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武装》 楔子 我的躯体被人打捞起,灵魂却仍留在海底,沉在原地。 她是dry的常客,闆娘也认识她,三五天就会来一回,尤其是fridaynight或saturdaynight,每次都是西装笔挺的出席,在遇见那么多客人中,她的怪异可以排行前三。 来到酒吧滴酒不沾,不会主动认识女人,倒是挺多人搭訕,每次离开都会伴着一人,听说闆娘也和她有些什么。 以为这人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性癖,可听人说,她颇正常,技术优良,唯一奇怪的是,脖子上戒指项鍊不曾拿下,左手前臂有道很深的伤疤。 还有,左肩锁骨下方有个刺青。 是两个人的名字。 有人问过来由,而她从未说过。 1 〝叮咚、叮咚、叮咚〞 手机不停震动,笔尖敲打白纸的声音渐弱,居应仁瞥了眼屏幕,忍不住吶吶。 「现在是怎样?设投票到底有什么用?三十三人已读,二十一人投票,不投票的人都死去哪里了?现在好了,一个一个问,才再告诉我有事,才再跟我说可以到场,靠,这些人是不会投票,原始人吗?比赛是谁家的事啊?一个班搞得像没人一样,那都不要比赛啊!」少女对黑色着屏幕说道,一字一句皆是怒气,语调却平静的彷彿间聊。 「居应仁,你是哪根经不对?什么干部不选,偏偏就要跟别人抢什么班长?真的是当不腻诶,没事找事做?」她扶额,国中当了两年班长,什么鸟事她没遇过?高一上也当了班长,各种奇奇怪怪的事通通找上门,所幸班规明文订定干部不能连任,好让居应仁能稍稍休息下半学期,可自尊心外加那颗天外飞来的野心,使她一个手滑,又是参选了高二上学期班长,还这么巧,被她给选上了。 〝叮咚、叮咚、叮咚〞 手机震动不止,居应仁终于放下手中蓝笔,点开不断飞来的讯息。 「如果是大姐姐传来的告白简讯,那该有多好?」居应仁一面咕噥,一面回覆讯息。 「居应仁!!!」此时,楼下传来狮吼…喔不,是居母的叫唤声。 「怎么了?」离开坐热的椅子,居应仁起身打开房门,回应。 「家里蛋没了,你去帮我买一下!」居母喊道。 「现在?可是我已经洗好澡了。」 居应仁守则—洗完澡后,寸步不离家门。 「管你那么多」居母听见这回应是不开心,「家里的蛋就是被你吃完的,如果你不要一天吃四颗就不会那么快就吃光了!」 「喔…好啦,我现在去买。」被母亲应得无法反驳,居应仁这下只好摸摸鼻子乖乖买蛋。 「就喜欢吃蛋嘛…」关上房门,推开衣柜木门,拉出全身镜。 「没有那些蛋,就没有这些腹肌了啊,凡事都要付出代价的!」居应仁心想,拿了最上层的素t套上。 再过一个月就是啦啦队比赛了,到时候她必须穿上半身露腹装和迷你短裙,在那之前可不能让腹肌消失。 「爸、妈,我出门囉!」拿起钥匙,穿上拖鞋,居应仁喊道。 「好!」二楼两夫妻异口同声。 超级市场距离居家非常近,走路约莫五分路程。 那是居应仁最喜欢去的地点之一,她的好朋友都知道居应仁对于这类型的超级市场,亦或是家具店有着异常鐘爱,却鲜少人知道原因。 「欢迎光临!」自动门敞开。 冷气迎面而来,在夜幕降临的夏季,格外舒服。 『居』忽地,脑中响起前女友的声音,没来由的。 『嗯?怎么了?』走在前方的居应仁回眸。 『你为什么那么喜欢来超市啊?』女孩看着前方那个笑起来傻傻的少女,很是纳闷,怎么会有人这么喜欢超市,若是没有目的的约会,居应仁都会带她来到超市间晃,不亦乐乎。 『就…喜欢啊。』居应仁骚了骚短发,心中有原因,却不知道该如何啟齿。 『居应仁!』女孩倾身靠近对方,『说出来啦!』她不喜欢什么也不说的她,什么也不说,只会分享喜悦,可当居应仁难过时、悲伤时、无力时,总是拒任何人于千里之外,被误解不会解释,被伤害不会憎恨。 女孩甚至不知道对于居应仁而言,自己和其他普通朋友有什么差别,不懂她的悲伤,不想看她当个只懂微笑的机器人,可女孩却无能为力,只能在各种小事上逼她解释,让她慢慢学会阐述心中想法。 能怎么办呢?居应仁就是这样一个人。 应,仁。 『嗯。』面对眼前这女孩,看来她不乖乖就范是行不通的。 『生鲜区那边一男一女,有看见吗?』居应仁指向生鲜区。 『有,看起来像夫妻,怎么了吗?』女孩顺着手指方向望去,看见男女甚是恩爱。 『我很喜欢,很羡慕。』居应仁说道,『我也想要像那样,和喜欢的人一起採买食物、家庭用品。』顿了顿,她又指向另一侧蔬果区,『那一家四口,看起来很美吧』 『你连妈妈肚子里的小宝宝都算进去了。』女孩望向蔬果区,看见男人牵着小女孩,女人挺着大肚子,正在挑选水果。 『如果可以,我也想像那样,有一个家,那感觉不错吧?』居应仁说着,家庭蓝图早在她心中埋藏多时。 『婚是可以结』女孩说道,『但如果你想要孩子…在我们国家很困难,你应该比我这半个同性恋还要清楚,我们国家的法律。』顿了顿,她又问道。 『不对啊,我记得你不是不喜欢小孩?』女孩印象很深刻,居应仁曾经说过小孩很麻烦,可爱归可爱,逗逗别人家的小孩就好,她可不想自己带孩子。 『说说而已,我的确对小孩没什么兴趣。』居应仁耸了耸肩,她确实不怎么想要拥有孩子,只是对其他想要孩子却没有办法透过合法途径拥有的人抱不平。 希望和奢求,总归是不一样的。 若说想要归属是希望,那么想要孩子便会是奢求。 居应仁心想,所幸她没有这样的奢求。 「弟弟,鲜奶请你喝!」思绪被推销员拉回,居应仁顿了顿,陷入天人交战。 短暂的交战。 「不用,谢谢。」礼貌回绝。 「这很好喝喔!」推销员不放弃。 「我有乳糖不耐症。」居应仁回以微笑。 乳糖不耐症?这绝对会是她本世纪扯过最大的谎言了。 说到居应仁,一定会将她和鲜奶画上等号,居应仁可是乳製品的头号铁粉啊! 可是现在不能接受推销员手上那瓶邪恶產物。 坚持刷完牙后不能进食,即便是受到最最最最喜爱的食物诱惑,也不能打破自己的铁则。 离开万恶饮品区,终于见到今天的目标物,鸡蛋。 「还是一样买五十五元的吧。」居应仁心想,缓缓走向鸡蛋区。 「大哥哥…」倏地,衣角被拉住。 「嗯?」回过头,见着一位哭红了双眼的小女孩,拉着自己衣摆。 2 「妹妹,你怎么了呢?」从口袋中拿出小包卫生纸,蹲下身,温柔拭去小女孩的泪水。 「我、我刚刚、想要去看玩具,然后、就和马麻走散了…」小女孩一面哭泣一面断断续续说道。 「你的妈妈今天穿什么顏色的衣服?可以形容一下她的模样吗?」居应仁牵起小女孩的手,带她往服务中心移动。 「妈妈说不能跟陌生人走。」小女孩说着,却乖顺的牵着居应仁的手一同前进。 居应仁停下脚步,再次蹲下身,「是啊,妈妈说得没错,你有记得呢!很棒喔,可是你怎么还是跟我走了呢?」 「因为大哥哥看起来不像坏人。」女孩睁着哭得红肿的双眼,虽然红肿却不掩大大圆圆的眼睛,清晰且明亮,想必母亲也是位美人吧。 「一个人是不是坏人,光用眼睛是看不出来的。」居应仁失笑,「但是谢谢你相信我。」摸了摸女孩的头,再次起身。 「走吧,我带你去服务中心广播,这样妈妈听见就知道你在哪里了。」 「好!」点了头,继续跟随居应仁的脚步。 距离服务中心有一段路程,虽然居应仁脚程快,但为了配合小妹妹的脚步,也只得放慢步伐,一颗焦急的心就这么悬着。 虽然不是自己走失,却和对方一样焦急。 「妈妈!」经过零食区,小女孩大声唤道。 「芷静!」身穿长裙的女人快步上前,泪水激动滑落。 「原来你是芷静。」居应仁心想,这名字听起来好温暖。 见母女俩相拥,也默默退开。 「你刚刚跑去哪里了?」女人皱眉,找不到孩子的焦急她第一次体会,那样的感觉,她是不敢尝试第二遍。 「我只是想去看玩具…」单芷静嘟嘴。 「下次不可以这样乱跑,妈妈找不到你很着急,知道吗?」女人版起严肃脸孔。 「知道了…」单芷静乖乖頷首,「对了!」想到身后温暖的陌生「哥哥」,单芷静转身跑向居应仁,「大哥哥!谢谢!」 「妈妈,刚刚是这位大哥哥带我来找你的喔!」 「谢谢!」女人走近,感激说道。 「举手之劳而已。」居应仁摸了摸单芷静的头,微笑道,「芷静,以后不可以擅自离开妈妈身边喔!」 「我知道了!」单芷静用力点头。 「那我走囉,掰掰!」居应仁向母女俩示意,离去。 看着居应仁离去的背影,单芷静有些不捨。 「妈妈,我们还会见到那个大哥哥吗?」 「宝贝,如果我们有缘的话,会再遇见的。」女人微笑,牵着单芷静离去。 缘,有这么一个说词,第一眼望进眸里,第二眼记在脑里,第三眼篆刻心底。 你不会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将谁放进心底,那是静悄悄的进行,谁也不会发现,不能控制也无法阻止,当写有那人姓名的落叶飘落至心湖中央,随之泛起湖波涟漪,一圈、两圈、三圈…每一个涟漪都是悄悄牵动心情的助力。 而装载情愫的种子也会在此时萌芽出土,并且一日一日增长,当微风吹拂,心跳因那人乱了节奏,你会知道,那颗跳动的心脏、心底不断泛起的涟漪是为谁存在。 「爸、妈,我回来了。」居应仁走进家门喊道。 「有买到蛋吗?」居母从二楼问道。 「有。」居应仁将蛋放进冰箱,走上三楼房间。 「呼…」坐上椅子,顺手将上衣褪去。 〝学姐,这个週末有空吗?〞手机屏幕亮起,这次终于不是恼人的班群问题,而是来自直属班级的学妹。 「这个週末?」居应仁打开行事历,确认行程。 〝週六?週日?〞。 〝週日〞。 〝目前有空,怎么了吗?〞。 〝我想约学姐一起去看电影,想要看恐怖片,但是一直都约不到人,大家听到恐怖片都跑掉了〞。 〝好啊,夏天最适合看恐怖片了〞。居应仁回覆,她胆量很大,惊悚片是她的日常,活尸末日片更是她的最爱之一。 对于出游行程,居应仁一向没有意见,一切都交给学妹处理,她知道近期有很多部恐怖片上映,没有问学妹想要看哪一部,抱着「反正去就知道了」的心态,等待那一天到来。 「学姐!」星期五放学,段琪放弃追赶第一班回家的公车,来到居应仁班上练习班际比赛的场地。 「呦!王其,你怎么来了?」居应仁走向段琪。 她总是喊她王其,「两个字就只能喊全名,全名听起来太严肃了,可是喊你一个字又很怪,所以就叫你王其吧!」,这是居应仁在第一次见到段琪时,给的绰号兼理由。 段琪没有觉得不妥,甚至可以说是喜欢的,因为这是居应仁给予的专属暱称呀! 「想来看看学长姐练习得怎么样。」段琪拾起笑容,将手上的矿泉水递给居应仁,「学姐,这瓶水给你,要多喝水不要中暑了。」 「谢啦!」居应仁接过矿泉水,爽快的灌了几口。 「喔喔喔喔!!班长的小迷妹来送水了啦!」一旁男同学开始胡言乱语。 「什么小迷妹,不要乱说话啦!」居应仁回了白眼。 「什么时候要在一起啦!」另一群男生开始鼓噪。 「班长、段琪,我支持多元成家!」 「不需要支持也能结婚了好吗!」居应仁白眼无上限。 「承认了啦,才高中就论及婚嫁,二位进展真神速!」又一群女同学加入战局。 「抱歉,不要听他们乱讲话,别被那些白目学长姐吓着了,他们平常就是这样,爱亏我,习惯就好。」居应仁决定不与班上同学正面交锋,改採和平防守模式。 「没关係啦,学姐。」段琪摆摆手表示没关係,何止没关係?她可爱死了这样的学长姐,她多希望这些都能成为真的。 「诶!班长,不要只顾着和学妹谈情说爱,快过来练队形啦!」舞蹈指导喊道。 「那我先去囉。」居应仁转身。 「学姐!週日早上,不要忘记喔!」段琪对着她的背影喊道。 「会准时的。」居应仁回以微笑。 「小俩口要去约会了啦!」一旁同学又开始鼓譟。 见居应仁没有想要回应的意思,段琪也离开练习场。 嘴角微笑没有放下过。 3 上午十一点半,市中心百货公司正门口,一位穿着短裙的少女手拉小包包背带,对着一旁玻璃左看右看,深怕自己有哪一个地方出错。 反观正悠间走向门口的短发少女,少了对方的紧张气息,平稳的靠近段琪。 「嗨!在看什么?」居应仁出声,顺着方向看进橱窗。 「你想要看婚纱?」橱窗内是婚纱模特,居应仁仔细观察那身婚纱每一处小细节。 「哇啊!」被突如其来的嗓音吓着,段琪整个身子顿了下,一个重心不稳就这么往后跌,被居应仁接个正着。 「学、学姐!都不出声的吗?」才第一秒就立马出糗,段琪在心里哀号。 「我出声了啊。」居应仁放开段琪,失笑。 「不是靠这么近才发出声音啦…」段琪小声咕噥。 「好啦抱歉,我下次会站远一点。」 「这样也能听到?」 「我听力不错吧!」居应仁自豪说道。 「好啦,你肚子饿了吗?」段琪扯开话题,「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吧。」语毕,不等对方回应,拉了居应仁的手便往百货公司美食街移动。 「学姐一大早就从b区座车到这里,辛苦了。」位置坐定,段琪开口。 「还好啦,四十多分鐘就到了。」居应仁耸了耸肩,她很喜欢一个人乱跑,这车程不是问题。 「你有推荐的餐点吗?」 「这间餐厅的炸猪排餐很好吃喔!」段琪打开菜单。 「学姐,你有特别喜欢吃什么或特别不喜欢吃什么吗?」 「没有,我很好养。」居应仁笑笑,「但是我有很严重的选择障碍,尤其是决定要吃什么的时候,所以,你帮我点吧,你点什么我吃什么就好,别担心,我什么都吃什么都不挑。」 「好,行的。」段琪点了头,迅速在菜单上画了几笔。 决定好餐点后,段琪话匣子彻底被开啟。 滔滔不绝说了许多事情,好在居应仁是个专业听眾,不只是专业听眾,自己本身也不怎么喜欢说话,她只喜欢听别人的故事,却鲜少谈论自己的故事。 对任何人都保持友好但不深交,这让别人对她的评价两极化,一派人认为她是个很好相处的好朋友,另一派人却认为她是假惺惺的存在。 对此,居应仁从不做任何解释,解释于她而言,费时又耗神。 她总是这样告诉自己,「我没有对谁掏心掏肺,别人也不需要多喜欢我,这世界是公平的,就算因此被讨厌也无妨,我没有损失。」 这个想法,居应仁从来没有向任何人谈起,一是没有人问过,二是她没有说明的必要。 「学姐,有人说你真得很好相处吗?」段琪问道,「很多学长姐都会摆出一副学长姐的架子,明明自己就没有好到哪里去。」 「但是你都没有,和我们打成一片,明明你才是最有资格拥有学姐专属权力的人。」 听至此,居应仁失笑,「为什么你会觉得我能够拥有权力?」 「因为你才是真正有在做事的人啊!」段琪说得激动,她最看不惯只出一张嘴的人了,但是居应仁学姐不一样,有时候留在学校社团,会看见学姐一个人收拾班上练习时留下的垃圾,或是一个人留在原地规划队形。 她总是一个人,段琪发现了,却没有将这事实说出口。 不捨,所以不敢戳破对方,就怕伤了学姐的痛处。 「你是不是想说我很好欺负?」一眼看穿了段琪真正的想法,居应仁说得不急不徐,这对她而言不过家常便饭。 「不是的,学姐我…」不等段琪解释,居应仁开口,「因为我都一个人,对吧?」 见学姐如此直白,段琪也不隐瞒什么了,轻轻頷首,「对,明明学姐你人这么好,平常和其他学长姐相处也没有问题,但为什么做事的时候,总是只有你一个人?这不是被大家利用了,不然是什么?」段琪越说越激动。 「大家只是在利用你的好而已,被当工具人却浑然不觉吗?学姐,你这样我会很心疼的!」 「没事,喝口饮料消消气,缓和缓和一下情绪吧。」居应仁将段琪点的饮料递给她。 「更让人生气的就是这个!你明明都知道,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段琪接过饮料,用力吸了一大口。 「好冰!」 「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无所谓不是假装,而是真的无所谓?」居应仁挑眉。 「怎么可能真的无所谓,哪有人被欺负还觉得没关係的?」 真的没关係吗? 没有关係的吧。 群体有分很多种,有些极具向心力、有些则宛如一盘散沙。 好巧不巧,居应仁所待的班级,是后者。 他们就如同一盘散沙,显少有人真心重视这个群体,大家都活在自己的小圈圈里,成天观望着自己的世界,不在乎外界大风巨浪,问题来了只管逃避,一定会有人出面解决。 当然,居应仁一定会把事情扛下,这是她自己选择的道路,即便举步维艰,也会硬着头皮向前,这一路,就算是跪着也会走完。 人就是这样吧,得了吋便想要进尺,知道天塌下来了有人扛,便无所畏惧。 起初,居应仁是有试过各种解决方案,设法凝聚班级向心力,可惜没有帮助,不管是精神喊话,亦或是与班导师讨论,如何给予奖励,这些都不见成效,而居应仁也从不对他人伸出手求救,就这样日復一日,现在才来央求别人的帮助也为时已晚,虽然同在一个班级,但所有工作却变得像是居应仁一个人的责任似的,倘若她开口求助,也只会变成别人的困扰,「那不应该是你要去完成的吗?」同学会这么想,居应仁本就不喜欢给别人带来困扰,面对这种没有道理的事情,她也不会强求。 这对她来说,不是受到欺凌,而是一场磨练。 她相信自己能够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情,也必须要做到。 「误会了。」居应仁开口,可她并不打算给段琪任何解释。 「那是我份内工作,是义务。」 「学姐!」段琪不能接受这般说词,急于反驳。 「别想太多,快吃饭吧,都要冷掉了。」居应仁莞尔,知道段琪一番好心,可她却无法给予相对回应。 「喔…好啦。」知道对方是逼不得,且也没有说明的心思,段琪也只好打退堂鼓。 「不管怎么样,学姐你如果觉得难过…不,不管是开心的还是难过的,都可以和我分享,我会和你一起面对!」 「好,我会的。」居应仁微笑,感受到大大温暖。 4 用餐过后,两人先是到顶楼电影院买了票,再到楼下逛了几圈等待电影开场。 段琪不是没有和心仪对象像现在这样出游过,但这是她第一次体验到不安。 她把自己当作猎人,狩猎锁定好的猎物,凭着可爱的外表和清新嗓音,这些优势让她从未尝过狩猎失败的滋味,可面对此刻走在她身旁的居应仁,她却有一种猎物即将逃离猎枪射程范围的感觉。 这样的第六感越是鲜明,她越是着急这想要扣下版机,可她忘记了自己还没有瞄准猎物要害,这样打草惊蛇的举动,只会让猎物逃跑得更加迅速。 「学…应仁。」昏暗影厅里,段琪轻唤。 「嗯?」对于段琪临时改口称呼,居应仁没有任何意见。 可对于居应仁默不作声,段琪更是犹豫了,也退缩了。 「没事。」段琪摇了摇头。 居应仁见她如此反应,拿了饮料冰镇段琪脸颊。 「好冰!」 「感觉有心事,我们是出来玩的,好好放松心情看电影吧。」 「好。」段琪轻声回应。 若是让我心不在焉的那个人是你,又要如何放松心情呢? 段琪心想,这恐怕是道无解之题。 当灯光熄灭,投影机开始播放,全场剩下音响传出的配乐。 该是看恐怖片的节奏,居应仁却越想越不对劲,再看了看手中那张电影票,才发现这不是恐怖片该有的片名。 其实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不过是临时更改想要观赏的电影,也因为居应仁没有将心思放在这场约会上,所以连段琪买了哪一部电影票都没有注意。 问题就出在,接受邀约前,段琪不就是衝着恐怖片而来的吗? 心里有份不安逐渐扩张,居应仁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份不安。 只得等到电影播毕,俩人步出影城,恰巧到了晚餐时间。 「你有门禁时间吗?」居应仁开口。 「没有。」段琪摇了摇头。 「会饿吗?我们去吃晚餐?」 「好啊,这次想带我去哪里?」居应仁点了头。 「我们家附近有一间很好吃的松饼店。」段琪带着居应仁到公车站牌等候。 「不错,我正好想吃点甜食。」 「我这样带你道处乱跑,你会不会找不到回家的路啊?」段琪一方面想要和居应仁待久一些,一方面又怕居应仁在这陌生城市迷了路,她不确定家学姐的方向感好不好,但她自己却是很不会认路,要是她随居应仁走,铁定回不了家。 「放心啦,找不到路还能问google啊。」居应仁挥了挥手机,文明还能救她。 「那就好。」段琪松了口气,随即又倒吸了一口气,心里有股衝动正逐渐扩张。 「应仁…学姐,你…」 「没关係,叫我应仁就好,听起来也不会那么生疏。」居应仁回以招牌笑容。 「那个,应仁。」段琪神色紧张了几分,表情变化虽细微,却全都被居应仁尽收眼底了。 「嗯?」 「你喜…你有女朋友吗?或是喜欢的人?」段琪睁着圆圆大眼,认真看着居应仁,内心忐忑表露。 此时,公车驶入站,居应仁率先上了车,待二人坐定,她才开口。 「女朋友没有,也没有喜欢的人。」 听见前者为否定句,段琪着时松了口气,但后者也是否定句,便让她有股失落感,虽然知道学姐对她的感情并不那么深厚,但如今听见这一答覆,仍然感到有些落寞。 「这样啊。」段琪挪了挪包包,让背包扎实的躺在怀里,这样让她比较有安全感。 「我很少听你讲自己的事。」段琪继续说道,「想听听你的故事。」 「我的故事啊…」居应仁若有所思,从来没有人对她的过去產生好奇心,段琪是第一个。 「比如说,初恋对象是幼稚园老师之类的吗?」居应仁说道,她听过很多人说自己的初恋对象是幼稚园的老师,所以也就这么随口说说,其实她对自己的幼稚园老师压根儿没太多印象,只是面对段琪突然其来的问句,随手拈来的回应。 「你喜欢大姐姐类型的喔?」段琪失笑,她不是没有听过这样的事情。 「我是蛮喜欢姐姐的。」居应仁这回是认真点头,「在这个圈子,姐姐的市场颇大。」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段琪继续问道。 「类型…」居应仁骚了骚脑袋,她从没思考过这类型的问题,遇到了、喜欢了,就是喜欢上,会去在意那个人和自己的理想型是否有重叠吗? 「对啊,比如说,喜欢长发、短发,喜欢音乐、运动…之类的」 「我喜欢长发、可爱的、比我矮的、运动型的、外向的」 段琪默默将这些类型记在心里,「你喜欢小孩吗?」 「还好。」居应仁将视线移向窗外,「很麻烦。」小声呐呐。 公车到站,段琪鼓起勇气牵起居应仁的手,她没有拒绝,任由对方牵着走。 「今天怎么选了爱情片?原本不是想要看恐怖片?」这次,居应仁率先提问。 「觉得第一次跟你出来看电影,所以临时改成另一部戏」段琪回答,乍听之下有理,但其实前后两句毫无关连性。 居应仁听出她刻意隐瞒其中的细节,可自己不也是如此?也就没有细问下去。 她不知道的是,眼前的女孩正在期盼她的提问。 「原来如此。」是让女孩失望了,「去吃晚餐吧?」居应仁不擅长处理这种场面。 「嗯。」轻应了声,段琪牵着居应仁来到附近松饼店。 「我的那份一样交给你选择吧。」居应仁说道。 于是段琪迅速的点好餐点,「我们去我家附近的公园坐着吃吧。」 「好啊。」经过一整天相处,居应仁对于段琪的行径已有些底。 她知道今天可能又会伤了一位女孩的心。 两人拿了松饼,一面走着欣赏风景,一面想用甜而不腻的松饼。 那画面在不知情的人眼里,美得宛如热恋中的情侣。 「我喜欢吃甜食。」段琪开口。 「喜欢吃巧克力,但只喜欢吃白巧克力。」 「为什么?」居应仁将包装纸扔进垃圾桶中。 两人并肩坐在公园长椅上,看着小孩子在不远处奔跑嬉戏。 「倘若将甜食比拟爱情,我会希望白巧克力是我的爱情,甜甜的,没有黑巧克力的苦涩。」段琪看着脚上那双纯白布鞋,「是白色的、是乾净的,是没有痛苦的。」 居应仁莞尔,身边这女孩心中的爱情是否过于美好?答案是肯定的。 别说是爱情,在任何事物上,都需要陪衬品。 若没有痛苦,何来幸福?先尝过苦涩,才能知道口中的甜腻与美好,先遇过快乐,才能凭藉心中存有的那道光,熬过漫漫长夜。 居应仁喜欢过几个人,也被几个人欣赏过。 她知道被喜欢的心情,也瞭解喜欢别人的心情,她见过爱情,也被爱情伤过。 「你知道这很困难。」居应仁没有完全否定段琪的想法,而是将未知预留给她。 居应仁不是一开始就不爱解释、不爱说话。 是经过各种事件,才慢慢磨出她此刻的模样。 「走吧。」段琪站起身,向居应仁伸出手。 居应仁没有犹豫。 段琪牵着居应仁往回家的方向,一面思考如何表白,一面为自己被拒绝之后的道路铺路。 到了段琪家门口,室内隐隐闪烁灯光,看来她的家人在里头等待女儿归来。 「我家到了。」段琪停下脚步。 「今天谢谢你。」居应仁说道。 「应仁。」段琪在一次轻唤,牵着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怎么了吗?」 段琪向前一步,垫起脚间,在居应仁脸颊上印下一吻,「我喜欢你。」。 耳畔轻语。 「谢谢你喜欢我。」被吻过的脸颊留有馀温,却不至炙热。 「遇见你之前,我的爱情是纯白的白巧克力。」段琪微笑,眼眶泛泪。 「遇见你之后,我的爱情渐渐染成黑巧克力,但是学姐,你很温柔,我相信这颗黑巧克力,不会过于苦涩。」 不等居应仁回覆,段琪用力的给予她拥抱,接着转身,关上家门。 她不知道的是,有时候温柔带来的伤害,远比正面攻击来得强烈。 「也好。」居应仁沿着原路回家,段琪是个很有理智的女孩,失恋是所有人必经的道路,差别在于早晚罢了。 〝应仁,别想太多〞。公车上,收到段琪传来的消息。 〝不会的,你早点休息〞。 放下手机,闭目养神。 5 「同学!同学!」公车司机不耐写满脸,乾脆直接走到居应仁身旁。 「同学!!!」用力摇晃她肩膀。 「呃…」居应仁揉了揉眼睛,睁开双眼。 「已经到最后一站了,快下车。」司机兇狠说道。 「啊,抱歉。」一把抓起包包,刷了卡跳下车。 「完蛋…睡到坐过站了......」居应仁扶额,这里离住家有段路程。 居应仁来到附近便利商店,既然都坐过站了,那就将错就错,多休息一下吧。 「现在布丁第二件六折,请问有需要吗?」拿了布丁走到柜台,店员掛上专业笑容。 「不…」原本打算拒绝,却在此时听见门口传来似曾相似的嗓音。 「妈妈,我想吃布丁!」小女孩说着。 居应仁转过头,竟是先前在超市遇见的母女俩。 「先生?」店员唤道。 「好我再去拿两盒」 这就是缘分吧。 「嗨,芷静,还记得我吗?」买了三盒布丁,居应仁走向母女俩。 「是大哥哥!」单芷静见到那温暖的〝大哥哥〞,毫不犹豫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阿姨好。」居应仁向女孩的母亲点头示意。 「什么阿姨,要叫姐姐。」女人失笑。 「姐姐。」居应仁立即改口,蹲下身子,将两盒布丁递给单芷静,「这个给你,一盒是你的,另一盒给妈妈。」 「好,谢谢大哥哥。」单芷静开心的接过布丁,回头奔向母亲。 「啊,这样不好意思,上次才帮助过我们,这次又请我们吃点心,这怎么好意思。」女人说道。 「布丁就是要一起吃才会好吃啊。」居应仁坐上便利商店的椅子,示意母女俩一起享用点心。 单芷静爬上坐位,吃得津津有味。 见宝贝女儿如此不拘小节,女人有些头疼,但也接受了陌生少年的好意。 「你好,我是单笖茗。」单笖茗撕开布丁封膜,「谢谢你。」 「别客气。」居应仁回以微笑,「我是居应仁。」 「还是学生吧?」单笖茗问道。 「是啊,b中二年级。」居应仁如实回答,b中在这区不是最优秀的高中,但也算是位居前三志愿。 「原来是学妹呢。」 「原来你知道我是女生。」居应仁没有太讶异。 「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啊。」单笖茗嫣然一笑。 居应仁竟在这瞬產生悸动,但这氛围很快的被身边的单芷静打破。 「原来是大姐姐!」单芷静不可思议的看着居应仁,随即又伸出小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抓了抓她的头发。 「芷静,不可以这样,很没礼貌!」单笖茗见状,立刻将女儿拉回原位。 「没关係。」居应仁摆了摆手表示无所谓。 「姐姐,为什么要剪短头发?」单芷静又问道,这次没有伸出小手,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提问,像隻充满好奇心的小猫。 「这个嘛...」居应仁摸了摸那头短发,不是没有被问过相同的问题。 「因为好整理,而且我觉得短发比较适合我,也让我觉得自在。」 「姐姐,那你喜欢女生吗?」单芷静又问道,一次比一次敏感的问句,小小年纪的她是没有发现。 「芷静!」单笖茗看不下去,连忙叫住自己的女儿。 「不可以这样问别人。」 「为什么不行?」单芷静不解。 「对啊,我喜欢女生。」居应仁回答,并给予微笑。 「抱歉…。」单笖茗诚恳道歉。 「没事的,别在意。」居应仁微笑。 「为什么喜欢女生?」单芷静提出问题完全不受控制。 「单芷静!」单笖茗终于忍不住,叫出了全名以示严肃。 「呃…」居应仁虽然不觉得自己被冒犯,但也着实被这一道题目给考倒了。 为什么会喜欢女生呢?她自己也不太明白,从她有记忆以来,就是被女生吸引了,更不曾为任何一位异性心动过。 「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就是喜欢了。」居应仁答得尷尬。 喜欢了,女生的声线、女生的味道,属于女生的,喜欢了,也怀疑过自己为什么和其他人不一样,更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一群人愿意劳费精神力气,就为了阻止与自己无关的,别人的恋情,只因为是小眾,就应该被欺负、被隐瞒吗? 「芷静,这世界上本来就有着各式各样的人,你可以喜欢隔壁家的大哥哥,女生喜欢男生,没有问题,应仁姐姐也可以喜欢其他姐姐,这样也没有关係,每个人都有爱人的权利,只要不要伤害到人,都是可以的。」单笖茗解释到。 「那妈妈,我可以喜欢女生吗?」单芷静问道,居应仁差点没从鼻子喷出布丁。 「可以啊,你是我的女儿,不管你喜欢谁,我都会支持你。」单笖茗摸了摸女儿柔发。 「那妈妈有喜欢女生吗?」单芷静问至此,居应仁竟感到心脏像被提起一般。 「没有。」单笖茗摇了摇头,「妈妈喜欢男生,所以生下了你。」 「呼…」居应仁吁了口气。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已经有了孩子的女人,难度太高了。 思及此,她不可否认自己被身旁这名为单笖茗的女人,散发出来的气质吸引,如果她不是个有家事的女人,或许居应仁会想和她有进一步认识? 「真好,有你这样开明的母亲。」居应仁说道,她的父母就不是这么想的了。 「性别教育很重要,要从小培养。」单笖茗说得诚恳。 「谢谢你。」居应仁说得虚弱,但仍是诚心。 「我差不多要回家了。」站起身,向母女俩道别。 「姐姐再见。」单芷静用力朝居应仁挥手。 「再见。」单笖茗则是微笑。 「掰掰。」步出便利商店,算好时间,刚好可以搭上回家的公车。 目送居应仁上车,单芷静开口。 「妈妈,应仁姐姐为什么看起来那么伤心?」 「我也不知道。」单笖茗牵起单芷静小手,离开便利商店。 这个孩子,很特别呢。 6 「啊啊啊啊啊!!好烦啊!!」居应仁抱着棉被,埋首其中吶喊。 半夜两点,居应仁已经躺在床上两个多小时,却迟迟没有睡意。 闭上眼睛便会想到单笖茗的容顏,她的声音縈绕脑海,发香久久不能退去。 「居应仁…你也太变态。」她在心中骂道,「我对你真的太失望了,竟然对一个才见过两次面的女人產生这种感情,不要说只见两次面,人家还是育有一女的人妻啊!人妻!」 这已经超过居应仁的道德观念了。 「不,居应仁,你冷静一点,这世界没有所谓的一见钟情,你一定只是一时的意乱情迷!对,一定是这样!」居应仁拔下播有抒情音乐的耳机。 「爱上人妻这种小说才有的情节,不会出现在你的人生里!」她用力拍了拍自己双颊。 「你只是太久没有嚐到恋爱的滋味,所以才会乱了方寸,错把心赏拟成情!一定是这样的,好,快睡吧,不要再想人妻了!」居应仁给自己下令,闭上双眼。 用力依靠毅力进入睡眠模式。 「应仁,睡着了吗?」单笖茗侧身,伸手轻抚居应仁脸颊。 「还没,怎么了吗?」居应仁睁开双眼,对上单笖茗双眸。 本该慵懒的时段,单笖茗此际的眼神却是充满侵略,还带了点…魅惑。 「我睡不着。」单笖茗又挨近了居应仁,距离之近。 居应仁呼吸着对方气息,淡淡清香是属于单笖茗的味道,原本相差不到两厘米的距离,经单笖茗这样一靠近,鼻尖相抵,居应仁闭上双眼,心跳被对方惹得紊乱,害羞得不敢直视。 「真可爱。」单笖茗喜欢见居应仁被调戏时害羞的面容,让她有一股成就感,更是洋洋得意。 