中,久光、静安嘉里、Crystal晶品,还有归卷最钟爱的芮欧百货,皆比邻而居。 晚上空了还能去安福路上的塞万提斯图书馆蹭场电影看。 是以,无论房租多贵,归卷也要住在市里,住在郊区的话,每日折在路上的时间都不知凡几,哪还有精力去享受生活?那便和在上海生活没有什么干系了。 她租住的房子地段肯定没有林矜那边好,但比起五大新城也已不差了,早前闵行和奉贤不通地铁的时候,沪上念书的孩子们把两地戏称为闵大荒和奉大荒,至于去市中心,大家会用“进城”这个词。 上海说着寸土寸金,可往远了走,荒凉的几不如小城的市中心。 微雨润湿的步行街上人烟稀少,观光小火车时不时晃悠着开来,归卷和林矜便让到一旁。 永安百货的招牌看着近,走起来,实则还是有一段距离的,才走过一个红绿灯,娇娇儿就喊累,“走不动了”,归卷牵住林矜的衣袖,说道:“要不我们回去吧。” “我背你?”林矜半蹲于她身前,作势就要背起来。 归卷挽上他的手臂:“啊不不,南京路上这么多人呢,太难为情了。” 林矜左右张望了一下,小火车上基本是空的,步道两侧偶有叁两行人走过,算不得“那么多人”。 “我再坚持一下,嗯”,大宝贝儿开始给自己加油打气,每次深入南京路,不大不小都是一场折磨,难得兴起想去逛一逛,正好也消消食。一边说着,一边握上林矜的手,一起放到了林矜的棒球衫口袋里。 永安早已没落,甫一进门,从安全通道里弥漫出来的烟味和一股呛鼻的油膏脂味混杂在一起,比之四五线城市的商场还要不如,看着周遭破落又陌生的柜台,归卷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在上海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来过永安百货。这里,更像是常出现在民国小说里的地方。 靠近门口的一些柜台甚至是空的,往里走了十来步,归卷转身就想离开,却被大理石楼梯旁的落地钟店铺吸引了目光,牵着林矜的手走了过去。 大气古朴的橡木钟壳,金属表盘上繁复的雕花,仿照竖琴外形所做的金色悬垂钟摆,每隔一刻钟悦耳动听的报时乐声,赫姆勒(Hermle)的钟鹤立于商场之中,与周遭的气氛格格不入。 没落的永安,也唯有赫姆勒的钟,值得一观。 归卷一见便喜欢的不得了,以前在思南公馆附近也逛过古钟店,虽有漂亮的钟,但都年代久远,保养欠佳,加之她没有自己的房子,买了回去,只会徒增搬家的烦恼。 但是现在不同。 归卷牵着林矜的手,在几台落地钟间逡巡,开口问道:“林矜你说,我们买一座钟放在书房怎么样?”说罢不等他张口,便又自言自语说道:“嗯不行不行,太大了,还是买一台挂钟,挂在墙上好看。” 林矜笑着应好,他也蛮喜欢这种旧式钟的。 赫姆勒(Hermle)雄据世界机械自鸣钟的霸主地位,是故素来有“瑞士表,德国钟”之说。钟摆外的玻璃门上贴着黑、红、黄叁色旗,示意为德国原装进口,未贴的,便是机芯产自德国赫姆勒,木制钟壳为国产,价格相对较低。 店员阿姨见二人兴致盎然,便也乐得介绍,又翻出了商品册子,给二人看。 归卷看两台挂钟似乎都没有在走,便问道:“这台钟,是不是没有在走?” 阿姨说:“对的,没有上发条。” 她又问:“那钟报时的话,是整点报时吗?” 阿姨说:“每一刻钟都会报一次,侬要听听伐?” 归卷自然想听,便说道:“要!” “等着,我给你上发条”,阿姨说着,返回柜台去取表把。 有叁个孔需要旋转上发条,上好发条后,阿姨将分针调到“3”附近,很快便传来了悦耳的报时音乐,又分别调到“6”“9”和“12”附近,整点的报时乐是完整的一段,归卷没有听出来,便问林矜:“能听出来是什么曲子吗?” Do Mi Re Sol——Do Re Mi Do——Mi Do Re Sol——Sol Re Mi Do,乐曲旋律很好分辨,“是国际通用报时音乐,Westminster(威斯特敏斯特)”,林矜说道。 归卷点了点头,说:“还蛮好听的。” 又微微鞠躬,对阿姨道谢:“麻烦您了。” 阿姨慈蔼地对她说:“不要紧的呀,我现在也没什么事。这个挂钟现在打六折,打下折来八千四,你们住上海伐?” 六折? 她虽知道现在经济不景气,但是几乎对折的价格还是让她吃了一惊。 同时也更加心动。 她喜欢尝试新鲜事物,而挂钟,显然是她还没有尝试过的。 归卷说:“嗯,住的。” 阿姨说:“那运费是免的,师傅会上门调试。” “那保养方面呢?”归卷问。 阿姨说:“保养的话,刚买回去一两年,两叁年是不用保养的,后面要上油,一次一千,上一次又能管两叁年。” 归卷对阿姨报以一笑,说道:“我们商量一下。” “好的呀”,说着,阿姨便先回了柜台。 归卷抱着林矜的手臂,靠在他的肩上,柔柔地说道:“哥哥我想买欸,可以挂在家里吗?” 虽然归卷打定了主意自己掏钱,但毕竟是林矜家,添置东西还是得到主人的许可比较好。 林矜开始逐渐习惯高“哥哥”含量的生活,说道:“我也挺喜欢的,不如我们就买一台?正好和书柜的颜色也很搭。” 大宝贝儿喜笑颜开:“好耶!那我去和阿姨说。” 阿姨也眉开眼笑的,对于这一对看着年纪不大但当即定下了一台钟的情侣更添了几分笑意,说送货日期全凭他们方便,师傅会随同上门调试,说明书也会附钟一并送到。 上门送货定在了周日。 第六十二章原来遇到你,会这么幸运 雨停了之后,南京路上人渐渐多了起来,圣诞的摊位布置也在继续,应景的彩灯串和冬青环早已挂好,不少商铺将刚刚挪进去的圣诞树又挪了出来,铃铛、挂饰和小袜子点缀其上,又绕了几圈星星灯。 归卷掏出手机,一看日历才发现,原来后天,便是平安夜了。 在上海,圣诞一向是比春节要盛大的节日,年轻世代们会选择去迪士尼看烟花,去外滩逛一逛圣诞集市,Nussmeister的现烤肉桂杏仁、Papito的现烤可丽饼,以及M?venpick的冰淇淋。稍长一些的会订一家武康路上的西餐,吃一份树桩蛋糕或杏仁布丁,喝一杯用橙子、苹果和肉桂煮的热红酒,来一份蒜香青口贝;又或是订一间临江的酒店,屋中摆着精致可爱的姜饼屋,与恋人度过一个浪漫甜蜜的周末。 念书的时候,圣诞不是在赶论文就是复习期末考,工作了之后也都在为年终忙碌,最多下班之后自己去小资一顿。 今年也不知怎么这么巧,正赶上圣诞节是周日。 还能和喜欢的人一起过。 归卷垂眸,看着二人十指相扣的手。 似乎自深秋与林矜重逢之后,就有了很多开心的事,也有了很多美好的期待。 佘山的雪、亚龙湾的海,烛光餐、华尔兹,塞图的旧梦,和圣诞的憧憬。 还似当年,他如那束照抵沉渊的光,无声地牵着她、引着她。 她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的身影,一步一步走了下去,这才重新靠近了光明。 受伤的那一刻,其实是麻木的,感觉不到痛,只是茫然,只是无措。剜心之痛会折射在漫长的岁月中,如巨毒腐骨,如缚石沉渊。她的消沉如沙汇成丘,将她裹在了砂晶做的茧壳里,日复一日,几要窒息。 她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读书,一个人走夜路。 每日睁眼闭眼,都会有念头盘亘在脑海中。 我是不是很糟糕? 我怎么会这么糟糕? 我是不是很招人厌? 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 真的有人会期待我、会喜欢我吗? 不会的。 怎么会有人会喜欢我呢? 自卑敏感、自我怀疑的年岁里,使她没有真正从窗台上跳下去的,不是看了一遍又一遍的心理医生,而是书橱里那些久远的故事,和林矜。 即便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就能将心中疯长的念头压回去。 因为,在他的身上,有她的期待。 是美好,是幻想,是对未来的憧憬。 哪怕她只是编织了一个梦来骗自己。 可是梦里的世界实在是太美好了啊,让她忍不住想要在世间多逗留一段时间试试看。 这一试,就是十年。 原来这世界真的如梦中编织的一般美好,原来真的会有人发自内心的喜欢她,原来她也可以拥有被称为“挚友”的朋友,原来她,其实很棒。 她在深渊中,被困住了太多年。 他不知道,他于女孩而言,有着怎样的意义。 是救赎,是希望,是慰藉。 后来,她才能去到海牙,去到雅典,去到比萨,才能看到更大的世界。 原来遇到你,会这么幸运。 她眼眶中含着泪,可是嘴角,却是真心实意的笑。 她抬头看向林矜,林矜不知她怎么忽然哭了,有一瞬的慌乱,正要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她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又悉索着鼻子喊他:“林矜。” 眼眸一垂,有一滴泪滑下。 “嗯,我在。” 他为她拭去眼角的泪。 “你是真的吗?”她泪中带笑地问道:“不是我的一场梦吗?” 归卷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右颊,自嘲一般地说道:“不是梦的话,我怎么会遇到你呢?” “当然不是”,他抬手覆上她置于他面庞上的手,温柔而又坚定地说道:“我们相遇,是命中注定。” 她微微仰头,想将泪忍回去,林矜却伸手,揽她入怀。 四下有Jingle Bells~ Jingle Bells~ Jingle All the Way的旋律响起,昭示着圣诞的来临。 他拥她入怀,在人来人往的南京东路,在雨后薄雾笼罩着高厦的夜晚,在寒风凌冽的仲冬,在他们认识的第十一年。 第六十三章呼一呼就不疼了 林矜搂着她,右手一下一下轻抚着她的背。 过去的事,他略有所知。 那时偷借来的习作本上,提到过一次,短短三行,所述不多,他只大略知道皮毛。 这是会被老师批改的习作本,他不知道,她是否有另外的、只给自己看的日记本,详细地记述了那段往事。 只是她从不提,他便不好问,揭人伤疤不啻二次伤害。 他能做的,就是在她难过时默默陪伴,也许有一天,她能忘掉那些伤痛,或者至少,曾经的恶语不再能持续地对她造成伤害。 她的泪沾湿了他的肩膀,深色的一块在卫衣上晕染开来。 归卷的手臂穿过林矜开襟的棒球衫,隔着卫衣,环着他劲瘦的腰,克制的小声啜泣。 过了一小会儿,她的脑袋还埋在他怀里,瓮声瓮气地说道:“林矜,我们一起过圣诞节吧。” 他说好。 其实他一早便订好了LES éLITES的西餐和迪士尼的票,想给她一个惊喜。 他低头贴着归卷的耳朵对她说了。 怀里的小声抽抽停止了,她抬起被泪润湿过后的眼睛,黑葡萄一般晶亮地看着他,问道:“真的啊?!”言语中几多惊喜。 林矜垂眸和她对视,温柔地说道:“当然了。” 说罢,抬手团了团她脑后的小丸子。 归卷将双手从他的腰上抽出来,改为搂住他的脖子,踮脚,在林矜的唇上轻轻一吻,一触即离。 然后像一只人形挂件一样,手臂仍旧挂在他的脖子上,又将头埋到他温暖的怀中。 林矜身上可真好闻,他不抽烟,也从不暴饮,只偶尔小酌一杯,是以身上从没有烟酒的味道,可能是洗衣液和沐浴乳的缘故,归卷埋在他的怀里,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植物清香,还有若有似无的木质调。 她偷偷想,很多年前的林矜身上,会不会也是这个味道呢? 他看上去总是那样的清爽干净,校服总是一尘不染,夏日的白色半袖校服也总是如新的一般,即使是刚打完球,也让人忍不住的想要靠近。 林矜以为她又走不动路了,便抛出了旧提议:“我背你?” 这次归卷没有拒绝。 看着林矜半蹲在她身前,展露出宽阔的脊背,她想,终于是不一样了啊,那时的他,看起来那么瘦,如今却已有了成年男子的身量,看起来更加健壮了。 她趴了上去,伸手环住他的脖颈,轻声说道:“我好了。” 林矜向后伸出手,卡住她的大腿向上一抬,同时起身,就将人背了起来,偏过头对归卷说道:“出发咯。” 走了两步感觉不是很稳当,便止住步子,向上颠了一下,想背的稳一些。 归卷猝不及防地被轻轻抛起,下意识地搂紧了林矜的脖子,卡的他一阵呛声咳嗽。 她忙松开,说:“对不起对不起,你还好吧?” 他又咳了两下,正想偏过头说不太好,顺便索个吻,就感受到她稍显冰凉的手抚上了他的前颈,上下轻柔地摸了两下,又凑过去“呼呼”了两下,说道:“呼一呼就不疼了。” 那两下,正好摸到了他的喉结。 林矜感到轻微的痒意从喉间传来,喉结滚动了两下,将准备说的”不太好“咽了回去,回道:“没事。坐稳了,要出发了。” 归卷在林矜的背上,视野开阔了不少,说道:“原来长得高这么好。” 又深呼吸了两口,接着感慨道:“嗯,似乎上面的空气也更新鲜。” 他嘴角溢出轻笑,说道:“长得高,是挺好的。” “我也想长得高高的,最少,唔,一米八吧。唉,可惜长个子的年纪每晚都在失眠。” 归卷不无可惜地叹道。 “二十三,还要窜一窜呢”,林矜安慰她道。 “我都二十六了!”早就不长个儿了,哪还有什么机会窜一窜。 “那就二十六,还要窜一窜”,他偏过头说。 “哪有你这样颠倒俗语的”,归卷小声嘟囔,心里却很开心,轻轻晃了晃腿。 沿着各色的圣诞树和冬青环,林矜背着她,一路走到了来时的地铁站。 全然未顾旁人的目光。 天空又飘起了雨,这次混着几粒雪花,落在银色的圣诞树上,渲染着冬的气氛。 也落在他们的发间。 一场雪,步履匆匆,将他带到了她的身边。 又是一场雪,行路缓缓,他们,相偕而走。 第六十四章前辈 南京东路从不缺人气,2号线也从不缺人气,依旧人流如织,两人将将挤上了一班地铁。 去陆家嘴办公室地库提车的时候,他们遇到了梁律师,归卷从前在Gamp;M律所实习时的领导兼前辈,这些年同归卷偶有联系。 那实习工资低,前辈念着她年纪小,帮她垫付了很多顿的饭钱。那时候的午餐,团队里的律师常同去附近的商场一起吃,大家一起点菜,结账时AA,这样花样多一点,人均也能控制在四十元以内。 四十,对于初出茅庐的归卷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了,相当于日实习工资的一半,不过她是愿意跟着前辈们一起去吃的,那是一个得以窥见律师团队日常工作生活的窗口,是生活方式借鉴学习的过程,是对生活范式的模板进行观察和模仿的契机。 那时候的她,还没有见过许多的世面,对世界的认知,多数来源于书籍,而那些书,主要是以《百年孤独》《帝国轶闻》为代表的拉丁文学,和以《诗经》《楚辞》《南北朝诗选》为代表的中国古典文学,她鲜少阅读当代文学,对于现实世界的运转规律,还处于混沌的认知状态。 是以,她对未曾经历过的事情保有好奇心。 但是梁律体谅她年纪小钱不多,每次付账的时候,都会说:“小归的我来付。” 归卷说:“没事的没事的,我可以的。” 梁律说:“欸,你帮我们整理卷宗,检索信息,做了很多,我们不能让你贴钱实习。” 归卷浅薄的社会经验让她不知该如何婉拒前辈的好意,只好将这份恩情一笔一笔地默默记在心里,记在小本子上,希望有一天,能有机会将这笔钱还回去。 直到某年新春,归卷收到了前辈的群发祝福信息,她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机会提起这个话头,便组织了长长的一段话,给前辈发了过去。 “祝梁律师新年快乐!小归祝梁律师新的一年身体健康,阖家欢乐,工作顺利,平安喜乐,万事顺意~ 非常感谢大二暑假在Gamp;M实习时,梁律师对我的照顾,真的很幸运能在踏入法律行业伊始,遇到梁律师这么好的前辈?我犹记得那个时候,您体谅我年纪小,帮我付了好多顿的午饭钱您那句温柔的“小归的我来付”,我记了好多年,每每想起,都觉得温暖至极。 一直以来,这份感激都不知该如何说出口,您的恩情我也还尚未报答。 祝您新的一年幸福康泰,事业更上一层楼~” 梁律可能正好在看手机,回的很快:“那时候我也太年轻,不太会带新人,请多多包涵。” 归卷:“梁律超好的,讨论案情都会带上我,超感激的。” 有了一来一往的言语,便适合提还钱的事情了。 其实刚刚,归卷收到梁律的拜年信息后,并没有第一时间贸贸然的回复,而是先组织酝酿好了两段合适的话,一段是拜年+提起话头,一段是表达还钱的意愿,发在“文件传输助手”里,方便直接粘贴。 她自知自己情商不算高,临场反应能力很差,为了避免头脑一热发出什么不合适的话,最好还是先自我模拟一遍,“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是她这些年明白的最深刻的道理。 归卷先发起了一笔转账,然后将刚刚组织好的一段话从“文件传输助手”粘贴了过来。 “嗯其实我一直想还您当年帮我垫的午饭钱,但是我浅薄的社会经验分析不出到底好还是不好。但您帮我付了那么多顿午饭,我真的感觉不太好意思。 我今年拿了蛮多奖学金的,就想着是不是能先还上您请我的钱,希望您别介意~我有个小本本记着,当时在岗二十天,每顿人均40元,算上同期银行利息,一共是896元。 希望您能收下~” 对话框沉寂了一会儿。 片刻后,前辈回复道:“感谢你的认可,但真的不用。实习生也帮我们做了很多的工作。” “以后,请我喝咖啡就好了。” 前辈这样说。 那笔钱,满了24小时,自动退回了。 时间回到当下,身着浅象牙色麦昆绉绸单排扣西装外套和同色烟管裤的梁予臂弯搭着大衣,另一只手提着电脑包,刚下电梯,正与他们相遇。 归卷眼尖,一眼就认了出来,扬起手臂挥了挥,语气轻快地说道:“梁律好~” 梁予还在想想新接手的案子,听到有人跟自己打招呼,循着声音看过去,发现是自己曾经的小朋友,回道:“小归,好久不见。” 原来梁予现在担任高级合伙人的律所和禾时陆家嘴办公室在同一栋写字楼里。 归卷知道,但没想到这么巧会碰上。 前辈看样子,是刚下班。 “可是有段时间没来找我喝咖啡了”,梁予说。 请我喝咖啡就好了,有空可以来浦东找我。 当时前辈是这么说的。 而那时的归卷,不过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学生。 奥林匹斯山上的神,平等、博学、友善,待诸生如待己身。 梁予身处高位,却从未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言谈之间,所传达出的,是“你我皆是平等的人”的修养。 归卷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嗐,这不是怕打扰您工作嘛。” 梁予看到她身边的林矜,也笑了,打趣地说道:“原来是谈恋爱了。” 归卷嘿嘿憨笑了两下。 林矜也向梁予点头致意,一边伸手一边说道:“您好,我叫林矜,现在是卷卷的男朋友,幸会。” 梁予浅握了一下,也说:“幸会。” 又对归卷打趣说道:“咖啡就不用了,请我喝喜酒就好了。” 归卷回以羞赧的笑,说:“嗯,有好消息一定跟您说。” 林矜也颔首,说道:“一定。” 梁予笑了笑,同他们道别:“那我先走了,再会。” 归卷朝前辈挥挥手,说道:“嗯,再会。” 第六十五章帝国轶闻 “今天信使给我带来了帝国的消息。他带着无尽的回忆和梦幻,搭乘一艘三桅帆船,由一股裹挟着无数鹦鹉的彩风吹送而来。他给我带来了萨克里菲西奥斯岛上的一抔黄沙、一副鹿皮手套和一只用珍贵木料制成、装满翻滚着泡沫的热巧克力的大桶。” ——费尔南多·德尔帕索《帝国轶闻》,第一章,布舒城堡 1927年 夜色中,平缓行驶的黑色轿车上,归卷坐在副驾,为正在开车的林矜读着这段墨西哥皇后卡洛塔的独白。 晚高峰结束的延安路静谧少车,雨滴和着细雪飘在车窗上,在喧嚣了一整日的城市中得到了片刻的安宁。 她刚刚翻出了这本书的电子版,轻声念了出来。 故事哀悲,叙事宏大,细节处又极具感染力,归卷用哀伤的语调念出这些文字时,仿佛自己也沉浸到了卡洛塔的世界里,缓缓讲述着帝国的往事。 林矜问她为何选这部书,她说:“随性选的。” 人们说大名鼎鼎的比利时公主、墨西哥皇后在马克西米利亚诺被处决的前一年疯了,没能再回到墨西哥。她见证了帝国的缔造,却避开了帝国的覆灭和丈夫的悲惨结局,在亚德里亚海滨的布舒城堡,独自生活了六十年。 人们会问:“那后面的故事,卡洛塔知道吗?” 她知道的。 她知道马克西米利亚诺埋葬的地方。 她记得马克西米利亚诺金色的小胡子的模样。 她知道,帝国,早已不复存在了。 只是“疯”却可以掩盖哀伤,掩盖凄凉,可以带着帝国的记忆,安然长眠。 “……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他们才说我疯了……我听到了你的心跳,听到了第里雅斯特要塞和直布罗陀石山为诺瓦拉号鸣放的礼炮,听到了Domine salvum fac Imperatorem的旋律,又一次听到了克雷塔罗的枪声,于是我梦见,我多么想梦见,马克西米利亚诺,梦见咱们从未离开过望海和拉克罗马,梦见咱们从未去过墨西哥,梦见咱们一直待在这儿,儿孙满堂……” 归卷的语气渐渐急促,念着念着,倒把自己念哭了。 这也是一段卡洛塔的独白,她在怀念马克西米利亚诺,哈布斯堡大公、被处决的墨西哥皇帝、短暂与她相伴的丈夫。 林矜知道,她也许是需要一个能让自己顺理成章哭出来的契机,最好的方式,便是一部悲剧。 借他人的故事,叙自己的伤。 只是这故事,悲到他也有点鼻尖泛酸。 忽然,他听到她说:“我病了很多年。” 他不清楚这究竟是卡洛塔的独白,还是归卷的。 “你知道吗?我的马克西米利亚诺。” 原来是书中的话。 可接着,他就听到了下一句。 “你知道吗,我的林矜?”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原来不是书中的独白。 要怎么答? 他知道,还是不知道呢。 林矜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可能没有办法专心开车,便将车靠边停下。 这才转过头,迟疑,却面色认真地说道:“如果,你说的是心病的话,我……大概知道一些,很抱歉多年前擅自窥探了你的生活。” 归卷也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我想告诉你。” “也许你听完之后,会觉得我过于敏感,或者格外脆弱。我过去担心,担心告诉你了之后,我们会生隔阂,我担心会把你推远,我担心,久梦之后,仍旧是水月镜花。林矜啊,我真的好喜欢你,刚刚前辈说起“喜酒”,我才发觉我好贪心,并不满足于当下你一时一刻的陪伴,我还想,还想一直跟你走下去。所以,我不想再瞒着了。” 她将右手手掌贴向自己的胸口,又放到他的心口,说道:“我好像,还没有说过,比阿依乌诗。” 比阿依乌诗,在杜拉尔鄂温克语里是,我爱你。 懦弱的蛹终于剥开了茧壳,想要蜕变成蝶。 想要对爱人坦诚。 想要,变得勇敢。 “这样的我,你还会喜欢吗?心中痼疾难以消除的我,你,不会觉得困扰吗?也许,时不时会莫名其妙地哭,无缘无故地难过,你不会觉得对着这样一个人,很累吗?” 她泪眼婆娑德看着他,一句句问出剜心的话。 他温柔地拥她入怀,抚着她的柔发,说道: “这样的你,我依旧喜欢。不会困扰,不会疲惫。你不敏感,也不脆弱。心病的事,慢慢来。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 第六十六章希伯来舞曲 是夜,归卷仍像八爪鱼一样攀在林矜身上,隔着舒服的棉质睡衣,埋在他温暖可靠的胸膛里,好眠无梦。 讲出来的悲怆,会被爱意溶解,挖出腐肉的伤口,才会慢慢愈合。 这一次,他的爱意甚至给了她,失去他的勇气。 这个冬天,她好像又比过去长大了一点,更像一个合格的大人,也更能放下盘旋在心头的阴霾。 翌日,晨光铺满厅室,她嗅着咖啡的香气醒来。 林矜用木制托桌端了芝士培根鸡蛋三明治和热牛奶进来,三明治是用焙过的吐司所做,空气中更添了一股面焙香味。 他见她醒了,便将托桌搁置在床尾,又扶归卷起来,靠到床头,将托桌放到了她的面前,摸了摸她的头,开口说:“早安,宝贝。” 归卷打了个哈欠,说道:“早安。” 又抻了个懒腰,双手伸直便开始索要抱抱:“哥哥抱~” 林矜俯身抱住她,小心避开托桌上的吃食。 归卷心安理得地黏在他的怀里,像小狗一样悉索了两下鼻子,说道:“嗯~好好闻,今天哥哥用了什么香水呀?” 林矜哭笑不得,这是和小乖近墨者黑了。 不过,“今天,还没用香水”,他说道。 “哦~”她鼓了个金鱼嘴,表示自己知道了。 林矜以为她是要亲亲,便对着小嘟嘟嘴亲了上去。 ! “我还没刷牙!” 小嘟嘟金鱼嘴喊道。 林矜讶然,笑着问道:“不是你要亲亲的吗?” “好吧,现在要亲亲了~” 小金鱼这次正儿八经地嘟起了嘴,凑了过去。 不过严防死守,没张嘴。 黏糊了一会,她才想起来香喷喷的三明治,便说道:“好香,好饿,我要吃饭。” 林矜又去取了份了牛油果沙拉来,当然也是自己做的,牛油果切丁,虾仁焯水,小番茄对半切开,加一些甜玉米粒和煮好的藜麦,再添一些生菜,用水萝卜片做点缀,浇上焙煎芝麻沙拉汁,口感清爽,层次丰富,最适合早上没什么胃口的时候来一份。 归卷昨晚睡了个饱,不用在后座补觉了,便上了副驾,又兴致冲冲地开始鼓捣车载电台。 FM94.7放来放去就是那些曲子,时常有重复,播放效果也与音乐会现场相去甚远。 归卷想着,便打开了上海交响乐团的购票小程序,想看看近期有没有什么不错的音乐会,买两张票和林矜一起去听。 捷豹上海交响音乐厅于2019年推出了“晚高峰音乐会(Rush Hour Concert)”系列,顾名思义,就是在工作日的晚高峰时间举办的音乐会,让不想在晚高峰经历堵车的上班族们得以寻求庇护之所。 该系列的slogan便是:用堵车的时间感受音乐的美好。 不过吧。 初衷是好的。 但是就捷豹交响音乐厅那个超级市中心的地位,复兴中路1380号,路对面是黑石公寓,往南是桃江路和白公馆,向西是宝庆路和常熟路,北是淮海中路,东是汾阳路,这种超C站位,好像也只能惠及在市中心上班的幸运儿们。 晚高峰音乐会多于19:15开场,就算不加班,在中环上班的人们也都只能将将赶到,更别提外环了。 