「我明天要上课。」居应仁低语,口是心非却一下就被识破。 单笖茗怎么会不知道这青少年心里的想法呢? 「也是。」单笖茗忍住笑意,翻身躺回自己的位置,好似乖顺。 「诶…」居应仁见单笖茗就这么和她保持距离,又伸手拉了拉对方衣摆。 单笖茗见状,侧身与居应仁对望,她看到居应仁的双眸透露着的讯息,那是青少年的本能与羞涩。 见着这样青涩的居应仁,单笖茗嫣然一笑,双脣覆上。 被吻得心醉魂迷,居应仁身体越发躁热。 单笖茗软舌撬开贝齿,想索取更多,这是一发不可收拾的前兆。 单笖茗原想下一秒翻身,压上居应仁,怎料,居应仁竟抢先一步,压制单笖茗,双手撑在两侧,盯着单笖茗,她活像隻饿狼,眼神却又散着迷濛。 「你不是说明天要上课?」单笖茗眼神含笑,居应仁的动作归大胆,但生涩也展露无疑。 「放在嘴边的肉没有不吃的道理。」居应仁耸了耸肩。 被挑逗了要她怎么忍下呢?憋着会得内伤啊。 倾下身,于单笖茗耳畔低语,「你的眼神,很色。」。 「你的用字遣词就不能委婉一些吗?」单笖茗忍不住吐槽,但不可无视的,被那带点磁性的嗓音如此一说,不免害臊。 居应仁没有再多说什么,右手向下移,一颗颗解开束缚住单笖茗的钮扣。 衣衫敞开,白皙平滑的肌肤,居应仁小心翼翼的抚上,犹如易碎品般呵护,含上蓓蕾,单笖茗闭上双眼,身体传来的刺激彷彿电流穿透全身。 「好喜欢你的味道,香香的。」居应仁于单笖茗脖颈旁,轻咬耳骨。 「嗯…哼…」单笖茗微微皱眉,耳朵可是重要敏感点,酥麻堪比方才挑逗。 「你怎么…好像很有经验?」单笖茗语调轻颤。 「没有经验。」居应仁回应,手移至下方裤头。 「但看到你就知道怎么做了。」 退去短裤,离禁区又更近了些。 「油腔滑调。」单笖茗呐呐。 「也只有你听得到我的油嘴滑舌。」居应仁鼻尖轻触因兴奋而肿胀的花核,隔着内裤若有似无的按压。 慢慢来,别着急。 「应、应仁...」单笖茗实在招架不住这样要进不进,要退却又捨不得的攻势之下。 「怎么?」居应仁没有望向单笖茗,而是专注在眼前,像个专业猎人,等待最佳进攻时机。 「…别这样...」单笖茗声音渐弱,稍早的强势几乎要被身下的人消磨殆尽。 居应仁勾起唇角,终于被她等到爱液沾湿裤底,她温柔褪去,舔舐花蕊,犹如珍品。 纤指在外围绕了绕,再缓缓进入。 一个指节、两个指节…直至完全没入,指尖向上鉤起,磨蹭内壁。 顺着爱液滑进、抽出、勾起、按压。 「嗯…哈…」单笖茗拱起身子,顺应对方节奏摆弄身体。 心里想着对方,想将她身心推至高峰,也许手法生涩,但温柔的。 「应仁…哈啊…」 对单笖茗的喜欢烧得越是灼热。 〝嗶、嗶、嗶、嗶…〞 「哇啊…!」居应仁从床铺弹起,关掉闹鐘。 「不会吧…」一面搔着睡了一夜而凌乱的短发,一面来到浴室盥洗。 「死变态居应仁。」她咬着牙刷,从镜子中看着自己。 『啊…应仁…』脑中重覆播放单笖茗的声音,还有那姿态。 「为什么…」一股无力感袭上居应仁身心。 「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做春梦…」 「对象还是…单笖茗。」 7 「今天的风还真大。」林文蹲在居应仁身边说道。 「气象预报说今天降雨机率百分之九十。」居应仁将最后一颗彩球收进纸箱。 「好,搬回教室吧!三、二、一!」 俩人一鼓作气,搬起装有彩球的大纸箱。 教室离练习场地不远,一趟下来不用花费太多力气。 「班长,我先回家囉!」林文背起书包。 「好,明天见!」居应仁向林文挥了挥手。 「时间也不早了,回家吧。」她喃喃自语,背起书包。 怎料,才刚踏出教室,轰隆一声,天空突然降下大雨。 「也太危险…幸好出门前有带雨伞。」居应仁心想,称起大伞离开校园。 今天比平常晚离开学校,回家的公车班次太少,距离下一班车还要四十多分鐘,居应仁索性自己步行回家,约莫四十分鐘脚程,比搭车还要快,但按照这滂沱大雨来看,恐怕会再多加上十几分鐘路程。 本该昼长夜短的季节,阳光却因为这场大雨而提早休息。 「周庆!孩子在这里,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 小巷弄,一对男女正在争吵,一旁小女孩躲在淋不到雨的角落哭泣。 「单笖茗,你不是一直很渴求着和我在一起吗?现在我就站在你面前,又要把我推开?你现在到底什么意思?」周庆用力拉扯单笖茗手臂。 「你们女人就是一个样!我现在要带你走,你又不跟我离开!」 「放开我!」单笖茗努力挣脱,可无奈论力量她仍不敌眼前那名怒火中烧的男人。 「这声音…」经过巷弄,居应仁恰巧听见单笖茗的喊叫声。 她不加思索跑进巷弄,见单笖茗被男人又拉又扯,「啪」的一声,理智线烧断,丢下雨伞和书包,就这么衝上前,送周庆重重一拳。 「靠!」周庆吃痛的抚着自己脸颊,莫名其妙挨了一拳。 「烂人!」居应仁又跑上前,将周庆推倒在地。 「离她们母女俩远一点!」她抓着男人的衣衫吼道。 「居应仁?」单笖茗见状,连忙上前拉住居应仁,免得她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悲剧。 「哼。」周庆狼狈的站起身子,「我就知道肯定有鬼,你怎么会拒绝我?原来是右勾搭上其他人了,怎么?是个小鬼?」 「周庆,你不要这样…」单笖茗体会到绝望,面对眼前抓狂的男人。 「小子,你不错嘛。」周庆早已丧失理智,勾起唇角就往居应仁脸上砸了重拳。 居应仁也不是省油的灯,揪着对方又是一阵扭打。 「周…居应仁!不要打了!」原本想叫住周庆,但恐怕对方是听不见,这回单笖茗改叫住居应仁。 听见单笖茗叫唤,居应仁愣了一秒。 〝碰!〞周庆抓准时机送她最后一记直拳,她承受不住重击向后倾,身体用力撞击石墙。 「单笖茗,我会再来找你!」周庆打开车门,落下话后便离去,留居应仁跌坐在雨中。 单笖茗将居应仁扶起,单芷静撑着伞走近。 「谢谢…」居应仁接过雨伞。 「姐姐,我有帮你保护好书包,没有淋湿。」单芷静指向躺在屋簷下的书包。 方才居应仁落下时,单芷静便快速的将厚重书包扛到屋簷。 「谢谢你。」居应仁摸了摸单芷静的头,「多亏你才没有让我的书湿掉。」 「你救了我妈妈,谢谢姐姐。」单芷静抱住居应仁腰际。 「不要抱我啦,我现在全身都湿掉了。」居应仁失笑。 「抱歉,害你挨了这么多拳,很痛吧…」单笖茗敛下眼眸。 「不用抱歉,是我自己没有拿捏好分寸,一上前就先打了别人。」居应仁柔声道,心里的怒火尚未消散。 「给你添麻烦了。」单笖茗向居应仁鞠躬。 「别这样。」居应仁连忙撑起单笖茗双肩。 「眼下这情况看来,那男人暂时不会回来了。」顿了顿,居应仁问道,「你们家在这附近吗?」 「嗯。」单笖茗轻应了声,「就住在那栋大楼里。」,她指向对面街的高楼,是居应仁每天回家必经道路。 「这样啊。」居应仁点头,将雨伞递给单笖茗。 「帮我拿一下。」 「喔,好。」单笖茗接过雨伞。 居应仁迅速跑至屋簷,打开书包翻找纸笔,在上头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 「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如果那个男人又跑来找你的麻烦,或是你有任何需要我帮忙的地方,随时都能打电话给我。」居应仁微笑。 「别看我只是个十七岁的小孩子,我会的事情可多了。」 来到屋簷下,灯光照映,单笖茗终于看清居应仁的脸。 血水交融,已经不能用狼狈形容。 她蹲下身子,收妥写有电话号码的便条纸,「跟我回家吧。」 「呃…蛤?」居应仁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回家? 「跟我回家,我帮你擦药。」单笖茗说得认真,讲得严肃。 「喔…」居应仁别开眼,背起书包。 「没关係,我自己可以处理伤口,而且伤得不重,没问题的。」居应仁向单笖茗比了个讚,站起身子。 「不行,你会受伤都是因为我。」单笖茗坚持。 「下次见啦!」居应仁站起身子,跑入雨中。 她可不想给单笖茗添麻烦,这是她第一次打架,第一次为一个女人打架。 那个人…还是育有一女的人妻。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 「居应仁!」单笖茗叫唤,看着居应仁消失在巷口。 居应仁没有回头。 「妈妈。」单芷静拉了拉母亲衣角。 「乖,没事的。」单笖茗顺了顺女儿那头长发,撑起居应仁留下的雨伞,往家的方向走去。 『随时都能打电话给我,我会的事情可多了。』 想起居应仁,单笖茗忍不住浅笑。 稍早与周庆争吵时,她是害怕的,但见到居应仁上前,虽然做了出格的举动,可她却莫名的感到心安,明明对方只是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孩子。 而且还是个女孩。 「果然,这就是青春啊。」单笖茗心想。 也不禁为自己竟有股想要依靠小孩子的衝动感到震惊。 「爸、妈,我回来了。」居应仁喊道。 「今天怎么那么晚?」居母从二楼喊道。 「准备班际比赛的事情。」居应仁喊,迅速穿越二楼,进房将书包摆好,便进了浴室。 雨水渗透身体每一个角落,发梢仍在滴水,嘴角渗血,脸颊红肿。 「恐怕明天就瘀青了吧。」居应仁呐呐,思索着该用什么方法掩盖伤口。 虽然被揍得疼,但却有种值得的感觉。 「这样…算保护她们吗?」居应仁嘴角微微向上扬,唇角勾起时拉扯到伤口,有些刺痛,看起来却是喜悦。 嘴里血腥尚未散去,居应仁不以为意,带着笑容入睡。 8 「班长,早啊!」林文一手拿着肉蛋三明治,一手拿着鲜奶,拉开居应仁前方的椅子。 「早。」居应仁推了推眼镜,用眼神警告林文,不准掉食物残渣在她桌上。 「你感冒了喔?」林文读懂居应仁眼神中的意思,但没打算因此谨慎些,将鲜奶放在居应仁桌上。 「嗯。」居应仁頷首,为了隐藏脸上伤口,她只得装病。 「吃早餐了吗?」林文若有所思的看着居应仁。 「嗯。」居应仁又頷首。 「骗人。」林文皱眉。 「……」居应仁微愣,她竟然就这么被林文拐去了。 「你干嘛戴口罩?」林文挑眉。 居应仁直视林文那双烫得发慌的神情。 感冒是骗人的,第一次林文相信,可一说谎就这么顺着说下去,当林文问她有没有吃早餐时,也就这么顺其自然的点了头。 可是他们都知道,居应仁没有吃早餐的习惯。 「感冒。」居应仁无奈,一大早脑袋还没清醒,失误啊。 「骗人。」林文又重覆了一遍,他就是打定了居应仁说谎。 依照他对居应仁的瞭解,参杂着一些男人的第六感。 「你为什么带口罩?」林文身体前倾,凑进居应仁。 「管很多。」居应仁默默在心里翻白眼,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她差点忘记林文是那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男人,真是失策。 「该不会是长痘痘了,不好意思见人吧?」林文瞇起双眼。 「什么时候我家应仁开始在意起外表了呢?」 「才没有。」居应仁反驳。 「没有吗?」林文起了玩心,又凑近居应仁。 「没有。」居应仁一阵心累。 其实林文选了个最不可能的答案,俩人认识一年了,就没看居应仁脸上长过任何东西,皮肤好得连婴儿都要羡慕了。 「那让我看一下口罩下面怎么了,现在是夏天,没理由带口罩。」林文嚷嚷。 「不要。」居应仁恶狠狠瞪向林文。 怎料,林文一个眼明手快,扯下居应仁口罩。 「靠!」这是林文看见居应仁的第一反应。 「……」居应仁无语,默默将口罩戴回。 「跟我出去。」林文一把抓着居应仁开教室。 二人骚动之大,惹来其他同学侧目,所幸没有第三人看见居应仁口罩下的模样。 俩人来到图书馆外侧,距离第一节上课时间还有十分鐘,早上也鲜少人会来到这里。 「你脸是怎么了?」林文皱眉,开门见山。 「跌倒。」居应仁耸肩。 「跌你妹!为什么打架?」林文抓着居应仁双肩。 「没什么好说的。」居应仁直视林文。 「为什么不说?告诉我啊,要是你遇到麻烦我可以帮你。」林文语气柔和了几分。 「谢谢。」居应仁无声叹息,「但是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你为什么总是喜欢拒人于千里之外?」林文不解,这问题已经深埋在他心里多时,只是迟迟没有问出口。 「没有拒绝,只是不想麻烦别人。」居应仁看着林文,也是,全班就只有他会帮她,每次练习也只有林文会留下来和她一起收拾用具,可对方常常要去打工,所以通常只有自己,独自一人工作。 「才不是麻烦,你怎么会麻烦到人?」林文心里一阵酸涩。 「我跟一个陌生中年男子打架。」居应仁开口。 「……为什么?」林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路见不平。」 「也没必要动手吧。」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样的理由套在居应仁身上确实可以说得通,但就是没想到居应仁会和别人打起来。 「对,而且是我先的。」事到如今,居应仁也懒得再继续隐瞒。 「你…」林文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很不爽,所以就揍人了,还好昨天因为下大雨,没有戴眼镜,不然今天就看不到黑板了。」 「事到如今还有间情开玩笑。」林文忍不住吐槽。 「不然呢,要哭哭啼啼吗?」 「那男人做了什么事?竟然让你气到去揍人。」林文实在很难想像,脾气温和如居应仁,竟然会动手打人。 「欺负女人的男人都是烂人。」说至此,居应仁握紧双拳。 「女人?」林文捕捉到关键词,「你喜欢的女人吗?」 「我…」 喜欢吗? 思及此,居应仁愣然。 她也不知道自己对单笖茗的感情该归类于哪一种。 不等居应仁釐清,鐘声恰巧响起,打断了二人谈话。 「回教室吧。」居应仁迈开步伐。 「如果你喜欢她。」林文跟在居应仁后方,开口。 「就不要害怕,我会支持你,一直一直支持你。」 林文说着,他读出居应仁眼神隐隐透露出的退怯,对林文来说,居应仁情同手足,是可以深交的兄弟。 可无奈谁也无法走进居应仁心里,就算是他也没有能力。 「谢谢。」走进教室前,居应仁道谢。 第一节下课后,二人很有默契的不提此事。 「妈妈!」幼儿园放学时段,单芷静背着小小书包奔向单笖茗。 「宝贝,今天开心吗?」单笖茗蹲下身子,将女儿拥入怀中。 「开心!」单芷静柔软身子蹭了蹭母亲,「今天老师有教我们做娃娃喔!」 单芷静站直身体,从书包拿出两个娃娃。 「妈妈你看!是兔子跟小狗。」 「哇!好可爱!」单笖茗接过娃娃,微笑。 「小兔子是要送给妈妈的。」单芷静说道,牵起母亲的手往回家的方向。 「那小狗呢?」单笖茗问道。 「小狗要给应仁姐姐。」单芷静说着,做劳作时,她向老师多拿了一份材料,为了送给居应仁。 「应仁姐姐?」单笖茗有些意外。 「为什么是应仁姐姐?」本以为女儿想送的对象是隔壁家的小哥哥。 「因为应仁姐姐那天晚上救了妈妈。」说至此,牵着母亲的小手又握紧了些。 「她很勇敢,我很喜欢姐姐。」 听见这番言论,单笖茗莞尔。 「那我们明天把小狗拿去给应仁姐姐好吗?」单笖茗提议。 「好啊!」单芷静蹦蹦跳跳,期待见到心中的偶像。 「我们先去超市买火锅料,晚上有客人要来家里吃饭喔!」单笖茗牵着单芷静来到机车旁,替她戴上安全帽。 「客人?是谁?」单芷静问,家里显少有人来作客。 「是妈妈的高中同学,诗羽阿姨,记得吗?」单笖茗说道。 「好像有,是很漂亮的阿姨。」单芷静頷首。 「没错没错。」单笖茗忍俊不禁,每当提起方诗羽,心里那股暖意便会油然而生。 二人来到超市,两个女人和一个小孩,需要的食材并不多。 这次单芷静乖乖的跟在单笖茗身旁,不再东走西跑。 「总共……」结帐后,回到住家大楼,发现方诗羽已经在大厅等待。 「笖茗,好久不见。」方诗羽走向母女二人,顺手替单笖茗拎走食材。 「嗨!芷静,长高好多!」方诗羽摸了摸单芷静的头。 「阿姨好!」单芷静有礼貌的向方诗羽打招呼。 「好久不见,美国好玩吗?」单笖茗微笑,示意对方上楼。 「讲得好像我去旅行一样。」方诗羽翻了个优雅的白眼。 「喔对了,我带了两盒免洗内裤过来给你,在美国一次买太多,用不完,送你两盒。」方诗羽拎起手中纸袋。 「还真是特别的见面礼。」单笖茗失笑。 「美女原来连翻白眼都能这么美啊。」一旁的管理员大叔忍不住在心中惊叹。 三人搭乘电梯来到十五楼,单家母女俩家中。 9 「说,在美国发生了哪些事?」单笖茗搬出锅子,放上电磁炉。 「失联半年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害我还跑去找詹…」话语说到一半,卡在喉头终是嚥了回去。 「詹岑沁。」方诗羽接话。 「对啦,半年太久了,无计可施只好找上她,我以为你会突然想开頷她连系,结果她竟然也不知道你跑去哪里,甚至连你去美国的事情都不知道。」单笖茗一语不悦。 「我去美国前一个月就和她断掉联系了。」方诗羽面无表情,将高丽菜下锅。 「你……」话语未落,方诗羽开口打断,「半年前我被调职到旧金山,忙得焦头烂额,而且整个人情绪状态很糟糕,所以暂时和台湾这边的朋友断讯。」 「就怕在电话中起争执,又没有办法好好说开,万一因为这种小事而失去朋友就不好了。」 「什么啊,怎么可能,我才不会因为你心情不好乱发脾气而生气。」单笖茗说道。 「你突然消失才让我生气。」 「好啦好啦,别生气,吃菜吃菜。」方诗羽失笑,夹了高丽菜给母女俩。 「谢谢阿姨。」单芷静乖乖道谢。 「所以那半年你怎么了?」单笖茗仍旧藏不住好奇。 「被调到旧金山就整个不爽了啊,我原本在纽约诶!你知道差多远吗?」方诗羽说着就来气。 「虽然薪资也有调涨,但还是很不开心,情绪很糟糕,动不动就生气,而且工作量也大大增加。」 「辛苦了辛苦了,吃肉消消气。」单笖茗夹了几片肉给方诗羽,也夹给单芷静。 「那这次回来还会再回去吗?」 「当然不会,老头交给我的工做我已经如实完成了,还回去干嘛呢?台湾我也已经找好工作和住处,一切都处理好了。」 「在哪里?」单笖茗点了点头,方诗羽做事能力优秀,一向不需要别人担忧。 「c区,离这边颇近,你们有任何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儘管开口。」 「谢谢。」单笖茗莞尔,「话说,你应该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好〞吧?」 「什么事?」方诗羽歪头,「怎么可能落掉什么事。」她对自己颇有信心,可不记得有什么事自己还没有完成。 「你说呢?」 见单笖茗神情不对,方诗羽这才意会过来。 「单笖茗,不要在那边乱,我不想下地狱。」方诗羽低头,吃她的火锅。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单笖茗摇头,「她来找过我,要不是你特别要求我不要把你的任何资讯说出去,我早就告诉她了。」 「幸好你没说。」方诗羽喝口热汤解闷。 「你真的不去找她把话说开吗?」 「找她把话说开?」方诗羽失笑,「笖茗,她结婚那天我差点没拿酒瓶砸她老公,你觉得我看到她本人,能静下心来好好沟通吗?」 「诗……」单笖茗没有忘记,詹岑沁婚礼结束当晚,方诗羽有多么崩溃。 「有些人,不看没事。」 「但望一眼,便知道自己早就输在她眼里了。」 「可是这样好吗?她到现在都不知道你是为了什么而离开她。」单笖茗认真分析。 「你知道吗?恨一个人比对一个人感到愧疚还要容易,我希望她能恨我,而不是对我感到愧疚。」 「她没有恨你,对你,她只有满满的疑惑。」单笖茗努力在为詹岑沁说明。 「就没连系,她也差不多淡忘我了吧,再说都已经有家庭了。」可惜方诗羽没有想要回去找詹岑沁的意思。 「婚是结了,但没有小孩。」 「这样啊。」方诗羽点了点头,「不说我了,你最近还好吗?」 「就那样。」单笖茗耸肩。 「没有另寻春天?」方诗语挑眉,「一成不变的生活不会太无趣吗?」 「也没有一成不变啦。」不知怎么的,当方诗羽说到春天,单笖茗竟不自觉想起居应仁。 「喔?说来听听。」 「最近认识一个高中生,挺有趣的。」单笖茗还是忍不住把居应仁搬出来。 「小孩?」 「对啊,一个短发女孩,看起来应该是典型的t吧,如果她不是什么球队的话。」她想起居应仁的笑容,心底泛起暖流。 「她怎么了吗?」 「第一次见面是在超市,芷静和我走散之后找到她帮忙,芷静很喜欢她呢。」 「对啊。」单芷静开口,「我喜欢应仁姐姐,她很勇敢,会保护我和妈妈。」 「保护你们?」方诗羽挑眉,「发生什么事?」 「就…前几天周庆来找我。」 「傻眼,你竟然还有和那个死老头联系。」方诗羽听见周庆二字就来气。 「然后发生了一些争执,被刚好路过的居应仁…就是那个女孩看见。」 「然后呢?」 「然后就打起来了。」 「打架?」方诗羽一个激动,嘴里的蔬菜差点喷出来。 「对啦…就是看见周庆拉我,而我是千百个不愿意,居应仁出现得太突然,当我看见她的时候,已经把周庆压在地上了。」 「好爽。」方诗羽噗哧一笑。 「那天下雨,两个打架的都很狼狈,后来周庆先跑了,居应仁把伞留给我和芷静之后自己用跑的离开,那天雨下得很大。」 「也太热血了吧,女高中生为你大打出手诶。」 「不要讲得好像什么新闻头条,而且我这都几岁人了,还有一个女儿,跟她不可能啦。」单笖茗摆了摆手。 「你当初跟周庆还不是一样,差一轮诶你们。」方诗羽到现在仍对自己好友过去的恋情耿耿于怀。 「不一样,再说了,那孩子也还未成年,什么都不用提。」单笖茗表现得不以为意。 「那万一她其实喜欢你呢?」方诗羽提出假设,「你想想,谁会为了一个没有好感的人去揍陌生男人?把自己搞得狼狈?」 「你想太多了,她只是路见不平,这个假设基本不会成立。」 「单笖茗!」 「好。」见方诗羽如此坚持,单笖茗又补充,「如果她真的喜欢我,那我会和她保持距离好吗?」 「这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要拒绝?」方诗羽不解。 「我跟她少说也差了九岁有,又有一个孩子,可她的人生才正要开始。」单笖茗冷静解析。 「单笖茗。」方诗羽唤道。 「又怎么了?我说得很清楚了喔,我跟那女孩不可能。」 「宝贝,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方诗羽放下碗筷,仔细打量前方友人。 眼里满是令人鸡皮疙瘩掉满地的笑意。 10 「什么事?直说,不要在那边卖关子。」单笖茗被看得浑身不对劲,却也想不到自己哪一点没有意识到。 「你从头到尾都没有说到她是女生,所以不可能。」方诗羽此际像个侦探,瞇着双眼。 「一般异性恋不是都会说:『她是女生诶!我不会喜欢女生啦!』之类的吗?」方诗羽模仿口吻,对于直女,她可是相当熟悉。 「而且我记得,你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异性恋啊,直得跟什么一样,没和女生交往过,也没有喜欢过哪个女生?怎么这次话题只围绕在年龄,而不是性别?明明那也是一个很好的拒绝方式?」 「还是…亲爱的笖茗,你其实是深柜?」方诗与挑眉,在她的印象中,单笖茗没有喜欢过女生,更别说是交往了。 「妈妈喜欢女生吗?」单芷静兴奋道,「我也很喜欢应仁姐姐,妈妈你要跟姐姐结婚吗?这样我是不是就可以每天都看到她了?」 「你看看,连芷静都这么爱她,看来那女孩魅力匪浅啊!」 「我不知道啦…」单笖茗扶额,面对方诗羽,她确实不需要有所隐瞒。 「我承认想到应仁的时候,是不会去想她的性别,好像是女生也没有关係,但就是没有办法,因为她还小。」顿了顿,单笖茗又补充。 「而且我们说了这么多,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喜欢我啊,说不定只是我们自己自作多情罢了,一个正值青春期的少女,怎么会看上一个育有一女的女人?」 「不要自贬身价好吗?」方诗羽无奈。 「时间会证明一切,只要你不要乱来,一切就看上天造化了。」 「希望应仁姐姐也喜欢妈妈。」单芷静单手托腮。 「看来居应仁在你们母女俩心中已经取得不凡地位了。」方诗羽挑眉。 「就看能不能如实取得女人芳心囉?」 「吃你的火锅啦!」单笖茗又往方诗羽碗里放食物。 如果是那孩子,也许可以?单笖茗心想,不知怎么的,没有喜欢过女人的她,在见着居应仁那刻,一颗心似乎正悄悄的被牵引着。 「话说,你这次回来是做什么工作?」单笖茗又将话题绕回方诗羽身上。 「大学同学开的咖啡厅要开分店,问我能不能去当店长,我就答应了。」方诗羽答道。 「店铺装潢都搞定了,我下週要去找咖啡豆厂商,去l区出差个三天吧,会顺便帮你们带伴手礼回来,好好期待吧。」 「听起来不错诶。」单笖茗点了点头。 「你呢?现在的工做怎么样?」 「还是在大卖场当小员工啊,你也知道,我这高中学歷上不了什么公司。」 「那里待遇好吗?」方诗羽皱眉。 「勉强养得活我们俩,还可以领补助津贴,生活过得去。」 「周庆没有拿钱给你们吗?」 「谁要那个烂人的臭钱。」就差这么一点,单笖茗就要脱口而出,但念在小孩子单芷静在场,她没有说出口。 「像那种人,就要多坑一些啊。」方诗羽愤恨道。 「我只想和那个人断得乾乾净净,不想再多瓜葛。」单笖茗叹息。 过去多希望自己在周庆身边能有个名正言顺的名分,可如今却只希望能远离,越远越好。 命运可真爱开人玩笑。 「嗯…」知道单笖茗顾忌的地方,方诗羽也不好在多说些什么。 「反正,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找我,我会尽全力帮助你们的。」方诗羽拍拍自己胸铺。 「好啦。」单笖茗嫣然一笑。 「说道这个。」她想起那晚大雨,居应仁手抄电话号码。 「那天周庆走后,居应仁给了我她的电话号码,还说:『需要帮忙的话,随时都能打给我』。」单笖茗模仿居应仁的口吻说道。 「我的天啊,这根本就男友力max啊,可交可交。」方诗羽叫道。 「没有啦,只是觉得心里暖暖的而已。」单笖茗摆摆手,不敢多想。 可提到这件事,心里仍是感动。 不知道居应仁现在在做什么呢?单笖茗心想,果然,自己还是会忍不住关心她。 看了眼手机,已经将居应仁的电话号码输入,却犹豫该不该打通。 「今天天气不太好呢。」林文开口。 「这几天都会下雨。」居应仁说着,她喜欢雨天,喜欢听下雨的声音。 「都快要发霉了。」林文拍了拍沾上雨水的制服裤,虽然不讨厌雨天,但很麻烦是真的。 「公车来了。」居应仁说道。 她和林文在同一个站牌等车,等不同公车。 今天是居应仁的公车比较早到。 「明天见啦。」林文向居应仁挥手。 「明天见。」 她只有一把伞,那晚借给单笖茗后,她几乎每天都淋雨回家,索性家里离公车站牌颇近,头发还没湿透就到家了,对居应仁而言并不构成太大影响。 「爸、妈,我回来了。」居应仁喊道,和往常一样将书包放妥后便去洗澡。 才刚脱去上衣,一旁手机恰巧响起。 「陌生电话?」居应仁看着上头来电显示,犹豫着接听。 「你好,我是居应仁。」 「嗨。」电话那头,沉稳女嗓音传来,居应仁一听便知道对方是何人。 「单笖茗…?咳…姐姐。」发现自己失态,居应仁连忙改口。 抑制不住的是心脏乱颤。 11 「这么厉害,打个招呼就知道是我了。」单笖茗忍住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对啊,嗯…很有辨识度,很好听的。」居应仁小声说道。 「这样啊,谢谢。」单笖茗莞尔。 「吃饭了吗?」 「吃了。」居应仁下意识頷首,即便对方看不见。 「你呢?」 「吃了,我们今天吃火锅喔。」不知怎么的,单笖茗有很强烈的慾望,想和电话那头的女孩分享生活大小事。 「这么好,我好久没有吃火锅了。」居应仁勾起唇角,「我今天吃便当,不喜欢吃便当,可是没办法。」 面对单笖茗,居应仁的话语也不自觉的便多了,只是本人尚未察觉。 「那你有空来我们家噌饭啊,还没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呢。」单笖茗捉紧机会说道。 「不用啦,不要麻烦你们。」居应仁嘴上拒绝,但其实心里很想去,却又说不出口。 「别担心,我们家很欢迎你喔。」单笖茗说得诚恳。 「嗯,好,有空一定去。」居应仁也不好再拒绝。 「怎么突然打给我?」 「想看看你在做什么啊。」单笖茗柔声,没有发现自己这番话已经悄悄牵动电话那头的人。 「我、我刚回到家。」居应仁看着镜子中半裸的自己。 说话还不小心结巴了,真是丢人。 「怎么那么晚?」单笖茗印象中高中生应该五点就放学了? 「因为要忙班际比赛的事。」居应仁如实以告。 「辛苦了,要加油喔!」 「对了,这几天雨下很大,你的雨伞又放在我们家,这样你回家会不会淋到雨?」单笖茗问道,「我明天拿伞去还你吧?」 「没关係啦,我再去跟你拿就好,不用麻烦,我有多的伞。」居应仁赶紧拒绝,她可不想单笖茗特地为自己跑这一趟,也因此撒了谎。 「嗯…好吧,我等你喔。」单笖茗不敌对方坚持,只好作罢。 「那早点休息,提早和你说晚安。」单笖茗说着,要掛上电话却有些依依不捨,她很喜欢居应仁的声音,透过电话也捨不得掛上。 「好,晚安。」 掛上电话那瞬间,居应仁竟然有些失落,多希望能再和单笖茗多讲几分鐘的电话。 「哈啾!」揉了揉鼻子,光着上身又失了发,似乎着凉了。 没有多想,居应仁快快走进淋浴间,冲热水澡。 「笖茗啊笖茗。」方诗羽勾住单笖茗脖子,「晚安啊宝贝。」 「不要亏我了啦。」单笖茗失笑。 「刚刚讲电话的感觉怎么样?」方诗羽充满好奇,恋爱这档事,不管活到几岁都令人兴奋。 「没说什么啊,你不是都听到了。」单笖茗耸了耸肩,想装作不在意,但勾起的唇角早以出卖她。 「我是问你的感觉!你的感觉!」方诗羽指着单笖茗的心脏。 「这里,有没有碰碰跳?」 「废话。」单笖茗移开那根已经戳到自己胸部的纤手。 「如果没有跳,我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了好吗?」 「单笖茗,你知道我要问什么,不要回避。」方诗羽认真与单笖茗对视。 「心动了吗?有没有看见粉红泡泡飞满天?有没有恋爱的感觉?」 「才没有。」单笖茗别开眼,不想被方诗羽盯着,这让她有种被看透的感觉。 「是不是捨不得掛电话?」方诗羽不肯就这么放过单笖茗,继续追问。 「才…」原本想要否认,但那强烈的情绪已经不是否认就能忽略的感情。 「对啦,有一点、一点点捨不得。」单笖茗用手指比了一小段距离,「大概就这么一点点而已。」 「少来,看你的表情,这比例尺大概是一比一千万吧。」方诗羽失笑。 「我们家单笖茗恋爱了啦,你就不要再回避了,大胆的直视这份感情吧!」 「恭喜你,家入我们lesbian的大家庭!」 「完了…」单笖茗扶额。 明明几天前,自己还是个不折独扣的直女,怎么这回就轻易的被路上认识的女高中生给掰弯了呢? 而且那感觉…还不讨厌? 甚至是有一点点喜欢?一点点高兴? 完了、完了、完了。 〝嗶嗶、嗶嗶、嗶嗶〞 「呼……」居应仁称起身子,头脑异常沉重,关了闹鐘后走进浴室梳洗。 身体比平常还要重。 「大概是昨晚没有睡好吧?还是我最近又胖了?」居应仁心想,摸了摸没有多馀赘肉的腹部。 一如往常搭上公车,往学校前进。 「早啊,吃早餐没?」林文拉了把椅子往居应仁身边坐。 「嗯…」居应仁轻应了声,她不想说话,趴在桌上闭上双眼。 「你怎么了?」察觉到异状,林文微微皱眉,居应仁显少如此无精打采。 「有点想睡觉,可能是昨晚太晚睡吧。」居应仁答道。 「昨天几点睡?」林文又问,太不对劲了。 「三点半左右吧。」居应仁回答,她每天早上五点十分起床,算下来今天睡不到两个小时。 昨晚睡前才想起来数学作业还没写,算她活该吧。 「太晚睡了吧。」林文轻声叹息,「今天早点休息啦,明明知道隔天上学要早起,还这么晚睡觉。」说着,他将椅子归位,「我早上要去社办,已经请过公假了。」 「好。」居应仁轻轻应声,没有抬起头。 「那我先走囉,你自己要照顾好身体。」