在主厅举行的音乐会常采用阶梯票价,即880、580、380、180、80;不过在演艺厅演奏的场次通常是均价,八十元一张,在这个物价飞涨的年代,已经算是良心惠民价了。 而且演艺厅常能淘到一些不错的演出,中秋前夕上演的“犹太音乐的回响”,提琴手柳鸣感情充沛,在拉《希伯来舞曲》时,弓毛都拉断了两根。 那时归卷坐在第二排,在均价的音乐会能得到这个好位置纯粹是因为票买的早,而且那天,主厅正在举行《梁祝 黄河》“乐满金秋”中秋交响音乐会,大部分观众选择了那一场,反倒使得这场的氛围比归卷前些天听的大型音乐会好了很多,没有那么多不守演出礼仪的观众对乐手造成干扰。 她坐在舞台右侧方的第二排,没有前排的视线遮挡,是以,清楚地看到了弓毛绷断的过程。 奏至兴起,弦为之绝。 在明快的希伯来舞曲中,小提琴将热烈烘托到了极致,琴人合一,原来真的有这般境界。 归卷为之叹。 如果有机会,她好想和林矜一起,再欣赏一次。 林矜练了那么多年的琴,一定也会喜欢。 第六十七章赫姆勒送货时间提前了 访谈进行的很顺利,LINK没有太大的硬伤,禾时对其注资几乎已成必然,只等风控这边出具《法律尽职调查报告》和《财务尽职调查报告》,然后进行下一轮的上会。 为期两天的尽调在周五晚上落下了帷幕,创始人请董秘闵谖于公司附近的日料店招待尽调团队,他稍处理一下手头的事务,很快便来。 归卷急于脱身,便婉拒了宴请,待林矜开车到园区门口,便和大家告别。 手头的工作也终于暂告一段落,可以开始好好享受周末兼圣诞了。 林矜看出她神情轻松,饶是晚高峰堵在路上,也悠哉悠哉地哼着小曲儿,自己跟着也放松了不少。 归卷又打开了交响音乐厅的小程序,问林矜过段时间想不想一起去听场音乐会,反正上音和上交音离家都很近。 林矜自然喜欢,便说:“好,我们回去选一选。” 话音才闭,他便有电话打了进来,他没带蓝牙耳机,示意归卷帮他点开扬声器,一道粗噶的男声传了过来:“先生您好,我们是赫姆勒的,上门给您送货,你们小区门口的保安不让进,您看这……” 归卷疑惑地看向林矜,用眼神问他:不是说周末才送货吗?怎么改到今晚了。 林矜回以眼神安抚,对着手机回道:“抱歉,是我疏忽了,我这就和保安室联系,劳您稍等。” 对面说行,便先挂了电话。 电话甫一挂断,归卷便面带疑惑地问林矜:“哥哥,挂钟的送货时间改了吗?” “嗯,我想着周末是圣诞,我们可能会出门,所以就联系永安那边改到了今晚”,林矜一边打着转向灯一边回答归卷,又说:“宝贝帮我点开通讯录,找到‘李叔’,帮我拨过去,我和保安室说一声。” “可你就算跟他们说了,咱们这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归卷看着前方大排的车龙,一边翻找着通讯录,一边说道:“也不好让人家一直等着。” “嗯,我们等下再联系赫姆勒的师傅那边,看能不能由他们先将挂钟调试好,拜托李叔去开下仓库,放在里面,我们回去再取。” 赫姆勒的送货师傅比约定时间早了大约二十分钟,他们又一路总是赶上红灯,这才导致出现了时间差。 归卷想了想,也觉得目前这个法子可行,挂钟她和林矜两个人应该还是能搬上楼的,便说:“嗯。” 她又指了指手机,轻声说道:“电话好像通了。” 林矜稍微凑得离手机近了些,说道:“李叔,晚上好,我是B栋15层的林矜,前些天订的家具送货上门到小区门口了,可能要麻烦您给个通行。” 对面传来浑厚的中年男声:“通行没问题,不过您回头要来补个登记。” 林矜又简单说了目前的情况,却不料保安公司内部出了新规,李叔没法帮他们先存放到库房,二人只好拜托赫姆勒的送货师傅多等待一会儿,想着等下调试好了给人家包个红包。 赫姆勒那边今晚也只送他们一家,倒是好说通。 恰逢路顺畅了些,比原定时间迟了十分钟到了家。 师傅调试的很快,教他们上发条、止鸣,又交待了平时使用的注意事项,推了他们的红包,二人过意不去,到底还是给司机师傅和调试师傅各拿了袋水果。林矜又说已和保安室打过招呼了,直接开车出去就行。 如打仗一般搞定了挂钟的事宜,归卷躺倒在沙发上歇着,恨不能就此直接睡过去,但在林矜的督促下,还是乖乖吃了晚饭。 浴缸放了水,林矜抱着她去洗了澡,又耐心地帮她吹干头发,这才相拥着互道了晚安。 第六十八章哥哥,我能摸一摸狗狗吗? 连着休养了两个晚上,归卷元气大增,昨晚还梦到了年轻时在雅典一见如故的朋友。她们一起徒步去狼山,一起在剧院泛黄的海报前驻足,一起在青旅的天台上写日记,抬眼望去,便是卫城。 Ketya带着她去喝茴香酒,吃肉桂卷和网红酸奶冰激凌。K给她表演用汉语数数,一如她喜欢表演用日语问好。K来自墨大的化学系,归卷激动地说,那是她最想学的专业。 她们写游记,她们考证城中遍布各地遗址的历史,她们如此的像,以至于归卷像是看到了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在南半球实现了自己梦想的双生友。 人生的际遇如此奇妙,当年苛求之事,原来会不期而至。 那是五月地中海阳光下,纯粹的出游快乐,短短一夜,归卷竟然将当初的事完整的梦了一遍,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林矜醒的比她早,垂眸便看到了她恬静的睡容,像是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眼眸闭着,嘴角挂着笑,一边显出了平时鲜少露出的梨涡,很浅很浅,甜美柔和。 他原本想起来做早餐,但看到这一幕,又心安理得地抱着宝贝睡了个回笼觉。这两日的作息是少有的健康,待回笼觉睡醒,也不过才九点。 小乖一向醒的比两人早,已经在家里除了卧室之外的每一寸领土巡视过了,终于等来了下楼放风的机会。 归卷给自己扎了两个双马尾,选了圣诞撞色毛衣和百褶裙,一把年纪装嫩装的毫无负担。林矜随意套了件冲锋衣,踩了双马丁靴。 电梯里遇到了邻居家的小孩,背着书包,乖巧地向二人问好:“叔叔好,姐姐好。” 归卷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子,这个……姐姐是装嫩装出来的,实际是你阿姨呢。 “叔叔”的脸色就不太好了,显然是介意自己被喊大了辈分。 归卷向小朋友回好,说:“你好你好,你是要去上课外班吗?” 小朋友说要去上长颈鹿(英语)和小军鼓。 归卷小声和林矜说:“现在的小朋友还真是辛苦,平时上学,周末还要上补习班,咱们小时候哪有这样。” 她刚说完就想到,林矜小时候练琴,估计也很累,又见他介意小朋友喊的“叔叔”的称呼,便凑过去咬耳朵:“哥哥也辛苦。” 林矜打蛇随棍上,揽上她的腰,也咬着耳朵问回去:“哦?哪里辛苦?这两日不是……” 归卷脸红地瞪了他一眼,她说的是他小时候,这人想到哪里去了!又将自己的双马尾从魔爪中解救出来,顺了两下,说:“不要破坏我的发型。” 出了电梯,归卷又和小朋友说了拜拜,这才拉着林矜的手,在林荫小道上漫步。 小乖很想撒开了欢儿奔跑,但是碍于腻乎的情侣主人,只好踩着落叶不紧不慢地踱步。 迎面又走来一个背着书包的小朋友,看样子,已经上完了一门课,看到他们二人和身前姿态优雅的金毛,眼睛一亮,迈着小短腿走来,很有礼貌地向二人鞠躬问好:“叔叔好,姐姐好。” 归卷心想现在孩子怎么这么客气,问个好还要鞠躬,关键是她好像不认识这个娃娃。但还是微笑着回:“你好你好~”又小声问林矜:“你认识这个孩子吗?” 林矜摇了摇头,就听到孩子下一句问道:“叔叔,姐姐,我可以摸一摸狗狗吗?” 一早上连被叫两声“叔叔”,某人的脸已黑如锅底,本也没什么,但是和“姐姐”一对比,他就不乐意了。 “当然可以啦。” “叫哥哥。”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小朋友听到那句“叫哥哥”后,握着书包带,似在犹豫。 场面胶着。 林矜开始在心里反思自己,他看上去那么老吗?这才导致小朋友连一声哥哥都叫不出口?他看他们叫宝贝儿“姐姐”的时候挺顺口自然嘛。 小朋友终于下定了决心,握紧书包带,抬头真诚地看着林矜,请求道:“叔叔,我能摸一摸哥哥吗?” 小朋友忐忑的问完,又去寻归卷的目光以求安抚,这个叔叔看起来有点凶的样子,但是他好想摸狗狗。 林矜这才恍然,搞了半天孩子是在纠结要不要喊小乖哥哥。 归卷笑得前仰后合,蹲下身,与小朋友身高平齐,说道:“没事的宝贝,你摸就好了,狗狗叫小乖,很乖的。”说着,伸手摸着小乖的背毛做示范。 小朋友见林矜还没发话,双手握着书包带,局促地站在那里。 归卷见状,扯了扯他的裤腿,示意他跟孩子说一声。 林矜只好也蹲下身,想与小孩子目光平齐,但是因为太高,还是高出了一个头,尽量语气柔和地说道:“嗯,可以。” 小朋友这才放心,松开书包带,伸手轻轻摸了摸小乖,一边摸一边对归卷说:“姐姐,哥哥摸起来好舒服呀。” 这话乍一听怪怪的,想到孩子是在叫小乖哥哥,归卷有点哭笑不得,将手拢成听筒,对小朋友轻声说道:“叫它小乖就好啦,刚刚,叔叔是想让你喊他哥哥。” 说着,又促狭地看了一眼林矜。 某人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去,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 第六十九章放心了? “哥哥超年轻的,早上那是衣服的问题,咳咳”,归卷一边憋笑一边安慰他。 林矜正等着取体检报告,听到她幸灾乐祸的安慰,睨她一眼,说道:“那妹妹岂不是更年轻?小孩儿们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多甜呐。” 归卷捋了一把自己的双马尾,摸了摸发绳上的小圣诞树,回道:“那可不。” 林矜拿上两份报告,拍了拍她的腰,说:“行了,高中生,走了。”林矜订了今天去迪士尼的票,不过去之前先顺路来取一趟体检报告。归卷还是一早的撞色毛衣和百褶裙,下面穿了米白色的猫咪裤袜和浅咖色圆头小皮鞋。林矜穿了红底雪山驯鹿圣诞系毛衣,下搭杏色工装裤和驼色马丁靴。 归卷拿过体检报告翻看,也不看路,全凭林矜牵着她,“小心,有台阶了”,她听到林矜低沉磁性的声音提醒她。 林矜见她没反应,干脆将人打横抱起,阔步向车子走去。到了车前,直接将人一起抱上了驾驶座。 他将座椅向后调整了一下,使得空间不那么的逼仄。 怀中的人儿正翻看得认真,他也没出声打断,一手把玩着她的发尾,凑到颈边,轻嗅着淡淡的茉莉香,唇齿吐出的热气似有若无地撩拨着怀中人。 等到他不安分的手已经揉上了胸的时候,怀里的人终于看完了血常规和传染病筛查指标,心满意足地合上了体检报告,顺手放到了副驾上,搂上林矜的脖子,凑上去亲了一下。 林矜似笑非笑地问她:“看完放心了?” 一想到宝贝儿戴着一次性医用手套在他的双股间翻看检查,他就颇为郁闷。 “嗯哼~”归卷用脑袋去蹭他的脖颈,撒娇说道:“我一直放心的呀~” 林矜不吃她的巴掌枣:“既然放心了,那我们来办点正事吧。” 归卷疑惑: “欸?什么正事?” 说话间,林矜双手掌着她的腰,将人提了起来,旋转了角度又将人放下,使她得以跨坐在自己腿上。 而后大掌拢着她的背,将人拉近,吻了上去,极尽技巧地用舌尖去勾她的,相互缠绕,攻城略地,末了,又惩罚性地叼着她的上唇,不肯放开。 这一吻把归卷搞得七荤八素的,就在她以为要结束了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嘴唇还被某人叼着,她后撤,某人就跟着她后撤,活像嘴里叼了一只兔子的狼,不肯松开,又不当即吃掉,准备先戏耍一番。 她捶他,狼崽并不理会,依然故我。 归卷只好以进为退,配合地加深了这个吻。 吻着吻着,她感觉到有东西抵着自己的腿心,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 为了报一箭之仇,她故意往里坐了坐,又夹紧腿,装作配合林矜的吻前后起伏,实则在狠狠地刮蹭那包鼓鼓囊囊的东西。 这是笃定林矜不会在车上对她怎么样,等下可还要去迪士尼呢,衣服弄上东西就不好了。 林矜自然也感受到了怀中的人儿使的坏,大掌拍在了她的屁股上,警告她不要乱动。 归卷狡黠地看着他,神色中透露出:看看,被我反将了一军吧。 正得意地扭了扭屁股,准备从林矜身上下来,翻到副驾上,就感到林矜的掌伸到了百褶裙下,隔着裤袜摸上了她的臀,一手抚摸,一手抓捏,却是不动声色将她的双腿分得更开。 林矜含上她的耳珠,刻意压低了嗓音,带有靡靡之情地问道:“撩完了就想跑?嗯?” 归卷忽闪着大眼睛,双手撑在他的胸前,故作无辜地说道:“哎呀,哥哥说什么呢?”又装模做样地四下张望,然后低头,伸出食指在他胸口画圈,故作娇羞地说:“这不是条件不允许嘛。” 林矜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低沉微哑的声音传出:“谁说不允许的?” 嗯? 对她疑惑的目光若有所感,林矜从储物盒中取出了一盒Durex。 