林文一面叮嚀一面往社办前进。 「算了,睡一觉就会好了吧。」 午休时间,她这么告诉自己。 「班长!」、「班长!」 「居应仁!」数学老师大声唤道。 「呃啊。」居应仁终于从昏睡中清醒。 「起立!」她喊道。 「立正、敬礼、老师好!」 「班长。」礼闭后,数学老师看向居应仁,「你还好吗?」 在老师的印象中,居应仁没有这样魂不守舍过,今早第二堂也是数学课,一样精神不济。 「没事。」居应仁摆摆手表示自己很好,总不能告诉数学老师,她昨晚因为数学作业而晚睡吧。 老师也不多说什么。 林文看着居应仁若有所思。 「这傢伙该不会又怎么了,应要逞强吧?」心里不安逐渐扩张。 在他心中,居应仁是个完美学生,恐怕怎么也料想不到对方晚睡得真正原因。 原本打算下课后去找居应仁问清楚,却无奈学校生辅组集合班长,第六节课换成学务处集合班长,第七节课又是打扫时间,直到第八节下课,便到了放学时间。 「我先走囉。」林文背着书包,他必须快点赶到社办。 「好,下週一见。」居应仁向他挥了挥手,继续整理书包。 今天的作业不多,明天又放假,依照平常习惯应该会带课本回家复习,但今天她不想背太重的书包。 将点名表归还生辅组后,踏着比平常都要沉重的脚步离开学校。 真的不该晚睡的,居应仁在心中后悔。 「小子。」经过地下道出入口时,几个陌生黑衣男人叫住居应仁。 12 「……」居应仁凝视前方四个高大男人,「干嘛?」 「是她吧?」其中一位男人拿着手中照片与居应仁做比对。 「应该是。」领头的男人说道,摆了摆手,让另外两个男人动手。 居应仁转头想逃跑,不料却迎面撞上另一个男人。 那不是别人,正是几天前被居应仁殴打的周庆。 「完蛋!」居应仁心想。 〝碰〞下一秒视线一片漆黑。 「妈妈,你要去哪里?」单芷静拉着母亲的手,问道。 「我要去一趟银行,顺道去看应仁姐姐在不在学校,要还雨伞给她。」单笖茗穿好鞋子,抱抱单芷静。 「乖乖在家等妈妈,我很快就回来了,你先写作业好吗?」 「好。」单芷静頷首。 「我出门囉。」单笖茗步出家门。 「妈妈路上小心!」单芷静用力朝单笖茗挥手。 「好。」单笖茗莞尔。 先到家里附近的自动转帐机匯钱给父母,再绕到居应仁的学校找她。 其实转帐机和学校相反方向,但她就想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见到她。 这是想念吧,单笖茗心想。 是一种,心里明白是想念,却不会亲口承认的感情。 经过距离学校一段路程的便利商店,看见一辆再熟悉不过的百万跑车。 周庆。 「那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单笖茗皱眉,这里是b区,周庆住在y区,若不是有重要事情,不会来到这里。 可周庆并没有去找单笖茗,那又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区? 一股不安感涌上。 「拜託不要是我想的那样。」单笖茗迅速在脑海中扫过这附近哪里有人烟稀少的角落。 「啊!地下道!」想着,便往地下道走去。 那是这附近唯一的地下道,已经荒废多年,过去会有街友在那里面居住,但随着时间过去,b区已经没有街友了,但地下道也没有人会进去,久了便剩下地区混混打群架的地点。 警方偶尔会去那里巡逻,但都是晚间时段。 如果周庆想要抓人报仇,那里会是最佳地点。 「用力打,放心打!」周庆站在一旁嚷嚷,看着四个男人围殴居应仁,心里爽快很多。 「看你还敢不敢动老子的女人!」 「……」居应仁被架住,手无缚鸡之力。 「让开!」周庆说着,折了折手指关节,朝居应仁走近。 「打我很爽嘛!」周庆勾起唇角,拳头毫不刻气往居应仁脸上送去。 一拳又一拳,头部,腹部。 「换你们,打到他妈都认不出来!」 架住居应仁的男人终于放手,任由她倒在地上。 四人又是一阵拳打脚踢。 居应仁死命掩护脑袋。 「应仁!!」单笖茗的声音,六人一愣。 居应仁昏沉的脑袋瞬间清醒几分。 「单笖茗,你竟然找得到这里。」周庆笑得变态。 「还是这小子向你通风报信?」他走近单笖茗。 「不对啊,他根本没时间跟你连络。」 「还是放学后你都会来找他?」周庆失笑。 「也太噁心了吧,单笖茗,你竟然为了一个毛都还没长齐的臭小子而拒绝我?」 「应仁!看我!可以站起来吗?」单笖茗掠过周庆,快速来到居应仁身边。 「单笖茗!回答我!」周庆用力拉住单笖茗。 被周庆拉得重心不稳,差一点撞到后方墙壁。 居应仁见状,使劲称起身体。 「我警告你,不准碰她!」 一旁黑衣男子见状,立即挡住居应仁,拿出匕首朝她挥了几刀。 原本只是想吓唬吓唬她,可居应仁已经无所畏惧,大胆往前靠近。 单笖茗喊不出声音。 「这里没你们的事了,全部离开。」周庆喊道,挥了挥手。 四人只是拿钱办事,也就离开地下道。 「单笖茗,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周庆伸手想覆上单笖茗脸颊。 「我说不准碰她!」居应仁情绪失控,撞向周庆。 可这回她没有力气挥拳,只让两人跌倒在地。 「臭小子!」周庆翻身压制住居应仁,又是一阵拳打。随后更拿出小刀胡乱挥砍。 「不要!」单笖茗推开同样失控的周庆。 「嘖,这小子哪里比我好?」周庆咆哮。 「等你整理好情绪再说好吗?」单笖茗赶紧察看倒在地上的居应仁的情况,见着满身瘀血和刀伤,怒视周庆。 「我现…」话与未落,周庆手机响起。 是周庆的儿子打来的电话。 瞥了眼倒地不起的居应仁,周庆快步离去。 留单笖茗一人收拾残局。 「应仁,站得起来吗?」 「抱歉…」居应仁开口,手撑着地板试图站起身子。 「不用道歉。」单笖茗赶紧扶住居应仁。 「健保卡有带吗?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单笖茗让居应仁一手搭上她肩膀,一步步离开地下道。 「等…」一声闷哼,居应仁吃痛皱眉。 「天啊!」单笖茗看见方才被小刀划开的侧腹,伤口因动作被拉扯。 「我机车就停在外面,忍耐一下。」她紧张道。 「不用去医院,太麻烦了,我没事,回家自己擦一擦药就好了。」居应仁只觉得脑带沉重。 「而且我不想惊动到家人。」 「可是你的伤口…」单笖茗犹豫。 的确这个样子到医院可能会引起一些麻烦,但又怕居应仁身体承受不住。 「没关係的,我可以自己处理。」居应仁朝单笖茗勉强微笑,走到地下道出口处拾起书包。 又是一阵撕裂感袭来。 「我帮你拿啦。」单笖茗拿走书包。 「不用,我…」话语未落,单笖茗又插话。 「上车,我带你回家。」 「可…」 「回我家,我帮你处理伤口。」说着,单笖茗半强迫将居应仁推到机车旁。 「不要乱动。」她说,替居应仁戴上安全帽。 坐上机车,她乖乖抓着后面把手,虽然心里很想抱住身前的女人。 「不行,不能乱来。」居应仁在心中阻止自己。 13 距离住家约莫十分鐘车程。 单笖茗背起居应仁的书包,带着她上楼。 「这就是我家。」她说道,打开门。 「芷静,我回来了!」单笖茗唤道。 「妈妈!」正在房间里写功课的单芷静出来迎接母亲,见到满身伤痕的居应仁吓了一大跳。 「应仁姐姐?你怎么了?」小小手拉住居应仁的手,担心问道。 「我刚刚回家的路上不小心跌倒了,你妈妈请我来这里擦药,可以吗?」居应仁微笑,摸了摸明显瘦到惊吓的孩子。 「姐姐快进来,伤口要赶快擦药才行。」单芷静拉着居应仁往客厅走去。 仅管吃痛,居应仁仍感到温暖。 「芷静,写完作业了吗?」单笖茗问道。 「快写完了。」 「很棒,乖,先去写完作业,然后去看几本故事书,妈妈要帮应仁姐姐擦药。」 「好。」单芷静点了点头,「姐姐要忍耐喔,乖乖擦药伤口才会好。」语毕,便回到房间继续写作业。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说到底,这件事也是因我而起,没有放着你不管的道理。」单笖茗说着,拿出医药箱。 「让我看看伤口吧。」她说,倾身,与居应仁拉近距离。 居应仁却下意识往后退,直至背后伤口撞到椅背,让居应仁又蹙紧眉头。 「抱歉,吓到你了?」单笖茗发现自己失礼,向后退半步。 可居应仁的退缩确实伤到单笖茗了。 「不是…」居应仁低下头。 「只是…突然太靠近…会…有点紧张。」 「紧张?」单笖茗不解。 「没事。」居应仁摆摆手,「我自己可以擦药。」。 「你的背也受伤了吧,这样要怎么擦药?」单笖茗皱眉,眼前这孩子不是普通的倔强。 「不习惯给女生服务。」居应仁低声说道。 「你不也是女生?」听见这理由,单笖茗失笑。 「我…我不一样啦,我自己可以。」居应仁坚持。 「不用逞强了,在我这边你可以放松身心,相信我,好吗?」单笖茗再次倾身查看居应仁脸部伤口,这次对方没有退缩。 「嗯…谢谢。」居应仁说道。 「我才要谢谢你。」单笖茗莞尔,「流血了…」 右侧鬓角上方,伤口不大,鲜血已经凝固。 「小伤不要紧。」居应仁说道。 「待会帮你抹药。」,视线移至下方,「你的制服被划破了。」 「没关係,我有很多套制服。」居应仁说道。 「可以让我看看你身体的伤口吗?」单笖茗问道。 「什么?」居应仁以为自己听错。 「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啦…」居应仁搔了搔头,但真的要在单笖茗面前脱衣服? 「你有的我都有,放宽心?」单笖茗给予一个令安心的笑容。 「也是。」居应仁頷首,解开制服钮扣,更何况对方是直女,她没有理由感到害臊。 瘀青四处,前腹和侧腹有刀痕,所幸伤口不深。 「你要不要先去洗个澡?这样方便上药,也不用上第二次。」单笖茗提议。 「你有带衣服吗?」 「我有带一件t恤。」她说,原本是早上体育课要换的,但今天没有打球,也就没有用到了。 「我这里有免洗内裤和短裤,先应急应急吧。」单笖茗说道,之前方诗羽送来的免洗内裤意外派上用场了。 「那…就麻烦你了。」居应仁妥协。 「浴室在那边,你先进去洗,小心不要让伤口碰到水,我待会拿衣服给你换,至于内衣…我先帮你把所有脏衣服拿去洗,明早就会乾了。」 「好,谢谢。」居应仁点头,拿了自己的衣服走进浴室。 单笖茗走进单芷静房间。 「宝贝,还好吗?」 「妈妈,应仁姐姐是不是被周叔叔打了?」单芷静放下书本,问道。 「乖,没事的,不要想太多。」听见女儿的问题,单笖茗心里一震。 顺了顺单芷静长发,「看完书后差不多是晚餐时间,妈妈等一下会热好咖哩,吃饱饭后可以让你看电视休息一下,九点要睡觉,知道吗?」 「好,妈妈要照顾好应仁姐姐喔!」单芷静乖乖点头。 「我会的。」单笖茗亲吻单芷静额头,离开房间。 先热好单芷静的晚餐,再帮居应仁准备换洗衣物。 「应仁,我拿东西给你。」单笖茗唤道。 「好。」居应仁打开浴室门,露出一道缝隙。 「有牙刷、免洗裤和短裤还有乾净的浴巾。」单笖茗说道,「你有想要吃什么晚餐吗?」 「谢谢,不用了,我没有胃口。」居应仁接过东西,答道。 「好吧,那你慢慢洗,我在外面等你。」单笖茗回到客厅,盯着电视黑屏。 「单笖茗…你到底在想什么啊…」她靠上沙发椅背。 「竟然想要走进去,你有什么毛病吗?」单笖茗在内心谴责自已方才的念头。 「对方是恩人,不是你可以随便喜欢的对象!」不住在心里吶喊,就怕一时乱了情绪,进而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陷入世纪交战之中,没有发现已经从浴室走出来的居应仁。 「你还好吗?」居应仁出声,见单笖茗躺在沙发上,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啊!呃…你洗好了?真快」单笖茗赶紧坐直身体。 「没穿内衣,感觉怪怪的。」居应仁搔了搔脑袋。 「去我房间吧,把头发吹乾,然后上药。」单笖茗说道,不等居应仁回应,便拉着她进房。 「坐好。」单笖茗将居应仁带到梳妆檯,拿出吹风机。 「其实我真的可以自己来。」居应仁实在不习惯被别人服务。 尤其是被单笖茗如此对待,让她有一种违和感。 「你就乖乖坐好,听我的话。」单笖茗突然变得强势,居应仁也不再多坚持。 头发短,不需要几分鐘的时间便吹乾发。 「好了。」单笖茗收起吹风机。 坐上床,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过来坐,该擦药了。」 居应仁有些彆扭,第一次来到单笖茗家就上她的床,这感觉不是普通的诡异。 「把衣服脱了,我先帮你处理身体的伤口。」 居应仁这回没有丝毫犹豫,爽快的脱下上衣。 反正你有得对方都有,没什么好紧张,没什么好彆扭的。居应仁如此提醒自己。 没想到这次对方会这么爽快,单笖茗微愣,但很快又专注于居应仁身上的伤痕。 「你先转过去。」她说。 「周庆是怎么找到你的?」 「放学经过地下道,就被抓进去了。」居应仁将事件轻描淡写。 她不想说太多,而这也确实就是整件事情的经过。 「很痛吗?」单笖茗温柔上药,就怕再次弄痛居应仁。 「现在不会了。」居应仁回答。 好像...被单笖茗这样碰着,就不会痛了。 「你跟周庆是…?」忍不住好奇心,但更多的是了解单笖茗的心情。 「周庆是我的大学教授。」单笖茗也不打算向居应仁隐瞒。 「可以告诉我,你和他之间的事吗?」 「大一认识周庆,我想你已经猜测到了,我爱上他。」单笖茗说道。 即便已经大略有底,还是让居应仁心里一阵酸涩。 她不确定是出自于心酸,还是单纯醋意,恐怕二者兼具吧。 「那时候周庆已经是有家室的男人,生了两孩子,但我还是和他谈了场不能公开且违背道德的恋情,当了好一阵子的地下情人。」 「在我二十一岁的时候,不小心怀上单芷静,但为了不把事情闹大,也为了保护周庆,我休学了。」 「周庆还算有责任感,每个月都会寄钱给我,偶尔来看看我的近况,老实说,我已经很满足了,我以为周庆只是在感情上不够忠诚,违背了法律与道德,可身为小三的我何尝不是如此呢?」 「但是后来,师母发现这件事,周庆为了不让原本的家庭受到破坏,终于和我分手,而我也有了新的追求者,没想到,周庆的站有慾竟然会让他的行为开始出现偏差,也让我发现,原来他不只是大学教授,还是有和黑道扯上关係的人,我的第一个追求者被他打到下半身瘫痪,那次之后我才决心和他断绝关连,就怕芷静的安危受到威胁。」 单笖茗轻轻说着,一字一句却重重打上居应仁。 14 「不要担心,我不会让你们再被欺负。」居应仁说道。 「谢谢你。」单笖茗微笑,拍拍居应仁肩膀,示意她转过身面向自己。 「但是也要保护好自己,看你被这样打,全身都是伤,我会心疼。」 「好…」居应仁别开眼,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今天,住这里好吗?」单笖茗问道。 「什么?」居应仁睁大双眼,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消息。 「方便我照顾你,而且刚刚也说了,你的衣服已经拿去洗,明天才会乾,加上你受伤,在这里休息一晚也好,明天再回家?」 「真的吗?」 「对啊,你打电话去和家人说一声吧?」 「嗯。」居应仁下床,到梳妆檯旁拿起手机。 「妈妈。」她唤道,「我今天在同学家做报告,就不回家了喔。」 「好啦,你自己小心一点。」居母说道。 「好,掰掰。」 「真快,你说谎也是很流利,脸不红气不喘的。」单笖茗失笑。 「好像很熟练,不是第一次这样?以前也住过女朋友家吗?」 「才没有。」居应仁放下手机,回到床上继续让单笖茗上药。 「不要乱动,我现在帮你把伤口贴起来,免得你晚上睡觉磨擦到。」 「好。」居应仁屏气凝神,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这举动让单笖茗莞尔一笑。 「我很好奇,你常常打架吗?」 「没有,上次打周庆,是我第一次打人,也是第一次被那样压在地上揍。」居应仁淡定道。 「那为什么你有勇气面对?明明与你无关。」 「怎么会与我无关?」居应仁不能接受这说词。 「因为是你,所以就有勇气了。」居应仁认真看着单笖茗,丝毫没有发现自己字里行间的曖昧。 「眼睛闭起来,换脸上的伤口了。」单笖茗被居应仁撩一个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心脏更家仓狂。 居应仁乖乖闭上双眼。 单笖茗更靠近居应仁,处理较细微的伤口。 这让看不见前方的居应仁心跳跟着加快,明显感受到单笖茗的气息,认谁都会害羞的吧?即便看不见前方。 可她不知道的是,对方也有一样的心情。 居应仁想起先前梦里出现的单笖茗,那一抹春色重覆在脑中放映。 处理鬓角上方的伤口时,不小心碰到居应仁的耳朵,恰巧触碰到敏感带,让她身体一颤。 单笖茗也不是初学者,一眼就看穿居应仁细微动作背后的意义。 上药的动作逐渐缓慢,让居应仁有些疑惑,却又不敢睁开双眼。 单笖茗凝视居应仁稍显稚嫩的脸庞。 放下手中的棉花棒。 双唇就这么覆上对方的。 居应仁完全没有头绪,却也没有抗拒。 捨不得抗拒,甚至想要索求更多。 一吻由浅入深,单笖茗抚上居应仁后颈,将她压倒在床上。 居应仁本就裸着上身,这让单笖茗更好下手了。 巧妙避开对方的伤口,指尖滑过肌肤,来到裤头。 身体过于自动,单笖茗的理智还在挣扎。 「抱歉…」离开交叠的身体,单笖茗回到原来的位置。 理智险胜。 「我以为你只喜欢男生。」居应仁嚥了口水,仍在恍惚中。 「原本是。」单笖茗别开眼,「但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如果我没有喜欢你,又怎么有那个拥气去和别人搏斗?」居应仁说道,一语真诚。 「你也…喜欢我吗?」单笖茗看向居应仁,眼神充斥着不确定。 不确定居应仁对她的喜欢是哪一个层面,不确定二人今后该往哪一个方向前进。 「很喜欢你。」这次,居应仁给予正面且坚定的答覆。 「我…」单笖茗脑中千思万绪,「我先去带芷静洗澡,你躺着休息一下,我待会回来。」说着,步出房间。 「我真的,喜欢上你了,笖茗。」居应仁喃喃,闭上双眼。 〝叩、叩〞 「芷静,吃饱饭了吗?」单笖茗轻轻敲门,问道。 「吃饱了,现在在看书。」单芷静打开房门。 「乖,妈妈带你去洗澡吧?」单笖茗莞尔。 「好!」单芷静頷首,转身拿换洗衣物。 浴室内,烟雾迷漫,单笖茗全裸着身体,透过镜子凝视自己的双眼。 「妈妈,应仁姐姐还好吗?」单芷静穿好衣服,问道。 「她很好,已经在休息了。」单笖茗回答。 「时间也不早,吹乾头发就要去睡觉囉。」 「妈妈。」单芷静再次唤道。 「嗯?怎么了吗?」 「你看起来怪怪的。」单芷静看着母亲那双和自己相似的眼瞳。 有一种悲伤的情感,可单芷静说不上来。 那是现阶段的她还未学习到的词汇。 「怪怪的?」单笖茗不解。 「对,不像平常的妈妈。」单芷静点头,「你是不是很担心姐姐?」 见女儿也看穿自己的心思,单笖茗愣然,随后捏了捏单芷静的脸颊。 「小朋友,该睡觉囉。」 「妈妈!」单芷静不满。 「是是是,妈妈很担心应仁姐姐,所以先让妈妈洗好澡,好快点回去照顾姐姐?」 「好,我会乖乖睡觉,妈妈晚安。」单芷静抱住母亲。 「晚安,宝贝。」单笖茗亲吻女儿的额头。 待单芷静离开浴室后,单笖茗着实松了口气。 「单笖茗啊…什么时候你也被小孩子看透了呢?」对着镜子自嘲。 房间内,单芷静看完故事书,走出房间。 浴室水声未止。 「妈妈还在洗澡。」单芷静呐呐,悄悄推开母亲的卧房。 「应仁姐姐,你睡着了吗?」走进只开了一盏黄色小灯的房间。 居应仁没有回应,经过一整天的波折,她不敌睡意,在单笖茗离开房间后便沉沉入睡。 见居应仁没有回应,单芷静躡手躡脚的靠近她。 「应仁姐姐。」单芷静小手抚上居应仁的脸庞,轻声说道。 「谢谢你一直保护妈妈和我。」偷偷亲吻居应仁的侧脸后,躡手躡脚走出房门。 在单芷静的心中,居应仁已经成为了不可或缺的存在,更是她心目中的英雄。 单笖茗终于洗好澡,到客厅吹乾头发,就怕吵着了屋内熟睡的另外两人。 推开房门,橘色小灯隐隐映照居应仁熟睡脸庞。 呼吸声平稳,卸下稍早那身盔甲,此刻的她只是一个普通的青少年。 「该怎么办呢…」单笖茗双手插腰,思考究竟该乖乖躺上居应仁留给她的另外一侧空位,还是铺地毯睡觉。 「你说,我该怎么办呢?」单笖茗坐上床缘,呢喃。 「好喜欢你…可是我没有办法这么做。」 「你说呢?应仁。」 「我可以,这样喜欢你吗?」 单笖茗喃喃自语,没有发现身后的她已经因为细碎的声音和动作而醒来。 「我好怕连累到你,年轻气盛,我知道奋不顾身的感觉,怕你和我一起受苦。」 单笖茗很害怕,却又捨不得推开居应仁。 她只想好好拥有这样美好的现况。 「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吧,晚安。」单笖茗轻声说道,准备起身铺床垫,纤手却被居应仁拉住。 「我不怕。」居应仁睁开双眼。 单笖茗愣然。 15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单笖茗睁大双眼,方才那些话语都被听见了? 「你坐上这张床的时候。」居应仁紧紧握住单笖茗的手,深怕对方逃离似的。 「这是你的位置,你还想要去哪里?」 「我想…还是打地铺好了?」单笖茗别开眼。 此际的居应仁眼光过于炙热,烫得她心神无处安放。 就在她起身霎那,居应仁用力拉回单笖茗,就这么让她跌在自己怀里。 忘记自己还有多处重伤,闷哼一声。 「你还好吗?」单笖茗赶紧拉开暖被,又掀开上衣查看伤口。 「不要这样,已经受伤了就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举动。」单笖茗皱眉,抚上瘀青很是不捨。 「不会痛了,已经没事了。」居应仁环抱单笖茗,柔软的身体紧贴,沐浴香佔满居应仁鼻腔。 「应仁…」单笖茗挨在对方身上,感受她的体温与气味。 「不要害怕,你有我,我不会离开你们,不会离开单笖茗,不会离开单芷静。」居应仁在她耳畔轻声说道。 单笖茗没有回答,泪水无声滑落,滴落在居应仁肩上。 轻轻抚上对方后背给予安抚。 「你的心跳好快。」整理好情绪,单笖茗说道。 「只要想到你们母女俩过去受到何种对待,就让我生气,气自己没有早点遇到你们,气自己无能为力。」 「真的只是因为这么单纯的理由?」单笖茗撑起身体,发丝散落,搔到居应仁耳朵,惹得她脸颊更红了。 「不要这样看我。」居应仁强行将身上的单笖茗移位,让她躺在自己左手边。 「过来。」单笖茗起了玩心,将居应仁拉近,埋首雪乳之中。 虽然隔着一层薄衣,仍让居应仁招架不住,血脉喷张。 属于单笖茗的气味彻底縈绕,居应仁全身燥热得彷彿喝醉。 当单笖茗发现不对劲时已经为时已晚。 「应仁…?」轻声叫唤,怀中的少年蠢蠢欲动,不安分的右手已经移至自己身后。 缓缓伸进衣摆里头,一个翻身,攻守交换。 脱下薄衣,上身一览无疑。 抚上小腹那道剖腹產的伤痕,让居应仁犹疑了。 「很可怕吗?」单笖茗见居应仁看着自己下腹伤痕,声音有些颤抖。 「不会。」居应仁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单笖茗想说些什么,溢到侯头的话语却说不出口。 她顺着居应仁的眼神,那犹豫的目光并不是害怕,而是不安。 那是单笖茗不能明白的情绪。 「你真的喜欢我吗?」居应仁开口。 「你真的…喜欢女生吗?」 「应仁…?」单笖茗看着居应仁那双眼眸,竟是伤痛。 好像看见伤痕累累的刺蝟。 此际的居应仁,就像浑身长满尖刺的刺蝟。 原本张牙舞爪面对世界,直到遇上了一个,让她卸下尖刺的人,可到最后,却被伤得体无完肤,所以她只得重新竖起防卫,就怕再次受到伤害。 「你可以告诉我的,如果你…」话与未落,单笖茗环抱住她。 「怎么突然这么说呢?」 「如果你也是直女,我会拿捏分寸。」居应仁埋首单笖茗脖颈间,声音尽是破碎。 「也许遇见你之前我是。」单笖茗轻抚居应仁后背。 「但遇见你之后,我就不是了。」 「应仁,相信我,我是真的喜欢你,不管你是女生还是男生。」 「嗯。」轻应了声,这回,居应仁的心防彻底被打碎。 「快睡吧,晚安。」 「晚安。」 悄悄牵起单笖茗的手,度过这特别的夜晚。 「早啊。」居应仁左手拿着平底锅,右手拿着锅铲,正在将松饼摆盘。 「妈妈早安。」单芷静坐在餐桌旁,一脸兴奋。 「早安,你们好早起,一大早就闻到甜甜的松饼味,真好。」单笖茗嫣然一笑,拉了椅子入坐。 「平常上课早起,已经变成生理时鐘了。」居应仁说道。 「早上看了一下冰箱里的食材,做了一点简单的早餐。」 「太幸福了吧,已经很久没有吃到别人亲手做的早餐了。」单笖茗是喜悦,拿起刀叉。 「如果可以,我很想帮你们做今后的早餐、晚餐。」居应仁收妥厨具,跟着入座。 「我也想要应仁姐姐在我们家住。」单芷静说道。 「刚刚芷静送了小狗娃娃给我喔,可爱吧。」居应仁从口袋中拿出小狗吊饰。 「这么好。」单笖茗莞尔一笑,吃了口松饼。 「好吃!」 「对吧,下厨可是我的专长呢。」居应仁说道,对于厨房,她再熟悉不过。 看见单笖茗和单芷静的笑容,更增加了她对于幸福的想像与期待。 不是没有想过未来的幸福会是什么模样。 可能会是两个人一起生活,两个人到世界各地游玩、两个人一起看电影、两个人一起吃早餐、一起吃晚餐。 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她所构思的未来里,会是三个人。 是她和喜欢的女人,还有她的孩子。 三个人,一个家。 16 〝嗶嗶嗶嗶〞 「喂?」方诗羽接起手机,一语慵懒。 「睡睡睡!再睡!」电话那头,男子难掩怒气,磁性嗓音甚是好听。 「现在才七点半…我还可以再睡十分鐘…」方诗羽翻了个身,没有起床的意思。 「小姐,你九点要到l区跟厂商会面,要是你敢迟到,信不信我把你轰回美国,回去找找你那个控制狂老爸,捞钱还省力?」 「魏贤凯!你要是敢告诉我爸,我一定拖你当陪葬品!」嘴上嚷嚷,听见魏贤凯威胁,方诗羽还是乖乖起床了。 「你可没那个能力。」魏贤凯倒是没在怕。 「嘖。」方诗羽摸了摸鼻子,掛上电话,乖乖起床盥洗。 今天是新官上任第一週,得去l区找厂商谈合约。 这类工作方诗羽是再熟悉不过,前些日子在美国工作,谈合约这档事都由她包办。 「真是的,那么早起床到底要干嘛?」方诗羽嘴里咬着牙刷,含糊呐呐。 身为女人,出门化妆是对世界的一种尊重,方诗羽当然也不例外。 但天生一张好皮囊如她,上妆根本不需要耗费太多时间,淡妆出门便可迷倒一票雄性动物。 虽然她本人可不怎么希望能迷到男人就是。 「不知道能不能在l区来个艳遇?」洒上没有试过的展新香水,方诗羽在全身镜前整理最后的服装仪容,出门。 「诶,要出门没?」当轿车驶上国道,魏贤凯又打了通电话过来。 「出门一万年了啦,这位先生资讯更新太慢囉。」方诗羽翻了个白眼,油门持续往上催。 「是是是,我忘记你是个出门十分鐘的邋遢女。」魏贤凯失笑。 「好好说话喔。」方诗羽语带威胁,「十分鐘的是你男朋友吧,我这个叫效率,有效率的女人。」 「我男朋友那叫男人味,你这个只喜欢女人的女人不懂啦。」魏贤凯努力为自家宝贝男友辩护。 「所以说,你这个只喜欢男人的男人不懂我这个只喜欢女人的女人喜欢的女人啦!」方诗羽一口气说道。 「你是吃炸药喔小姐?一大早绕什么口令?」魏贤凯傻眼。 「你该不会还再为那件事情生气吧?」 「没有生气,只是偶尔想到就来气。」方诗羽嫣唇紧咬。 「那这个和记仇有什么两样?」魏贤凯失笑,真该找个时间和电话那头深受重伤的女人好好聊聊才行。 「老娘就是爱记仇。」 「好咩好咩,人家詹岑沁也都结婚了,你就放宽心,继续你浪荡无涯的生活吧,哥挺你。」 「所以我说岑沁都已经结婚了,你为什么要把她骂成那样?她结婚前一週。」方诗羽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时隔多年,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在意,可没想到如今再次想起,胸口还是隐隐作痛。 「拜託,你谁?」魏贤凯提高音调。 「叱吒风云,人称天降仙女的方诗羽诶!大学时期,我真的以为你往后就会这样,一生浪荡,无人能降。」 「活得快乐,活得自由,可结果呢?遇到一个詹岑沁,瞧瞧你后来的生活都怎么着了?乖得跟什么一样?五光十色的场所看不见你身影,酒精浓度高的酒吧夜店也没有你的踪跡,我以为你出来飘个几年就收山了。」 「结果不是,竟然是去追詹岑沁。」 「追不到就算了,那个世界级钢铁直女,是正常的女同志都应该要知难而退,你竟然毫不畏惧甚至勇往直前,诶小姐,勇往直前不是这样用的啊!」 「你好一大把青春都奉献给她了,然后呢?」 「一个眨眼,她竟然要跟男人结婚?那她把你那些年的努力当成什么啊?」 魏贤凯越说越激动,方诗羽依稀能听见对方身旁另一道男嗓正在安抚生气的人的情绪。 「哈哈哈。」听见这一连串解释,方诗羽笑得花枝乱绽。 「结果是因为这种原因?」 「不然你以为喔?」魏贤凯就是不忍心自己的好姐妹被别人玩弄。 「不是啊,我以为是你跟她吵架,结果是因为我?」 「贤凯啊贤凯,你自己是gay你应该也很清楚,要是喜欢上直男,就两种方法。」 「避而远之。」魏贤凯答得迅速。 「看到前方有一个无底黑洞,超级大陷阱,笨蛋才会跳进去,喜欢上直男和自杀根本没什么两样。」 「对,避而远之。」方诗羽复诵。 「或者是,纵身一跃。」 「白痴。」魏贤凯对此嗤之以鼻。 「粉身碎骨都还不自知。」 「你错了,是明知道会粉身碎骨,还愿意跳进陷阱里。」 「你真的,病得不清。」魏贤凯轻声叹息。 「放心啦,我已经回到原本那个玩世不恭的我了,无人能降,不是吗?」 「希望如此囉,然后赶快找到一个爱你的女人,回来给哥哥我看看。」 「那可能要等到天荒地老囉。」方诗羽莞尔。 「好啦,等你好消息,我要去准备营业了,先这样,等你回来请你吃饭。」 「掰啦。」 掛上电话,方诗羽本是上扬的嘴角不禁下滑几分。 「直女啊…真是棘手呢。」 遇见詹岑沁之前,方诗羽确实玩世不恭且傲慢的女人。 在她的认知里,没有狩猎不到的猎物。 感情中,从来都是由她主导。 可直到詹岑沁出现在她世界里,才发现,原来这世界并不是她想像得那样简单,原来有些事,是她穷极一生也得不到。 爱上她之后,方诗羽才明白。 恋上直女是这样的,理智清楚她不会停留,心里却相信她会回眸。 原来狂妄的她,最后成了举步维艰,只为图对方眸里那一抹温柔的愚人。 「真是猖狂啊,方诗羽。」 呢喃,彷彿将此事说出口便可以减轻伤害自己的罪恶感。 八点三十分,方诗羽比预计时间提早了半个小时到达目的地。 将车停妥,走进日式装潢的咖啡厅里。 「你好。」咖啡香气扑鼻而来,那是方诗羽最喜欢的味道。 「先坐。」陈老闆专注煮咖啡,无暇招呼客人。 方诗羽选了吧檯中间的座位,耐心等待。 约莫十分鐘,陈老闆端上一杯香气逼人的黑咖啡。 「喝看看。」 「谢谢。」方诗羽端起咖啡,轻啜。 香气蔓延,融进味蕾。 「贤凯跟我说了。」陈老闆开口。 「说吧,你要多少货?」 方诗羽微愣,来到这里之前,已经先听魏贤凯说过眼前这位陈老闆古怪行径,据说几年前魏贤凯为了进到他们家的咖啡豆,花了好一番功夫,怎么今天她不过是喝了一口咖啡,就成功掳获对方? 难道陈老闆其实也只是个顏控? 「方小姐?」陈老闆见对方不语,唤了声。 「抱歉,我这个月先进二十包。」发现自己失态,方诗羽连忙回应。 「是在纳闷我怎么没有刁难你?」陈老闆很快便读懂对方心思。 「听贤凯说,您对店家的品质要求很高。」方诗羽解释道。 「原本没打算这么轻易交货。」陈老闆点了点头。 「但我刚刚看你喝咖啡的姿态和表情,我很喜欢。」 「所以,你过关了。」陈老闆满意微笑,「可以拿出合约书了。」 「太棒了,谢谢陈老闆。」方诗羽拿出包包里的合约书和黑笔。 待对方签字的过程中,她反覆思索陈老闆话中含意。 「好。」放下笔,「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方诗羽收起合约书。 「请问,您方才说,您很喜欢我喝咖啡的姿态与表情,是…?」按耐不住好奇,她还是问出口了。 「你的眼神有一种特别的感情,我很喜欢,那是悲伤混杂着解脱。」陈老闆莞尔。 特别的…感情? 17 顺力签完合约后,方诗羽开着车,准备下榻饭店。 一路上心不在焉,脑中思绪纷乱,反覆思考陈老闆话中含意,却怎么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 不,正确来说,是心里不愿意去面对那唯一一项可能的答案。 「方诗羽,回台湾后就病了?」握着方向盘的她呢喃。 「该不会是台湾太靠近那女人了?」 一面猜测,一面叹息,不禁佩服起自己的想像力。 思绪转回十年前。 『羽~教我会计~』放学鐘声响起,詹岑沁背着书包,拉着方诗羽手臂柔声道。 那是方诗羽最无法抵抗的声音与动作。 她总是怀疑,明明自己也是女人,别人有的东西她一项都没少,别人没有的她也绝对不会多,可怎么,还是会迷恋上女人呢? 此际,詹岑沁抱住自己手臂,胸前柔软触感清晰到无法忽视,明知道这完全是变态思维,却无法阻止思绪,更捨不得推开对方。 『可、可以啦,你先放手,不然我没办法收书包。』方诗羽别开目光,对方的味道总让她不由自主的心跳加速。 『ya!那我们先去买咖啡,然后去我家,我父母又出国了,一个人在家好无聊。』詹岑沁说着。 『还是你晚上就住我家?明天再一起来上课。』 『不用啦。』方诗羽摆了摆手,『我先去班联会拿电脑,你在大门等我?』背起书包,问道。 『我跟你去啊。』詹岑沁不加思索道。 『确定?』方诗羽挑眉,心里却是愉悦的。 『很远喔,要爬到四楼喔。』 『担心你一个人会怕啦。』詹岑沁笑道,『走吧!』拉着对方的手往班联总部迈进。 来不及思考的方诗羽,只得傻傻跟在她后头,看着被牵着的左手,隐隐听见心跳的声响。 方诗羽曾经想过,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她。 好像是因为她温柔的笑容。 因为她无害的靠近。 因为她身上独特的香味。 因为那双牵着的手,心也悄悄被对方给牵走。 说到底,也就是她,因为是她,才能让方诗羽魂牵梦縈了十二年,即便詹岑沁已经步入婚姻,仍放不下。 『一杯黑咖啡,一杯抹茶拿铁热的,外带谢谢。』 『你还是一样,傍晚就爱喝黑咖啡。』方诗羽开口。 『助眠。』詹岑沁吐舌,不知道这小小举动造成对方心脏多大的颤动。 『你还不是一样,晚上喝抹茶,咖啡因也不少啊。』她说,她知道方诗羽喜欢喝抹茶拿铁,即便对方不说话,她也会下意识的帮她点一杯。 方诗羽耸了耸肩,微笑不语。 指尖打在计算机按键上的声音嘎然停止,原先规律的节奏忽然消失。 『怎么了?』方诗羽问道,手搭上詹岑沁肩上。 『怕打雷?』 方才外头雷声来得猝不及防,詹岑沁吓了一大跳。 『才、才没有,只是雷声突然出现,才会吓到。』詹岑沁赶紧坐直身子,继续写会计。 方诗羽莞尔,想再多调戏调戏身旁女孩一番,但念在对方认真读书的份上,就不打扰了。 在二人努力之下,终于完成一个章节,詹岑沁愉快收拾桌面,方诗羽则是就地倒下,闔上双眼。 十一点半不是平时睡眠时间,但过去几个小时用脑过度,一个放松瞬间陷入疲惫。 『想睡囉?』詹岑沁看着倒在地上闭目养神的好友,问道。 『小累。』方诗羽呐呐。 『那你快去洗澡吧。』詹岑沁戳了戳方诗羽那张精緻的脸庞。 府下身,就这么吻上那脸颊。 『……?』方诗羽睁开双眼,睡意全无。 『你的脸太犯规了,如果我是男生一定会爱上你。』詹岑沁笑得花枝乱绽,自己其实也有一副好看的皮囊,只是仍不及方诗羽罢了。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后头那一席无心之语,浇熄了心跳,打碎了期盼。 方诗羽不语,撑起身子。 『我去洗澡了。』她说,语调清淡得陌生。 『衣服已经放在浴室囉。』詹岑沁说道。 对方没有回覆。 这转变让詹岑沁有些不知所措,但想了想,又觉得只是好友累了吧,没有多馀的心思与她开玩笑。 她够瞭解方诗羽,但那份了解并不是全部,她所知道的方诗羽不过是个缺了角的马克杯,但从自己的方向望去,以为那就是完整,实则不然。 她却一直都没有察觉。 〝啪〞,一记重拳打上墙壁,拳头没有知觉似得,一拳不够,接着又是第二拳、第三拳… 『如果你是男生?』泪水在眼眶打转,倔强的她不肯让泪落下。 『如果我是男生?』咬紧牙根,也只能紧咬。 不能哭、不能闹、不能发脾气。 没有资格生气,没有资格伤心。 即便很不甘心。 还没告白就被拒绝了?谁不会难过啊? 于是乎,为了让自己保持冷静,方诗羽在浴室里待了一段时间。 『洗好囉?』走进房间,靠坐在床头看书的詹岑沁开口。 『嗯。』方诗羽轻点了头。 『快睡吧。』詹岑沁拍拍身旁空位,示意方诗羽上床。 『我突然想到,我还没有帮家里的草浇水,我想今天晚上还是先回家吧。』方诗羽说,别过头,不愿正视詹岑沁。 『草?外面在下大雨诶。』詹岑沁微微皱眉,方诗羽不擅长照顾植物,推测她口中说的草应该是花吧。 『那是放在家里面的。』这次,方诗羽说得急促,转过身想要离开房间。 『等等。』右手就这么被拉住,伴随而来的是那股熟悉的香味,属于詹岑沁的味道。 『你还好吗?』 『嗯。』点了头,抓着门把的那隻手握得更紧了。 细微举动,敏锐的詹岑沁不会没有发现。 『发生什么事了?』轻抚对方手背,这方法总能让方诗羽冷静,屡试不爽。 『压力瞬间涌上来吧,睡一觉就没事了。』方诗羽努力挤出笑容。 敏锐如岑沁,可她却没能察觉到最好的朋友,对自己的那份喜欢,早已变质了。 『别这样。』詹岑沁柔声,她不喜欢方诗羽这样压抑自己。 『明天就没事了,岑沁,我真的该回家了。』语毕,抽离那隻被握住的手,离开, 詹岑沁明白她的个性,继续追问绝对指会造成反效果,倒不如让对方好好静一静。 那晚大雨滂沱,方诗羽雨淋了一整路,谁也不知道。 想让自己淋一场冰冷,清醒一些,无奈没有任何实质上的帮助。 可真如方诗羽所说,隔日她又恢復了正常,虽然怎么也不愿提起那晚的插曲,但詹岑沁看她没有异状,也就不打破砂锅问到底。 以为自己真的没事了,却不知道那些伤口不会自动痊癒,只会累加、只会与日俱增。 在每一次新伤口上,烙下更深更重更痛的疤痕。 方诗羽不是浑然未觉,而是不敢面对。 「canibuyyouadrink?」一道男声唤醒陷入回忆中的方诗羽。 方诗羽挑眉,眼神扫过那名男子。 这举动被对方误认为諂媚,这可是天大失误。 「美女,这么晚,一个人喝酒不安全。」男人坐上右侧高脚椅,左手不安分得抚上她大腿。 方诗羽微微一笑,「滚。」她说,面带笑容,与吐出的话与承了强烈对比。 「嗯?」男人以为自己听错,他对自己非常有自信,显少失手过。 今天恰巧遇上这样一个极品,怎么可以轻易放走呢? 「滚。」方诗羽重复了一遍,笑容没有消减。 「美女,欲擒故纵什么的哥哥我看多了。」男人失笑,「我们也都是成年人了,不需要这样拐弯抹角吧?」 「我的确不喜欢拐弯抹角。」方诗羽说道。 「对吧,所以我想我们今晚就…」话语未落,男人只感觉到原先就够浓厚的酒味此际更重了。 「所以我说,滚。」方诗羽放下酒杯。 「你…!」男人顺了顺被烈酒淋湿的头发和西装,作势伸手揍人。 「先生,不好意思,请离开。」酒保见状,立即上前阻止。 男人也不是特别爱惹事的地痞帮派,只得摸摸鼻子走人。 在方诗羽眼里看来就只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孩子,完全不把对方放在眼里。 「小姐,不好意思,你还好吗?」酒保上前关心。 「没事。」方诗羽回以微笑。 她也是来钓鱼的,只可惜饭店附近没有lesbar,只好来这里碰碰运气。 「为什么不和刚刚那位帅哥走呢?那个男人应该算是天菜吧?」不一会,身旁又坐了个人。 但这回,是个女人。 「在我看来就是个屁孩罢了,称不上什么男人。」方诗羽耸了耸肩。 「或者是…」女人纤手抵上方诗羽下顎,让她认真望向自己。 这回她才看清那女人的脸孔。 终于,这就是她想要钓的猎物啊,不需要亲自出马,这就自动送上门了。 「或者是?」方诗羽挑眉,眼神毫不掩是对她的兴趣。 「你压根对男人没兴趣?」 方诗羽浅笑。 「i’mchristine.」 「ada.」 「ada?」christine有些讶异。 「怎么了吗?」 「很适合你。」她莞尔。 「是吗。」方诗羽饮尽杯中黄汤,起身。 「要走了?」christine也跟着起身。 「一起?」方诗羽勾起唇角。 christine尚未开口,另一侧传来女人的吼叫,引起俩人…不,引起全场注意。 「走开!」女人身穿礼服,似乎刚参加一场朋友的婚礼。 「我推测那女人刚刚是参加了前男友的婚礼,现在跑来酒吧喝闷酒。」christine下论。 正想要带ada离开,怎料,对方就这么笔直的朝那名喝醉的女人和另一个捡尸未遂的男人走近。 〝啪〞一记火辣耳光冷不妨的落在男人脸上。 「你…!咳…」原本想回敬方诗羽,但在见着那天使般脸孔后,脑回路瞬间动弹不得。 「詹岑沁,起来。」方诗羽居高临下,望着倒在沙发上不省人事的女人。 明明方才意识清醒,还能拒绝别的男人。 怎么下一秒就这么睡死了? 「笨蛋…」方诗羽撇撇嘴角,背起断片的詹岑沁,动作一气呵成,惊呆了围观的群眾。 站在不远处的christine见到这一连串举动,懂了箇中含意,莞尔一笑,离开现场。 看来又得花时间重新找猎物了。 18 她从来没有走过如此艰辛的长廊,背着詹岑沁,沉重并非来自于上头女人的重量,而是心底深处,不断向上蔓延的紧张感,打从心底害怕的情绪猖狂溢出。 「方…诗羽…」詹岑沁呢喃,脑袋混浊不清,可隐约之间闻道那股在熟悉不过的味道,即便时隔多年,那人身上特别的、令人心安的味道,她不曾遗忘。 方诗羽心底一颤,拿出磁卡的右手差点没掉落。 「嗯?」轻应了声,洋装镇定,推开门。 「我讨厌你!」詹岑沁含糊叫道,用力朝方诗羽的耳朵咬下,毫不留情。 「哇啊啊啊啊痛、痛、痛!!」方诗羽吃痛哀嚎。 索性已经进入房间,酒店的隔音非常好,这哀嚎应该不会引人注意。 「讨厌你!」詹岑沁噘起嘴唇。 「讨厌我也不用咬我的耳朵吧…」方诗羽百般无奈,将詹岑沁放上床。 「我说,詹岑沁?」她唤道,怎料躺在床上的女人一动也不动,平稳呼吸摆明进入梦乡,俯下身,纤指滑过眉间,看着那双令她魂牵梦縈多年的眼眸。 即便闔上眼皮,仍旧能撩动她的心弦。 「不要再离开我…诗羽…」詹岑沁呢喃,陷入梦乡的她不会知道,自己一句梦话,拨动起的是滔天巨浪,原本平静无波的汪洋翻起阵阵浪花,拍打上岸。 每一次触礁,都是一股巨痛。 「我…」方诗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也不敢确定眼前的女人,说出的话语究竟是梦话,还是真心话。只得微微叹息,走近浴室准备盥洗。 偌大镜面前,抚过右耳,上方咬痕仍清晰可见。 清晰的告诉她,这并非虚幻。 退去衣物,打开热水,想洗净一身酒味,可她忘记了,忘记即便此际洗净了酒臭,外头那人还是有办法让她在次染上那层气味。 彷彿二人这些年来的缩影,不管方诗羽逃得多远,心里总有那么一个位置,留给詹岑沁的位置。 那个位置不大,却恰恰填满方诗羽对于爱情的渴望。 「方诗羽,你说,该怎么办呢?」勾起唇角,耻笑自己在爱情上的失败,耻笑自己在友情上的软弱。 拍拍双颊,只能让自己保持清醒,流水冲不走,只得留在心里釐清。 在浴室呆了许久,才缓缓走进房间。 「睡着了吗?」方诗羽戳了戳躺在床上闻风不动的詹岑沁。 见对方迟迟没有回应也没有举动,索性躺上床的另一侧。 「败给你了。」方诗羽呢喃,看着熟睡的昔日爱人。 昔日。 看着看着,脑袋逐渐混浊,不知道是那张许久未见的面孔使她开始產生紊乱,还是对方的酒气沾染上她的思绪,令她渐渐沉醉。 时间彷彿被冻结似的,她甚至没有发现自己正逐渐靠近詹岑沁。 直到双唇覆上,她才终于惊醒。 「方诗羽,你在干嘛?」发现自己大失分寸,她连忙退回自己该处的安全位置,速速关上灯,闭上双眼逼迫自己快速进入深沉睡眠。 詹岑沁无名指上的婚戒却仍清晰可见。 谁都可以,真的,谁都可以。 唯有詹岑沁,唯有詹岑沁是她这辈子都不能再次染上的毒癮。 方诗羽如此提醒自己,可她没有发现,也只有詹岑沁能让她如此痴迷于爱情。 痴迷于她未曾拥有过,甚至为此伤痛欲绝的爱情。 「喂…詹岑沁…」早上八点半左右,方诗羽小心翼翼将熊抱住她的詹岑沁挪开,起身盥洗。 再到酒店楼下的超商买了早餐、水和果汁回到房间。 「詹岑沁,醒了没?」拿冰果汁冰镇一下对方的脸颊。 「冰…!」詹岑沁睁开双眼,与方诗羽四目相交了许久才终于开口。 「方…诗羽,真的是你。」 「对,是我,感快去刷牙洗脸吃早餐。」方诗羽忽略心跳加速的声音,佯装平静道。 詹岑沁也乖乖到浴室盥洗,宿醉来得头痛使她暂时无法思考太多,包括为什么她和方诗羽会出现在这里,又或者方诗羽怎么找到她的? 在她的印象中,方诗羽是不告而别,她曾经找过她,透过各种管道,亲朋好友只差没有找上徵信社,可无奈终究没有结果,时间久了也就不那么焦急,心想着也许没有自己,她的生活会过得更好,所以才会选择这种让人没有心理准备的方式离开自己的生活,任何伤心与不解全化成祝福,不是没有想过再次重逢,没有想到的是,会在这样的情形下再次相遇。 「头会痛吗?喝点水或果汁吧。」待詹岑沁梳洗完毕,方诗羽说道。 「你还是一样。」詹岑沁坐上床缘。 「一样贴心。」她说。 「是吗。」方诗羽回应,非问句。 「但也还是变了。」詹岑沁补充道。 「人都会变。」方诗羽没有否认,而是顺着对方的话接下去。 「意外没有否认,你以前很讨厌改变的,总是嚷嚷着不想长大。」詹岑沁喝了口葡萄汁,甜腻在口中散开,是她喜欢的醒酒剂。 「我还是长大了,我们都长大了。」方诗羽喝了口咖啡,看向窗外,那大片落地窗外侧,是车水马龙的城市,繁华、繁忙、没有人会为谁回头,更没有人会为谁停留。 她不想停留在过去,不想为詹岑沁停留。 「你开始喝咖啡了。」詹岑沁吁了口气。 「嗯。」方诗羽回过头,望向对方,心中千思万绪。 詹岑沁是不习惯这样的冷漠,揉了揉太阳穴,眉头深锁。 「还痛吗?」见状,方诗羽站起身,到她面前替她轻揉穴道,缓解宿醉痛苦。 「这些年,你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耐不住之际,詹岑沁终究开口了。 「为什么不告而别?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很辛苦?你知不知道我很想你?」说着,泪水哗然落下,吓着了方诗羽,她万万没想到会有这般情况。 「留下来不会比较好。」方诗羽不打算道歉,也不觉得自己有道歉的必要。 她们都没有错。 「你到底怎么了?方诗羽,可以把话说清楚吗?我们明明好好的,一直都好好的。」詹岑沁情绪彻底瓦解,她是憋得太久,憋得太闷了。 「我们从来没有吵过架,没有一言不合,什么错误都没有发生,你的离开太突然,我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你知道被留下来的人是什么心情吗?你有想过被拋弃的感觉吗?方诗羽。」最后,詹岑沁再次唤了她的名字,她很想她。 那是她最熟悉的姓名,三个字,烙印在她心里,一刻便是一辈子,即使那名字的主人离开她的生命,这想法也未曾消逝过,可如今再次见到对方,心里却有股酸涩不断涌出。 19 「你结婚了。」方诗羽情绪平稳,纤指抹去对方温热泪水。 「你在开玩笑吗?我结婚了,然后呢?你就要离开我?要找藉口也找一个合理一点的吧,这理由未免也太烂了。方诗羽,不要敷…」不要拿这种烂戒口敷衍我。詹岑沁原本想这么说的。 可不等她说完,方诗羽已府下身,双唇覆上,堵住对方后半段话语。 「你…」詹岑沁愣愣然,这是她第一次亲吻女生,第一次被女生亲吻。 她不知道,原来女生的唇如此柔软,舒服得像棉花。 意外的没有不悦,没有噁心,有的只是震惊。 「所以我说,留下来不会比较好,只会让事情越来越糟。」方诗羽回到原本距离。 「什么时候开始的?」詹岑沁脑袋开始重播过去和方诗羽在一起的种种片段,努力从中寻找蛛丝马跡,即便知道这举动已于事无补。 就算她真的从记忆中寻找到任何线索,也为时已晚。 她伤透了心,但她何尝不是如此呢? 「一年级。」高中一年级。方诗羽回道,她很高兴詹岑沁没有推开她,没有对她咆哮或发脾气。 但她也知道,这并不是出于「那份」爱情,而是出于友情。 「一直到现在?」詹岑沁不敢相信。 「应该吧。」方诗羽耸了耸肩,努力让自己表现得不以为意。 「为什么不告诉我?」詹岑沁证在努力釐清这段关係,她没想过事情会是如此发展,一切出乎预料。 「告诉你,然后失去一位朋友吗?」方诗羽蹲下身,以较低的姿态看着詹岑沁。 「我害怕失去你,很害怕。」 「你知道我不会…」话语未落,方诗羽打断。 「我知道你不会因为我喜欢你而离开我,但你能保证,我们之间的关係还会那般亲密吗?你能和一个喜欢你的女人谈天说地,大谈你的男朋友,到丈夫?会有罪恶感吧?」方诗羽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神,顿时让詹岑沁有些鼻酸。 「既然害怕失去我,那为什么最后还是选择离开?」 「因为你结婚了。」方诗羽勾起唇角,那抹笑容比哭还要苦涩。 「因为你结婚了,我才发现我并没有那么伟大。」 「你知道吗?我一直很想要看你穿婚纱,高中的时候就这么想了,我想看你步入礼堂的模样,我在脑中构思了千百次,有时候甚至希望,为你套上婚戒的人是我。」 「可是那终究是奢望,直到你婚礼当天,我看着另一个男人为你套上婚戒,亲吻你,那种感觉…你不会知道。」 「所以我逃了,逃的远远的,接受了我爸对我开出的要求,我到美国工作,展开全新的生活,全新的,没有你的生活。」方诗羽说着,彷彿诉说的是别人的故事,不带情感。 若不是方才她吻了她,詹岑沁还以为对方已经不喜欢她了。 「但是你回来了,为什么?」 「因为我以为,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以为。 这个词究竟为人类酿成多少不可逆的错误? 这回,詹岑沁没有说话。 「抱歉,擅自吻了你,还说了一些有的没有的。」方诗羽起身。 「我走了。」她说,欲转身。 「诗羽。」詹岑沁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你能不能,不要再离开我了?」 被拉住的手腕烫得炙热。 「早啊,你今天看起来精神特别好?」林文将鲜奶放在居应仁桌上,拉了她前方的椅子坐下。 「是吗,可能週一吧。」居应仁翻着手机里的食谱介绍,一面回应道。 「最好是啦,请问有哪个人类会在週一特别有精神?」林文差点没把居应仁喷了一脸蛋饼。 「谁说的。」居应仁耸了耸肩。 「你看起来…」林文瞇起双眼,放下蛋饼逼近居应仁。 「把我的桌子弄脏就完蛋了,劝你三思。」居应仁私毫没有要里会那张不断放大的脸庞。 「你看起来活像个恋爱中的少女!」林文恍然大悟,拍桌叫道。 引起班上其他人侧目。 「喂!」这句话是成功让居应仁回过神了。 「闭嘴好吗?讲那么大声。」 「不会吧…」林文堂目结舌。 「你…你真的脱鲁了?」 「嗯…大概吧。」居应仁放下手机,认真思考了她和单笖茗的关係,两人并没有口头上确认身份,但照那天的模式看来,应该是在一起了吧? 可不确定终究让她犹疑,也许今晚得去找单笖茗问清楚才行。 「你!!!」林文感觉到自己被背叛似的。 「居应仁!你把我这个兄弟摆在哪里了?自己先脱鲁,那我呢?我呢?」林文指着自己那张颇英俊的脸庞。 「兄弟爬山,各自努力?」居应仁失笑。 「没心没肺没人性。」林文哼了声,继续吃蛋饼。 「话说,是哪个女人如此幸运,能得到我们应仁姐姐的芳心?」 在林文的印象中,居应仁活像个尼姑,清心寡慾,若不特别说,还真会以为她是哪里来的仙人。 「硬要说的话,她才是姐姐。」事到如今,居应仁也不想隐瞒些什么。 再说,面对林文,她也毋须隐藏。 「哦?你竟然能把到姐姐?三年级的吗?」林文挑眉。 「不。」居应仁摇了摇头。 「大学生?」 「我们差九岁。」居应仁淡淡说道。 「九岁?!」这回林文学乖,压低了声音。 「很多吗?」居应仁问道。 「是也还好啦,爱情不分性别年龄种族宗教,不过,我是真的没想到你喜欢的人会真的和你差这么多岁。」 「我父母差十二岁。」居应仁补充道。 「遗传?」 「也许吧。」居应仁莞尔。 谁知道呢?遇到了,喜欢了,仅此而已。 没想过刻意,也没想过必定,一切顺其自然。 这就是,喜欢上了。 放学后,居应仁原想往单笖茗家前进,但没有事先说好,于是只好作罢。 「我回来了。」居应仁放下书包,到厨房看母亲做菜。 「过来帮妈妈煎鱼。」居母说道。 「今天的鮭鱼看起来比上礼拜的大隻。」居应仁拿出平底锅。 「对啊,爸爸去另一个地方买的,也比较新鲜。」 「以前你要和爸爸结婚的时候,会不会有人阻止你们?」居应仁打开瓦斯炉,开始热锅。 「当然会啊,很多人不同意呢。」居母回应。 「因为你们差太多岁吗?」遇见单笖茗以前,居应仁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可今天她却再也按耐不住。 「没错,可我们还是结婚了。」居母说道。 「虽然结婚是两家族的事,但真正陪伴你下半生的是你的另一伴,不是那些阻止你们相爱相守的人,即便那些人是家人,在阻止你爱情的那刻,也全都变成了路人。」 「是啊。」居应仁点了点头。 「怎么突然问这个?谈恋爱囉?」 「没有啦…」居应仁答得心虚。 「又没有关係,再怎么说你也已经十七岁了,有喜欢的人很正常啊,妈妈国中就不知道交几个男朋友了。」居母笑道,女儿谈恋爱是她所乐见的。 「所以你什么时候要带女朋友回家给妈妈看?」 此话一出,恰巧在居应仁翻鱼时,还差点害鮭鱼解体。 「没有啦。」居应仁还是否认。 「妈妈对你交往的对象要求不多,男的也好,女的也罢。」 「只要你们相爱,她也能够陪伴你,给你依靠,那就好了,就算她年纪比你大。」 「年纪比我大?为什么要特别讲这句话?」 「因为你看起来就是比较像男生啊,不是通常都会交一个年纪比你小的女生吗?」 「不对吧。」居应仁想要反驳,可又不想多做解释。 与长辈意见相左近而争执,无疑是件自讨苦吃的事。 看来上一辈人对「姐弟恋」还留有不太好的印象,甚至将这个观念加诸在同志身上。 居母也说不出任何解释的原因,索性不再多话。 对居应仁而言,向父母出柜并且得到支持,已经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了,她心满意足,知道自己已经比世界上很多同志都还要幸运,不能再多奢求些什么了。 20 晚餐过后,居应仁回到房间,才向单笖茗捎了封简讯。 约莫几分鐘,刚见对方已读,便直接打过来。 「吃晚餐了吗?」居应仁问道。 「吃了,刚跟芷静一起在超市吃的,你呢?」单笖茗带点慵懒的嗓音惹得居应仁耳根子发痒。 「妈妈有煮。」居应仁走向窗边,仰望夏夜。 「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聊聊,可以见个面吗?」 「现在吗?当然可以。」能见到居应仁,会是她一天之中最开心的事。 「那我先洗个澡,写功课,大概九点到你家楼下?」 「好。」 「那我先去忙了,晚点见。」居应仁说道。 「待会见。」单笖茗莞尔,掛断电话。 「芷静,该洗澡囉!」她喊道。 书桌上,蓝笔敲打桌面的声响不断,电脑传来是轻快的英文歌曲。 居应仁专注于笔下,很快的便完成了作业,沐浴后出门。 「我出去一下。」居应仁朝二楼喊道。 「这么晚了出去干嘛?你明天不是要上课吗?」居母回应。 「我出去运动一下。」居应仁随口答道。 「老婆,孩子也长大了,要学着相信她?」居父说着,没有让楼下的居应仁听见。 「不要太晚回来。」居父接着喊道。 「好。」得到允诺,踏出家门。 恰巧赶上公车,八点五十五分,大楼会客室等待。 九点整。 「应仁,等很久吗?」单笖茗走近,问道。 「不会。」居应仁摇了摇头,「芷静呢?」 「她睡了,今天幼稚园有活动,她玩了一整天,回到家洗了早就睡觉了。」单笖茗眼睛含笑,看得居应仁心花怒放。 「这样啊,那我们上楼吧,别把她一个人放在家里太久。」居应仁有些担心。 「真是贴心。」单笖茗嫣然。 想来,自从有了孩子,就更好判断一个男人是否值得自己托付终生。 过去不是没有追求者,可大多数人爱的是单笖茗而非单芷静,虽然不会明讲,可单笖茗都看得出来,那些男人都认为单芷静是个负担,也都千方百计想要摆脱那孩子。 她甚至怀疑过,这世界上真的有爱屋及乌这个词语吗? 直至此刻她才明白,只是那些人不够爱她罢了。 真正爱她的人,不会放着她的孩子不管。 「当然,那可是你的女儿呢。」 「上来吧。」单笖茗勾起她的手,闻见对方身上一缕清香。 这一个小小的举动,究竟在那少女心中翻起多大浪涛,单笖茗是不会知道。 「最近在学校,压力会很大吗?」电梯内,单笖茗开口。 「就…那样吧。」居应仁耸了耸肩,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那家里呢?」 「也是那样。」居应仁疑惑,「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看起来很累。」单笖茗眼神透着担忧。 「可能睡不好吧,而且你也知道,十七岁的高二生总是会有一些奇怪的问题,就是,各种压力?」居应仁答道,语调中带着不确定性,不是不知道自己正面临的问题,而是鲜少有人问起,也就找不到适当的词汇表达心中的不安。 「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不要自己闷着。」单笖茗看得出来,身旁这孩子不爱向他人表露情绪,和过去的自己有几分相似。 一样倔强。 「好。」居应仁轻应了声,是不习惯。 「没事的,我会在。」单笖茗轻捏对方侧脸,略带调戏,又参杂着些许情慾。 被惹得发热,居应仁顿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单笖茗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只觉得更喜欢身旁的少年了。 回到住所,单笖茗小心翼翼打开门,就怕吵醒了睡着的宝贝女儿。 居应仁也躡手躡脚的跟着单笖茗进房。 「说吧,什么事让你特别跑这一趟呢?」坐上床缘,单笖茗开口。 「想确认。」居应仁说道,有些不好意思。 「确认?」单笖茗不解。 「对,确认我们的关係。是朋友,还是…?」 「女朋友。」单笖茗眼神坚定,其实内心充满着害怕与不安,但她想赌一把。 为自己的幸福赌一把。 「真的吗?」居应仁拍拍双颊,就怕自己是在作梦。 「我真得可以吗?不会觉得我只是个乳臭未乾的小屁孩?」 「怎么会呢?」单笖茗失笑。 「你可是救过我和芷静的救命恩人呢。」单笖茗说着,站起身,朝居应仁脸颊上亲了一口。 差点没让她冒烟。 「所以,敢问,意下如何?」单笖茗轻捧对方那通红脸庞。 「当、当然,亲爱的,女朋友。」居应仁只刻只听得见自己越发猖狂的心跳声,和满室属于单笖茗的香气,贺尔蒙满溢。 「紧张?」单笖茗挑眉,兴起了玩心。 「哪有。」居应仁别开脸,就怕在这样盯着单笖茗,自己会不自觉的失了方寸。 「应仁,看我。」单笖茗语带命令,让居应人不敢不服从。 「怎么了?」洋装镇定,看着那双令她着迷的眼眸,和过于靠近的鼻尖,就差了几毫米便会相抵。 「你们t都是这样的吗?这样可爱?」 台湾就是个t岛,这个事实即便单笖茗原来部是圈内人也略知一二,踏入圈内后,又更加注意有关于圈内的各种事情,也上网查了关于这圈子的各种资料。 「什么啦,我才没有可爱。」居应仁想否认,可爱?绝对和自己沾不上边。 「俗话说,当局着迷,旁观者清?」单笖茗说道,虽然这句话的本意不是这样用的,但现在这个情况,说出来也挺适合? 「我才没…唔…」欲辩解不成,嘴就这么被另一个女人堵住了,这吻来得太突然,居应仁根本没有准备好,就这样被吻得莫名其妙。 以为会是蜻蜓点水般,没想到单笖茗越吻越深,居应仁也抵挡不住诱惑,热烈回应。 谁叫她是个正值青春期的少女呢?而单笖茗也不过比她大了九岁,在这充满雌性贺尔蒙的房间,不擦出一点火花都难吧。 「会太快吗?」单笖茗意识到些什么,慢慢拉开与居应仁的距离,问道。 居应仁摇了摇头,「很喜欢你的味道。」她耳根烧红,是爱上那感觉了。 「我在想…你还小…是不是应该要慢一点?」单笖茗认真道,更怕的是眼前这正值青春年华的少女会后悔。 后悔和年龄差距之大的女人在一起。 但她是小看居应仁对她的喜欢,是小看居应仁读懂人心的能力。 尤其是自己上心的女人,一言一行一眼神,都能捕捉得即时。 「我会一直看着你。」居应仁左手埋进单笖茗柔发,方才深吻不够,她只想所求更多,再更多。 是没料到居应仁会有如此举动,单笖茗反应不及,就这么被居应仁压制在床。 没有和女人上过床,更别说对方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女。 心跳未曾如此紊乱。 今日两更,谢谢各位。 21 明明理智仍在挣扎,挣扎着是否能就这么顺着对方的攻势做下去,可身体倒是诚实,与其说是没有反抗,倒不如说是无力反抗。 原来被温柔抚摸是这种感觉,这是单笖茗从未到达过的境界,如电流般窜通全身,酥麻感佔据脑袋,除了享受以外,没有其他更好的方法了。 纤手伸进上衣,解开胸衣,撩起衣服。 单笖茗上身一览无疑,身姿曼妙没生过孩子似的,女人的曲线总是令居应仁着迷,更别说是喜欢的女人。 俯下身,至脖颈间亲吻,由上而下,不放过任何一吋肌肤,手也没有间着,按揉雪乳,挑弄乳尖,随着单笖茗表情变化,居应仁也摸透了对方上身敏感处,且一一记下。 吻落下腹,指尖轻触花核,惹得单笖茗下腹收紧,居应仁噗哧一笑。 「笑什么啦。」单笖茗只感觉道无限羞耻。 居应仁没有回应,她可忙着呢。 退去长裤,指腹隔着内裤按压花核,外边已经湿了一片,动情的女人下身不会骗人,也让居应仁不禁好奇… 「你上次做爱是什么时候?」她问,直接了当。 单笖茗一顿,身下那小子就不能问得委婉些吗? 「大概…嗯哈…等…」单笖茗欲回答,可居应仁的攻势让她脑袋无法运转。 「嗯,请说,我有在听。」居应仁说道,退去最后一道防护。 「怀了芷静以后就没有过了。」单笖茗抓住空档,说道。 「好像有点久?」其实居应仁也不知道一般人上床的频率, 她说,低头亲吻小核,轻触抵压,勾起、吸允。 如珍品般。 又是一件单笖茗不曾尝试过的体验,她可没有被男人这样服务过。 「应…应仁?」她唤道。 「怎么了?不舒服吗?」居应仁抬眸。 「不是…」单笖茗摇了摇头,相反的,她很喜欢。 「你是不是做过?」她问道。 「没有,这是第一次。」居应仁回答,她才十七岁,是能有什么机会让她做这件事呢? 「是吗,感觉你很熟练。」 「因为是你吧,看到你就知道该怎么做了。」也许人类真有这项本能。 再说了,她自己也是女人,瞭解哪些地方能让女人舒服。 居应仁心想,纤指顺着爱液滑入。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和女人上床。 至少在遇见居应仁以前,没有过。 纵使身边有许多同志朋友,例如方诗羽,像她这样一个眼神便能勾引无数男女的女人,她并不陌生,也听对方说过几次床上经验谈,可就是没有一个契机或一股衝动与渴望,让她真的去做。 如今,她一别过去钢铁直女的名号,若问此刻的单笖茗是如何看待此项决定,她会说…… 「好累……」单笖茗瘫软在床,喘息着。 居应仁伸手将对方揽进怀里。 「和女生上床有没有不一样?」她问,自己挺好奇这件事,也很在意。 「就是,突然了解何谓高潮吧。」单笖茗认真答道,今天确实是她第一次真实跨越那条线。 这答案令居应仁颇意外。 「你很瞭解我的身体,应该说,你很解女人的身体,可能我遇到的男人都不是很懂。」单笖茗细想过去曾经发生过的关係,前几次的经验除了疼痛以外没有其他想法,一开始她很排斥这件事,但在另一方的游说之下,她最终都会点头,下体刺痛感也随着次数增加而渐渐习惯,不能说完全没有快感,但疼痛绝对远远大于,却又不好告诉那些乐在其中的男朋友。 