归卷难以置信地看着林矜,车上怎么会有避孕套啊? 这自然是某人早有预谋。 只见他慢条斯理地撕开透明塑料包装,打开盒子,认真地数了数了,“一,二,三,嗯,三个”,分明盒子上就写着三只装,这人还要出声数,真是坏透了。 被狼崽叼住脖子的圣诞兔还想垂死挣扎一下,推着他的胸膛,弱弱地说道:“等…等下还要去迪士尼,衣服上会沾上东西的……” 沾上东西,回家换一身就好了,左右是为了看烟花,也不急这一两个小时。 更何况,某人是有备而来。林矜伸手从后排拿了一个折了口的纸袋子过来,示意归卷打开。 归卷忐忑地撑开袋子,发现里面赫然是和自己身上穿的样式差不多的衣服,从毛衣、百褶裙到米白色裤袜,甚至还有内衣和小裤。她一脸的心情复杂,某人准备这么全,很难说是临时起意。想到自己刚刚还不要命地撩他,只怕某人早就乐开了怀。 林矜看着跨坐在自己身上的人儿面带懊恼,拍了拍她的屁股,似笑非笑地问:“这下放心了?” 怀中人没有吭声。 他惩罚性地将大掌从后臀探入了腿心,整个覆了上去,不安分地揉捏着。 身上的人儿微微起身,想避开他的掌,嗫嚅道:“这……会被人看到的。” 林矜的手也跟着抬起,隔着绵软的布料,仍旧贴在腿心的位置,也用悄悄话的音量说道:“宝贝放心,这个位区,很少有人过来。” 姜还是老的辣。 连车子停哪里都一早规划好了,只有自己傻乎乎地还以为拿捏住了他,小嫩仔姜悔不当初,只好提出了最后的底线要求:“那…那穿着衣服做。” 第七十章出车彭彭 “好。”林矜低沉的声音传入了归卷的耳朵。 他顺手将纸袋放到了副驾驶座上,左臂揽住了她的腰,右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颈侧的肌肤,如同打量着猎物的狼。 归卷的手撑在他的胸腹上,慢慢向后挪动了一下,想要离那团鼓鼓囊囊的东西远一点。 林矜的手已完全覆上了她的颈,轻抚着,像是进食前对猎物的安抚,他将怀中人儿的毛衣领口向肩侧拨去,露出白皙的肩,一颗小痣点缀在锁骨尾端,引人沉沦。 他的手握着她的肩,对着那颗小痣,轻轻吻了上去。 手不自觉地在她的臂上摩挲,毛衣被褪得更低,更多的肌肤裸露了出来。 归卷伸手想将毛衣拉起来,推着他的掌说道:“说…说好了穿着衣服做……” “嗯,不脱。” 吻着羊脂玉的某人囫囵说道,另一只手不安分地探入了衣内。 “那…那你起来呀。” 怀中人儿娇滴滴的声音传来。 林矜探入衣内的手恰好摸到一片硅胶似的东西,他又摸到另一边的胸,发现是相同的手感,手抚到后背,除了光滑的肌肤别无他物,没有摸到系扣。 宝贝居然没穿内衣。 这个认知使林矜变得更加兴奋,他从宝贝儿的肩上抬起了头,贴到她的耳畔,意味深长地说道:“看来宝贝……也是早有准备。” 怀中人儿明显慌乱了几分。 急促的说道:“我…我没有,你不要乱说。” “哦?”林矜将声音拉长,热息吐在她的耳边:“我乱说什么了?” 林矜扯下一片乳贴,用掌心托着,硅胶上还带着她的体温,隐约能看到细小的汗珠,问道:“为什么不穿内衣?” 归卷别扭地偏过头去,小声说着:“肩带…总是掉,不舒服,反正是出去玩吗,又不剧烈运动,乳贴…舒服呀。” “是吗?” 伴随着微微上扬的、略带怀疑的疑问语气,另一片乳贴也被扯了下来。 林矜撩起毛衣,把脑袋钻了进去,将脸贴在双乳之间。 “诶,你…你出来呀。” 归卷隔着毛衣去推他的脑袋,却纹丝不动。 林矜并不理会,反而用舌尖抚过一寸寸的肌肤。 及至乳尖,舌尖耐心地绕着小红豆打转儿,待听到宝贝儿溢出的轻哼后,含住了乳尖,轻吮。 “嗯~你出来呀……”归卷推他的肩。 得了甜头的狼崽终于决定先放兔子一码。 毕竟,要慢慢调弄,才有乐趣。 他慢条斯理地将脑袋从宝贝毛衣中挪了出来,装模做样地帮她整了整衣服。 只是毛衣明显有了被扯大的痕迹,胸口前松松垮垮的,不用费劲,就能看到雪色沟壑。 林矜手里把玩着一侧的耳珠,细小的绒毛使得手感如兔毛一般柔滑,又含上了另一侧的,鼻息悉数喷洒在她的颈侧。 另一只大掌不住地在归卷的腿间游走。接着,百褶裙被撩了起来,有一双手从腰后探入了小裤中。 归卷肌肤细腻,林矜只消得稍稍用力,便将小裤连着裤袜一起从臀上褪了下来,及至腿根,拍了拍她的屁股,说:“抬起来。” 小嫩姜嘟着金鱼嘴,明显不配合。 老狐狸又使了点力,毫不留情,“啪”的拍了上去,又哄又诱地重复了一遍:“乖,抬起来。” 小嫩姜嘟着嘴“哦”了一声,不情不愿地照做,跪直了身子。 林矜将她右腿上的褪到了膝上,又抬起她的膝盖,一路褪一路抚摸,又在脚踝处多加流连,将裤袜从归卷的右腿上脱了下来。 往朔方 林矜附耳低声说了什么,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归卷耳根的红一路泛到了双颊,又开始说浑话了。 她偏还就很喜欢,这可不就是“后妈茶话会”上贝儿说的“I want a man in the street, but a beast in the bed”? 林矜进入的很顺利。 他正要有下一步动作,归卷扣在副驾上的手机响起了一段悠扬轻缓的《春天,来吧》的竖琴旋律,是她的来电铃声。 她怕是工作上的事,急忙探身过去摸手机。 却发现是妈妈。 归卷朝他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不要出声,小声说:“是我妈。” 林矜也就乖乖的。 相对乖乖的,抓着她大腿的手却仍如老树盘虬一般不放松。 归卷这才小心翼翼的接起来:“喂,妈妈。” “嗯,小宝在忙什么呢?”电话那头传来和缓温柔的女声。 归卷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扯了个谎:“我和朋友在外面呢,这不圣诞节了吗,准备去迪士尼。” “嗯,妈妈没什么事儿,就是问问你什么时候过去跟你住两天?” 前段时间是跟妈妈说过来陪她住一段时间的。 可时移事易,她现在沉醉在温柔乡里,舍不得离开。 她还没把谈了男朋友的事情告诉妈妈,不然她老人家会比她还激动,张罗着见面是肯定的,三五不时问候也是肯定的,万一到时候分手了又问东问西的,怪麻烦的。 还没等归卷想好要不要坦白的时候,就听到妈妈在电话那端不太好意思地说:“最近妈妈可能走不开,单位有点事儿,不太好请假。” 归卷想,那就再拖一拖再交代吧。 “没事的妈妈,那就先不用了,等春天再来也行。” “行,那你注意安全,和朋友玩得开心,妈妈就先挂了。” “嗯,拜拜。” 电话甫一挂断。 林矜就猛地挺腰,害的归卷连手机都没拿稳,小板砖甩到了后排的地毯上。 幸好不是华为脆脆饼,结实程度仅次于诺基亚,手机安然,只是屏乍然亮着,又兀自暗下去。 这厢贝儿公主正在接受野兽的刑讯。 野兽深入深出地挺腰,像孩子一般赌气道:“你没说?” 一把年纪的贝儿公主打着哈哈:“欸呀,不是~这样有利于我们的关系保鲜嘛。解释起来有点点麻烦,唔……” 他不为所动,虎着脸:“那就长话短说。” “欸呀,老公太重要了嘛,你没听说过,重要的事情不能宣之于口,说出去,气运就没有了呀~” 好嘛,连 “老公”都喊出来了,这事很明显也只会轻拿轻放。 果然,林矜的毛顺了不少,轻轻啃了啃她的唇,表示就此揭篇了,但身下的动作一点没缓。 “嗯~哥哥慢一点嘛……”她靠在他的肩上撒娇。 毛半顺不顺导致林矜难得的,结束的很快。 归卷安抚地亲了亲他,柔柔地问道:“哥哥过年要不要和我一起回杜拉尔?” 野兽先生不咸不淡,似乎不大情愿,勉为其难傲娇地应了声:“嗯。” 她哭笑不得,轻捏他的双颊,说:“我是担心你要回去陪叔叔阿姨,之前才没问你的。你不用回去陪他们过年吗?” 他微微偏过头,赌气般地说了声“不用。” 俩人在澳洲各自陷入了第二春,他过去,还怪麻烦的。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安抚幼儿园小朋友一般:“好,那就过年一起回杜拉尔,带你去看森林里的鹿,和我的故乡。” —— 嘿嘿,拿到改论文的酬劳啦,差不多能听八九场音乐会的样子,开心开心。 and今天遇到了一些珍贵文献,很喜欢,推荐给大家~ ?《雍正朝内阁六科史书·户科》(全105册),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编,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7年。(今天只来得及看了户科的雍正元年十月和十一月的三封奏疏,但是很有意思! 比如,八旗制度从“旂”到“旗”的演变。《说文解字》对“旂”的解释是:“旗有众铃。” 可见“旂”与“旗”二字本不同。 《雍正朝内阁六科史书·户科》所收录的户部尚书张廷玉,于雍正元年十一月十五日所上《议定八旗白契所买之人分别年限赎身事宜》疏中,所使用的是“旂”。 想找篇论文看有没有说这个的,也没找到,回头再去翻翻看会典和实录吧,如果有宝子知道有这方面论文的话也可以告诉我~ ?《乾隆抄本百廿回红楼梦稿》,上海古籍出版社,1984年。 是影印本,毛笔批注勾画痕迹都在,想起张爱玲在《红楼梦魇》的自序中谈起做学术时,说:“而我唯一的资格实在是熟读红楼梦,不同的本子,不消细看,稍微生点的字自会蹦出来。” 得到了一种看一手文献的快乐~今天的书差不多都是这样 ?《民国建筑学文献汇编》(全五十二册),天津古籍出版社,2018年。 收录有: 《近百年古城古墓发掘史》,郑振鐸着,民国十九年四月商务印书馆发行。 《东北亚洲搜访记》,[日本]鸟居龙藏着,汤尔和译,商务印书馆发行。 《大同古建筑调查报告》,民国二十二年十二月中国营造学社编辑出版。 ?《周叔弢古书经眼录》,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09年。 注:周叔弢是周与良女士的父亲,是我国着名的实业家和古籍收藏家,周与良女士是我国着名的微生物学家,也是南开大学微生物学的奠基人,与诗人穆旦为伉俪。欸因为我太喜欢穆旦了,和穆旦有关的一切我都喜欢,周与良教授的论文还没赶上找来看,有机会一定看! ?《丸之内审判文献汇编》(全18册),对日战犯审判文献丛刊编委会编,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16年。 二战后,同盟国依据《波茨坦公告》等将日本战犯分为甲、乙、丙三级进行审判,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审理甲级战犯(即东京审判),丸之内审判的是准甲级战犯丰田副武和田村浩。 我一直秉持着能看到价值好几万的文献等于赚钱的思想,今天又赚了十来八万嘿嘿 越念书越会觉得,生活其实是由学术支撑起来的。 在写完矜哥回忆高中的事情后的那句“序曲已终,柔板响起”,灵感来自管弦乐,在管弦乐中,【序曲】的特点是预示剧情或概括人物性格特点,在音乐情绪上感染听众或观众,序曲结束后,会进入正式乐章,【柔板】是比较柔和的存在,也正好适合二人的第一次亲密。 所以当时脑海中电光火石,写出这句话真的好开心,既符合上下文的衔接,也符合意境。 而对此辅以理解的,是伊莱娜·内米洛夫斯基的《法兰西组曲》,小说本应由五个不同的“乐章”组成,但她只来得及写完前两个乐章,就惨遭纳粹杀害。第一乐章《六月风暴》描绘了一九四〇年巴黎大逃亡的画卷,第二乐章便是《柔板》,微妙的对抗与缱绻在小镇居民与德国士兵之间展开。(引自伊莱娜·内米洛夫斯基(Irène Némirovsky):《法兰西组曲》(Suite Fran?aise),袁筱一译,人民文学出版社2006年版,书封底页。) 律政一下 在归卷的强烈要求下,还是先回了趟家。 结果洗完澡后,她泡在浴缸懒怠得不想动。 林矜敲门询问,她懒懒地应了声“嗯”,又说:“我再泡一会儿。” 在她的身旁,恒温浴缸里还放了一块温泉石,来自神户有马。 归卷时常会觉得,他们真是太和拍了,想买的东西,想去的地方,甚至连喜欢读的书,都出奇的一致,全不是她当初以为的相去甚远。 顶部呈胭粉色,且似水晶一般透亮的温泉石,她在有马也曾见过,也动过买的念头,只是没想到,她刚刚在柜子里翻找泡泡浴球的时候,竟然发现林矜这里有。 根据产品宣传,温泉石可以将普通水转化成温泉水,但温泉的形成,要么是由于地壳内部的岩浆作用所形成,要么是受地表水渗透循环作用所形成,小小的一块“温泉石”只怕起不了那么大的作用。 不过是买来图个新鲜好玩。 那石头颇有些分量,归卷想挪开,却搬不动,便自己站起身,坐到了浴缸的尾部。 只是这样一来,就没法看剧了。 她想了想,还是裹了条浴巾,又打开浴室门,探出头去喊林矜:“哥哥,可以进来帮我搬一下温泉石吗?” 林矜正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和小乖讲道理,不外乎“男孩子长大了要学会和姐姐保持距离”“男孩子要有距离感”“不能总是黏着姐姐”等等,听到归卷的呼唤,又补了最后一句:“好了,学习去吧。” 小乖才没听,林矜一起身朝浴室走去,小乖就静悄悄地跟上了。 归卷怕冷,只探了个脑袋出来,看到林矜来了,正要把浴室门敞大一点,就看到了后面的小乖,又把门合小,说道:“诶呦宝贝,里面都是水,别把爪子弄湿了,等一会儿哦,哥哥马上就出去陪你玩。” 小乖听话地蹲坐了下来,归卷这才放林矜进来。 林矜刚反手将浴室门扣上,归卷就伸出双臂交叉搭在他的颈后,仰头看着他,洗过的头发用干发巾包着,还没吹干。 “干吗?”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屁股,“不是挪温泉石吗?怎么盯着我看?” 她眨巴了眨巴双眼,甜丝丝地说:“看哥哥好看。” “嗯”,林矜有点心猿意马,问道:“还挪吗?还是……”去床上。 “挪呀挪呀,剧刚看到一半呢。” 归卷搂着他的脖子晃了晃。 看剧? 道出实情的结果就是,某人坚持要和她一块泡。 归卷放的是英剧《Anatomy of a Scandal》,刚刚暂停在了James难得放松地靠在床头的画面。 她第一次看这部剧,自然也就不知道下一幕是何等的劲爆,又是何等的不适宜共浴观看。 归卷毫无防备地按下了播放键。 一对衣衫不整的男女就那样闯入了视线。 原来James靠在床头回忆的,是他和Olivia在酒店偷情的画面,Olivia骑在James的身上起伏,手中拿了一瓶红酒往他嘴里倒,镜头随着淫靡禁忌的男女而不断摇晃。 林矜似笑非笑地偏头看她,嘴角一侧扬起了玩味的弧度,从身后搂住了归卷的腰,身体贴了上去。 归卷拢了拢耳边并不存在的碎发,轻咳两声说道:“那个,你别误会,这个剧主要是走律政线的。” “哦?”男人的声音上扬,夹杂着调笑的意味。 归卷感觉自己的背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预感事情不妙。 “那我们也律政一下”,林矜贴着她的耳珠故意吐气说道:“好吗,俏佳人?” MerryChristmas 林矜从归卷的手里顺走了遥控器,将画面倒了回去,从回忆转场那一幕开始播放。 “宝贝想从哪里开始呢?” 他意有所指地划过腰线,和着低沉的嗓音:“是从这里呢?”又弓身用下颌尖轻轻描摹她锁骨的棱角,似在征询:“还是这里呢?” 归卷闪躲,支支吾吾地说道:“别…别了吧,不是还要去迪士尼吗?” 林矜将左乳握了满掌,不轻不重地捏了下,作恍然大悟状:“原来宝贝还知道要去迪士尼,我看你在这里泡的,都乐不思蜀了。” “欸呀,要去的要去的,走了走了,快起来”,她边说边推着林矜肌肉鼓起的大臂。 林矜也没再继续逗她,从善如流地站起身,水声哗啦响起,他迈出浴缸,背对着归卷,慢条斯理地拿了块大浴巾擦拭着身上的水。 归卷双手扶了扶刚刚拉扯间,快要脱落的干发帽,心中默念“凡所有象,皆是虚妄”,“凡所有象,皆是虚妄”,视线却还是忍不住飘了过去。 如大卫一般完美的身材,若是请雕塑家为林矜雕刻一座等身大理石雕像,放在美术馆里,说不准会成为镇馆之宝。归卷这样想着,等林矜穿上浴袍出了浴室,才慢吞吞地起身开始收拾。 两个小时后,迪士尼,小飞侠奇遇的队伍末尾。 归卷看着前面不知折了几道弯的队伍,抱着林矜的手臂,欲哭无泪:“我以为你买了尊享卡。” 林矜顺势抬起另一只手臂环住她的肩,低眉问道:“为什么会这么想?” “那不然我们为什么要在人挤人的圣诞节来迪士尼啊……为了排队吗……”归卷手握成空拳,隔空在眼角晃了晃,做了个哭唧唧的表情。 林矜把归卷的达菲毛绒包单肩背到背上,另一只臂也环住了她,温声说:“想和宝贝多待一会儿,一起做一些浪费时间的事情。”几缕碎发乖顺的垂在林矜额前,显得他眉眼温柔,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年少时的影子。 “如果我们一起念大学,圣诞节来迪士尼,应该也会像现在这样老老实实地排队吧”,归卷听到他说。 “唔,也许吧”,她含混应过,心里想的却是:如果要排很久的队,那我宁愿换个时间来。 排队时间超乎想象,归卷把重心从左脚倒到右脚,又从右脚倒到左脚,眼看着漂亮精致的小皮鞋就要被踩出褶子来了,终于轮到他们搭乘小飞侠的梦幻之车了。 游乐车轨道布在屋顶,营造出脚下悬空之感,一扇扇门应声而开,梦境不断转换,有时是彼得·潘的卧室,有时是月下树梢,跟着小飞侠的视角,走马观花,揽景而游。 俩人入园晚,加之没买快速票,坐完小飞侠,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他们便没有再去排其他项目的队,而是去了城堡和红皇后花园,归卷从达菲包里拿出了三角相机包,又从三角相机包中拿出了Nikon D3400,挂在脖子上,准备给林矜拍照。 几下快门之后,她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握着相机,翻看刚刚拍摄的照片。 单反屏幕上,身着飞行员夹克的男人弯身,温柔地嗅着园子里的花,脚下是白色碎石铺就的小路,身后有暗昧的古董玻璃灯,他如夜访古堡的神秘之人,要将寒冬里的春色折下。 归卷再一次感慨,林矜不去当演员真是我国演艺行业的损失。 当她举着玲娜贝儿冰激凌到广场时,城堡前已摩肩接踵,林矜就着她的手吃了一口冰激凌,问她:“等下,能看得到吗?” “应该……能吧”,归卷看着身前的人山人海,不确定地说道。 林矜接过她手里的包,问她:“要不要,骑马?” “骑马?”归卷疑惑。 “嗯”,他拨了拨额前的碎发,说道:“就是,像小时候骑在大人的脖子上一样,骑马。” “啊,承不动的吧”,她刚啃了口脆皮筒,囫囵说道。 林矜笑了,这对他来说并不难,便问:“要不要试试?” “我可是有一百多”,归卷也有点蠢蠢欲动,一边抿冰激凌一边说:“那,承不动的话,就赶紧放下来,千万别伤到脖子。” “放心吧,用力的部位是肩”,林矜说着,已蹲下了身。 归卷小心翼翼地跨了上去,跟林矜说:“我…我好啦。” 林矜扶着她的大腿,调整了下姿势,说道:“那我起来了,扶稳了。” 归卷正好吃完了最后一口冰激凌。 “嗯,你小心一点。” 粉、蓝、紫三色的灯光打在城堡上,添了些许童话意境,归卷低头,看到林矜蓬松浓密的发顶,抬手抚了抚。 林矜若有所感,抬起了头,他们就那样四目相顾,归卷看着他的眉眼,灵感一瞬间涌来。 她火速举起相机,拍下了林矜仰头相顾的那一幕。 嗯,可以当电脑桌面的程度。 就是角度,有点像,事后仰躺在床尾,脑袋垂下来一样。 她将相机侧挎,低头甜甜地笑着说道: “平安夜,祝哥哥,Merry Christmas.” “也祝宝贝,Merry Christmas.”他仰着头,亦笑着回她。 漫天的烟花粲然,她坐在林矜的肩头,俯身吻上了他的唇。 岁月悠长 教授们喜欢在平安夜组织学术研讨会,项目方喜欢在平安夜熬鹰。 半夜十一点,归卷去书房和杀千刀的项目方开会去了,留林矜在卧室独守空房。哦,也不算太孤独啦,他还有小乖和代码。只是半夜三点开完会后,归卷什么旖旎心思都没有了,只想赶紧投入大床的怀抱,去和周公他老人家见面。 一觉睡过了次日中午,归卷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起身,披了件帽子上有夸张蝴蝶结的淡紫色Daisy珊瑚绒睡袍,打着哈欠出了卧室。 林矜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喝咖啡。 “早啊哥哥”,归卷边打哈欠边和林矜道早。 林矜将咖啡杯放到托盘上,起身张开双臂迎着她,说:“嗯,早。” 归卷直接走入了他的怀抱,闭着眼腻腻歪歪地在他怀里蹭来蹭去,哼哼唧唧了半晌,这才老大不情愿地睁开了眼。 半睁未睁之时,归卷越过他的大臂,看到茶几上,和式木托盘旁边,有一本棕色布封、小三十二开、封面有四个烫金正楷字的硬壳装帧的书册,那字呈两列分布,右侧是“四库”二字,左侧是“全书”二字。 《四库全书》! 归卷瞬间就清醒了。 她睁大眼,定睛一看,这可不就是上海古籍出版社于1987年出版的文渊阁本《钦定四库全书》的影印版!林矜居然买了。 她向下蹲,伸直了胳膊想要拿起那本书,但人还在林矜的怀抱里,自然动弹不得。 林矜察觉到她的意图,俯身捞起了那本书,递给她。 归卷爱不释手,轻轻摸着布封,将书翻开,触摸着铅字。 再抬头看他时,眼神中带了几分崇拜,满心欢喜地问道:“哥哥什么时候买的?” 林矜双臂仍虚拢着她的腰,将人圈在自己怀里,抵着她的额头说道:“有段时间了,之前放在地下室。” “地下室?”归卷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随即意识到自己叫的太大声了,像只小鹌鹑一样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着:“这么宝贝的书你居然舍得把他们放地下室……” 林矜看她那守财奴的样子,不自觉嘴角上扬,曲起食指,轻点她的头,说道:“先吃饭,一会儿再来讨伐我。” “哦。” 归女士依依不舍地放下了手中的第143册,跟着林矜去了餐厅。 林矜准备了京味烤鸭,刚才估摸着她差不多该醒了,便先用烤箱低温热上了,蒸锅上热着春饼,又新切了黄瓜条和葱丝,从冰箱中端出京酱。 刚从烤箱中取出来,脆皮烤鸭的香便溢了满屋,令归卷食指大动,足足吃了五个才停。 “嗯~好吃”,她发出满足的喟叹,又说:“哥哥真是懂我,每天吃的都不重样,而且,正好好久没吃烤鸭了,馋的很。” 林矜轻笑,抽了张餐巾纸递给她,说:“我还做了酒酿圆子,要喝一些吗?” 归卷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惊讶地问道: “你自己做的吗?” 林矜点了点头,应道:“嗯,不算太难。” 她吐了吐舌头,俏皮地说道:“是不太难,但是你做,就,感觉有点意外。” 吃完饭后,归卷站在阳台看了会儿下面的景色,安福路上热闹十分,人头攒动,人们坐在咖啡店外的露天座位喝着咖啡,吃着堆迭三四层的奶油樱桃蓝莓可丽饼,与朋友畅谈。 乌鲁木齐中路也半分不输,花店繁多,华服在身的年轻女孩子们手里捧了各色花束,圣诞时节,店里卖的最好的是长束黄色毛绒质感的金合欢。穿一身福尔摩斯深绿格子斗篷,戴一顶浅咖色猎鹿帽,将金合欢捧个满怀,相机随手一拍,都洋溢着年轻活泼的气息。 只是看不到街角的王尔德花店。 她伸了个懒腰,回到沙发上,懒怠地像一只猫儿一样,枕在林矜的腿上,听他念了会儿书。听着听着,归女士又感慨,林矜不投身配音行业,简直是我国文艺界的损失。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出声打断了林矜:“哥哥等一下。”归卷噔噔噔跑进书房拿了手机出来,打开语音备忘录,说道:“好啦。”心里盘算着是不是应该入手一套专业的收音设备,录制效果更好一点,剪辑成篇,出差的时候可以用来安神和助眠。 就在她听的迷迷糊糊,快要再度睡过去的时候,归卷感觉身体腾空,被林矜抱了起来,她下意识地环上了他的颈。 林矜抱着她进了书房,书桌已被收拾过了,空无一物,只一张厚毯子铺在上面,林矜将她放下,欺身而上,咬着耳朵,说道:“宝贝,昨晚欠的,是不是…该还一下了?” 归卷迷糊地“唔”了两声。 他又唤她,“宝贝。” 林矜动作轻柔却迅速,不多时,衣衫尽褪,他将头埋了下去。 穿过丹青花鸟的纱帘,午后温暖的光透了进来。 钟摆晃着,岁月悠长。 从一刻钟的报时音“Mi Re Do Sol”一路做到了整点报时音“Do Mi Re Sol——Do Re Mi Do——Mi Do Re Sol——Sol Re Mi Do”才结束。 归卷娇柔无力地喘着气,推着他的肩,问道:“你…那天让永安提前送货,是不是……” 她还没说完,林矜就已经猜到她要问什么了,这次倒是老老实实地承认了:“是,也不是。” 他俯身贴耳,方才接着说道:“早在看到赫姆勒落地钟的时候,就想好了。” “你!”她没什么威力地瞪了他一眼,枉她还在为擅自添东西感到愧疚呢,谁知这人早有打算。 “哼。” 归卷孩子一般赌气,一偏头,却看到了书架上的桃花枝,几朵淡粉,由绿萼相衬。 原来,他一早,就去王尔德买过花了。 —— 作者有话说: 半个月前在永安看到Hermle落地钟的时候,黄色废料瞬间充满了我的大脑,一边do一边听落地钟/挂钟报时,也太那个了吧。 and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出版的影印文渊阁本的《四库全书》真的很不错!家里的中华书局七十年代出版的繁体竖排版《旧唐书》《旧五代史》等二十四史中的十七史瞬间就不香了。 使鹿一部 饶是这个会计年度只剩下五天了,投资经理们为了年终奖,还在拼命地推项目,只要能在12月31号前完成打款,就都能算作投资业绩。喜欢在半夜开商榷会的项目也终于敲定了投资条款,元旦后归卷又去苏州出了趟差。 很快便到了年尾,俩人订了腊月二十九的票,先搭飞机到齐齐哈尔,然后再乘汽车前往杜拉尔。 