「以后不会了,我会好好爱护你,嗯?」居应仁将怀中的她又搂紧了些,让单笖茗靠在她脖颈间。 一股湿热感袭来,低落在她手臂,吓着了居应仁,她连忙伸手抹去对方突如其来的泪水。 「怎么了?」她微微蹙眉,不解。 「那天晚上,我喝多了。」单笖茗缓缓说道。 居应仁安静聆听。 「我跟教授交往一段时间了,当然,是以不可告人的身份。」教授,居应仁知道,是周庆。 「每一次性行为都有做好防护措施,但就是那晚,我喝多的那晚。」 「教授说要载我回家,我们在车上发生关係,那时候我脑袋不是很清醒,就傻傻的做了。」她说,声音变得乾哑。 单笖茗每每想到,都会感到无助。 「大家都叫我流掉芷静,家人、朋友,那时候我才二十一岁,大学快要毕业,是青少年正该疯狂的时候,不应该被一个孩子绑住,我很清楚,若没有流掉,那这一绑,便会是一辈子。」 「我将会为了她,不得不捨弃很多我原本该拥有的事物,我很清楚,我比谁都要清醒,可我最后还是逃跑了,在流產手术檯上,我逃跑了。」 「我想将芷静生下来,那是一个生命,她是活生生的人,是我的孩子。」 「我的父母气坏了,把我赶出家门,然后,我休学了,展开单亲妈妈的生活。」 「就如同我预测的一样,爱情跑了、学业废了、甚至有不少朋友因此离我而去。」 「那些追求我的男人,都因为芷静的存在而打退堂鼓。」 「我甚至不敢想像,自己还能配得上幸福……」 听至此,居应仁心跳一颤。 「不准这样想。」她说。 「你很勇敢,芷静很幸运能遇到你这样的母亲,我也很幸运,能遇见你们母女俩,我爱你,也爱芷静。」 「谢谢你过去的努力,谢谢你生下芷静,从现在开始,你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你有我,未来的困难,我们一起面对。」 单笖茗亲吻居应仁,她想不到更好的回应。 不知道这孩子能承受多大的压力,单笖茗不敢多想,也不求多遥远的未来,她是看多了世事,此际,不过想多求居应仁的温度,她怀中的温暖罢了。 当睡意朝单笖茗袭来,她赫然想起今天是週一,明天要上班,身旁那孩子更是要早起上学。 「天啊,已经一点四十了,明天…不对,今天你要上学。」单笖茗看了眼时鐘。 就在此时,居应仁手机响起。 「爸。」居应仁唤道。 单笖茗听见那称呼,不禁屏息,大气都不敢喘。 自己方才可是和对方的女儿……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你明天不用上课?」居父开口,那威压即便透过电话单笖茗都能强烈感受到。 「要回家了。」居应仁倒是神态自若。 「赶快回来。」居父说道便掛断电话。 居应仁在单笖茗眉间落下一吻。 「我要回去了。」 「到家要传讯息告诉我。」单笖茗捏了捏居应仁结实手臂,有些不捨。 「好,晚安。」她说,离开床铺,穿好上衣。 「晚安。」 居应仁鲜少这么晚回到家。 居父也难得会在客厅等待女而归来。 「运动这么晚?看得到路吗?」居父问道。 「有路灯。」居应仁说道,只觉得这对话莫名好笑。 「这么晚去运动?」居父又问,此际只严重怀疑自己的女儿是不是偷偷谈恋爱了,竟然超过十二点还未归家。 「对,最近在减肥。」居应仁感觉快要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不知道哪里戳中笑点。 而她也没有说谎,自己方才确实有「运动」。 「好啦,你这么晚还在外面要小心一点,快去睡觉吧,明天还要上课。」 「好,爸爸晚安。」语毕,居应仁三步併作两步回到房间。 捎了封讯息向单笖茗报平安后便入睡。 她实际上只想要一个平平淡淡的恋情,没有太多高潮迭起,没有谁会阻止谁,没有谁会为谁伤痕累累。 要说,一个十七岁的少女,拥有这样无奇的心境,也是一种另类? 居应仁没有多想,她确实只想安静的过一生,没有大起,也不会有大落。 可期望终究会与现实有所差异,若她想倾尽一生保护的女人,便是领她跌入万丈深渊的起点,那在跳进火海前也不会眨一隻眼。 她会这样告诉自己,哪一个十七岁的少女,逃得过跌跌撞撞的成长呢? 22 「单笖茗!!开门!!」一大清早,方诗羽便来到单笖茗家敲门,若不是有枪枝弹药管制法,怕是她家门早已被轰出一个大洞了吧? 就在方诗羽敲门敲到发怒,正思索着附近哪里有卖炸药时,家门总算开啟。 「诗羽阿姨,早安。」单芷静揉了揉睡眼惺忪,乖巧招呼。 「早安,这两盒饼乾给你们吃。」方诗羽将手中礼盒放在餐桌上。 「谢谢阿姨。」 「你妈妈呢?」方诗羽走近客厅,问道。 「还在睡觉。」单芷静说道,替自己倒了杯鲜奶。 「阿姨,要喝鲜奶吗?」 「不用了,谢谢。」方诗羽摸了摸小天使的头,便闯进单笖茗闺房。 「单笖茗,老娘在外面等到天荒地老,要不是你家小天使去帮老娘开门,你就等着修门吧!」方诗一进房门,立刻开起机关枪式扫射。 「嗯…你是怎么上来的?警卫没有拦你?」单笖茗翻了个身,背对友人。 「我就跟警卫说我要上来找朋友,就上来了。」 方诗羽说道,在这个看脸的世代,有些事长得好看就能轻易办到,比如闯入民宅。 「……」单笖茗在心中翻了个白眼。 早上六点半,她只想补眠,补前一晚被耗光的体力。 明明才差九岁,怎么体力差这么多? 可方诗羽就不是那么想了,她现在只想一脚把单笖茗踹到地上。 「起!!床!!!」方诗羽掀开暖被。 「呃…」看见被子下的风景,方诗羽眼明手快的将暖被拉回去,并替单笖茗把棉被盖好。 「很冷。」单笖茗拉紧棉被。 「你…慾求不满可以跟我说,下次diy后也要记得穿好衣服,不然会着凉。」方诗羽扶额,她和单笖茗交情多年,不是没有赤裸相见,但这是她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看对方躯体。 「谁跟你diy了?」这回单笖茗总算清醒,掀开被子,顺了顺凌乱长发。 「不会吧?所以你终于带男人回家了?我还在担心你会不会这一辈子辜老终生,过上无慾无求的仙人生活,看来是我多心了。」方诗羽坐上床缘,看着单笖茗穿衣服。 若不是她和自己已经是老朋友,恐怕也会为这婀娜多姿的女人倾心吧。 「说,是哪个男人让你放心带回家?一夜情?还是交往中?」自从有了单芷静以后,单笖茗的感情生活总是不顺,不是周庆三番两次回来闹,就是男人只看着她好看的皮囊和姣好身材,却不把她的心当一回事。 「谁说是男人了?」单笖茗挑眉,走出房门。 「单…!」方诗羽脑回路瞬间断裂。 「芷静,早安。」单笖茗向宝贝女儿招呼。 「妈妈早安。」单芷静回以天使般笑容。 「诗羽阿姨还好吗?她刚刚看起来很紧张。」 「她只是累了。」单笖茗说道,便进浴室盥洗。 单芷静不明所以,继续享用早餐。 大人的世界太难懂了。 由于好友正赖在自己房间,单笖茗梳洗速度有刻意放慢,一大早的被挖起床,还没有原因可言,哪个人会有好心情呢?就算那女人长得很正也一样。 「你很慢。」梳洗完毕,回到房间后,方诗羽一语不悦。 「就想让你等。」单笖茗不以为意,坐上梳妆台。 「所以你昨晚跟女人上床了?」方诗羽很快的切入正题。 「对啦。」单笖茗想到昨晚发生的一切,仍感到有些虚幻。 「不要跟我说是…」女人。 方诗羽唯一能想到的,无非是最近縈绕在自家友人脑中与心中的她。 那个高中生,居应仁。 「是她,居应仁。」单笖茗倒是毫不避讳,直接了当。 「你吃了她?还是她吃了你?」方诗羽瞪大双眼,她高中时候可还没玩那么大。 有也是擦边球,顶多做做前戏,点到为止,更别说和社会人士上床了。 看来这居应仁不是简单的角色。 也不禁让她怀疑,会不会只是个卵子衝脑的小屁孩。 虽然她这人对性行为看得很开,自己也从没少过炮友,可不代表其他人也都是这么想,至少单笖茗就不是,她可不想自己好友被一个小屁孩玩弄鼓掌间。 「我主动,但最后被压在床上的是我。」单笖茗坦承。 昨晚亲吻,她确实有放情慾下去,居应仁也一定是意识到这一点,才在她收回动作之际回吻,这一吻,就这样做下去。 「感觉怎么样?」方诗羽对这回答颇满意,至少不是单方面想要。 「我以为你以前都在吹牛,实际试过才知道,原来跟女生比较…」 「比较舒服。」方诗羽接话,虽然自己没有试过男人,可身边不少双性恋朋友,大多数女人在试过女人之后都回不去了。 「对。虽然她才十七岁,而且昨天是她第一次。」单笖茗心想,虽然年纪还很小,但至少自己没有犯法。 「所以你们真的在一起了?」方诗羽到底是要确认多少次呢。 「对,昨天。」言下之意即是,她们确定关係那晚,便上床了。 进度之快。 「不错啊,心灵契合是必要,身体契合也是俩人长久在一起的关键。」方诗羽点了点头,她很替友人感到开心。 「能撑多久还不知道呢。」单笖茗自嘲式轻笑。 「要对自己有点信心,好吗?」方诗羽捏了捏单笖茗肩膀,要她放松心情。 「我来帮你化吧,你坐旁边一点。」她说。 单笖茗挪了挪身子,「话说,你这么早来有什么事?不是才刚出差回来?」 「对,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我觉得你一定要第一个知道,而且要掌握第一手情报。」 「讲得好像什么机密一样。」单笖茗想笑又不能笑,只好憋在心里。 「对,就是机密,是我心里的秘密。」 「快说啦。」 「詹岑沁。」方诗羽说道,三个字,枪击了内心深处的她,也衝击到单笖茗。 「詹岑沁…怎么了?你不是只是去出差吗?怎么出个差回来就和她產生瓜葛?」 「我在酒吧遇到她,她当时被男人纠缠,我看不下去就来个美女救美女,还因此错失一个吃掉另一位美女的机会。」 「我把她带回酒店休息,等她完全清醒的时候已经早上了。」 「我和她坦白一切,包括我出国的原因,包括我喜欢她的事情、我害怕的一切。」 「都是有关于她。」 「她问我…」说至此,方诗羽停顿,若有所思。 「她问你什么?」单笖茗倒是挺着急。 「能不能不要离开。」 『你能不能,不要再离开我了?』 那天早晨,詹岑沁那席话仍停留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的声音、她的味道、她的温度。 方诗羽仍爱着詹岑沁,十二年前是,十二年后也是。 这也是离开台湾,却始终没有一段稳定关係的原因之一。 除了詹岑沁以外,她的心再也装不下第二个人了,可方诗羽一直没有正视这项问题,而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逃避现实,也因为总是游走在女人之间,别人更不会轻易察觉,原来那玩世不恭的女人,看似把爱情看得淡,好似心中谁也进不去,实则深埋了某个女人,某个耗尽一生也无法得到的女人,某个已经步入婚姻的女人。 都是这样的吧,不是不会喜欢上人,而是心中有个没有希望的人住着,所以也就能无所牵掛放肆玩乐,彷彿四海为家。 只因,家已经不復存在。 没有她的地方,再多情都只是酒店。 「你怎么回答?」单笖茗睁开双眼,想确定方诗羽的情绪。 「不要睁开眼睛啦。」结果被对方训了。 「我没有回她,天知道她在想什么。」 「不要离开她?我不知道我能为她做到何种程度,单笖茗。」方诗羽语调缓和几分。 「她结婚了,而我,还喜欢她。」 每每遇到詹岑沁,总是令她不知所措。 「你已经逃过一次了,方诗羽。」沉默许久,她终于开口。 「逃过了,却还是回到起点,那你还会再逃避吗?我认识的方诗羽是个勇敢且极具自信的女人,面对你内心的恐惧与情感,是该好好解决这道你不断跳过的难题了。」 「你我都知道,这不是无解之题,而是你尚未找到解题方法而已。」 「不是每个女人都能套上你所熟悉的公式,总是有一两题变化题,不是吗?」 「什么时候变成恋爱大师了呢?」方诗羽失笑。 「任何人都是大师,毕竟别人的问题总是好解决,我给你提示也很简单,剩下的就得靠你自己了。」 「我知道,会尽量让这场战争达到双赢局面,大概。」 方诗羽讨厌变数,讨厌不确定性。 她只想快点解决这道劫。 以不再受伤的方式。 23 后来二人到客厅和芷静一起享用方诗羽带来的早餐,聊了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后,方诗羽说要载芷静去上幼稚园,而单笖茗则是准备去上班。 在大卖场忙进忙出一整天,加上年纪比其他员工还要小,常常被呼来唤去,又时不时需要面对奥客无理取闹,令单笖茗身心俱疲,下班后匆匆赶去接芷静放学,回家只想好好睡一觉。 「妈妈,我肚子饿。」就在单笖茗即将进入休眠模式,单芷静摇醒了她。 「嗯…想吃什么?」单笖茗揉了揉眼睛,试图靠意志力睁开双眼。 「不知道。」单芷静讲了个会让全世界人类莫名生气的答案。 可她只是个小孩子,单笖茗又是她母亲,不能计较的。 「想好了再告诉我,让我再睡五分鐘。」单笖茗翻了个身。 「好吧。」单芷静乖巧的点了头,到另一侧沙发思考。 右边小茶几上摆着时鐘和笔筒,前一阵子居应仁手抄给单笖茗的手机号码小字条压在笔筒下方。 单芷静拿起小字条,思索着什么。 看了看沉沉睡去的母亲,决定打电话找万能应仁姐姐求助。 「嗨!」见来电显示单笖茗,居应仁一扫白天在学校里的忧愁。 「应仁姐姐。」单芷静唤道。 「呦!怎么了啊?」听见单芷静的声音,那小天使的笑容立刻浮现在眼前。 「我肚子饿。」单芷静单刀直入,听得居应仁一头雾水。 「肚子饿?妈妈呢?」 「她在睡觉。」单芷静说道。 「你想吃什么?」居应仁问。 「不知道。」 「好吧,你乖乖在家等姐姐,不要吵妈妈,让她好好休息,我等一下就过去。」 「好!」单芷静得到救赎般漾开笑容,可惜万能姐姐看不见。 掛上电话,居应仁匆匆下楼。 「妈!我出门一下。」她嘲二楼喊道。 「出去做什么?」居母又问。 「我跟朋友约打球,打晚上场。」 「不要太晚回来。」居母这次学乖了,不再多要求什么。 「可以跟你借一下机车吗?」居应仁又问道。 「好啦,你自己小心一点,眼光放亮,遇到警察要闪。」 「好!」得到允诺后,赶紧套上薄外套,戴上安全帽出发。 居父居母确实挺信任自家女儿居应仁,一是她从小到大没惹过麻烦,接到学校老师打来的电话,不外乎感冒生病需要早退就医,二是她很懂得自律,成绩和品性都不需要长辈特别管教,带出去也很受长被欢迎,让居父居母也颇有面子,只可惜后来出柜,渐渐的被某些思想较为保守的长辈贴上莫须有的标籤,这点让身为父母的居父居母压力很大,却又奈何不了自家女儿唯一的坚持。 也庆幸自己除了性向以外,其馀表现都非常良好,现在才能拥有如此自由。 骑机车也是,居父说,与其明年考照后才在外头培养上路经验,倒不从现在开始就慢慢培养,也省得未来让父母担忧,而居应仁也很清楚无照驾驶的危险性,自己懂得拿捏分寸,时速放慢、不抢快不乱鑽、看到黄灯就会乖乖停车,两段式左转也做得非常彻底,都要比大多数有照骑士还懂得法规,再者,居应仁骑车也很稳,偶尔假日还会载居母到处乱晃。 脱下安全帽,她想。 无照驾驶终究犯法,只盼早点考到驾照。 「先生,请问是要找里面住户吗?」到了大楼大厅,警卫叫住居应仁。 「对。」居应仁頷首,她已经习惯被误认成男性了。 「进去吧。」警卫敞开大门,放居应仁进去。 近日频繁来往,警卫已经认得这少年。 单笖茗住在十楼,居应仁没有钥匙无法搭电梯,不想打扰单笖茗休息,又怕单芷静一个人下楼危险。 「就当运动吧。」她拍了拍双颊,迈开步伐。 所幸平常时就有运动的习惯,小跑步到十楼也不是什么困难事,再说了,她才十七岁啊! 按了门铃,单芷静出来应门。 「应仁姐姐!你来了!」单芷静露出笑容。 「等很久吗?」她问,走近家门。 「不会,我还在想要吃什么。」单芷静一面说道,一面拿出方诗羽带回来的伴手礼请居应仁吃。 「谢谢。」居应仁接过。 走向单笖茗,蹲下身,摸了摸额头,确认不是因为发烧所引起的疲倦。 「嘿,还好吗?」她揉声问道。 「唔…应仁?」听见居应仁的声音,单笖茗睁开双眼,一脸不可置信。 到底这些人都是么进来的? 「芷静打电话给我,我就来了。」居应仁说道。 「她说她肚子饿,说你在睡觉,我担心是不是感冒发烧了,但现在摸起来体温正常。」 「有哪里不舒服吗?」居应仁还是颇担忧。 「没有,我只是有点累。」单笖茗坐起身子。 「六点半了,要不要出去吃点什么?还是你们想吃什么我买回来?」 单笖茗摇了摇头,「没关係,我们一起去吃吧。」 「好。」居应仁轻揉单笖茗肩膀,给予放松。 离开套房前,单笖茗看见鞋柜上摆着陌生安全帽,不用思考便知道属于谁。 「你骑车来?」单笖茗问。 「喔,对啊。」居应仁頷首。 「芷静打电话给我,我很紧张,怕你们出了什么事,那时候又刚好没有公车给我搭,乾脆及车来比较快,如果要出去买东西回来也比较方便。」居应仁解释道。 「原来如此。」听见居应仁如此在乎她们母女俩,单笖茗格外感动。 三人都不知道要晚餐要吃什么,最后决定道到附近夜市觅食。 夜市离大楼很近,走路约莫五分鐘路程。 居应仁牵着单芷静,单芷静牵着单笖茗,就像夫妻带小孩出来,若不看年纪不看性别。 这里人潮不多,因为时段的关係,大多是附近学生来这里买晚餐,还得赶着到补习班上课。 曾经居应仁也是那些学生里的一群。 可她没有补习,上的是学校开的假日班,开课给成绩中上的学生。 国三考高中的那段日子,大家面对会考压力搞得乌烟瘴气,居应仁倒是颇欣喜,原因是那时六点四十下课,在晚自习以前会有一段休息时间,给学生外出吃饭。 当时居应仁喜欢的某个女孩,便会在走廊尽头等待,居应仁每每看见她就像是看见希望曙光,一扫压力。 她会陪那女孩一起去买晚餐,有时候到夜市,有时候到附近店家,然后再陪她回到她的补习班上课。 补习班主任永远不记得居应仁是女生,常常笑着和那女孩说,今天又和男朋友一起来啦? 那女孩总会嫣然回答,她是女生啦! 却从来没有否认老师误会的另一层关係。 居应仁总是对此乐在其中,可她们都知道,即便关係再好,都只能是朋友,也只会是朋友。 那女孩喜欢男生,她也以此为由拒绝了居应仁的告白,仅管居应仁从来没有说过想和那女孩在一起。 她所做的只是告知,嘿!我喜欢你! 仅此罢了,不会再多。 升上高中后,二人还是保持着友好关係,唯一改变的,是居应仁对她的喜欢只剩下纯友谊。 24 「应仁?」单笖茗的叫唤将她思绪拉回。 「嗯?」意识到自己思绪飘远,想的还是另一个女生,让居应仁下意识的感到愧疚,即便单笖茗没有发现。 「你不会饿吗?都没有吃什么。」 「刚刚出门前有吃过,我妈妈有煮。」居应仁习惯吃母亲煮的。 「那你要不要吃一口松饼,很好吃喔!」单笖茗拿着松饼问道。 「很好吃喔!」单芷静附和。 「好。」居应仁莞尔,正打算接过松饼。 「嘴巴张开就好。」单笖茗将松饼递到居应仁面前。 是不习惯,但是喜欢。 居应仁有些彆扭咬了口。 「好吃。」是真得很好吃,尤其是给喜欢的女人餵。 意识到自己正往奇怪的地方想,居应仁耳根染上一抹红晕。 单笖茗知道女朋友的心思,悄悄在她耳畔低语,「该做的事都做了,该看的也都看了,害羞什么呢。」 这一席话更让居应仁羞得彻底,单笖茗特别喜欢玩弄这个时候的居应仁。 来到充气屋,单芷静睁大双眼看着那一屋子小恶魔…小孩子在理头蹦蹦跳跳,单笖茗便让她进去里面玩了。 「让她玩一下也好,晚上好睡觉。」单笖茗说道。 把小孩子放在那里有人工作人员照顾也不错,俩人也可以继续逛街。 单笖茗牵起居应仁的手,令她有些意外。 「会在意吗?」她问。 居应仁果断摇头,「当然不会,我当同志也十七年了,倒是你,算是初来乍到同志圈,就不怕外界眼光或间言间语?」 「这是我选择的,我想和你在一起,那些都是小事,再说了,我们要喜欢谁关那些人什么事?」单笖茗一语坚定,着实打中居应仁的心。 她们都是认真的,认真的经营这段感情。 整个商圈都逛得差不多后,回到充气屋接单芷静,她才依依不捨的和充气屋道别。 「姐姐,不留下来和妈妈一起睡吗?」回到大楼外,居应仁带上安全帽,插上要钥匙的右手被单芷静抓住。 那席话听得居应仁差点没吐血。 「呃…」她尷尬的对着单笖茗挤眉弄眼。 「芷静,应仁姐姐跟你明天都要上课,妈妈明天也要上班,也许应仁姐姐假日可以来陪我们?」单笖茗顺了顺宝贝女儿的长发,看向居应仁,眼睛含笑。 这人肯定是故意的!百分之百是故意的! 居应仁在心中吶喊,要是可以,她巴不得现在就扑到单笖茗那张又香又舒服的床上。 但不行,得保持理智保持理智保持理智。 「对啊,姐姐假日再过来和你们一起,好吗?」居应仁决定将注意力放回单芷静。 虽然她根本就和单笖茗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可相较于长大的单笖茗那样邪恶思想,单芷静相对可爱多了。 拥有超龄的成熟,大概也是因为家庭元素吧,逼得她不得不乖巧懂事好照顾。 「好!我会等姐姐!」单芷静漾开笑容,伸出小手。 「我们要打勾勾。」她说。 「好。」居应仁失笑,伸出左手,和单芷静完成承诺仪式。 上次做这个动作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居应仁甚至不敢确认自己是否仍保有童心。 可和单芷静相处,她敢保证即便童心逝去,也将会被眼前这个孩子拾回。 「我也要。」单笖茗也学自己的女儿伸出右手。 「我们要做什么约定?」居应仁莞尔,自家女友怎么看怎么可爱。 「回家小心,到家记得报平安。」她说道。 「我还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事。」居应仁说道,伸出左手。 「这很重要好吗!!无照骑车很危险。」单笖茗蹙眉。 「是是,我会小心的。」 双手相触,单笖茗反握居应仁,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惊呆了居应仁,惊呆了单芷静。 「妈妈亲姐姐!」她瞪大双眼。 「我…那个…」居应仁不知所措,是没想到单笖茗静如此大胆,在女儿面前亲吻自己。 「我也要亲姐姐!」单芷静接着说道。 居应仁噗哧一笑,看来是她多虑了。 俯下身,于她额上亲吻。 「好啦,我要回家了。」居应仁拉下安全帽上的挡风镜。 「路上小心!」母女俩异口同声。 「晚安。」居应仁说,催下油门。 二人站在原地目送她至看不见车尾灯后才回到住所。 俩人洗完澡后,果然不出单笖茗所料,单芷静昏昏欲睡。 「妈妈。」就在单笖茗念完床边故事准备离开房间时,单芷静出声唤道。 「嗯?怎么了吗?」单笖茗走回床边。 「你是不是喜欢应仁姐姐?」没想到女儿会这么问,单笖茗倒也不慌。 「对啊,我很喜欢应仁姐姐,芷静会支持我们吗?」她微微一笑。 「会啊,我也很喜欢应仁姐姐,应仁姐姐也很喜欢你,我觉得妈妈会很幸福的。」单芷静说着。 「为什么觉得妈妈会很幸福?」单笖茗歪头,不解。 「因为应仁姐姐就和骑士一样,她会保护我们。」单笖茗注意到她说了「骑士」,而非「王子」。 「和勇敢的骑士在一起,一定会幸福的。」 「谢谢芷静。」单笖茗亲吻女儿侧脸。 「晚安,宝贝。」 「妈妈晚安。」 单笖茗回到房间,查看了手机,正纳闷居应仁怎么还没有回到家时,终于收到对方到家的讯息。 〝睡了吗?我到家囉。〞居应仁传送。 单笖茗便打了通电话过去。 「还没睡呀?」居应仁开口。 「还没,刚和芷静讲完床边故事。」单笖茗说道。 「你怎么这么晚才到家?担心了一下。」 「回家路上遇到国中同学,停下来叙叙旧。」居应仁解释。 「原来如此,有平安到家就好,你明天还要早起吧,那就不吵你了?」 「嗯,我也差不多要洗洗睡了。」 「晚安。」居应仁说。 「晚安。」 掛上电话,居应仁长吁了一口气。 方才回家的路上,遇见了国中同学。 遇见了曾令她魂牵梦縈了三年的女孩。 25 魂牵梦縈,最为适切。 『柯芸涵?』居应仁刚缴完电话费,走出小七时撞见来买消夜的她。 『居应仁?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许久未见友人,柯芸涵又惊又喜。 『出来缴电话费。』她挥了挥手上的帐单与收据。 『你呢?出来吃消夜?』 『被发现了。』柯芸涵吐了吐舌,倒不是不好意思,她和居应仁都几年交情了,谁不知道谁的习性,就是许久未见,一见面就被撞见消夜摊,身为女人的她难免会感到有些羞耻。 虽然居应仁是对此不以为意。 『吃布丁吗?』她挑眉,与柯芸涵并肩走进小七。 『当然。』柯芸涵嫣然一笑,惹得居应仁心律加快。 可这不该有的情感很快的便消散,之于柯芸涵,已经成了过去式,未曾拥有也不需要再留恋。 就让友情长存,埋葬年幼的自己。 柯芸涵自然没有发觉到对方的心思,撕开布丁包装,吃了口一脸满足。 『好吃!』 『最近过得怎么样?』居应仁开口。 『感觉和男朋友还不错。』她说,常常在社群网站上看到她和现任男友的闪文。 『还不错啊,蛮稳定的。』柯芸涵将布丁含在嘴里,甜腻于口中化开。 就和她本人一样甜,勾走了多少男女老少的心可却还不自知。 『你呢?』她反问,知道居应仁喜欢自己,但应该已然成为过去式了吧。 『也不错,〝终于〞交女朋友了。』她笑了。自嘲式。 特别在『终于』上加重音,过去她因为身旁这女孩错失了很多机会,也伤了其他女孩的心,如今终于放下执着,展开属于自己的全新生活。 『那很好啊!有照片吗?我想看!!』柯芸涵自然是没有发现到居应仁的玩笑,就像过去那么多个时候,她从来没有瞭解过居应仁。 一方面是居应仁不擅于忠实表达,总将内心隐藏的完善,一方面是柯芸涵的心并不全然放在居应仁身上,面对一个如此难看穿的女人,若不耗费点心力,自然是不会看穿。 而居应仁也从不奢望被瞭解,相反的,她不想要被瞭解,这也是为什么她能够守口如瓶,对于别人的秘密是,对自己的一切更是。 她享受孤独、享受不被看透。 神秘又带点忧伤,听起来很中二,可居应仁就是这个模样。 正确来说,她也不刻意隐藏,只是不去表达,不懂表达,无法表达。 说难听一点便是… 『我有障碍。』居应仁说,她手指胡乱移动,怎么手机幕上的小人总是自杀。 『你真的是游戏白痴诶。』柯芸涵失笑,想起国三时的某天半夜,居应仁留在她家陪她打电动,可那游戏白痴就是怎么玩怎么死。 『太难了啦。』居应仁投降,将手机还给柯芸涵。 她有些丧气,曾几何时自己也是手游高手,可如今画面一转,竞成了游戏白痴。 想着,倒也没有向柯芸涵高谈自己曾经风光一时的故事。 国小五、六年级,是手游风靡朋友之间的时段,那时候刚拥有手机的居应仁也逃不过游戏魔掌,和一群好友常常互相比拼。 当时,她有了第一个喜欢的女生,和一群朋友是同一掛,居应仁是他们之中游戏成就最高的,总是为居排行第一,不管大伙玩什么游戏皆是如此。可小孩子啊,总是会有输了不服气,闹不愉快的时候。 年幼且血气方刚的居应仁老是想着衝第一,直到有一天,她喜欢的女孩子又输了比赛,进而生起居应仁的气,莫名就被喜欢的人讨厌了,让她不知所措,知道对方总是为居第二对此很不服气,居应仁妥协了。 她可以不要第一,于是她开始放水,故意输给那女孩,而对方始终没有察觉,以为是自己能力提升了,其他的朋友也都看在眼里却默不作声。 大家是讶异,如此好胜的居应人竟会愿意做出这样的事,就为了一个女孩。 也许现在看来,不过是场小孩子的游戏,可对于当时的他们来说,那是何等重要? 可后来因为喜欢对方的事情曝光,纸包不住火,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更不会骗人,对方因此与居应仁决裂,从此她再也不玩电玩,手机里更没有再出现游戏的身影。 决裂。只因她是女生。居应仁也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喜欢会对别人造成伤害,仅管那不是她的错,甚至到头来伤痕累累的只有自己,可她从来不会那么想,总是将过错往自己身上揽。 也是从那时期开始,渐渐封闭自我,心墙一天比一天厚、一日比一日坚固,学会了委屈妥协,对于喜欢的人更是如此,想着只要对方开心,有何不可? 总总因素造就了现在的她。 『所以说,到底要不要给我看照片了?』柯芸涵对居应仁玩游戏的技术彻底失望,索性将话题转回她的神秘女友。 『好咩好咩。』居应仁滑开手机,找了一张单笖茗的侧脸照。 那是交往前拍的,单笖茗那时候坐在房间地板,认真的帮单芷静订购新书包。 居应仁趴在床上,偷偷拍下那画面,长发倾泻,另一侧则是勾至耳后,那画面美得彷彿不存在。 『天啊!居应仁,你很好,偷偷藏着这么漂亮的女朋友都不说!』柯芸涵弹了一记对方额头。 『话说,她看起来好成熟,大学生?』 『秘密。』居应仁食指抵唇。 柯芸涵不是不知道,若居应仁不想说,拿枪抵在她太阳穴也问不到答案。 就算开了枪,到她坟前掷筊,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后来俩人又家常便饭了一番,谈天说地,果然是国中同学才有的默契。 『后来那个学妹怎么样了?』柯芸涵问道。 居应仁知道她指的是谁。 国三交往的唯一一任女友,当时她正喜欢柯芸涵,却仍答应了学妹的告白。 这是她做过最糟糕的决定。 『还是好朋友,我们太熟了,熟到根本不适合在一起,就算我…』顿了顿,她还是说了。 『就算我没有喜欢你,我们一样会分手,分手,退回好朋友,那才是最适合我们的关係。』 『我还担心你会不会一直那样。』柯芸涵柔声,没有明说。 但她俩心知肚明。 『现在交女友了,真好。』 『是啊,真好。』她担心的不会发生,居应仁不可能喜欢柯芸涵一辈子,她总有一天会接受另一个人。 一个她爱的女人。 单笖茗。 两人走回柯芸涵居住的社区大楼,警卫正朝她们猛探。 『那个警卫一定觉得我很奇怪,怎么老是和不同的〝男生〞走回家。』柯芸涵笑道。 『警卫说不定早就记住我了。』居应仁向里头的警卫伯伯点头示意。 『你很久没有陪我走回家了。』柯芸涵说道,指尖抵住居应仁左肩。 『该上楼了,你父母还在等你回家。』她选择回避话题。 『也是,明天还要上课。』柯芸涵頷首。 『居应仁。』 『嗯?』 『晚安。』 『晚安。』 她目送她上楼。 就像从前一样,几乎每天都像个护花使者陪她回家,那时候居应仁骑脚踏车上学,她会和柯芸涵一起走回家,不牵那台碍事的脚踏车,看着对方上楼后,在一个人走回学校车棚牵车回家。 乐此不疲。 今晚亦然。 她一个人走在那条经过了数千趟的小巷,来到小七门口牵车。 该回家了。 第一件事自然是和单笖茗回报平安到家的讯息。 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愧疚感压着喉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明,明明没有做什么踰矩的行为,可就好像出轨一样。 「嘖…」居应仁关掉热水,双手撑在浴室墙上。 心里就是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令她思绪紊乱。 「够了,不要想了,快点洗洗睡吧,居应仁。」她喃喃自语,擦乾头发,离开浴室。 她只想睡一觉,空白的,不要有谁出现在谁的梦境里。 26 「早安。」咖啡香扑鼻而来,是詹岑沁调适身心最好的方法。 「……」方诗羽淡淡看着绑了马尾的女人走进尚未营业的咖啡厅,伴随着清晨阳光撒下,是任谁都会为之心动。 更别说那人是詹岑沁。 「干嘛那么冷漠,我特地起个大早就为了来这里喝杯你煮的咖啡诶!!」詹岑沁对眼前那身穿白色衬衫,腰际围着深咖啡色围裙的女人瘪嘴,坐上吧檯前的高脚椅,双手托腮。 「你大可以睡到自然醒,最好睡到下午,然后悠悠哉哉的替阳台前的小草浇水,再悠悠哉哉洗个热水澡,到附近公园溜溜小狗,再回家追个影集,然后,再来到这里喝咖啡。」 「正常时间,像个正常客人一样,喝一杯正常咖啡。」方诗羽好心提议。 「没心没肺没血没泪。」詹岑沁离开高脚椅,绕了大圈来到吧檯后方,紧紧捱在方咖啡师身旁。 「不否认。」方诗羽继续操作机器,把詹岑沁当空气。 彷彿寒冬袭来一股暖流的那种空气。 谁说她没有心?此际心跳快得就要弹出身体似。 她都要怀疑心里住的那头小鹿已经活活撞死了。 「诶,方诗羽。」詹岑沁唤道。 「怎么?」扑克脸始终如一。 「你真的…喜欢我吗?」她问。 