腊月出头的时候,归卷特意看了看林矜的衣橱,发现他似乎没有能扛得住零下二十多度的羽绒服,便抽了个周末拉他去逛街。但在上海,又岂会轻易买到适合在北国边境穿的衣服?最后还是托了哈尔滨的朋友采购了一件,寄了过来。 依林矜的意思,网购一件就好,归卷伸出右手食指,左右晃了晃,摇头表示nonono:“不好买的,网购踩了太多次坑了,我们那边平均气温零下二十多度,气象站说今年是寒年,有可能会达到零下三十度,保险起见,还是让东北的朋友寄吧。” 旧岁将除。 额宁(妈妈)拿出了一顶鄂温克鹿帽,是归卷的新年礼物,又怨她没有提前说林矜要来,没来得及准备,就一天时间,幸好那日泰提(姥姥)家还有刚做好的男子狍皮靴。 额宁将木盒子打开,递给林矜,说道:“也不知道合不合适,你们年轻人可能也不穿,只当是个特色物件儿,啊。” 林矜道谢不迭。 归卷先拿过来欣赏了一番,做工依旧很精美,靴侧甚至还雕了一对小小的鹿角。她借花献佛地将靴子递给了林矜,说道: “喏,袍皮靴,送你的新年礼物。” 林矜接过,笑着说:“嗯,谢谢宝贝。” 额宁看着两人眉来眼去的样子,心中警铃大作,纠结半晌还是问了出来:“小林啊,温温说你们现在住在一起,你们,还没有……发生关系吧?” 归卷刚喝进去的一口鸡汤差点呛到自己,而林矜面上无虞,但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归卷嗔怪道:“妈!”又赶紧在桌下握住林矜的左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额宁的观念在有些方面还是有点老旧,比如婚前不要发生性关系,不过归卷只当耳旁风,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整这套封建传统。但说不通的事情正面刚,只会变得更复杂,这种时候,善意的谎言对两方都好。 是以,归卷忙摆摆手说:“没有没有,我们睡两个屋呢。” 林矜垂眸诧异地看着她,随即接收到“快点附和我”的眼神信号,对着额宁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嗯,阿姨,我们分开睡的。” 额宁这才放心,给二人各添了碗汤,语重心长地说道:“那就好,温温啊,今晚你睡书房,小林啊,你睡温温那屋。” “哦。” 归卷早猜到了是这个结果。 不过,房间的布局妙就妙在,家里的三间房都是朝南的,书房在最中间,两间卧室并不相连,有效地隔绝了声音,也就是说,只要等额宁睡了,她还是可以和林矜滚在一起的,前提是额宁不会半夜查房。 吃过午饭后,归卷到厨房帮着额宁一起收拾。 她洗了一盘水果,正空着沥水,归卷从背后抱住了额宁,温声说道:“妈,下午,我去看看阿爸。”额宁没有出声,只轻轻地点了点头。 归卷拿了一束冬日难得寻到的白色雏菊,和林矜一起出了门,一路向西,走了二十多分钟,来到了一处小山丘。归卷轻轻拨开碑上的雪,将雏菊放下,用杜拉尔鄂温克语说道:“阿爸,萨温额么给(萨温回来了)。” 她侧身指了指林矜,对着碑上的照片说:“阿爸,额瑞是林矜,布额姆恩杜他提然(这是林矜,我们一起念了高中)。” 归卷絮絮叨叨地又说了很多,林矜只能间或听懂几个词,联缀在一起,却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他安静地站在她的身后,守候着这份祥宁。 然后,他听到她说:“比曼迪阿格达日姆,诗阿吉比诗尼惹?(我很开心,你也好吧?)”林矜能听懂后半句,因为归卷教过他,是问好的意思。 归卷问完后,拉了拉他的袖子,说:“阿爸说,想看看你。” 林矜乖顺地蹲下了身,郑重地说道:“叔叔好,我是林矜。”他摘掉手套,也拂去了墓座下的一角雪。 杜拉尔境内河流纵横,自西向东,汇入诺敏河。看完阿爸后,归卷带林矜去了河流交汇之所,她指着对岸,说道: “‘杜拉尔’在鄂温克语里的意思是,住在河边的人,喏,你看,我们就住在诺敏河的西边,下山之前,我们是使鹿一部。” 归卷伸手指了另一个方位,说:“哥哥想跟我去拜访一下老酋长她老人家吗?” 林矜戴着厚重的手套,搂了搂她的肩,说:“好。” 她也隔着厚重的手套拍了拍他的背,说话间热气几要成冰:“老酋长葬在乌尔瀚河边,不过在林子里,要走很远的路。” “不怕,走不动了还有我背你”,归卷听到林矜这样说。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没膝的雪地上行走,终于,归卷看到了一对漂亮的鹿角,安静地躺在乌尔瀚河边。 她指了指那对鹿角,对林矜说:“那就是了。”两人隔着手套,手搭着手,从雪中拔出脚,又迈下一步,直到离那鹿角三步远。 归卷摘下手套,轻轻摸了摸鹿角的尖,鹿茸触感犹在,只是在冰天雪地中变得坚硬,她问:“老酋长,您见到奥什克托了吗?” 奥什克托,是老酋长下山前陪伴了她多年的鹿。 老酋长临去时,对她说:“萨温额恩图颂哦,比奥什克托巴卡尔的玛(萨温别哭,我要去找奥什克托了)。”老人家过身后,百年前的那些老物件儿,都传给了她,归卷小心地收在家里的大木箱中。 归卷说:“之前送给哥哥的模型,都是照着老酋长给我的物件做的。” 林矜抱了抱她,说道:“原来是这样,宝贝一定,很喜欢老酋长吧。” 归卷瓮声瓮气“嗯”了声,“老人家说我和她当年很像。” 也许老人家说的,是那股英气吧,林矜想。 他们顺着乌尔瀚河往北走了一段路,河面结了冰,林里雪深,林矜走在了她的后面。 不一会儿,归卷就感到有雪球砸在了自己的后背上。 切,幼稚。 一回头,果然看到林矜在五米开外,手里还握着另一个雪球。 归卷用手拢成话筒,大声喊着:“唔喂,我早就不玩这种小孩子把戏了。”但也不甘示弱地团了雪球回击。 打闹的间隙,归卷突然发现了一处桦树皮的尖顶,她像林矜比了个休战的手势,说道:“你看,那是很久以前,我们的楚姆,因为没有被发现,所以没有被拆掉。” 林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像是一处帐篷的尖,便说道:“我们进去坐坐吧。” 为防森林灾害,山上不能生火。 “感觉缺了个咖啡炉”,归卷隔着手套搓了搓手,事实上并不能起到暖和的效果,只是下意识的行为,又探出头去,看着无云的青空,说道:“好想留下来看星星。” 林矜坐在风口,替她遮挡一二,说:“那就留下来看。” 她嘟了嘟嘴,有些不舍,但还是理智地说:“但是太晚了下山不安全,还是算了。” 她脱掉手套,摸了摸帐篷的壁,是整片光洁的桦树皮,不无感慨地说道:“我想啊,有一天,可以把这些装进博物馆里,连同老酋长的物件一起,就像当年在台北故宫看到的‘贵贵琳琅游牧人’。我们的东西,虽不繁贵,但也可珍,我多希望,可以有很多的人来了解我们的文化,我们的过往。” 最后,她说:“会说杜拉尔鄂温克语的人越来越少了,也许几十年后,我的母语,就不复存在了。” 林矜说:“不会的宝贝,一定会流传下来的。”可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话苍白无力。 归卷戴上手套,看着他,郑重地说道:“哥哥,明后天,陪我去做一件事吧。” “好”,林矜应下,又问道:“是什么事?” 她将手搭在他的手上,说道:“走访老家人们,录下他们的语音,再进行访谈,做一些口述记录,等我们回到上海后,整理成册,找家出版社出版,或者能写成论文的话就更好了,不过我不是学民俗学和语源学的,也许写出的论文并不专业。” 林矜说:“那就写评论文章或者专栏,这样受众也更广一些。” “嗯”,她对了对脚尖,踩实了脚下的土,说道:“明天带哥哥去穿鄂温克的鹿皮袍子和靴子,哥哥这么俊俏,穿上一定很好看,我们鄂温克成婚时,要将通向女方森林的两旁树皮用刀切刮,男子要拉着勒勒车来迎亲,在杜拉尔,又有不同,我们要有驯鹿在前导路,拜天地冰雪,或饮溪之鹿。” 林矜来了兴致,说:“那我们也拜一拜。” 归卷微微叹了口气,说道:“可是这里又没有鹿。” “那就拜鹿角”,他温柔地看着她,眼神却不容拒绝。 于是,他们走回了乌尔瀚河边,在老酋长的冢前,以鄂温克的方式,结为了夫妇。 是夜。 归卷偷偷溜进了自己的卧室,林矜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就被撞了个满怀。 只见归卷穿着一件宽大的长袍,她捏开一角,又快速合上,林矜清楚地看到,那袍子之下,却是未着寸缕。 她像小鹿一般眨了眨眼,问道:“哥哥,来吗?” “你不怕……”林矜有些犹豫,丈母娘早上才耳提面命不能发生婚前性行为,现下自家宝贝儿就阳奉阴违,这要是被抓个正着…… “额宁还在那日泰提家呢,没关系的~我们……速战速决?”她勾着他的脖子,歪着脑袋问道。 那就是了。 小鹿送上门,岂有不吃的道理。 他连着袍子将人搂住,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哑着声说道:“宝贝可想好了。” 她小声贴在他的耳畔说道:“嗯,阿钦。” 阿钦,在杜拉尔鄂温克语里,是哥哥的意思。 林矜搂着她的屁股,向上一托,将人抱起,又让她的双腿盘住自己的腰,问道:“那妹妹,该怎么说?” 归卷正在思考教学的可能性,林矜叫习惯了,万一在额宁面前说漏嘴就糟了。 他见她默不作声,垂头嗅了嗅她的颈香,嗯,刚洗香香的小鹿,掐着她的屁股,低声道:“宝贝不说的话,那我只好明天去问老人家咯? “别……”猎人一句话就扼住了小鹿的咽喉,“是……乌那日讷昆。” “哦”,他拖长了尾音,应了一声,“这么长啊,那还是叫宝贝好了。” “嗯”,归卷扭了扭身体,林矜把她的腿撇的太开了。 林矜不动声色地将袍子松开,贴在她耳边低语:“宝贝,我要进去了。” ———— 作者有话说: 本章杜拉尔鄂温克语释义: 那日泰提:姥姥。 额么给:回来。 额瑞:这。 布:我们。 额姆恩杜:一起。 他提然:学习。 比:我。 曼迪:很。 阿格达日姆:高兴。 诗:你。 阿吉:好。 比诗尼:在。 惹:吗。 奥什克托:是星星的意思。 额恩图:不。 颂哦:哭。 巴卡尔的玛:见面。 呜呜呜以后不碰少数民族语言题材的了,我快被搞死了(主要是语法方面),像给自己开了个课题一样。关于少数民族语言、习俗和地理方面写的不是很专业(甚至还有一些杜撰),在此鞠躬致歉。 语言方面的参考文献主要是以下两本: 1.《杜拉尔鄂温克语词汇》,朝克、娜佳、塔米尔着,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9年版。 2.《杜拉尔鄂温克语会话》,朝克、娜佳着,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20年版。 感兴趣的宝子可以去看看~(太困难了太困难了,我的经历完美地诠释了,人啊,no zuo no die.) 昨天新入坑了一个学科,叫“版本学”,都没空钻进去玩。有一套版本学的线装书很不错,叫《清代版本图录》,黄永年教授和贾二强教授总结有清一代刻本三百五十多种,取其书影,加以刊刻年份、卷数、作者、版框高宽、刊刻者等说明,浙江人民出版社1997年出版,印刷过两次,分别在97年和13年,影印效果非常之好。 生变 归卷年后的第一场尽调在南京,正赶上周末是元宵,便在钟山上订了酒店,准备和林矜一起去秦淮河畔的夫子庙逛灯会,去孝陵的梅花山赏梅。为此,她还看了几家汉服租赁店,想着租一身明制汉服去孝陵的红墙下拍照。 只是,他们终究没有等来金陵城里的热闹喧嚣。 因为在年后上班的第一天,就有一条消息冲上了各家新闻的头条。 新闻标题:惊爆!某私募基金法务自曝公司疯投垃圾项目,称投资人的钱是“肉包子打狗”! 文字:某私募股权基金法务自曝公司投资项目垃圾,投资人的钱均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据悉,该私募基金曾领投芯片封测赛道新锐Ragnar、医学检测Jamp;K,参投千万级别工业互联网软件Siren,目前正在与LINK进行投资事宜磋商…… 下面附了一段录音。 先是一段明显糙化过的声音:“作为私募的一份子,就是这么劝退投资人的?” 然后是一段女声:“你看那多少私募股权都成了肉包子打狗,就我们,这一期基金都还没全身而退呢,更不要说后面这几期基金投的项目,我看着都垃圾……” 女声,没有经过变声处理。 法务属于私募基金的后台部门,几乎没有什么曝光机会,是以大家对这段声音并不敏感,但细心的网友从新闻文字稿里嗅到了蛛丝马迹,矛头很快指向了禾时资本。 【我去,这哪家啊……】 【这……不会是禾时吧?】 【不会吧,禾时一向口碑还可以,虽然确实它的一期基金还没到退出周期……】 【这说的是禾时吧?不是年末才高调宣布了领投Ragnar吗?】 【还有Jamp;K,也是之前高调领投的,据说是看中了疫情期间的核酸检测利润】 【肯定是禾时的法务!