方诗羽拿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颤,动作之细微,身旁的詹岑沁没有发现。 甚至方诗羽本人也没有察觉自己的异状。 「我的意思是,也许你十二年前喜欢我、十一年前喜欢我、十年前喜欢我,但已经过了这么久,这么长一段时间,我们相隔两地,没有联络没有碰面,两个个体在世界两端各自过着属于自己的生活,没有彼此,我甚至不知道你人在哪里,又为何会消失。」 「我们都变了,诗羽。」 「我变了,你也变了。」 「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对我的感情,只不过是为了弥补过去的遗憾?」 「弥补少年时受到的伤害?」 方诗羽没有停下手边的工作。 「你的咖啡好了。」她说,轻轻的,这世界一直都是如此运行。 彷彿她们俩始终如一,就像过去一样。 彷彿方才詹岑沁那些话,诉说的是别人的故事,划开的是别人的伤口,与自己无关。 一切都不过是玩笑,没有人会开心的玩笑。 「你有在听吗?」詹岑沁蹙眉。 「喝喝看?」方诗羽将咖啡递给她。 詹岑沁也只得接过。 「好喝。」她说,两个字,发自内心。 喝来滑顺,方诗羽知道自己不喜欢酸味,便没有其存在。 方入口是清淡,饮下后咖啡香气转为浓烈,縈绕鼻腔久久不能散去。 「今天怎么有空来?还是一大早。」方诗羽开口。 「就想来看看你,看看你店,看看你煮咖啡的模样。」詹岑沁继续啜饮。 「没想到还挺帅的。」 「一直都很帅。」方诗羽莞尔。 「你是美,美到连我这女人都要羡慕忌妒恨的那种,全天下有哪个男人不为你动心?不败在你这张天使脸孔外加魔鬼身材上?」说至此,詹岑沁才终于恍然大悟,瞪大双眼愣愣看着方诗羽。 「怎么?良心发现,原来我这么多人要,也要臣服于本小姐的美色之下了吗?」方诗羽挑眉。 「靠!」怎料,詹岑沁发语就来个粗獷的。 「……」方诗羽傻眼。 「所以你才会一直都没有对象啊!」她用力抓着对方双肩。 「因为这个美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蕾丝边嘛!我那时候还很纳闷为什么明明有很多又帅又有才的男人在追求你,可你一个都看不上,原来是你根本就喜欢女人。」 「怎么我现在才发现。」詹岑沁扶额。 「怎么你现在才发现?那个又美又有才而且喜欢女人的女人,就是喜欢你啊。」方诗羽替自己倒了杯冰滴咖啡。 「到现在我还是不敢相信,自己何德何能被你看上。」詹岑沁句句肺腑。 「因为是你,bytheway,我现在还是很喜欢你。」她补充。 「这样有回答到你刚才说的那长串问题吗?」 「有…也没有。」詹岑沁认真的看着对方那双一眼便能魅惑他人的眼眸,此际看来是有那么点…嫵媚? 好奇过去的自己怎么就是没有被勾引成功? 「不然你要我说什么?」方诗羽一语无奈,她该说的都说了啊。 感情这种事要如何用言语表明? 「我刚刚不是也说了,你现在对我的感情也许只剩下遗憾?」 「那你想要我如何证明?」方诗羽感觉到自己正在鬼打墙。 再说了,感情还需要证明吗? 「我也不知道。」詹岑沁也感到灰心。 她就只是害怕自己最好的朋友误入歧途,以为这是爱,但实则是被自己的过去所囚禁而不得脱身。 可方诗羽倒是很清楚自己的心。 她倾身,靠在她耳畔低语。 「比如…我现在很想上你。」她听见她说。 话不是这样讲的吧? 詹岑沁一脸懵。 现在是上演什么儿少不宜的爱情动作片?一言不和就上床? 而她竟然还是主动的那一个? 不,要说主动也不全然是她先的。 谁叫方诗羽突然靠那么近,又说了那种会让人心跳加速小鹿乱撞的情话,她是一时控制不住才会… 「嘿!詹岑沁!等一下。」就在最后一颗衬衫钮扣被对方解开的时候,方诗羽赫然良心发现,抓住那隻被卵子衝昏脑的野兽。 「干嘛?」詹岑沁倒是挺淡定,表面上。 「不对啊,现在是发生什么事?我有漏掉什么细节吗?」方诗羽完全没有头绪。 方才她只不过是在她耳畔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怎料对方一个没忍住,揪住她的衣领就这么吻下去,不吻没事,一吻变停不下来,詹岑沁竟然还伸舌头,这让本来就渴求她已久的方诗羽更按耐不下情慾,反正店也还没开,二人就这么撞进后头休息室里。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俩在拍什么影片,看来自然又专业。 「没有啊。感觉来了就做了。」詹岑沁耸了耸肩。 「……」方诗羽扶额,要不是理智线尚未被慾火烧断,恐怕她就要背负上别人妻子的罪名了。 她可没忘记对方是有夫之妇。 「你不要忘记你已经结婚了。」方诗羽百般无奈。 「陈兆也不会在意这件事。」说道婚姻,詹岑沁别开眼。 方诗羽这才发现事情不对劲。 「怎么了吗?」她问。 「陈兆最近对我很冷漠,异常冷漠。」 「最近?是多久以前开始算起?」 「约莫三、四个月吧。」 「发生什么事了?」方诗羽蹙眉,将对方拉到一旁沙发上。 「你也知道一段婚姻最常出现的状况莫过于婆媳关係,我和婆婆的关係一直都很紧张,她想要我生一个儿子,可是我根本不想要生小孩。」 「结果陈兆还是比较听妈妈的话,上床不带套。」说至此,詹岑沁翻了个大白眼。 「我就不高兴了啊,生小孩痛苦的是我诶,而且如果陈兆这么爱听妈妈的话,万一生下来是女儿的话要怎么办?继续生吗?当我詹岑沁是什么?陈家的生育机器?再说,都已经几世纪了,怎么还会有人坚持要男生?我不懂。」 「既然陈兆不带套,但基本的性生活还是要过,所以我乾脆吃避孕药,可好死不死被当医生的陈兆发现,这下好了,我们都生气了,这一闹就是三个多月。」 「我都可以合理怀疑陈兆根本就是出去另找子宫,只差我无凭无据罢了。」 「先别妄下定论吧。」方诗羽轻揉对方肩头。 「你们只是需要等静思考而已,孕育一个新生命并不是儿戏,我很支持你的想法,但现在首要工作是处理好你们之间的关係,暂且不论生育,婚姻不能因为这种事而分崩离析?」 「我已经跟婆婆讲过了,明示暗示老娘就是不想要有小孩。」 「那你打算怎么做?继续冷战下去吗?」方诗羽挑眉。 她过去常常在帮詹岑沁处理感情问题,如今又要和她一起面对婚姻问题,让她不禁怀疑自己是否上辈子是圣人来世。 「不知道,我觉得好累,不想再看她臭脸,更不想看到陈兆总是没有主见,永远只会听妈妈的话,都多大岁数的人了。」詹岑沁这次是真的铁了心。 陈兆说来也是挺可怜的,陈家唯一男丁,从小被陈妈妈要求东要求西,渐渐培养出一台考试机器人,只会读书却没有主见,听父母的话考上医学院,出来当个优秀的笨蛋医生。 所以总体来说也不能完全将过错怪在陈母或陈兆的身上,只能说这社会给予人类的传统观念与孝亲观念根深蒂固且超过,这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那写份关于小孩的论文给她?制成ppt报告?」方诗羽提议。 此刻的她只想大喊—离婚吧!离婚吧!还不快投入本小姐的怀抱! 可她不行,越是到这种时候,越是要保有理智。 「白痴喔。」听见那意见,詹岑沁失笑,明明是件严肃的问题,还能被方诗羽化解这危险氛围。 「不然姐的肩膀给你靠。」方诗羽拍拍自己的肩膀。 她说的是「给」,而不是「借」。 若可以,若对方不嫌弃,她真想将自己所剩的温柔通通给了她。 「那我就不客气了。」詹岑沁靠上对方肩头,着实有难以言喻的情感,和满满的安全感。 27 粉笔敲击黑板的速率渐缓,直到最后一笔划,居应仁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粉笔灰。 「距离比赛剩下一週,本週六下午三点我们在市议会进行最后一次的假日练习。」她说道,扫视台下每一双眼睛。 「迟到早退者请提前告知,若当天无故缺席者,我会将名单交给班导处理,若当天有事不能到场,请务必告知我,可以口头请假,也可以传讯息给我,要有适当理由才会准假。」 「请问有谁对于假日练习还有任何问题吗?」居应仁双手撑在讲台上,徵求同意目光。 可台下始终一片死寂。 「很好,以上报告完毕,谢谢大家。」她说,走下台。 一如往常呢。 高二啦啦队比赛是他们高中二生涯第一场比赛,也是高中生涯里最后一场大型比赛,居应仁本就非常重视班级荣誉,对于比赛从来不马虎,这是最后一次班际竞赛,更要用心准备。 做最后衝刺。 学生其实是另一种超时工作。 早上六点半开始进入备战状态,下午五点结束第八堂课,紧接着是啦啦队比赛练习,虽然很累但也挺充实,每天都有新的目标等着他们。 「我出门了。」居应仁和居母说道。 今天是最后一次假日练习,她搭上下午两点半的车,是第一个到场的人。 下午三点整,才陆续有人到场。 点完名确认没有问题,便让舞蹈组长下去带大家练习,轻快的音乐响彻市议会,本该是青春洋溢的时段,却没有一个人面带笑容,又热又疲惫,每个人等待的只是居应仁下达解散口令。 反覆练习六回合,注意到大家的身体状况开始跟不上节拍后,居应仁才暂时放过他们,让大伙休息十分鐘。 「我的天啊…也太热了吧…」林文大口灌水。 「夏天啊,没办法。」居应仁耸了耸肩。 「应仁?」身后传来熟悉嗓音,居应仁微愣,转过身。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她。 「笖茗,你怎么来了?」居应仁走上前。 「我去邮局寄信,等一下要去后面的市场买菜,芷静说她想吃高丽菜。」单笖茗说道。 「我练到五点,晚上可以过去你们那边吗?前几天跟芷静约好了。」居应仁问道,看了看手錶。 「可以啊,我会煮好晚餐等你回来。」单笖茗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发。 「班长,那是你女朋友?」忽地,一旁女同学问道,眼神带点威胁。 她和段琪交情颇好,自从居应仁拒绝段琪的告白后,她就对居应仁不太友善,虽然段琪本人并没有因此而怨恨居应仁。 但朋友总是会比当事人生气? 「我前几天在某所国中旁边的夜市看到你们,还以为是你姐姐,还带着一个小朋友,后来想一想,你们家不是只有你一个小孩吗?」 「难怪你会拒绝段琪,原来你就喜欢这种大的?」她不顾居应仁已经起了慍色,继续咄咄逼人。 「够了!」林文走上前。 「你就拋弃学妹,跑去跟老女人?还有小孩?居应仁,你是撞坏头壳?」 到底是有什么误会能让对方如此厌恶居应仁,她没有头绪,只知道这下是彻底被惹火了。 「同学,你误会了,我只是应仁的姐姐…」单笖茗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她不是我姐!」居应仁语调冷了,若有专属语气温度表,此刻她每说一个字,大概能冰冻空气中的水气,衝破温度计。 「应仁…」单笖茗抚上她手臂,试图让对方保持冷静。 可这招似乎不管用。 「你没看错,我就是喜欢比我大的。」她说,便当着全班的面就这么吻了单笖茗,猝不及防。 单笖茗自己也被震惊到了。 没有人惊呼,全都目瞪口呆的看着居应仁的举动。 这是她第一次做出这类行为,平时总是中规中矩的她,没想到会有这天。 「满意了吗?她就是我女朋友,还有,你看到的小孩,也是我的女儿。」居应仁走近挑衅的同学。 「是我女友和女儿,你不需要太羡慕。」她说,只差没有揪着对方衣领。 而那女生盛气凌人的态度顿时消失无踪,呆愣在原地。 居应仁转身搭上单笖茗肩膀,「你先去准备晚餐吧,别让芷静等太久,我晚点就过去,嗯?」 「好,等你。」单笖茗一样被居应仁方才的举动给震慑,可说是又「惊」又「喜」。 惊是没想到居应仁会直接在全班面前承认她与自己的关係,尤其是尷尬得被别人揭穿以后,更不可思议的,在居应仁这样重视同儕关係的时间点,竟然愿意为了保护她而做到这整成度,甚至一併认了单芷静。 喜是居应仁竟如此看重她,比过去她所交的任何一任男友都要勇敢,一个十七岁的少女,究竟要在什么样的心理建设下做出那些事,说出那些话,单笖茗不能想像。 居应仁是个行事谨慎的人,不是想到什么做什么的衝动派,她所做的一举一动都有其目的与道理,想必今天这件事,居应仁并不是一时兴起,虽然被同学挑衅是计画之外的插曲,可她能感受到,居应仁是真没有打算隐藏她与自己之间的关係,即便这层关係会让她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思及此,单笖茗为居应仁感到不捨,可同时也给予单笖茗深深感受到受重视的安全感。 心底五味杂陈,不知道是喜是悲。 这回大抵是,两者兼具吧。 「居应仁,跟我走。」林文喊道。 班上同学大多数挺识相,并没有因为这个小风波而变得混乱,十分鐘休息时间过后,依旧继续练习,直到五点放人。 「什么事?又不能在那边说?」居应仁心里有数。 林文将她拉到市议会后面的公园,会来这里都是运动的老人家居多,今天天气颇热,外加这里的住户都是上班族,今天都没有人来到公园。 「所以你说的人一直都是刚才那个女人?」林文揪着对方问。 「对,就是她,怎么了吗?」居应仁挑眉,她可以很明显感受到对方的怒火,却不明白林文在生什么气。 「我知道你们年纪差很多,可你没说她有女儿!」林文提高音量。 「她有女儿所以呢?」居应仁蹙眉,完全不能理解林文生气的点。 只见对方一个箭步,揪住她的衣领,鼻息略粗。 现在是上演哪一齣? 今天两更,祝各位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28 她感觉到再这样下去,将会一发不可收拾。 林文双眼直冒火星,居应仁直直看着他,想不透究竟有什么好生气? 俩人就这么僵持在原地,像是剑拔弩张,又更像是死寂。 「居应仁,这样很不道德。」良久,林文终于开口。 「那请你告诉我,何谓高尚?」即便居应仁平时脾气再好,也不能白白被呛两次。 「我爸跟别人跑了,丢下我和我妈两个人,十三年了。」林文紧紧抓着她衣领,随后又放下。 居应仁没有答话,她知道他还没说完。 「我不会说一切都是那个女人的错,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不是吗?若我爸没有动摇,她又要怎么把爸从我们身边带走?」 「他走了,留下我们母子俩相依为命,我妈妈又不太会赚钱,没有学歷没有头脑,只能到处打零工为了养活我,让我能专心念书。」 「所以我很痛恨,痛恨任何介入婚姻里的第三者。」他顿了顿,一屁股坐上地板。 「居应仁,我希望你不会是那个人。」 听至此,居应仁噗哧大笑。 「你会不会希望有个人能照顾你和伯母?」 「会啊,当然会,所以我现在才会这么积极的打工和读书,就是为了不要让我妈那么辛苦。」 「我也是这么想。」居应仁也爽快坐在地板上。 「所以我也想保护她,给她和女儿一个归属。」 「什么?」林文不解。 「单亲妈妈和女儿,了解?」居应仁挑眉。 「靠北!」林文蹲到居应仁右手边,瞪大双眼看着坐在地上闭目养神的好友。 「一切都是误会,误会大了,这口气白挨了,先生,您也白白生一场气。」居应仁莞尔,并没有责怪对方的意思。 「对不起…我刚刚太激动了,一时没有问清楚就抓狂,真的对不起…」林文低声道,这辈子没有那么愧疚过,泪水在眼眶打转,只差没有抱着对方嚎啕大哭。 「哭屁喔,眼泪收起来啦!」居应仁忍俊不禁。 「你要不要原谅我啦?」林文破涕微笑,知道居应仁并没有因此生气。 「看你表现囉?」 「居应仁!」 「好咩,不过话说回来,你的反应真的不是一般的大,我刚刚有一瞬间已为自己要挨揍了。」 林文骚了骚脑袋,「其实刚刚有那么一瞬间我很想一拳往你脸上猫下去,但忍住了,心里只想着一件事。」 「让你回心转意。」 「结果竟然不是破坏人家婚姻,而是单亲家庭,谁会想到这个啦…她那么正诶,怎么会有人不要她?」 「烂男人、旧情人,别管了。」想到周庆,居应仁便一肚子火。 「话说回来,你这样真的好吗?」林文戳了戳居应仁脸颊。 「卖闹,手很脏,我会长痘痘!」她拨开对方的手。 「什么好不好?」居应仁心知肚明,却执意装傻。 「就是…人家毕竟是有小孩的,我不是要说单亲怎么样,毕竟我自己就是出生单亲家庭,但正是因为如此,我更能明白单亲家庭的困难。」 「我看你也不是只想单纯的和那个姐姐谈谈恋爱那么简单,我看得出来你已经完全陷进去了,这意味着她们母女俩以后的生活都与你息息相关,你真的愿意这么做吗?要知道,你还很年轻,还有大把青春在眼前值得你善加利用。」 「既然你自己就是单亲,应该要更能明白,若有个人可以替你们家分担压力,不管是经济也好抑或是心理压力,那会是一件多好的事?」 「所以我不觉得将青春给了她们是浪费,相反,这才是我想要的。」 「林文,你有喜欢过一个人吗?」 「如果三十分鐘前,你这样问我,我会说有。」 「但现在,我开始怀疑自己以前的喜欢,够不够格构成喜欢,若我是你,绝对没有那个勇气去爱她。」 「又或者只是你不知道单亲家庭的困难处?」林文说道,这不无可能。 他自己身在那样的环境之中,见过各式人情冷暖,他很清楚世事,可居应仁不一样,她未曾见过,所以才天真的以为负担两个人的生活很简单。 「是吗。」居应仁嫣然,站起身。 「时间差不多了,我还要去找那母女俩呢。」说着,往公车站牌方向走。 「喔对了。」她停下脚步,回眸。 「我只是刚好跟我爸同姓而已。」落下这句话,留下听懵了的林文在原地发愣。 她只是刚好跟她爸同姓而已。 居应仁到底在说什么鬼话? 「全票,悠游上车。」机械式女嗓音,居应仁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这时间点公车上人不多。 回想方才和林文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不是太衝动了?」她心想。 那是七年前往事,自从上了国中后便显少提起,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时机点说出口。 居应仁和居国良并不是亲生父女。 可居应仁并没有改过姓氏。 她的亲生父亲在她十岁时死于胰脏癌,原本家境优渥,食衣住行育乐从来没有考虑过价格,也常常向各机构捐款,活在要什么有什么的天堂中,可那日,经济支柱崩塌,居应仁与居母一夕之间从施予者成了接受施予人,逼得居应仁的公主病不得不痊癒,一夜间成长大抵就是这个样子吧,前一天还是需要人人伺候的公主,后一天竟成了战战兢兢只为求一口饭的小孩。 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 居母找到了稳定的工作,但薪资并不理想,居应仁还是需要借助外人的力量才能读书,有一段时间时常辗转各种家庭之中,居无定所。 这也是为什么她总是能很快的适应新环境的原因。 居应仁从来不会怨恨,为什么偏偏是自己遇上这种事,如今回想起来,反而会松了一口气,若不是家庭发生那样骤变,她现在可定仍是那个不暗世事的小公主,她讨厌那样懦弱的自己。 唯有坚强才不会再被打败,才不用低声下气活在别人的保护之中。 她想成为保护者,保护她爱的人和爱她的人。 可之所以会喜欢上单笖茗,并非出自于怜悯,她很清楚也能够分辨。 说回居父—居国良,这也挺神奇,居母不知道哪里认识的某个一样姓居的男人,两人从相识、相爱到结婚,一切巧妙的像是安排好。 居应仁也因此省去了和别人解释自己为什么和父亲母亲的姓氏皆不相同的麻烦。 居父待她如己出,令居应仁除了感激,更多的是愧疚,她总是害怕自己没有办法回报居父更多,且居父之于她,与其说是义父,更像是恩人,将她和居母拉出万丈深渊的救命恩人。 对居应仁来说,亲属关係从来就不是身上留着谁的血这点肤浅原因能解释的。 她爱他,将他视为家人,如同他爱她,将她视为女儿一样。 29 「嗨!我回来了!」居应仁勾起唇角。 模样疲倦稍显狼狈,吓着了前来应门的单芷静。 「应仁姐姐!你怎么了?看起来好累。」单芷静问道。 这句话又惊动到了正在餐桌旁忙着摆盘的单笖茗。 「怎么了?」她匆匆走到客厅查看。 「喔,没事。」居应仁耸了耸肩。 「应仁,你还好吗?」单笖茗小心翼翼的问着,居应仁看起来确实不太一样。 少了一点活力,多了一点悲情。 「跟谁吵架?还是因为早上那件事?」单笖茗蹙眉。 「也不算吵架。」居应仁说着。 「只是把一些话讲开而已」。 「怎么了?是刚刚那个女同学吗?」单笖茗很是担忧。 「很难解释,吃完饭再说好吗?我饿了。」她说道,经过一整个下午练习和方才与林文那一闹,饿到都要开始消化自己。 「你先去洗澡,洗好我们再开动?」单笖茗知道洗澡能让居应仁放松身心,于是提议。 「好。」居应仁是顺着她的。 走进浴室沐浴,居应仁心情起伏不定,脑中不断重复播放今日下午被挑衅的画面。 「你的衣服我拿去洗了,这乾净的衣服我放架子上喔。」隔板外是单笖茗。 「笖茗。」居应仁唤道。 「嗯?怎么了吗?」单笖茗停下动作。 居应仁迅速拉开打雾半透明隔门,让本就充满雾气的浴室更加朦胧。 「你…」话语未尽,居应仁扶上对方后脑,一个吻覆上柔唇,蜻蜓点水。 「会感冒啦!」单笖茗别开眼,羞涩之情表露无疑。 「就想亲亲你。」居应仁嫣然一笑,走回淋浴间,关上门继续洗澡,彷彿刚刚只是一场幻觉。 「真是的。」单笖茗莞尔,离开浴室。 居应仁洗澡颇快,并没有让外头的母女俩等太久。 当然,单笖茗的思绪已然被浴室里的吻给佔去了。 「应仁姐姐!妈妈煮的很好吃喔!」单芷静唤道。 「是啊,快点来吃吧,不然饭菜都要凉了。」单笖茗这才回过神。 「那我就不客气囉!」居应仁拾起碗筷。 简单的三菜一汤,家常料理。 「好吃!」居应仁惊艷。 「我大学在餐厅打工过,和那里的师傅学了一点功夫。」单笖茗嫣然。 「原来如此,真得很厉害诶,我很喜欢。」居应仁一口接着一口。 见自己的料理很合自家女朋友口味,单笖茗非常高兴,也松了口气。 她一直没有跨过那道槛,自己与居应仁之间的差距摆在眼前,她总是将自己看得更卑劣一些。 居应仁值得更好的,单笖茗无法不这样想。 用餐完毕后,居应仁接了洗碗工作,单笖茗则是在客厅陪单芷静看卡通。 「你们想吃什么水果吗?」居应仁从厨房喊道。 「我想吃香瓜!」单芷静回。 「好!」居应仁从冰箱里拿出两颗香瓜。 「你在这里看电视,妈妈进去帮应仁姐姐。」单笖茗说道,走进厨房。 「怎么不和芷静黏在沙发上休息?这些我处理就好。」居应仁问。 「怕你切到手啊。」单笖茗从被后环抱住她,脸颊亲暱的磨蹭了几下。 居应仁则是切了一小块水果,送进对方嘴里。 「好甜!」单笖茗说。 「对啊,但差你远的呢。」居应仁淡定回道。 「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会讲话?」单笖茗轻捏了捏对方脸颊,右手不小心扫过耳朵。 居应仁微微一缩,彷彿一股电流窜流全身。 「敏感处?」单笖茗勾起唇角,这下被她抓到把柄了吧! 但没想到会是如此清纯的模样,单笖茗自己也被她的萌样给撩到了。 「才、才不是。」居应仁呐呐,继续削水果, 若不是碍于对方正拿着危险工具,单笖茗早就进攻了。 「好啦好啦,不闹你。」 「你平常会做什么运动吗?」她抚向居应仁腰际与腹部。 不能摸耳朵没关係,搂腰总行了吧。 「会啊,怎么了?」居应仁是不习惯被别人毛手毛脚,可对方是单笖茗,她竟然有点喜欢。 可不是吗?她没忘了自己早已先吃了对方呢。 「想说怎么可以把身材维持得这么好。」单笖茗身为女人,都自觉羞耻了。 「靠毅力。」居应仁有答和没答一样。 「啊啊—痛!!」是不意外被捏了,毫不留情的。 「看你还敢不敢再敷衍我。」单笖茗可是捏真的。 「不敢了不敢了,不过我说认真的。」居应仁终于切好水果,摆盘完毕,洗好了手。 「说认真什么?」 「我很喜欢你的身体。」她说,左手贴上单笖茗平坦的腹部,在她脸颊送上一吻。随即装没事一样,将水果端去客厅。 「吃水果囉!」 「谢谢应仁姐姐!」 留单笖茗再次被撩得一蹋糊涂。 她上辈子是烧得了什么好香还是拯救了宇宙,这辈子才能遇到一个居应仁? 今天三更,谢谢大家。多喝水,有益身体健康。 30 「从前从前,森林里住着一隻迷失的灰狼。」晚上九点半,居应仁坐在单芷静床边,念着网路上找来的床边故事。 单芷静乖顺躺在床上,盖着薄被聆听。 「灰狼和狼群走散了好多年,已经久得放弃了寻找家族的念头。」 「某一天,灰狼外出打猎,想抓一隻绵羊回家当晚餐,经过一条小河流,发现了一个猎人。」 「那个猎人正在追赶一隻大白兔。」 「灰狼不以为意的经过,却瞥见另一边的树动里也躲着一隻幼小的兔子,似乎是那隻正被猎人追赶得兔子的孩子,树洞里小白兔喊着:『救我妈妈…!』,灰狼听见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张牙舞爪朝猎人扑过去,将猎人压倒在地,咬伤了猎人的腿。」 「猎人生气得朝灰狼开了好多枪,碰!碰!碰!」 「灰狼被猎枪打伤了,可是她没有因此逃跑,反而又咬了猎人好几口。猎人被吓坏了,带着猎枪一跛一跛的逃跑,也不管大白兔了。」 「这个时候,大白兔带着小白兔跑回受伤的灰狼身边。大白兔看着灰狼说:「灰狼,你还好吗?」,小白兔躲在大白兔身后,探出头观察灰狼,在外面常常会有大灰狼也想吃她们,可是今天这隻灰狼却救了她们母女俩。」 「灰狼吃力的站起来,背对着大白兔冷冷的说:『我很好。』然后就想要离开。」 「大白兔不放心受伤的灰狼,带着小白兔跟在灰狼身边说:『谢谢你救了我们,你受伤了,我可以带你去找猫头鹰医生。』,灰狼听了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大白兔,说:『你们两个再不走,小心我现在就立刻吃掉你们!』,灰狼露出血盆大口,吓唬大小白兔,可是大白兔并没有因此被吓跑,反而伸手摸了灰狼受伤的脚,担心的说:『你救了我们,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灰狼听着更生气了,:『你们烦不烦啊!我不需要别人关心!』灰狼生气得大吼,丢下大小白兔就要离开。」 「可没想到,才往前没几步路,灰狼就晕了过去。」 「灰狼睡了好久,当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柔软的草上,伤口也已经被包扎好了。」 「『妈妈!灰狼醒了!』,小白兔看着灰狼,赶紧跑到客厅告诉大白兔。」 「大白兔放下手边的工作,匆匆赶到房间看灰狼:『你的伤口还没完全復原,尽量不要乱动。』她说,走向灰狼,替她查看伤口。」 「灰狼乖乖的躺在柔软的乾草上,问大白兔:『为什么要救我?』,大白兔笑着反问灰狼:『那你为什么要救我们?』。」 「灰狼被问倒了,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救她们:『我听见小白兔的说要救妈妈。』灰狼说,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回答。」 「『因为你救了我们,我当然也会救你,不可能把你放在那里被其他动物吃掉。』大白兔说,坐在灰狼另一边。」 「就这样,灰狼展开了全新的人生,和大小白兔生活在一起,每天都过着快乐的日子,大小白兔和灰狼一样失去了家族,她们是在逃亡的过程中和家人走失的,可和灰狼不一样的地方是,大白兔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家人,而灰狼也决定帮助她们一起寻找家人。」 「过了几年,灰狼带着大小白兔一起到另一个森林寻找线索的时候,发现了一群白兔。」 「『爸爸!』大白兔激动的跑向白兔爸爸,『我的宝贝女儿呀!』白兔爸爸高兴得流下眼泪。『去吧,那才是你的家人。』灰狼推着小白兔到兔群里,『那你呢?』小白兔问了灰狼,她好喜欢灰狼,不想和她分开。」 「『是大灰狼!!』这个时候,兔群里突然站出了好几隻年轻强壮得兔勇士,是专门保护兔群的战士,那些战士各个磨刀霍霍,防备的看着灰狼,随时都会展开攻击。」 「『看吧,我不是你们的一份子。』灰狼笑着对小白兔说。」 「『我不要!我不要离开你!』小白兔急着跑回灰狼身边,却被同伴抓住,『你在干什么?不能去灰狼那里,她很危险,随时会吃掉你!』,大白兔看了赶紧跑出来,挡在灰狼前面,告诉族人:『灰狼不是坏人,她救了我和小白兔。』,这时白兔爸爸生气大骂:『这怎么可能!你一定是被灰狼骗了!你快点回来我们这里,小心灰狼吃掉你们!』。」 「灰狼听了没有生气,小声的在大白兔耳边说:『这才是你的家,恭喜你终于找到了,快点回去吧,我该离开了。』,大白兔听了很难过,她虽然很想族人,却也不想要离开灰狼,『不要…你不能走!』大白兔转身,追向灰狼,可是灰狼跑得太快了,大白兔根本就追不到,大灰狼的身影遗下子消失在树林里。她回到族群,抱着哭得好伤心的小白兔,安慰道:『灰狼会回来的。』。」 「可是从此之后,她们再也没有看见灰狼了,只是偶尔月圆之夜,会听见狼嚎,她们只能在心里相信,那是灰狼在告诉她们:『我很好。』。」居应仁读完童话故事,抬头看向单芷静。 「讲完了。」 「为什么灰狼和白兔最后没有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单芷静眼眶微湿。 「不会吧…小小年纪就学会感伤?」居应仁在内心嚷嚷。 「因为灰狼和白兔本来就不能生活在一起,她们是不同的生物,注定要分开。」居应仁说,读完这个故事,又觉得会不会对小孩子来说太惨忍了? 到底为什么童话故事会这么悲伤? 「可是我想要她们在一起,灰狼才会保护大白兔和小白兔,可是白兔家族不会。」 「为什么你觉得白兔家族不会保护她们?」居应仁纳闷。 「因为她们曾经和白兔家族走散,可是没有和灰狼走散,灰狼一直在大白兔和小白兔身边。」单芷静认真说道,居应仁倒是没有想那么多。 「对诶,可是灰狼自己也觉得白兔就是要和白兔生活在一起,那才是最好的,灰狼才会选择离开。」居应仁越解释,越觉得这童话故事很狗血。 「这样灰狼会很孤单,她又要一个人了。」单芷静说道,她很担心灰狼一个人会孤单。 「这样吧,」居应仁灵机一动。 「离开大白兔和小白兔以后,灰狼又开始寻找狼族,几年过去了,她终于在一座深山里找到属于自己的族群,并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居应仁多做补充。 「这样白兔和灰狼都过着快乐的生活了,谁也不孤单。」 单芷静满意的点了点头,闭上双眼。 「这孩子心思真不是普通的细腻。」居应仁心想,在心里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轻柔的在她额头上亲吻。 「应仁姐姐。」单芷静抓住她的衣摆。 「嗯?怎么了?」 「你不可以和灰狼一样,离开我们喔。」她说。 居应仁一颤,随即又勾起唇角,「不会的,我不会离开你们的。」顺了顺她长发,离开房间。 这孩子长大以后铁定不得了。 31 「喂,妈妈。」居应仁躺在床上,电话那头声音有些杂乱。 还听得见阵阵烟火。 「怎么了?」居母问。 「我今天睡同学家喔。」她说。 「好,你自己注意安全。」居母不疑有他。 「啊你和爸爸什么时候回家?」 「回到家差不多十一点多吧,还在阿伯家烤肉,这里的年轻人在放烟火,等一下传给你。」 「好。」居应仁点了点头,虽然对方看不见。 「晚安,早点休息。」是居父的声音。 「晚安。」 「晚安。」居母说,掛断。 「感觉你和家人的感情很好。」单笖茗坐在梳妆台前擦着湿发,从镜里看向躺在床上的她。 「还不错。」居应仁说,她爱她的家人。 对她而言,那些是得来不易的温暖。 「这间套房是我父母留给我的,我国、高中的时后和家人住在这里,大学全家一起搬去其他区,现在又回来了,带着芷静。」 「幸好你回来了。」居应仁说道。让她能与她们相遇。 这也解释了居应仁在心中一直存在着的疑问,单笖茗的薪资应该是不够支付这间套房的房租,原来,这本就是她们家。 「幸好我回来了。」单笖茗嫣然,拿出吹风机。 居应仁下床,走向她,拿过吹风机。 「我也留过长发。」她说,打开吹风机。