这声音我听过,就那种撒娇的夹子音】 【别太离谱了,夹子音的人多了去了,难道就禾时的夹吗?】 【有次酒局,听她在走廊打电话的时候,因为夹得很像小孩子,就多看了两眼,肯定是她】 【大家快去禾时的公众号上看他们的宣发文章,这几个项目都能对的上】 【对啊对啊,文字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跟投的不说,领投项目那不是一查一个准儿吗】 【禾时没跑了】 【歪个楼,这听起来像是偷录的吧……人家估计也没在公共场合说吧,偷录的人也够不道德的】 【重点不是偷录吧,是投资人的钱吧】 【禾时真是这样吗?有投过的大佬现身说法吗?】 …… 网络上炸了锅,沸反盈天。 做金融这行的,对信息的掌握尤为重要,吃瓜速度自然也是一流,律师圈、投行圈和私募圈向来互通有无,瓜瓜相传,往往只要半天不到的功夫。禾时众人是在公司例会上刷到这条“新闻”的,汇报人还在阐述总结年前业绩,大家却都已面面相觑。此时大约只有汇报人和大老总裴云之还没有看到。 Judy私发给了归卷,问:“宝,咋回事儿啊?” 外人可能不熟悉归卷的声音,但她们朝夕相处,自然清楚,这是归卷无疑。已经有热心网友将录音整理成了文字,她看到了,总感觉很熟悉,再加上新闻稿的文字描述,确实直指禾时资本。 归卷借口去洗手间,偷溜了出去,回工位连上耳机,点开播放,熟悉的声音溢了出来:你看那多少私募股权都成了肉包子打狗…… 她的心,坠到了谷底。 是她。 而这话,她只跟林矜说过。 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 此时的局面,到将事情完全锤死,不过是时间问题。 对公司带来的负面影响,她难以弥补,而在这一行,也再难有她的容身之所。 虽然她早有离开的念头,但绝不是以这样不体面的方式。 她放下手机,没再回会议室。 距离新闻发酵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出了这么大的事,林矜居然连一个电话,一句解释都没有。 不是她不信他。她多想信他啊!可事实摆在这里,由不得她辩白。 归卷握着手机,深呼吸,不能平静,就再深呼吸。如此往复,直至会议结束。她去了风控负责人的办公室请辞。 风控负责人叹气,“至少,留下一个月的交接时间。” “卷卷啊”,风控负责人很少像姐妹团里的人这样叫她,“这不是你的错。” 她搬离了长乐路上林矜的家,却也没有回到最初租住的地方,而是另外在桃江路找了一间房,她喜欢这条路的名字,“桃江”,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屋子很小,她收养了一只流浪小奶猫,局促的空间令她有安全感,而被猫咪充盈的时间,可以令她忘掉很多事情。她开始申请学校,申请的所有学校,都在巴黎,申请的所有专业,都是化学。 她两点一线地上班,和茕兔同吃同睡,茕兔,是她给小猫咪起的名字,叫着叫着,就成了“兔兔”,再然后,就成了“嘟嘟”。 “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这话,却该反着说,衣不如故,人不如新。 后来,额宁也知道了这件事。那天通电话,归卷怀里抱着嘟嘟,两颊俱是泪:“额宁啊,这条路,是真的走到头了。” 嘟嘟伸出了小肉垫爪子轻轻拍了拍她的心口,睁大了眼睛望着她,又温柔地“喵呜~”,像是在说:我还在呢。 “温温”,额宁唤她,“你一哭,妈妈心里也难受啊。” 这条被选择的路上,归卷走了八年,虽谈不上热爱,却也真心实意地奋斗过,而今,却这样狼狈地画上了终止符。 一个月后。 苏州,寒山寺,寒拾殿里的金刚经碑刻下,归卷倾身而礼。旁人拜佛拜观音,她拜碑刻。只因其上有一句,佛告须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 其实那个时候风控负责人最开始说的是:“留下来吧,公司,不会连自己人都保护不了。” 可是她无颜。何况,她终究是要走的,不如就此,走个干净,斩断了回头路。 兜兜转转,事情又回到了原点,她茕茕独行,孑然一身。如所有相,皆虚妄。她尝试着不再想起那个人,不再想起过去的事,此行苏州,算是作别,她将嘟嘟寄养在了寒山寺,而后北上杜拉尔,归故乡。路途坎坷,她不想茕兔如她一般。就叫嘟嘟,留在寒山寺吧,每日晒晒太阳,散散步,听听撞钟,庙中好吃的素斋也有它的一份。 可是这个世界运行的轨迹发生了细微的偏差。 因为,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此后山长水阔 算算时间,已经两个月没有来例假了,归卷买了验孕棒自测,结果是两条杠。她只好先返回上海,再去医院复检。 报告单显示:孕期十周。也许是哪次套子破了,也许是哪次在浴室。他们做了太多次了,她甚至回忆不起来,究竟是十周前的哪一天。 “生孩子”这个选项,并不在她的人生规划之中,所以她势必是要流掉的。但她现在冷静了一点,想听听林矜的解释。 热搜发酵后,她拉黑了他的一切联系方式,又在那个下午请了半天假,搬走了自己的东西。Judy说有在公司楼下见过几次林矜,只是和归卷的时间都错了开,也旁敲侧击从基金部这边问过她的情况,不过大家都圆滑地避开了这个话题。 归卷将林矜的手机号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发了一条短信过去:今晚有空吗?安福路JustGrapes聊一聊? 发完之后,归卷没再去看手机,而是径直去了安福路,在塞万提斯图书馆二楼的阅览室坐到了下午六点半闭馆。她翻过了Castelao的画集,又去影音区取了盘碟,放到台式电脑上看,影印区的片子都很老。没有她喜欢的近两年的新片《Through My Window》,少男少女的恋爱,故事发生在巴塞罗那,万圣节他们在财阀家的写字楼顶做爱,他一直喊她“女巫”,她就真穿了一身黑色女巫袍,戴了黑色尖顶帽;她一直觉得他的名字像古希腊的神,那天,他穿了一身亚麻布的袍,头戴金色橄榄枝环。 他们的结局,也比她要好得多。 暮色渐起,安福路上热闹了起来,爱菊小学的孩子们放了学,又有很多的游客和前来拍照的网红,唯独塞万提斯图书馆里,安静如斯,只听得到空调嗡嗡运转的声音。 闭馆后,她去JustGrapes要了一杯烈酒Flower,自顾自地喝了起来,一杯干完,就再来一杯,连酒保都按住她的手腕,说:“That’s enough.”出事之后,她一直告诉自己要冷静,要沉着,绷着一根弦,战战兢兢地处理工作,处理法务部的交接事宜。她想,这样够了,我需要酒。 归卷短信里没说时间,她想,一个晚上,左不过五六个小时,她都等了八年,也不差这几个小时,就等到十二点,若他不出现,她就彻底告别这段过往。 第五朵花在酒面上燃起的时候,林矜西装革履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他拦下了归卷要拿起酒杯的手,说:“对不起,我来迟了。” “你没有迟啊。” 她顶着微醺的面颊,笑着对他说。 “不喝了宝贝,不喝了,对不起,我……” 他垂着头,手握在她的腕上,低声喃喃。 “我想知道为什么,那段录音会出现在网络上?” 她用另一只手拿起半指高的酒杯,一饮而尽。 “对不起……是我的疏忽。” 在他不住的歉疚中,归卷搞清楚了来龙去脉。原来,是他的创始合伙人在智能家居上动了手脚,添设了录音传送程序,这段录音,是那日突然闯入卧室的扫地机器人录下的,这个时候放出来,作为窃取核心技术秘密的烟雾弹。因为林矜不同意卖掉公司,创始合伙人便动了歪念,想将公司的核心无形资产,知识产权悉数变卖。而她,不过是一家高新技术企业派系斗争的牺牲品。 “所以,你知道吗?你知道,他在窃听你吗?”归卷的手肘撑在吧台上,托着腮,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林矜久久没有作答,她看着他垂下的头,心中有了答案。 他知道。 他知道,却没有示警。 “你未免太过自负了,林矜。” 他此刻听她唤他的名字,有如千钧之重。 原来,她真的难过的时候,是不会哭的。 她笑着,说完了诀别的话。 “林矜,就这样吧。此后山长水阔,祝你万事胜意。” 至于孩子的事,他没有必要知道。 Est-cevotreamant?(这是你的情人吗?) 四年后,巴黎。 初夏,午后的阳光正好,归卷和Emma在Jardin du Champ de Mars闲逛,最近正是巴黎科技企业展览周,许多企业支了篷子在铁塔下的战神花园。归卷没什么兴趣地看过去,算算时间,差不多该去接Marion了,正想拉着Emma换一条路走,就听到Emma装作不经意地在她耳畔说道:“Wuun, Connaissezvous cette personne? Il semble vous regarder tout le temps.”(你认识那个人吗?他好像一直在看你。) 说罢,用眼神小幅度的朝某个方向示意。 归卷,Gui Juan,对于欧洲人很不友好的发音存在,“G”在荷兰语里发“呵”的音,“J”在西班牙语里同样发“呵”的音,这就导致她的名字在不同国籍的同学口中,会有不同的读音。所以她干脆用了自己鄂温克的名字,萨温,Sawuun。 她顺着Emma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看到了一张熟悉而俊美的脸庞,岁月似乎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丝毫的痕迹,他身姿依旧挺拔,依旧如清松冷月,可她,已经很久不赏月了。 四目相对,眼神一触即离,林矜有被抓包的羞赧,欲盖弥彰地低下了头。 归卷平静地看了两眼,这才对Emma说:“Non, peutêtre que j’ai reconnu la mauvaise personne.”(不认识,许是认错人了吧。)又轻轻拉了拉Emma,“Allonsy, je dois aller chercher Marion.”(走吧,我得去接玛里昂了。) 两人走出战神花园后道了别。 归卷拿钥匙开了自行车的锁,蹬了两下,顺着惯性,跨了上去,穿过两条街,到了一所幼托园门口。孩子们还没出来,她便停了车,悠闲地靠在树上。今日高温,她只穿了一件藏青色小吊带和白色热裤,此刻靠在树上,更是将姣好的身材显露无余。 她努力想将刚刚那张面孔从脑海中挥走,却听到“噔噔噔”的皮鞋跑动声由远而近,她别过头不想去看,林矜却还是气喘吁吁地跑到了她的面前,厚着脸皮,说了声:“好久不见。” 她低低应了声“嗯”。 “这个,给你。”林矜的气仍没有匀过来,微喘着说道。 他手里拿了一束山茶花,捧了过来。 归卷不想纠缠,她闭了闭眼,才能让自己平静,“林矜,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他沮丧地垂下了头,街上有摩托车轰鸣而过,掩住了他那声低喃。 “我不想算了。” 幼托园终于放了学,Marion蹦蹦跳跳地早早跑了出来,却看到归卷兴致不高,两手空空,连答应好的冰激凌都没有买,有一个老帅哥,嗯,比起班上的Alain老了不少,手里捧着一束花,想要递给她,可是她没要。 Marion滴溜溜的大眼珠在二人身上来回逡巡,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们。直到归卷看到了她,蹲下身像往常一样迎她入怀抱,Marion一个猛子扎入了她的怀里。 归卷将她抱了起来,因为抱着孩子挤到了胸部,显得更加饱满,从林矜的角度看过去,一片春色正好,他不好意思地别过了眼。 “Maman, estce votre amant?”Marion嗓音甜甜的,孩子气地问道。 这是你的情人吗? 林矜这些年的法语有所长进,听出了这句话的意思,他目光灼灼、满怀期待地等着归卷的回答。 却听到了一句“Non. Juste des étrangers.”(不是的,只是陌生人。) 如冷水兜头浇下。 étrangers,陌生人,她甚至不愿意说,是故人。 他的手垂了下来,看着归卷抱着孩子上了自行车,直至过了转角,消失不见,他没再去追。 他将那束山茶丢进了垃圾箱里,却恍然想起,那孩子喊她“Maman”,妈妈。 难道……? 他回身,朝着她们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却幸运地看到,归卷跨着自行车,停在街角,正在和自行车横档座位上的孩子说话。他越看,越觉得这孩子,和他们二人长得像,看起来三四岁的样子,年纪也对的上。难道,当年那个孩子,其实没有流掉? 他大跨步上前去,“Veuillez patienter, madame.”(请等一等,女士。) 归卷正在和小家伙对峙,“Pourquoi astu soudainement appelé ma mère aujourd’hui?”(今天为什么突然喊我妈妈?) Marion得意洋洋地地捋了捋自己的双马尾, “Cet homme semble vous aimer, et s’il peut accepter que vous ayez des enfants, il vous aime vraiment.”(那个男人看起来喜欢你,他要是能接受你有孩子,才是真的喜欢你。) 人小鬼大的,归卷想。 结果就听到了那句,女士,请等一等。 圣母院见 Marion狐疑的目光又开始在两人间打转。 归卷显然也没有想到林矜会说法语,那刚刚在幼托园门口的对话,他岂不是都听懂了?小孩子好奇心重,为了避免小家伙胡思乱想,她才快刀斩乱麻的,现下的景象,着实有几分尴尬。 “等下五点,圣母院见。” 归卷低声且快速地用汉语对林矜说道,说罢,脚一蹬,自行车顺着坡道滑行了下去。 Marion还冲林矜挥了挥手,以示道别。 归卷没好气地说:“Asseyezvous bien, tombez et laissez le v?tre tranquille.”(坐稳了,摔了可不管你的。) Marion眨巴了眨巴大眼睛,看着她,说道:“Vous ne le ferez pas.”(你不会的。) 林矜得了准信儿,也不去看顾铁塔下的企业展位,就要回酒店捯饬一番。反正来巴黎参展,也是为了找她。她走得一干二净,身边的人帮她瞒着他,第一年,毫无音讯。 第二年.他终于将害她的人送进了监狱,虽然是以侵犯商业秘密罪的由头,有期徒刑五年。他旁敲侧击地打听到,她去了法国念书。他拾起了久远丢下的法语。 第三年,他终于知道了当年搬走后,她住在了桃江路上,离他其实很近,每天晚上带着小乖去桃江路散步几乎成了他的习惯,那里有一家法式餐厅,叫La Crêperie,每个周末,他都会去那里用餐。 一次酒后聚会,做妇产科医生的好兄弟昏昏沉沉地搂着他的肩,说:“哥啊,有个事儿,你可能不知道。” 他这才知道,原来他们曾经有个孩子,原来那天在JustGrapes她看起来那样虚弱,不是因为喝了太多的酒,而是因为,做了流产手术。 那天他是怎么做的呢?又将她伤了一遍,在她跌跌撞撞离开的时候,甚至都没有抱一抱她,只有苍白的对不起。 他更觉得自己混蛋。 他将杯中白酒一饮而尽,郑重地对着妇产科医生好兄弟说道:“谢谢哥们儿,他日若有需要,我必鼎力相助。” 第四年的时候,他已经不太能吃得下La Crêperie的可丽饼了,每次去,就只点一杯酒,等着桌上的小蜡烛燃尽,然后离去。这一年,他的法语过了C1,可他依旧不知道她在哪里。 直到有一次。 他听到邻桌的客人在用法语交谈,“Luc上周从巴黎寄了信来,说他捡到宝了,新收的学生实力很强,萨温简直就是有机化学天才!” 林矜握着酒杯的手一顿,“萨温”,并不是一个常见的名字,又是化学系,还在巴黎,冥冥之中,他觉得,那一定,是他弄丢了的爱人。 他不顾礼节地从高脚凳上起身,叨扰邻桌客人:“Excusezmoi. Désolé de vous interrompre, vous venez de mentionner Sawuun, estce la fille sur la photo?”(抱歉打扰了,您刚刚提到的萨温,是照片上的女孩吗?) 林矜举着打开了的钱夹,左边,是他们那次年会,在半岛酒店露台上的照片;右边,是他们在佘山看雪时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子都笑得很开心。 法国男人很生气他偷听别人对话,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用中文问道:“你是谁?” 林矜也切换到中文:“真的很抱歉偷听您们的交谈,我们曾经是恋人,但是我做错了事,她不肯再理我,我……很想她。” 男人的脸色缓和了几分,“我需要征求她的同意,你可以留下邮箱,我会发邮件给你。” 林矜微微鞠躬致谢,“十分感谢您。” 两天后,林矜收到了回复,邮件是用中文发的,称已经询问过Sawuun,女孩说并不认识叫林矜的人,您大概找错人了吧,后面又祝他生活愉快。 他盯着“Sawuun”,看了又看,他知道,那是她,亲爱的萨温。 因为,虽然“萨温”这个发音在欧洲并不罕见,但会拼写成“Sawuun”的,只有鄂温克语。 他又按图索骥,顺着男士的邮件电子签名检索了过去,发现是J大的教授,又找到他在学校官网的页面,翻找他曾经就读和任教的巴黎的大学。 终于,发现了蛛丝马迹。 L’amant 归卷紧赶紧地将小家伙送到了Lammie奶奶那里,就又骑上车,匆匆朝圣母院赶去。 巧的很,她到巴黎的第二年,Lammie奶奶也从羊角村搬来了巴黎,她便会时不时地去蹭饭,看顾不过来Marion的时候,也会拜托老人家照顾一二。 归卷堪堪赶在五点到了圣母院,看到林矜蹲在那里喂鸽子,她走过来的时候,惊起了鸽群。林矜回身看来人,局促地起身,又从身旁的纸袋子里拿出了三两枝杏花,递给了她,“你说过,喜欢浅色的花,最喜欢梨花和杏花。” 又小声地补了句:“王尔德花店,后来也常卖这两种花。” 归卷没再拒绝,接了过来。这个时节,梨、杏二花早已开谢了,难为他几个小时的时间,就寻到了。 林矜面露犹豫,似在斟酌用词,“卷卷,这些年,你过得好吗?”最后还是选了亲昵又稳妥的“卷卷”。 她捧着花枝,微微抿嘴:“还不错。”又问,“你呢?” 林矜摸了摸头,略微沮丧地开口:“我找了你很久。” “嗯,我知道。”她摆弄着花朵,淡淡的香气,引来了附近勤劳的小蜜蜂,她却也不躲。 “我…很想你。” 林矜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这句话。他知道自己混蛋,知道自己没有资格。 归卷轻抚花枝的手一顿,她抬眼,看着林矜的眼睛,轻轻说道:“那不是我们的孩子。我只是帮人看顾,赚点零用钱。” 我们的孩子,她用了我们。 “小家伙调皮。”她说,是在为那句“Maman”做解释。 林矜犹豫着开口,“当年……” “嗯,如你所知。” 圣母院的钟声响起,二人都不约而同想到了旧时事。 那个荒唐的圣诞午后。 彼时,只觉日月恒长,却未料到,分道,只在月余。 “十三年。”她低喃。 “什么?”他没有听清。 她摇了摇头,“没什么。” 十三年,我们相识,已经十三年了。 我爱的,也许是年少时的臆想。 可你,却真真实实,是臆想的载体。 时间越久,我就越恨不起来。 街头艺人站在桥上拉着小提琴,塞纳河上的游船悠晃,河畔是喧沸的咖啡店,圣母院前,换了新的游人在喂鸽子。她怀里抱着杏花枝,他手里捧着一小盒覆盆子,一如当年的许多个瞬间。 他涌起了一股冲动,“我可以……抱抱你吗?”林矜看到归卷轻轻地点了点头。 衬衫渐渐濡湿。 她在他怀里,久违的,宣泄了情绪。我也,很想你,她在心里默默说道。 开口说的,却是另一句,更为含蓄的话。 “下一个元宵,你若有空,我们一起去夫子庙看灯会吧。” ——正文完—— 后记/致谢 后记/致谢 桃红台阁已匆匆谢过,始于寒冬的这个故事也将落幕。 窗外的杏花开得极好,堆迭如雪。我想,就以抱着杏花枝,作为这个故事的结尾吧。 番外很早就已想好,一个民国番外(在台湾的站子这样讲好像有点怪怪的,毕竟台湾现在也还是民国纪年,限定一下好啦,这里指的“民国”,是指民国元年至民国三十八年),一个平行时空的校园番外,两个故事连缀成一个轮回。 民国番外有大纲,我附在本章之后;平行时空的校园番外,大约就是小甜饼,从高中开始谈恋爱,少男少女的暧昧拉扯。 不过文字雕琢,比做学术裁缝要难一些。 曾经是真的有这么一个人,支撑着我走过年少的岁月,那个时候我以为是喜欢,但后来的这些年,我发觉更多的,可能是感激。毕竟,若是没能走下来,后面的风景,我也见不到。 谢谢大家的一路相伴?若是以后有机会,我请大家听音乐午茶吧。 二月末的竖琴专场,竖琴和长笛协奏了一曲《春天,来吧!》,我听着听着就哭了,竖琴的声音灵动,长笛空灵,告别了旧日时光。 春日作别,来日相逢。 山高水长,一切顺利。 ———————————— 民国番外: 林矜家里是做药材生意的,民国十六年的时候举家迁到了上海。 归卷家里是做兽皮生意的,老家在东北[1],民国二十一年从杜拉尔南下,送她到上海的女子公学念书。 那年归卷十五岁。 林矜念书的男子公学离归卷的学校不远,上下学有时候会碰到,那年他十六岁。 情窦初开,二人都长得好看,天雷勾地火,很快就睡到了一起。 某次准备做的时候: 归卷骑坐在林矜身上,林矜坐在床边。 归卷:“我爹不同意我们的婚事。” 林矜一边搂着亲脖子,一边问为什么。 归卷:“我爹说你家家大业大的,我家小门小户的,嫁过去只有受气的份儿。” 林矜说,你爹还真看得起我家,就我家那几个钱,还家大业大。 归卷说,我觉得我爹说的有道理,要不你结婚了我们当情人算了。 林矜无语了一瞬。 反正后面该睡睡。 直到林矜出国。 公学毕业那年,归卷考取了圣约翰大学的法学院。 林矜留洋去了英国学医。 她成了租界里的律师,天天去会审公廨出庭打官司,扶危助困,然后偶尔也赚一赚达官显贵的钱。 后来战争爆发了(三七年)。 日军势如破竹,南下很快。 律师行当几乎做不成了,她又转行做了俄文翻译。 因为小时候生活在呼伦贝尔靠近苏俄边境的地区,除了会说鄂温克语外,还会说俄语,鄂温克语没有文字,有时是以蒙古字母注音的,她还会说蒙古语。 后来翻译也做得很艰难,她就靠着语言天赋,游走在各色人等之间,套取情报,出卖情报。她风情万种,游刃有余。 但其实她还在等林矜回来。 有一次舞会的时候,她看到了林矜,忙忙甩脱正在一起跳舞的高官,追了过去。 对方却很漠然。 他不记得她了。 归卷不信,几番试探。 可是无果。 战争结束的时候,她终于攒够了一笔钱,去剑桥。 去看看林矜当年念书的地方。 结果在剑桥发现了一块碑,上面的名字是林矜。 归卷想尽办法找到当初林矜在剑桥一起念书的中国同学。 当初的同学才吞吞吐吐的说,四零年的时候,林矜去伦敦皇家医学会送资料,结果遇到空袭[2],不幸丧生了。 是伦敦的警察空袭后收尸时发现的,西装、怀表、护照、手上的资料都表明了他的身份。 他们几个同学想办法把他运回了剑桥,在那里立了冢。 他留了信,如果有不测,不要告诉她。 原来当年在舞会上见到的,真的不是他。 原来他早就不在了,所以这么多年才连一封信、一份电报都没有。 归卷悲鸣。 留在了剑桥念书。 战后的英国物资都靠配给,活得很艰难。 她还念法学,一边念书,一边整理林矜当初的医学论文手稿,想着有一天能为他发表。 时常去墓碑处看一看,说说话。 后来成为了优秀的出庭律师,在英国生活了很多年,林矜那些念书时的笔记手稿,她也帮他发表了。 但其实当年在舞会上,归卷见到的,就是林矜。 为了不拖累家人和归卷,组织上帮他设计了在了伦敦的假死。 换了身份。 四九年又去了台湾,继续潜伏。 等他终于能恢复身份,再堂堂正正去剑桥见她的时候,归卷却已经不记得他了(阿尔茨海默)。 每天都会问他是谁啊? 他说他是林矜。 归卷说林矜是谁啊? 林矜说是你年少时的恋人啊。 归卷说,你骗人,他早在伦敦轰炸那年就已经不在人世了。 边说边掩面流泪。 每次的对话都是这样,后来林矜觉得这不过是徒惹她伤心,就不再提了。 就那样陪着她。 结果后来有一天散步的时候,归卷突然自言自语,问:“林矜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不是说学成了,就回来娶我吗?” 林矜在旁边听到说,我就在这里啊。 归卷看了看他,说:“你是谁啊?” 他说:“我是林矜啊。” 她斩钉截铁地说:“你不是,你不是林矜,你是谁,为什么要骗我?” 林矜很难过,觉得一辈子为了家国大义,却错过了年少时的爱人。 然后他就想,去他的家国大义。 有来生的话,他再也不要选家国大义了,一定好好守着归卷。 归卷病情恶化的很快。 林矜余下的年岁都在整理归卷当初的法学着作,从废除领事裁判权到收回租界的法理探析,整理、出版她的遗作。 一如当年她做的那般。 八十二岁的时候,去见了她。 临终的时候,他想,萨温啊,黄泉路上,你等一等我。 注释: [1] 杜拉尔鄂温克乡位于呼伦贝尔地区,民国时属黑龙江省管辖,现在属内蒙古管辖。 [2] 二战时伦敦空袭:1940年9月7日至1941年5月10日。 笔记: [1] 归卷家南下的那一年,是九·一八事变之后,东北全境沦陷的次年。 [2] 圣约翰大学,创立于1879年,其政治法律系是现在华东政法大学的前身,华政长宁校区,就建于圣约翰大学旧址。 [3] 英国战后物资配给之事,可参见海莲·汉芙《查令十字街84号》,马克斯与科恩书店位于伦敦,汉芙与弗兰克先生及店员们通信的时间,恰好是在战后,可窥见一角。 [4] 民国番外里林矜八十二岁去世的那年,是平行时空校园番外里林矜出生的那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