温柔的替她吹发。 动作之轻柔,单笖茗闭上双眼,几乎可以睡了。 「我想看你小时候的模样。」单笖茗说道,她很好奇身后这短发女孩,小时后会是什么样子。 一定很可爱吧。 就像现在一样。 「我小时候很正。」居应仁笑道。 「我跟我妈妈长得很像,大家都说我是个天生的美人胚子,幼稚园还有很多男生跟我告白。」 「哈哈,我怎么一点也不意外。」单笖茗莞尔。 「大家似乎都很期待我长大后的模样,结果我长歪了。」居应仁想到前一阵子遇到国小同学,还是某个喜欢过她的男同学,看见她现在的模样,瞪大双眼彷彿看见什么妖魔鬼怪似的。 吹乾了发,她收起吹风机。 「我永远记得我爸看见我剪短发的那天晚上,我彷彿可以看见他放大又缩小的瞳孔。」居应仁又躺回床上,她真的很喜欢单笖茗的床。 「你的出柜过程还好吗?」单笖茗也颇好奇她的家庭。 说起出柜,方诗羽出柜那天,还窝在单笖茗房间里哭了一整晚,那是她认识方诗羽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见她的泪水和脆弱。 「我很幸运,真的。」居应仁一语诚恳。 「因为我个性缘故吧,其实性向答案很明显,只是我没有明讲,也就没有人说破。」 「国二的时后大概处于叛逆期,我本就很想剪去那一头长发,很衝动的就去剪了,一去不復返。」 「当时我父母气到差点没冒烟,我爸跟我讲了很多,内容差不多就是我可以是同性恋,但是不用招摇,低调就好、女生就该要有女生的样子之类的。我很难过,可是也没有说什么。」 「他讲了一个多小时吧,我一声不吭的听他讲完,然后就上楼睡觉了。」 「后来妈有上来跟我讲了什么我忘了,当下我情绪很不稳定,根本记不了太多。」 「但也就是因为很难过,我才更没有为了他们把头发留长,反而越剪越短,有一次我直接剃了颗吋头,我妈被气到离家出走,打电话给国中班导师。」说至此,居应仁笑出口,那件事不管想起几次都觉得很瞎。 怎么父母管教不了小孩,都喜欢打电话去烦老师呢? 「离家出走打给老师?」单笖茗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不过就是头发而已,何必呢? 「对啊,结果隔天我就被叫去办公室了。」 听到这里,单笖茗不禁心跳加速,很有画面感。 「那时后我还不知道我妈妈有打给老师,因为我常常被叫去办公室。」居应仁很常进出老师办公室、学务处、生辅组…等等,因为班长职务,在各处室奔走已经习以为常。 「老师和我简单说了妈打给她的事情,表情颇严肃,我以为要被骂了。」 「可没有,老师只是不断的在安慰我,然后,我哭了。」 「出柜那段时间大概把我人生所有的眼泪都哭乾了吧,哈哈。」她自嘲式的笑了笑。 「我很喜欢国中老师,她是我的恩人。」若没有她,居应仁可能还找不到和父母相处的方法。 「我听过很多朋友和我分享他们出柜的故事,有令人难过的,也有和平出柜的。」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会发生在我身上,想到未来有一天我也要面对这件事,心里就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单笖茗说着,她若想要和居应仁一直走下去,势必要和父母坦白这一切。 「这种事急不得。」居应仁翻过身,抱着对方蹭了蹭。 「你会在意我每次来你这里,都和父母说是去同学家吗?」居应仁问,其实她很在意这件事,可她没有勇气坦白。 「不会。」单笖茗摇了摇头,「这种事也急不得。」 「话说,伯父伯母知道他们的女儿如此成熟吗?各方面。」单笖茗话中有话,居应仁不会听不出来。 「当然是不知道啊。」居应仁吐吐舌,知道了还得了? 单笖茗顺了顺对方的发,「话题回到最前面,你有小时候的照片吗?」她很想看看小时候的居应仁。 「国小六年级开始才有,再更小就没有了。」居应仁打开手机,翻开相册。 「家里呢?」单笖茗以为只是目前手机没有更小的照片。 「都没有,绝版了。」居应仁将手机递给单笖茗。 「这是我小六的照片,越上面距离现在越近。」 「那你小六以前都没有人帮你拍照吗?」单笖茗问,有股违和感存在,她却不知道从和说明。 「有是有,但是搬家以后那些东西都不见了。」居应仁说着,不见了,寻不回。 「什么意思?」单笖茗不解。 「我爸叫居育。」她说,从钱包里拿出身份证。 单笖茗接过,父亲那栏却写着居国良。 这才恍然大悟。 「对我来说,血缘关係不会是构成一个家庭的主要元素。」 「爱屋及乌,不是吗?」她说着。 言下之意,她对单芷静的爱,不会被任何因素影响。 「你早就知道单亲家庭的困扰?」单笖茗很讶异。 「与其说是困扰,我倒觉得那是一种成长。」居应仁说。 「什么意思?」单笖茗不是不能理解家庭骤变进而被迫成长的道理,她想知道的是,居应仁是如何转变。 「懂得更多,在这个年纪可能已经看过很多同儕没有接触过的事情,心思自然变得细腻且不会太…」思及此,居应仁不确定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她是说得太快了。 「太…?」单笖茗正在等待她后半句话。 「执着于解释。」她说。 一行泪水滑下,低落居应仁脸颊。 她抬眸,对上单笖茗溢满泪水的双眼。 「别哭啊,哭什么啦。」居应仁慌了,她最怕女人的眼泪。 赶紧坐直身体,抽了几张卫生纸替她拭去泪水,可那眼泪却好像永无止尽的江水般疯狂袭来。 「不知道…就是…很难过…」单笖茗啜泣。 居应仁不知所措,伸手抚过那行温热泪水。 「你怎么连哭的时候都这么美?」抚过泪水的手移至后头,覆上双唇。 一吻,轻柔的。 「什么啦。」单笖茗破涕微笑。 「不管哪种角度哪种情况,都好美。」居应仁直视对方双眼,她好喜欢单已明的眼睛,即便哭红了双眼。 「少来,虽然我还…唔…」话语未落,居应仁再次覆上唇,这次佔有慾袭上。 纤指埋进发中,居应仁就这么缠上。 她想索求更多、再更多。 将她放倒在床,指尖滑过吋吋肌肤。 「到底是哪里学来的…」单笖茗忍不住呐呐。 「多听、多看、多探索。」居应仁勾起唇角。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顶多是看网路小说,她目前说过最多的谎言大概就是已满十八岁吧,反正再过不到一年,她就用不着说谎了。 网上某些小说写手将女人之间缠绵的情节描绘得极具画面感,她多少学了点? 实际操作嘛…就是现在囉! 当然,单笖茗是不会知道这些事的。 「小色鬼。」单笖茗撇撇嘴,看似很不赏脸。 但居应仁不会读不懂对方心思,这回倒想玩一玩。 「嗯…好吧。」她敛下眼,乖顺躺回自己的位置。 单笖茗是被吓着了,「嘿…应仁?」,她从后头抚上居应仁右手臂。 「你不想也没关係,这种事强求不得嘛。」居应仁侧躺,看不见单笖茗的表情。 但她还是很想笑。 「应仁…」单笖茗抚上她侧脸,将她拉回正面,与她对视。 居应仁原本憋笑憋到快得内伤,在见着她的表情后笑意全散。 不对吧,上次她上她的时候有露出这种眼神吗? 她不记得了。 不对,她怎么可能会忘记,不是自己不记得,而是压根没有这眼神。 充斥着情慾、渴望和炙热。 居应仁感觉不妙,却已经太迟了。 单笖茗压上她,那吻没有试探,而是直率的。 居应仁这才意识到自己才是那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孩子。 初生之犊。 当她被吻的七荤八素,上身衣着不知道何时离开身体的时候才惊觉事态不对。 什么时候自家「直女」变成了进攻者? 居应仁还没有准备好。 抓准了时机,伸手一扳,来个攻守交换。 「跟谁学的?嗯?」这回,换居应仁问了。 「直觉。」单笖茗回,其实过去几天她有找方诗羽諮询过这方面的问题,也上网找了各种资讯,可终究和实际操作有些许差异。 比如,会被「攻守交换」这件事。 绝对在她的意料范围之外。 那又是缠绵的一晚。 搞得单笖茗睡到隔天中午才起床,居应仁倒是和平常时一样早起,虽然精神相较之下疲惫了几分。 32 「诗羽,你觉得这套衣服怎么样?」詹岑沁走出试衣间,问道。 「我觉得纯白色的会比较适合你。」方诗羽手上拿了件纯白色上衣。 「好。」詹岑沁接过衣服,走回更衣室。 方诗羽看着关上门的更衣室,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今天。 过去她常会和詹岑沁一起去买衣服,高中时、大学时,可自从她出国之后,就再也没有和哪个女人一起出门逛街。 「诗羽,进来一下,我拉不到后面拉鍊。」更衣室内的詹岑沁发出求救讯号。 嗯?方诗羽满头问号。 「快点啦,很冷诶。」詹岑沁催促。 喔对了,已经十二月了啊。 她与她再次相遇已过去四个月。 「好啦,我开门囉。」方诗羽说,拉开一小缝隙,走进去,锁上门。 詹岑沁背对着她,后背敞开,雪白肌肤平滑,吹弹可破,方诗羽心跳加快了节奏。 「帮我拉一下拉鍊。」她说。 「喔、嗯。」方诗羽脑袋当机似的,愣了几秒才将拉鍊拉上。 上次失控差点和眼前这女人开车已经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只记得那天早晨在咖啡店里,她们没有做到最后,只是静静的听她诉说与丈夫家庭的一切。 她承诺要给她依靠,可她也同时害怕着自己对她的喜欢会与日疯长。 「你可以抱抱我吗?」詹岑沁问,她没有转身,依然背对她。 方诗羽微愣,伸出双手,「怎么了?」,从背后环抱住她,她很喜欢她的味道。 「你们咖啡厅有缺人吗?」 「是不缺,但再多一个人手我倒是可以再轻松一点。」方诗羽思考。 「你有推荐人选?」 「我可以去工作吗?」 方诗羽没料到那人会是她,「可以是可以,但为什么?」,她不解,詹岑沁的先生收入不错,她应该可以无忧无虑过活才对。 「我不想再靠陈兆了,我想自己出来工作。」詹岑沁解释。 「好啊,那你什么时候要过来?」方诗羽同意,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也会倒,靠自己最好。 「明天。」 「行,晚上跟我回咖啡店,我帮你挑制服。」方诗羽说,松开环抱住的双手。 「你穿起来很美。」 「那就这件吧。」詹岑沁说道。 方诗羽离开更衣室。 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蠢蠢欲动,可她还没能找到。 离开百货公司,方诗羽开着车,载詹岑沁回到咖啡店。 「已经冬季了,我们制服外面会套上黑色背心,里面是白衬衫。」方诗羽说着,从仓库架上拿出一套全新的衬衫和背心,拆开塑胶袋,递给詹岑沁。 「你穿穿看吧,看合不合身。然后下面是裤子,这件是最小号。」 「好。」她接过制服,看着方诗羽。 「嗯?怎么了吗?」 「我要换衣服了,你要看吗?」詹岑沁失笑问道。 「呃啊,抱歉。」方诗羽赶紧离开仓库,将门关好。 靠在木门上,方诗羽长吁了口气。 「方诗羽,拜託不要陷进去,拜託不要。」 求你了。 「我好了,可以进来了。」詹岑沁喊道。 方诗羽打开门,詹岑沁穿上全套制服。 「怎么样?」她有点兴奋,自从嫁给陈兆之后就没有再工作,如今要重返职场让她异常高兴。 「嗯。」方诗羽满意的点了点头。 「很有服务生的感觉。」 「……」詹岑沁无语。 「明天工作加把劲,早上十点上班喔!」方诗羽非常没有情调的说。 「好啦。」詹岑沁撇撇嘴。 「你什么时候可以学学你以前,说点甜言蜜语?」 「我小时候哪有。」方诗羽撒谎,她怎么会忘记过去对她说过的那些话。 可终究只是朋友与朋友之间的亲暱,可不是吗? 「你会说…」话语未落,手机铃声响起,是詹岑沁的。 「喂,怎么?」 「你在哪?今天不是说好要全家一起去吃饭吗?怎么不在家?」陈兆一语不耐。 「我在朋友家。」詹岑沁说,微微蹙眉。 「在哪里?我去接你。」陈兆语调急促。 「不用,我请朋友直接载我去餐厅就好。」语毕,不等陈兆回应,掛断。 「要走了?」方诗羽问。 「对,今天要和公婆吃饭,一定又免不了开战。」詹岑沁一身疲倦,尚未上沙场就先残血了。 「我在外面等你。」方诗羽没有多说什么。 她什么也不能说。 就怕失了客观,说什么都像是在挑拨他们夫妻俩之间的情感。 她不能这么做。 「哪间餐厅?」车上,方诗羽问道。 「百货公司旁边那间中式餐厅。」 「约几点?」 「七点。」 距离七点还有二十分鐘。 去到那边大概能压线。 车上二人很有默契的保持沉默,方诗羽不知道该说什么,詹岑沁则是面色凝重,她不想和公婆针锋相对,对方毕竟是长辈,可她就是嚥不下那口气,偏偏陈兆又不会帮她说话,不会站在她那边。,不会为她着想。 「到了。」果然不出她所料,抵达目的地恰巧二十分鐘。 「谢谢,我走了。」詹岑沁说,打开车门。 「岑沁。」方诗羽唤。 她停顿,回眸。 「你,很美。一直都是。」方诗羽一语诚恳。 詹岑沁没有回话,只是嫣然一笑,关上车门。 方诗羽看着她走向餐厅,挽着陈兆的手走进,这才踏下油门。 长扬而去。 「刚刚是谁载你来的?」陈兆蹙眉,看那车款,想必车主财力不容小覷。 「说了是朋友。」詹岑沁没好气。 「最好不要被我发现是跟哪个男人混。」陈兆看着那双眼眸,曾经诱人,如今只剩下无垠与不解。 詹岑沁没有答话。 「爸、妈。」她礼貌问好,入座。 中式餐厅里的包厢,和长辈待在这里倍感压力。 陈父陈母对于詹岑沁迟到颇不愉悦,更不想给她好面子,「兆仔啊,最近工作还好吗?」陈母问。 「还不错,估计明年就能上任主治医生。」陈兆勾起唇角,不枉他过去这些年的努力。 陈父又夸了几句自家宝贝儿子,话题才绕回他们夫妻俩身上。 詹岑沁多希望他们永远不要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媳妇。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抱抱金孙?」陈母看向詹岑沁。 「妈,我目前没有这个打算。」詹岑沁直接了当,不拐弯抹角了。 「詹岑沁,别这样。」陈兆压低声音。 陈母这下更不高兴了,「兆仔,这是怎么回事?不是答应妈妈说要生个男丁吗?」 「对,妈,我们正在努力。」陈兆安抚道。 「生男生女又不是我们能决定的。」詹岑沁心凉了半截。 「什么叫不是你能决定的?」陈母不掩怒气。 「你是妈妈诶!不是你决定的还能是谁决定的?不怪你无能,难道要怪在陈兆身上?」 「不学学我生了个陈兆这样的儿子,你嫁来陈家还能为我们做什么?」陈母只差没有咆哮。 陈父静静坐在一旁闷不吭声。 「妈…」陈兆蹙眉,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第一,我嫁来陈家不是为了当你的生育机器,」 「第二,你儿子是医生,一定也很清楚,生男生女父母根本无法决定,硬要说的话,精子才是决定小孩性别的因素,你如果这么想怪罪,何不怪自己的宝贝儿子的精子?」詹岑沁这次是再也压抑不下了。 「你…!你到底在说什么?」陈母这回终于开起狮吼模式,完全在詹岑沁的预料之内。 「我说,xy染色体,懂吗?」 「詹岑沁,够了。」陈兆时在看不下去,出声制止。 「够了?」詹岑沁傻眼,看向陈兆。 「是要多荒谬?」詹岑沁拎起包包,准备起身离开。 「詹岑沁!」陈兆拉住她手腕。 「放手。」她冷声,「我已经受够这场闹剧了。」这次是铁了心离开。 「你现在离开是要去哪里?」陈兆音量大了几分。 「干你什么事。」她用力甩开他。 陈兆愣然,呆看着詹岑沁步出包厢。 电梯里,詹岑沁按耐不住情绪,泪水滑落。 她很累,真得很累。 这场婚姻,结得很累。 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方,找个可以休息的地方。 离开餐厅,她看了看钱包,只剩下几张百钞,连张能搭公车的悠游卡都没有。 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游荡,冷风拂上,冷冽的让她此刻看来更加脆弱。 「怎么出来了?」忽地,她被一件大衣护上,熟悉的气味袭来。 33 「你怎么还在这里?」詹岑沁问,感受着方诗羽的体温,此际加倍温暖。 「第六感告诉我,你会很快就会出来。」方诗羽将她紧紧拥在怀里。 「回家?」詹岑沁问。 「嗯。」她点点头。 方诗羽松开手,将大衣脱下,套在她身上。 什么都别管了,就这样吧。 爱,这件事,从来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不是吗? 就在她逃跑失败以后,终于认清这一点。 她不能、也无法再离开了。 「刚刚在餐厅里发生什么事了?」方诗羽问,坐上床缘。 「当然是婆婆又开始要我生儿子。」詹岑沁说道,躺在方诗羽那张若大双人床上,长吁了口气。 「真得很夸张,不是我在说,她竟然直接说生不出儿子是我的错。」 「好啦,我确实有避孕,但单就生物学来说,生不出儿子不会是女生的问题啊。」詹岑沁气得语气颤抖。 「没事了,别去管她想什么。」方诗羽顺了顺对方长发,很是宠溺。 「我很难过,很难过很难过的那种。」詹岑沁侧身,抬眸对上方诗羽双眸。 「然后你就出现了。」顿了顿,她又补上。 「这算是趁虚而入的一种方法吗?」 「…才不是,我哪有趁虚而入。」方诗羽别开眼,她可没打算当小三。 「可是我觉得你有趁虚而入到。」詹岑沁戳了戳方诗羽腹部。 「别乱说话。」方诗羽可承受不住。 「我要睡了,晚安。」她笑道,关了灯,打开小黄灯。 她睡觉习惯全暗,可詹岑沁怕黑。 「陈兆睡觉跟你一样喜欢全黑,也知道我怕黑,但就是没有帮我开过一盏灯。」詹岑沁呐呐。 「女人是娶来疼的。」方诗语说着,盖好暖被,左手牵起詹岑沁,十指紧扣。 她没有闪躲也没有惊讶,乖顺的牵着,直到早晨谁也没有松开谁。 「所以我问,这算不算出轨?」晚上十点半,方诗语倒在单笖茗床上,埋首枕间。 今天是詹岑沁到咖啡厅上班的第五天,这一週表现正常,她指得不只是工作态度正常,就连私底下和她相处也很「正常」。 「可是那天晚上之后就又没有曖昧了。」方诗羽补充。 「重点还是要看她对你是抱着何种情感吧。」单笖茗说,换上睡衣,将方诗语推到床的另一侧。 「我就是不知道啊,要是她会喜欢我,那用得着拖十二年吗?」 如果能有什么,她就不会逃去美国,她更不会结婚。 她会抓住任何能够留住她的机会。 但事实是,她逃跑了,她也结婚了。 可现在,她回来了,她动摇了。 「过去的就过去吧,你现在思考这些也于事无补。」单笖茗侧身,拉开方诗羽脸上的枕头,和她对视。 「如果她在那段婚姻底下过得那么不快乐,那你何不去把她从泥沼中拉出来?」 「这已经不是道德与否的问题了,人生来就是为快乐而活,结了婚不代表这一生都要奉献给婚姻。」 「快乐才是支撑一个人生存的根本。」 「她只不过是做错了一项决定罢了?」 单笖茗抚过自己下腹那道剖腹產留下的伤口。 她通常能够分辨自己所做的决定最终是对是错,曾经她痛恨自己当初爱上教授,甚至怀上教授的孩子,进而生下单芷静。 可在她第一次看见女儿的微笑时,她动摇了,好像又重新拾回这个世界美好的一面。 这就是为人母的心情吧。 「那如果她一样直呢?只是因为跟我太好了,才会把这种情感误认为爱情?」 「那岂不是衰到我?我可不想再一次迷失在直女的眼睛里,重点还是同一个女人。」方诗羽嚷嚷,她是怕了。 这回,单笖茗没有回话。 她没有资格说些什么,毕竟自己不是当事人,更没有爱上直女的经验。 「话说,周庆很安分?自从被打了以后,好像就没有听到那烂人的消息了,这次终于学乖,决定要从此离开你的世界?」方诗羽转了个话题,顺便转个心境。 「不知道,希望如此囉。」单笖茗也很久没看见他了。 「可天知道他会不会又再策划什么?我记得你被他老婆发现的时候他有消失一段时间,后来又出现了。」方诗羽回想,倘若时光可以倒流,她恨不得回到那时候,狠狠的巴单笖茗的脑袋,要她认清楚事实。 「对啊,可不一样的是,我那时候还爱他。」 「现在,没有了。」 听至此,方诗羽浅笑,「现在有应仁妹妹就好了。」 「诶,方诗羽。」单笖茗长吁了口气。 「怎么?」她侧身,与她对视。 「我是不是太幸运了?」 「我好像…不该那么幸福?」 嗶—嗶—嗶— 清晨五点,居应仁切掉手机闹铃,套上薄外套。 「呼—好冷。」瞥了眼温度显示,摄氏十五度。 盥洗完毕后,喝了几口水,准备出门。 「爸,早安。」经过二楼,居父已经起床了。 「假日这么早起,要出去吗?」居父探出头,上下打良自家女儿的穿着。 「对啊,我去运动,应该七点或六点半会回来,你吃早餐了吗?」居应仁拉上外套拉鍊。 「还没。」居父抬头看了眼时鐘。 「那你要吃什么?我回来的时候顺便帮你和妈妈买?」 「好啊,我要吃炒麵,也帮妈妈买炒麵吧,都要加辣。」 「好,那我出门囉,掰掰。」居应仁頷首,快步下楼。 寒假时候时间特别多,不需要早早出门上课,终于可以去外面晨跑。 打开铁门,寒风毫不留情抚过,居应仁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今年不是暖冬吗…?」她在心里吶吶,戴上外套帽子,在家门前热身。 「呦!叔叔早安!」居应仁漾开笑容,朝对面来自越南的叔叔打招呼。 「早安!」他朝她挥了挥手。 「这么早起?」 「对啊,我要去运动!」居应仁说,抬高步伐。 「掰掰!」 她笑着,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该从晨跑开始。 路上经过许多尚未开始营业的店面。 「不知道炒麵有没有开。」居应仁心想,今天是除夕夜,就怕吵麵店都休息。 居应仁跑进公园,站在单槓场上。 「早安!阿园!」一隻黑色台湾犬跑向居应仁,卖力摇尾巴,有时候居应仁还担心着尾巴会不会扭伤。 那是半年前在公园认识的浪浪,因为在公园相遇,所以居应仁将他取名「阿园」。 「我还没去买早餐啦。」居应仁笑道,身体悬吊在单槓上。 「不过我等一下会去附近的小七,你如果饿了就跟着我一起去,我请你吃早餐。」居应仁说,肩胛骨收紧,向上拉。 引体向上这项技能她练了很久,现在终于能勉勉强强拉个两三下。 如果阿园没有一直扯她的裤脚,也许她还能再多做一下? 「停!!」居应仁离开当槓场,对着阿园蹙眉。 「你不能一直咬我的鞋子和裤子。」语气严厉了几分,颇有妈妈管教孩子的气场。 也不知道阿园有没有听明白,但他果真没有再将口水抹在居应仁裤子上,而是蹭了蹭她。 「很棒,孺子可教也。」居应仁满意的点了点头。 走向附近小七,阿园也跟着坐在门口等她。 买了两支鸡腿,居应仁坐在外头石阶上,与阿园肩并着肩。 「你太瘦了。」她说,将鸡腿拆封,放在石阶上。 阿园很迅速地嗑完一隻鸡腿,将另一隻鸡腿还给居应仁。 「你吃就好了啦,都给你吃,乖。」居应仁推开鸡腿。 阿园犹豫了下,耐不住之际还是将第二隻鸡腿也吃掉了。 「今天是除夕,你觉得我要不要去找笖茗和芷静?」居应仁看着手机黑屏,问着阿园。 「除夕夜应该要和家人在一起,可是笖茗和芷静不能回家,她们两个人会不会太孤单?」居应仁心情五味杂陈。 一方面期待能和单家母女俩一起过年,一方面又害怕父母不允许她离开。 34 时间退回十二月二十五,圣诞节。 居应仁放学后匆匆忙忙换了身乾净衣物,搭车前往单笖茗住所。 她家没有过圣诞节的习惯,所以当晚可以自由来去。 『应仁姐姐!!』前来应门的单芷静又叫又跳,今年圣诞节她可是期待了很久。 『圣诞节快乐!!』居应仁摸摸单芷静的头,将刺蝟布偶递给她。 前一阵子单芷静疯狂地爱上刺蝟,还嚷嚷着想要养一隻,想当然尔,单笖茗不肯。 『妈妈!!是刺蝟!!』单芷静抱着那隻几乎占她身体一半的刺蝟布偶跑进客厅。 『很可爱呢!』单笖茗嫣然一笑,摆放下午刚烤好的饼乾。 『我好喜欢,谢谢应仁姐姐!』单芷静坐上沙发,紧抱着刺蝟。 『不客气。』居应仁满意道,也跟着坐上沙发。 『可以吃吗?』居应仁看着桌上的饼乾,眼睛闪烁光芒。 她最爱烤饼乾了。 『不行。』单笖茗绕过矮桌,捱到居应仁身边。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要付费的。』 『蛤,可是芷静已经吃了诶。』居应仁看着单芷静手里的饼乾。 『她是我女儿。』单笖茗失笑。 『我是你女友!』居应仁难过死。 『因为是女友所以才要付费啊。』 居应仁这才想到什么,恍然大悟。 身体前倾,吻了对方。 单芷静倒是对这场景习以为常。 『亲爱的女朋友,我可以吃饼乾了吗?』居应仁舔了舔嘴唇,有蜂蜜的味道。 『可以。』单笖茗满意頷首。 『我要开动了!』居应仁拿了片饼乾,朝思暮想啊! 『你为什么那么爱吃烤饼乾?』单笖茗问。 还记得她第一次烤饼乾的时候,居应仁像是哪里来的难民一样一扫而空,虽然吃相没有崩坏,可以说是优雅的消灭食物。 一开始以为她只是单纯喜欢吃饼乾,后来才发现她只吃手工烤饼乾,一般市售,里面装满空气的饼乾她一律拒收。 『我爸很喜欢烤饼乾,亲爸。』居应仁咬着饼乾说道。 『原来如此。』突然有股沉重的氛围,单笖茗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是他很不会烤饼乾,常常不是没有烤熟就是考太焦。』居应仁笑道。 『小时候都要负责解决他的失败品。』 『那现在还会烤焦吗?』单芷静问,她不知道居应仁父亲的事。 单笖茗一颤,她早该告诉单芷静这件事的,就怕女儿无心一问,会给居应仁造成伤害。 可她是太小看自家女友的心脏了。 『现在不会烤焦了。』居应仁摇了摇头。 『多练习总是会进步的。』她莞尔。 任何事只要练习就会进步,像是课业抑或是习惯谁的离开。 曾经她以为父亲就是全世界,所以当恶梦降临时,她崩塌了,将自己深锁囚牢,将钥匙沉入大海。 可时间终究会战胜心魔,海会乾,伤痕会淡。 失去了爸爸,接着失去爷爷、奶奶、姑姑、叔叔…失去的家人越来越多,可除了爸爸,其他人都是自愿离开她的。 总不能一直抱持恨意吧。 她是看淡离开了。 人生漫漫,没有谁一定会陪谁走到终点。 这件事她未曾和谁提起,包括单笖茗。 『那就多吃点吧。』单笖茗是听出了她话中含意,心头一紧,捏了捏她肩头。 『当然,有我在的地方,就不会有吃不完的饼乾。』居应仁倒是对此挺骄傲。 那晚俩人一起念床边故事给单芷静后才回房,居应仁没有留宿。 『圣诞快乐。』居应仁坐上床缘,捱在单笖茗身边。 拿出白色盒子,里头装着手鍊。 是她打工一个月换来的。 『好美。』单笖茗又惊又喜,拿起手练。 『youlightupmylife.』她唸出手鍊上的刻印。 是居应仁请人刻上的。 『你和芷静都是,丰富了我的生命。』居应仁说,她思考了很久该送什么给单笖茗。 只见她不语,豆大泪珠低落。 『别哭啊。』居应仁又慌了,活了十七年还是学不会安慰哭泣的女人。 『不能对我那么好…』单笖茗哽咽。 『不准这样说。』居应仁蹙眉。 『我做了我该做、而且愿意做的事。这是我想要的。』 她紧拥单笖茗。 视线落到床头柜上的信封袋,上头写着单承刚。 『那是…你爸爸的名字吗?』居应仁伸手,拿起信封。 一张支票掉落。 『别看。』单笖茗迅速抽离支票。 『和我说说你家人?』居应仁抚上对方脸颊。 单笖茗看着她,心头牵丝万绪却道不出隻字片语。 『是不是因为芷静?』见对方不语,居应仁开口。 单笖茗一愣,是没料到居应仁会这么问。 『笖茗?』居应仁唤道。 『我让父母蒙羞,他们要我离开,算是一种驱逐出境吧。』单笖茗终于开口。 『我怀芷静的时候,他们就很明确的告诉我,要马打掉孩子留在家里,要马离开家里生下孩子。』 『我选择了后者。我们家族每一个子孙都有很好的事业,爸是长子,且只有我一个孩子,整个家族对我抱有很大的期望,可我竟然又捅出这么大的娄子。』 『当然对我失望透顶,叫我再也不要出现在他们面前。我伤透他们的心,四年没回家了。』 『唯一的通信是我每两个月会寄钱回去,即便他们并不需要那点小钱。』 『过年也…?』 单笖茗摇了摇头,『都没有,每年都是我和芷静一起过。』 『这样啊。』居应仁敛下眼眸。 二人不再多说什么,很有默契的。 沉默。 「呜」阿园低鸣,蹭了蹭居应仁。 彷彿感受到她的无奈与担忧。 「没事啦。」居应仁摸了摸他的头,站起身。 「我要回家了,还要帮爸妈买早餐。」她说,在阿园额头上轻点两下,这是告诉他不要跟来的暗号。 阿园也乖乖的留在原地,目送居应仁走远的背影。 为了寻找老爸指定的中式炒麵,居应仁步行了许久,终于在遥远的一方找到一家有营业的炒麵店。 「爸。」拎着炒麵回到家,居应仁唤到。 「回来啦,」居父道,「是炒麵吗?」香气溢满整个空间。 「对啊。」居应仁将炒麵放在桌上。 「你吃了吗?」居父拿出炒麵,关心道。 「吃了。」居应仁頷首,虽然她压根没吃,但不吃早餐的习惯可不能被父亲知道。 她坐在木椅上,低头看着地板,思索如何开口。 居父是发现了女儿的不对劲。 「怎么了吗?」居父开口。 「嗯…」居应仁抬头,是意外。 「你看起来好像又什么事没讲?」居父说道,居应仁平时不需要别人担忧,生活大小事都能自己自己解决,也鲜少让家人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和困境,甚至连困扰的情绪或表情都不太出现。 上次这般忧鬱大概是刚出柜不久的时候吧。 今天又露出了这令人担忧的神情,令居父不免担心。 「我在想,今天我们会一直待在家吗?」 「不会吧,看妈妈想要去哪里逛逛,然后晚餐回阿嬤家吃,今天要围炉。」居父说道。 「几点围炉?吃完以后呢?」居应仁又问。 「因为阿嬤身体不好了,习惯早睡,所以应该六点左右就开吃,围炉后就像前几年一样,大人小孩开始玩牌小赌小喝,」居父顿了顿。 「怎么了?你今天有什么事吗?」 「我在想,今年事情很多,我可不可以吃完年夜饭之后就回家休息?而且我不喜欢赌钱。」居应仁有些紧张,她知道爸爸很重视节日,大节小节都会精心庆祝,更不用说年夜饭这天。 「你回家做什么?」居父纳闷。 「就…读读书、看看小说之类的。」居应仁犹豫是否要告诉爸爸自己会去「朋友」家。 「唉…可是今天应该要和家人在一起的。」居父说道。 「我知道,可是今天我想待在家里。」 「好吧。」良久,居父终于答应。 知道女儿逼不得,也知道她不喜欢赌钱,居应仁是脚踏实地型的孩子,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便不会去尝试。 而居国良的家人各个都爱小玩小赌,每年过年全家大大小小的亲朋好友都会聚在一起开桌围赌,居应仁也会在旁押注或自己下去玩,但这前题是居父或居母叫她玩或是表姐表哥、堂姐堂哥桌有缺人,她才会坐上赌桌。 她不喜欢不确定性。 可是碍于亲情,她愿意下赌。 「反正只是几百块,没事的。」她总是这样告诉自己。 「谢谢爸爸。」居应仁咧嘴一笑,应该可以和单笖茗、单芷静一起过年。 居父点了点头,心里半信半疑。 猜测着什么。 35 得到许可,便速宿上楼冲了热水澡,洗净一身汗臭。 传封简讯给单笖茗,〝早安〞。 〝今天要上班吗?〞 几分鐘后,单笖茗便拨电话过来了。 「早安。」单笖茗一语慵懒。 早上七点整。 「还在床上?」居应仁莞尔,她可以想像单笖茗手拿手机,倒在床上的模样。 「对呀,今天要上班,不过晚一点。」单笖茗说。 「几点下班?芷静呢?」居应仁蹙眉。 「我会拜託一位朋友照顾。」单笖茗说,已经托方诗羽照顾了,应该会在咖啡厅里。 「六点下班。」单笖茗答。 「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围炉吗?」居应仁问道。 「你下班后。」 「一起围炉?」单笖茗听见又惊又喜,睡意全散。 「可是你不用和家人一起吃吗?今天是除夕夜。」 「要啊,我们家吃六点,每年都吃一个小时左右,我爸说吃完饭以后可以回家,不用待在阿嬤家。」居应仁计算着时间,每年围炉大约只会用到一个小时。 「你可以等我一个小时吗?」居应仁问。 「好啊,当然好。」单笖茗开心都来不及了。 「那来我家吧,我待会传地址过去给你,晚点会准备食材。」 居父居母过年都会在阿嬤家住一晚,居应仁早就想让单笖茗看看她的家了,刚好借用这次机会。 「好!」单笖茗漾开笑容,整天电量瞬间满格。 二人小聊直到单笖茗准备带单芷静去方诗羽家。 居应仁走下楼,母亲已经起床,用完早餐。 「应仁,今天下午一点回阿嬤家喔。」居父说道。 「好。」居应仁頷首。 「我跟爸爸先去看叔叔有哪里需要帮忙,你要一起去吗?」居母问道,穿上外套。 「不用。」居应仁摇了摇头,父母不在家,这么好的时机怎么能放过? 阿嬤家距离居家颇近,开车大约十分鐘路程,居应仁自己一人走路约莫三十分鐘。 父母出门后,居应仁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套上外套,拾起钱包,出门。 她可没太多时间准备年夜饭,煮个刈菜鸡当火锅吧,也挺有过年过节的氛围。 居母常常煮刈菜鸡当晚餐,居应仁对其料理方式相当熟悉。 清淡口味也相当何三人胃口。 〝叮咚叮咚〞 「是谁?」詹岑沁推开门。 「方…,呃…岑沁…?!」单笖茗藏不住的是震惊。 一大清早的就出现在方诗羽家中,昨晚睡这里? 「笖茗?你怎么来了?」詹岑沁倒是神态自若,丝毫没有察觉到对方讶异的心思。 侧身,让母女俩进家门。 「我拜託方诗羽帮我照顾芷静,因为今天要上班。」单笖茗说道。 「阿姨好!」单芷静开朗的向詹岑沁问好。 詹岑沁都要被这小女孩融化了。 「好可爱!!」她像是在摸小猫咪似的揉了揉单芷静柔发。 「谢谢。」单笖茗莞尔。 「方诗羽呢?」 「喔,她还在睡觉,都几点了,叫也叫不醒。」詹岑沁说道,虽像是抱怨,嘴角却有藏不住的笑意。 单笖茗一愣,她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你们…?」她小心翼翼询问。 「我们?」詹岑沁仍未意识到自己过于曖昧的言行。 「过年不回老公家吗?」单笖茗选择了一个全方位的问题。 「我和他们家的人吵架了,吵了很久,在闹离婚,不想回去。」詹岑沁一语轻松,彷彿置身事外。 「这一阵子都住在诗羽家。」 离开公婆家,因为不想让父母为自己的婚姻担忧,詹岑沁索性不说,今年过年就躲在方诗羽家里,也刚好陪陪过年过节孤单一人的她。 双赢。 「你不怕她会把持不住,哪天就把你给吃乾抹净?」单笖茗瞪大双眼。 「她喔,」詹岑沁失笑,「她不要被我吃乾抹净就要偷笑了吧。」 「你们…?现在是关係中?」单笖茗脑回路有点转不过来。 「不知道。」詹岑沁耸了耸肩。 「没有明确说明,就是没有在一起,但是住在一起。」 「她算是收留我,」顿了顿,她又补充道。 「与其说是在一起,不如说是她捡了隻浪浪回家?」 「再说了,我还没和我先生离婚,方诗羽不会轻易行动。」 「那你打算?」单笖茗是不太放心,就怕方诗羽再次受到伤害。 同一个人。 再次。 受伤。 那绝对会比首次受伤还要痛上千万遍。 身为旁观者的单笖茗看了都难受。 「要离婚了,过年以后。」詹岑沁这回斩金打铁,可她还没告诉方诗羽。 「至于我和方诗羽…」詹岑沁望向单笖茗双眸。 「我其实也不确定。」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她,毕竟我没有喜欢过女生。」 「再说了,她还是我学生时期那么那么亲近的闺密,从来没有想过会有动心的一天。」 「可这一次,我看见她的心情,好像真的起了化学变化,可我不确定,这是否是爱情,还是女生之间过于亲密的友情。」 「老实说,赫然发现自己有可能是双性恋,让我挺忐忑的。」 「虽然身边许多同志朋友,但你能想像,这件事是发生在自己生上吗?」 詹岑沁还不知道单笖茗和居应仁之的事。 「感觉对了,那就是了吧。」单笖茗说。 「妈妈也有女朋友喔!」单芷静说道。 这下好了,女儿都会帮自己出柜。 单笖茗有些尷尬的看着詹岑沁,这是她第一次和普通朋友出柜。 「你有女朋友?」詹岑沁瞪大双眼。 「天啊,这比你当初爱上教授的事情还要离奇。」詹岑沁眼神瞬间散出名为「八卦」的光芒。 「发生什么事?能让我们刚铁直女单笖茗走向铺有彩虹的康庄大道?」 「嗯…这晚点再说吧,我上班要迟到了。」单笖茗看了看手錶。 和许久未见的她聊太久,一时忘记实了时间。 「芷静就暂时拜託你们了。」 「你要乖乖,不要造成阿姨们的困扰喔!」离开之前,单笖茗叮嘱。 「好!」单芷静向来乖巧懂事,连第一次见面的詹岑沁都对她產生不少好感。 待单笖茗离开后,詹岑沁还是难掩八卦之心,一屁股坐到单芷静身边。 「跟阿姨说说你妈妈的女朋友吧?」现在无法从当事人口中得知,但这可爱的小傢伙应该多多少少知道一点「内幕」? 「她是应仁姐姐喔!」说起居应仁,单芷静的神情瞬间泛出光芒,也多了几分崇拜之情。 不禁让詹岑沁更加好奇那位「居应仁」小姐究竟是何方神圣。 「我们是在大卖场认识的。」单芷静开啟故事模式,坐上沙发,颇有几分韵味。 詹岑沁也挺直腰桿,正经聆听眼前这位年幼孩子即将诉说的故事。 「那天我和妈妈一起去大卖场吃晚餐,经过玩具区的时候我自己一个人过去,结果就和妈妈走散了,」 「后来在卖场绕啊绕,看见应仁姐姐站在大冰箱前面,那时候我很紧张,可是又记得妈妈说过,不可以随便跟陌生人讲话,但是应仁姐姐看起来不像坏人。」 单芷静天真说着。 「然后我请应仁姐姐带我去找妈妈。」 「就这样?」詹岑沁瞪大双眼,她还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艳遇」,媒人还是对方的小孩,怎么想都很难与单笖茗这样一个成稳的女人做连结。 说起成稳,单笖茗也曾经是个玩世不恭的青少女,可自从生下单芷静以后,她便成了现在这样清心寡慾的女人。 只想与世无争,带着孩子一步一步成长。 「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单芷静回道。 「果然。」詹岑沁心想,果然,该遇见的人终究会遇见,该相爱的人终究会相爱。 她与方诗羽,从来都不是偶然,这点她深信不疑。 可若说到相爱,那是否仍会是必然?抑或只是一场偶然? 转眼即逝的偶然。 「有一次下大雨,妈妈和周叔叔吵架,妈妈要我躲在屋簷下,我想帮助妈妈,但是很害。」 「然后居应仁就出现了?」詹岑沁问道,这是什么偶像剧剧情? 「对,应仁姐姐好像是刚好路过,应该是刚放学。」 「她丢下书包,往周叔叔身上扑过去,两个人跌在地上打架。」回想起这段往事,单芷静仍会为当时的居应仁捏一把冷汗。 「等等,你说应仁姐姐丢下书包?」詹岑沁抓紧关键字。 「对啊。」单芷静頷首,不明白詹岑沁话中含意。 「居应仁十七岁,是个高二生。」方诗羽走出房门,已经盥洗完毕的她恰巧听见单芷静方才那段故事。 「十七岁?!」詹岑沁睁大双眼,楞楞看着方诗羽。 「妹妹,你先乖乖在这里看电视,我和诗羽阿姨有事情要讲一下。」詹岑沁说道,便推着方诗羽进房。 36 「怎么?一大早就想做什么?外面还有一个小孩诶。」方诗羽挑眉。 「你还问我想做什么?」詹岑沁压着对方双肩坐上床缘。 「你说,那个居应仁小朋友,是不是吃错药?」 「我知道单笖茗即便育有一女了,仍然是过去那个一顰一笑皆能领走人心的女人,可是可是,现在情况已经不一样了。」 「不要说那孩子会很辛苦,单笖茗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吧?」 「她现在需要的已经不是一场罗曼蒂克的恋情,而是稳定的生活,不是吗?」詹岑沁越说越激动。 「你冷静一点。」方诗羽毫不犹豫弹了对方额头。 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詹岑沁吃痛。 「我是还没见过居应仁,但是听单笖茗所说,对方应该不只是玩玩而已,且是真心想和单笖茗走向未来。」方诗羽说着,可她毕竟没有亲眼看过居应仁,说出口的话也不怎么具说服力。 「你是没听过谈恋爱的女人智商会变低吗?」詹岑沁翻了个白眼。 「那你智商有变低吗?」方诗羽问。 意识到对方这席话的含意,詹岑沁霎时哑口。 一股不明所以的气氛围绕闺房。 「总之,我们都要相信单笖茗好吗?再说了,你看外面那孩子,多喜欢居应仁啊,小孩子喜欢的情绪是不会骗人的,只少我们都知道居应仁会是好的?」 方诗羽努力转回气氛。 「希望如此吧。」詹岑沁长吁了口气。 她们都不希望再看见单笖茗受到伤害的模样。 爱情总是伤人,可偏偏单笖茗玩的火从来不是小火。 是另旁人看了都会为她捏一把冷汗一面祈祷她平安无事的烈火。 不过看来,单笖茗自己似乎不知道这件事。 「芷静,出门囉。」詹岑沁替单芷静穿上外套。 一人牵起一隻小手,走进停车场,准备道咖啡厅去。 方诗羽今天要试做新菜色,为店里增添新品。 「妈妈你看!她们有小孩子!」小男孩指向三人。 詹岑沁一头雾水,方诗羽全身竖起坚刺,单芷静微微蹙眉。 「宝贝,别乱看。」男孩母亲拍掉儿子指向对方的手。 「她们是你说的同性恋家庭吗?」小男孩问道。 「宝贝,不要学,知道吗?世界会灭绝的!」小男孩母亲恶狠狠瞪着三人。 「会让世界灭绝的是无知。」方诗羽冷言。 「妈妈,无知是什么?」小男孩又问。 「快走!」女人拉着儿子快步离去,还不忘回头瞪几眼方诗羽。 「教育真是失败,替那小孩默哀一秒。」方诗羽耸了耸肩,坐进驾驶座。 「诗羽阿姨,为什么那个人要这样说?我们怎么了?」单芷静明显感受到对方眼神中的厌恶,她不明白自己和阿姨们做错什么事。 「芷静,我们没有做错,是刚才那位阿姨对我了解不够多,是害怕转为愤怒吧。」方诗羽用了「我」而非「我们」。 詹岑沁一颤。 单芷静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不再多问。 她虽然对这世界尚有许多不了解的地方,可是她很懂得看人脸色。 她知道方才那母子俩的神情该如何解读,也知道方诗羽看似轻松的言行,底下所深藏的情绪。 唯一读不懂,是坐在副驾驶座,一路沉默的詹岑沁。 今年年夜饭开得特别早。 「阿嬤,新年快乐!」居应仁接过红包,向阿嬤敬礼。 这局饭就快结束了。 下午四点左右,阿嬤就开始叨唸着自己肚子饿,儿女要买些饭菜给她垫垫胃,她又不肯,无奈老人家总是任性,于是叔叔加快烹飪动作,全家准时在五点二十分开饭。 比预计时间提早了四十分鐘,是居应仁所乐见的。 「姐,你还好吗?」居婷安问道。 「看你都心不在焉的,是发生什么事?」 「有点累了吧。」居应仁微微一笑。 「是因为待会要来的亲戚吧?」居婷安压低了声音。 居应仁不想待在阿嬤家过年的另外一层原因便是,亲戚总爱问她感情状况、性向等等与那些她压根叫不出名字的亲戚报备自己私事,她不喜欢。 尤其是在面对那一双双锐利的目光,每个人都像是在问她。 「好好一个女生,为什么要把自己搞得跟男孩子一样?」 令她心累。 「没事啦,习惯就好。」居应仁回以微笑,要对方放心。 拾起碗筷继续吃饭。 居婷安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团圆时分,不合时宜,更何况她并非当事人,说再多也只是显得多馀,说不定还会造成对方困扰。 今年团圆饭吃得早,收得也早。 居应仁乐的,和其他亲戚一起收拾桌面后,走到外边播了通电话给单笖茗。 六点二十,单笖茗应该已经下班。 「喂,笖茗,我这边提早结束了。」居应仁说道。 「应仁,抱歉,我下场之后才知道我今天要做到七点,芷静还在朋友家,我不想麻烦她们,可以麻烦你去帮我接芷静吗?我传地图给你。」单笖茗问道。 现在是上班时间,她躲在储藏室通话,心脏跳得飞快,就怕被主管逮个正着。 「没问题,别担心,芷静交给我,你快去忙吧。」居应仁安抚道,她听得出来对方语调里的抱歉与紧张。 「好,谢谢,我晚点就回去了。待会见。」单笖茗说道。 「待会见。」居应仁掛断,几秒鐘后收到单笖茗传来的地图。 「kay’scoffee.」居应仁知道这间咖啡店,位于c区闹区。 从阿嬤家搭公车约莫十五分鐘,从咖啡厅搭车回她家约莫二十分鐘,几乎成一条线距离。 在脑中计算过时间后,居应仁向家人打声招呼,便小跑步到公车站,恰巧有一班车进站。 「诗羽,我们晚餐要吃什么?」詹岑沁把玩着桌上咖啡杯,问道。 「不知道,火锅之类的吧,我有点想吃火锅。」方诗羽看着手机,纳闷单笖茗怎么还没有来接女儿。 「芷静,你想吃什么?」詹岑沁看向单芷静,她们玩了一整天,此刻那孩子已经有些疲惫。 「妈妈说要一起吃晚餐。」单芷静说道。 「对啊,可是奇怪,为什么笖茗没有来接芷静,电话也不接?」方诗羽心想,会不会发生什么事了? 正担忧着,店门便敞开,风铃清响。 「你们好。」居应仁打声招呼。 「应仁姐姐!!」单芷静看见居应仁走进店内,一扫方才疲倦,小小身子飞奔至居应仁怀中。 她蹲下身,接住小天使的怀抱。 方诗羽与詹岑沁面面相覷,愣着这幕彷彿失散多年的姐妹重逢剧情半响,才惊觉什么似的回过神来。 「她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居应仁?」詹岑沁用唇语问道。 「就是吧。」方诗羽倒是直接说出口。 居应仁站起身,任单芷静牵着自己的手,走向吧檯。 「你们好,我是居应仁。」居应仁正式自我介绍。 「笖茗临时有事,託我来接芷静。」她看了眼单芷静,眼神止不住的宠爱。 她们看在眼里。 「今天劳烦你们照顾了,谢谢。」 「不会不会,小事小事轻轻松松。」方诗羽连忙回应。 她怎么都不知道台湾学生这么有礼貌? 「待会要和笖茗、芷静围炉,二位要一起吗?」居应仁看着前方两位女人,这个时间对方应该还没吃饭,也算是感谢她们照顾单芷静一整天。 「不用了,谢谢你,你们吃就好。」詹岑沁不自觉也跟着礼貌几分。 这孩子,完全颠覆她们对高中生的既有印象。 「好,那我先带芷静回家了,谢谢你们,再见。」居应仁頷首。 「谢谢诗羽阿姨、谢谢岑沁阿姨!」单芷静挥挥小手。 「不客气,路上小心!」二人异口同声。 待俩人步出店外后,方诗羽这才大口喘息。 「这是什么状况?那孩子是自带总裁气场吗?」詹岑沁忍不住吐槽,居应仁从走近店门的霎那,就可以看出她与其他同年龄层的不同之处。 可能多多少少含有一点天生个性因素,但总体来说,这绝非一朝一夕培养出来的,而且能明显感受到那是由内而外的真诚,而非初次见面所偽装出来的表面功夫。 「好像可以理解笖茗为什么会对一个孩子倾心了。」方诗羽开口。 「那个样子,真的是十七岁该有的模样吗?」她呢喃。 举手投足间都说明了居应仁不同凡响之处,走起路来不高调,却也足以吸引旁人目光,并非她那张好看脸庞,其实硬要说起,居应仁的外貌不会是最出眾,但她这人,自身散发着某种气息,像是脱离族群的狼,独自狩猎,独自生存。 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孤高冷傲,却不会让人感到她目中无人,相反的,她给人的感觉是好亲近,却进不了内心。 方诗羽了解,她曾经也和居应仁一样,在同年龄层中显少有人能与她对上相同频率,这些只有年纪稍长,见识够深的长辈们才能看出她们的价值,在同儕眼中,她们不过是装正经的物种。 这也让方诗羽更加好奇居应仁的世界。 「你有没有觉得她很像…」詹岑沁说。 「狼。」方诗羽接话,也曾有一个人这么形容过她。 「而且和过去的你很像。」詹岑沁补充。 「是吗。」方诗羽笑似非笑,意味深长的看着手中空了的咖啡杯。 「走吧,吃饭去。」她说。 37 回到家时已经七点十分,居应仁赶紧着手准备年夜饭,让单芷静在客厅看电视。 地图已经发给单笖茗,她应该很快就会来了。 「妈妈!」食材备齐、锅里底料也滚熟,单笖茗颇会选时间。 「哇!好香!」单笖茗将布鞋摆放在门口鞋柜边,穿上居应仁为她准备好的室内拖鞋。 「快进来吃吧!」居应仁见着她,快速摆放好餐具,像个绅士替对方拉开木椅。 单笖茗莞尔一笑,入座。 「时间不够多,所以菜色比较简单。」居应仁说道。 为了这一餐,她方才在阿嬤家几乎没什么吃。 「怎么会,我觉得很丰盛呢。」单笖茗说道,幸福神色藏不住。 「我也觉得很好吃!」单芷静附和。 「那就好。」居应仁漾开笑容。 这道料理是居母亲自传授,味道居应仁敢打包票,清淡却好入口。 三人有说有笑,过了一个不热闹却十足温馨的除夕夜。 用完餐后,居应仁将所有蛛丝马跡全数消除,不让父母有机会发现她曾经在这里下厨过。 虽然很想让单氏母女俩住下来,可她不确定父母什么时候会回来,索性随她们一起回家。 单笖茗也不希望除夕夜,居应仁一个人独自在家里过节。 「笖茗。」居应仁唤到,方才念完床边故事给单芷静,好不容易哄她入睡。 看着坐在身旁抹乳液的女人,那画面惹得她心养难耐,可此际有严肃的事她必须立刻处理。 「嗯?」单笖茗轻应了声,顺手将乳液涂抹到居应仁脖颈处。 「等一下啦。」居应仁失笑,单笖茗那表情像个调皮的孩子。 「什么事?」单笖茗吐了吐舌。 「有关于你工作上的事,今天发生的这件事已经不只一次两次。」居应仁表情严肃。 过去常常发生单笖茗排班突然更改时间的事情,居应仁心里多少知道她工作环境对带她并不友善,可单笖茗并不想提起这件事,居应仁也不好多说太多,可这次她是真的忍无可忍了。 「太欺负人了,薪资也是。」 「应仁…别这样。」单笖茗知道对方是捨不得她受到欺凌。 「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你知道我现在的处境。」顿了顿,她又补充。 「而且,在那里工作,买食物可以用员工价,长时间下来也替我们省了不少钱。」 「可是你受到不平等的待遇。」居应仁坚持这件事,她绝对无法忍受。 「但我除了那里,还有哪里可以去?我如果失业,芷静要怎么办?」 居应仁看着单笖茗眼眸,那是属于母亲的坚定,她在居母眼中看到过一模一样的神情。 「一年,就一年。」居应仁说道。 「什么?」单笖茗不解。 「别说话。」居应仁伸手抚过对方脸颊,双唇覆上。 儘管心疼的快要瓦解,她也必须保持冷静。 此刻的她无能为力,不能为她们付出什么,只能默默陪伴。 终有一天要让母女俩过上好日子的心,早已经坚定放在位来蓝图的首要目标中。 而第一阶段,便是考上理想大学,年假结束也意味着美好快乐高中生活跟着结束,学测进入倒数,居应仁正式成为一名学测战士。 生锈门轴磨擦,铁柜门关上的声音硬生生窜入在坐每一名学生,手持铅笔,各个蓄势待发。 这是学测前最后一个全国性模拟考,也间接推测考生将来的落点。 居应仁看着考卷发下,她对这次模拟考非常有自信。 这几个月她进入备战状态,除了去年她十八岁生日那天下午,三人一起庆生以外,她和母女俩人唯一的联系剩下每天晚上睡前和她们讲讲电话,每两週到她们家串串们子。 其馀时间都将自己关在房间念书。 「第二十六题你写什么啊?」林文背起书包,问道。 「二十六题是什么?」居应仁将歷史讲义放入书包,今天是歷史日。 「某生考了三十年仍然不中举那题文言文。」 「喔,我写b啊。」那题居应仁想了挺久。 「我也写b。」听见国文小天才居应仁的答案和自己一样,让林文放心不少。 「那题其实用删去法就…」话语未落,居应仁便看见手机有来自单笖茗的七封未接来电,时间是下午三点四十分左右。 一个多小时前的未接来电。 心脏一颤,週边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居应仁?」林文立刻查觉到对方的不对劲,小心翼翼问道。 居应仁没有应声,而是立即回拨电话。 单笖茗并不知道今天是模拟考的日子,可自从她进入备战状态后,单笖茗便不再主动打电话找她,就怕自己打绕到她念书。 什么事会那么紧急?甚至在她上学时间打了那么多通电话给她? 嘟嘟嘟嘟 机械式声响刺在居应仁耳里,每一声皆是担忧。 「抱歉,我今天还有事,下次在一起去吃饭吧。」居应仁拍了拍林文肩膀,不等对方回应,迈开长腿就朝单笖茗家中跑去。 「对不起,您拨的电话关机中,请稍…」机械式女声冷冷打入居应仁耳膜。 「嘖,该死。」查了公车时刻,下一班还要十多分鐘才会进站,居应仁乾脆背着沉重书包,一路狂奔到社区大楼。 和警卫打了声招呼,便轻松被放进去了。 平时和警卫打好关係是很重要的。 但由于没有磁卡,她又咬紧牙根,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口气跑到十五楼。 「呼呼」一面调整呼吸,一面按压电铃。 前来应门的是单芷静。 「应仁姐姐!」许久不见,单芷静给她一个大大拥抱。 「芷静。」居应仁摸了摸对方的头。 「我刚刚看到来自你妈妈的好多封来电,妈妈呢?」居应仁心中大石尚未放下。 「是我打的。」单芷静说道。 「怎么了吗?」心想也是,即便自己并不在备战状态,单笖茗也不会在那个时间点打给居应仁。 「妈妈好像生病了,刚刚工作回家后看起来很虚弱,在沙发上躺了一下,又去厕所吐了好几次,现在在房间里睡觉。」单芷静说道。 「她叫我不要靠近她,应该是怕感冒传染给我,可是我担心妈妈没有人照顾。」 「好,好险你有打给我,很棒。」了解原因后,居应仁终于不若方才那般紧张,再次摸了摸单芷静的头以示鼓励。 将书包放妥后,在早已熟悉的客厅抽屉里找到额温枪,走近单笖茗房间。 为了专心准备学测,她已经好一些日子没有过来了。 「笖茗?」居应仁轻声唤道。 躺在床上紧裹棉被的她没有回应。 居应仁走近,对方呼吸平稳,仅蹙着眉头,熟睡。 她抚过对方脸颊,热得不用温度计就可以知道眼前这女人已经发高烧了。 「三十九点六…」居应仁收起额温枪。 瞥见一旁手机,电力耗尽。 「要是芷静没有打给我,你是不是就要一直烧下去?」居应仁叹息,拾起手机,轻声走出房间。 「芷静,你在家乖乖陪妈妈,我去外面买一些东西回来,有事随时打给我,手机在这里。」居应仁说道,将手机放在茶几上充电。 「好。」单芷静乖顺点头,她最信任的人莫过于居应仁。 居应仁拿了单笖茗家里磁卡,出门。 幸好今天原本要和林文一起去吃晚餐,带了点钱。 不然居应仁平时上学是不会带钱的。 药局距离大楼约莫四百公尺,居应仁卸下书包后一身轻,跑步来回非常轻松, 买了退烧药和冰枕、再迅速回到大楼,这次终于不用跑楼梯。 「笖茗,吃一颗退烧药吧。」拿着温开水和药丸,居应仁柔声唤道。 半梦半醒间,单笖茗睁开双眼。 38 「应仁…?你怎么会在这里?」单笖茗差点以为自己仍在睡梦中。 怕是过于想念进而出现的幻觉。 「芷静打给我的,你发烧了。」居应仁说道,将药丸递给她。 「先吃个退烧药再睡吧。」 「好,谢谢。」单笖茗只有说不出的感动和温暖,乖乖吞下药丸。 「你怎么满身大汗?」 「刚刚稍微运动了一下。」居应仁说道。 「你好好休息,现在时间还早,如果有什么事就立刻叫我,我会在外面。」她宠溺的顺了顺对方柔发,转身。 「应仁。」单笖茗抓住她手腕。 「嗯?」她回眸。 「谢谢你。」 居应仁莞尔,「应该的。」。 捏了捏对方纤手,便离开房间,让她好好休息。 「芷静,妈妈发烧了,姐姐今天煮简单清淡的稀饭当晚餐好吗?」 「好!」单芷静对食物倒不挑,是个很好养的孩子。 居应仁满意点点头,着手下厨。 冰箱里恰巧有昨天剩下的白饭,大大缩短了料理稀饭的时间。 动作熟稔,一旁的单芷静目不转睛看着居应仁的一举一动,眼神中有藏不住的崇拜。 在她心中,居应仁不只是拯救母亲和她的英雄,更是她长大后想要成为的模样。 她想变得和居应仁一样,可以保护妈妈。 专注于烹飪的居应仁自然是没有发现到一旁有双带着钦爱的目光正紧紧揪着自己。 「好了!」一番功夫后,居应仁将稀饭端到饭桌,盛了碗给单芷静。 「小心烫。」温柔说道。 「谢谢姐姐!」单芷静拿起汤匙。 「不客气,慢慢吃。」居应仁也盛了碗给单笖茗,从吃下退烧药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小时,药效应该发挥作用了。 拿着额温枪和稀饭,居应仁走近单笖茗房间。 对方仍熟睡着。 三十六点八度。 「退烧了。」居应仁长吁了口气。 「笖茗,要不要吃一点东西?」 「嗯…」单笖茗睁开双眼,缓缓坐直身子。 居应仁将枕头放直,让对方可以当靠枕。 「我用冰箱的食材煮了一锅稀饭,芷静也有吃了。」居应仁说,将碗递给单笖茗。 「啊」许久不见恋人,单笖茗当然要把握机会才是。 张开小嘴,摆明要居应仁餵。 居应仁失笑,舀了一汤匙,将稀饭吹凉后送进对方嘴里。 「好久没吃到你煮的了。」单笖茗微笑,她很想念居应仁,却又不能影响到她读书。 「以后机会多的是。」居应仁说道。 单笖茗没有回话,若有所思的情绪居应仁看在眼里。 叩叩 「应仁姐姐,可以和我一起洗澡吗?」单芷静在房门外问道。 居应仁给单笖茗一个微笑。 「我先和芷静去洗澡,你慢慢吃。」语毕,将稀饭递给对方,便离开房间。 单笖茗看着房门关上,心底五味杂陈。 「姐姐,妈妈好多了吗?」单芷静坐在小板凳上,让居应仁替她洗头。 「多亏有你的帮助,已经退烧了。」居应仁给予称讚。 「我帮助妈妈?」单芷静不解。 「对啊,你有打电话给我,妈妈才有人可以照顾。」 「很棒喔!」 「其实我原本不知道可不可以打给你。」单芷静小声说道。 「为什么?」 「因为妈妈说你现在很忙,不可以去打扰你。」单芷静解释,她也确实很久不见居应仁了,是想念。 「姐姐正在准备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考试,妈妈怕打来会让我分心。」顿了顿,居应仁又补充。 「等我考完试以后,就可以再像以前一样常常过来了。」 「真的吗?太好了!」 「当然。」居应仁莞尔。 心中却有股不踏实感。 两人洗好澡后,居应仁一样到单芷静房间念故事给她,直到孩子入睡才离开房间。 叩叩 「芷静睡了。」居应仁说道。 「谢谢。」单笖茗躺在床上,拉紧被褥。 居应仁坐上床缘,拿出手机。 该向家人报被一声才行。 「喂,妈。」 「我今天住同学家,因为功课处理的比较晚。」不是询问句,而是告知。 「你明天要上课不是吗?」居母疑惑。 「对,制服明天就乾了,没关係。」 「好啦,你自己注意安全。」念在这几个月,居应仁都非常安份,乖乖在自己房间念书的份上,居母还是放宽心,任孩子去。 「好,晚安。」语毕,居应仁掛上电话。 单笖茗侧身,双手环抱住居应仁腰际。 「你明天要上课,为什么不直接回家?」 「担心你半夜又突然发烧,我还是留下来看着你比较妥当。」居应仁覆上位于自己腰际那双纤手,许久未有的触感,令她不由得然起一把燥热。 「可是你要考试了,这样会影响到你明天上课的精神。」单笖茗自己也当过考生,不会不知道睡眠对一个学生的重要性。 「如果我现在回家,不只书念不好,晚上也会睡不着。」 「而且我今天模拟考结束,没什么大事。」 「好吧,那你快点睡。」单笖茗知道自己是拗不过自家小情人,于是拍了拍身边空位,示意对方躺好睡觉。 居应仁乖顺照办,躺上属于自己的位置,身体蹭进单笖茗怀里。 「好想你。」她低声说道。 修长手指埋入对方柔发,气息隐隐吐上她脖颈处,动脉惹得发痒,不自觉仰首。 「别这样…我会传染给你的。」单笖茗语调有些无力,并非生病所致,而是被身旁这按耐不住情绪的青少年开起了某种开关。 「放心,我很强壮。」居应仁一鼓作气,翻了个身,跨坐在对方身上。 府下身,耳畔低语。 「而且…你的身体很诚实。」声线带有磁性,单笖茗就快把持不住。 看身下恋人别开眼,双颊染上一抹红晕,居应仁双手由下而上,隔着衣服揉着两浑圆球,没有胸衣隔挡,乳尖因刺激而挺立。 居应仁缓缓撩开上衣,让单笖茗上身一览无疑。 当居应仁再次府身亲吻她身体,对方却伸手挡下。 「等等…」单笖茗说道。 「怎么了?」居应仁微愣。 单笖茗看着对方那双炙热双眼,沉默。 居应仁回到自己的位置,替单笖茗盖上暖被。 「怎么了吗?」她将她拥入怀中,柔声询问。 靠在对方胸口,居应仁的心跳一声声撞击至她心里。 接着,温热泪水滑下,沾湿了居应仁领口。 这回是真的吓着了,居应仁赶紧轻抚她后背,给予安慰。 「宝贝,发生什么事了?」 隐隐啜泣,靠在居应仁身边本该有极大安全感,可她此际闻到属于居应仁的味道,心却痛得开不了口。 良久,她才终于缓和了情绪。 「其实我一直想到那天,你朋友说的话。」她说。 居应仁立刻瞭解对方说的是哪一件事。 那天,她当着全班的面宣示她和单笖茗之间的关係,吻了她,也一併认了单芷静为女儿。 算一算,那已经过去好久,久到居应仁早就不把那句挑衅当一回事。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而且我学妹有去和她澄清事情始末。」 「别担心呀。」柔声,她不知道原来她如此在意这件事。 「可是…我很害怕…」单笖茗自己也不知道原来这件事对她影响极大,原来人类在处于身心皆脆弱的状态下,真的会溃堤。 也看清了心里恐惧。 「害怕你会被嘲笑…和我在一起,委屈了自己。」 单笖茗哑着嗓音,哽咽。 「说什么呢。」居应仁心脏狠狠揪着,将单笖茗拥得更紧了些。 她听见居应仁的心跳更快了。 分不清是为何种情绪所致。 「你想多了,笖茗。」 「谁也没有受委屈,嗯?我想和你在一起,别人看不见你的好,那是对方的损失。」她说,温柔抹去她的泪水。 双唇覆上,咸咸的眼泪,尝起来格外苦涩。 单笖茗像是卸下重负,顺着居应仁回吻。 「答应我,以后别再这样想。」居应仁额头抵上她的。 「你很好,而我很喜欢你,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单笖茗攀上对方身体,她什么都不想再思考了。 面对居应仁,恐怕自己永远也无法让陷入黑暗。 她知道她会一直站在上方,伸出手,用尽全身力量将自己拉出深渊。 「最近都和冰冷的书为伍,真的需要运动运动才行。」居应仁说着,理所当然。 「等…嗯…应、应仁…」手探进裤头,花核已经肿胀,许久未受到刺激,又比之前更加敏感。 「而且为了不让你老是胡思乱想,我更应该要好好的〝爱惜〞你才是。」居应仁说道,特别在「爱惜」上加了重音。 单笖茗背脊发凉,怎么才几个月没有上床,这才刚满十八岁不久的青少年就像隻饿狼一样? 佔有慾足足比先前增加了百倍啊! 她不住在心里哀号,方诗羽没有提醒她这件要事呀! 居应仁丝毫没有察觉到对方心里的吶喊,决心不将她吃乾抹尽前绝不罢休。 伴随一室春色,缠绵一夜,外加事后居应仁时不时会起床查看单笖茗的情况,她除了身体累了点,病症倒是好得飞快。 隔日一早,居应仁吻过对方熟睡侧脸,便轻声离开。 39 「今天不是週日吗?为什么学校会那么多人啦。」詹岑沁蹙眉,手里提着外送咖啡。 「今天是高中学测第二天啊!」一同前往外送的同事kim说道。 「高中学测…」詹岑沁若有所思。 「都离我们几个年头了,小朋友的事。」kim打开手机地图,确认位置。 「就是这里了吧。」她说,正要打电话联络客人。 有位穿着b中制服的学生走出小七,直直朝她们走近。 「居应…」詹岑沁瞪大双眼,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那孩子。 「请问是居小姐吗?」kim有礼问道。 「是的。」居应仁拿出手机,和kim进行交货确认。 「你好,是笖茗的朋友吧,前一阵子在咖啡厅有见过面。」居应仁向詹岑沁招呼。 「嗯,是,你今天也学测?」詹岑沁问道,眼前仍旧是她印象中那名风度翩翩的青少年。 「是啊,最后一天了。」居应仁敞开笑容。 「加油!」詹岑沁回以微笑。 「谢谢。」居应仁向詹岑沁与kim点头示意后,便提着一大带饮料与食物回考场休息区。 二人目送那抹深影消失在人群之中,kim才开口。 「那是哪个富二代家的小孩吗?那身总裁气息是打哪来的?」 「大概吧。」詹岑沁拍了拍同事肩膀。 「赶快回去啦。」 kim跟着她的步伐,八卦魂上身似的。 「话说你跟老闆,最近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詹岑沁听见方诗羽,心情整个复杂起来。 「少在那边,整个kay’scoffee的员工都知道了啦,说不定连几个常客都有发现,老闆待你就是特别不一样。」kim此话不假,她真的没有多做夸饰法。 「最好是,方诗羽又没做什么。」詹岑沁这週和她起了争执,到现在还没和好。 「哪没有,她看你的眼神很不一样,一个人的眼神是不会骗人的,如果那还不是喜欢,那你倒是跟我说一下,什么才是喜欢?」kim也活过三十个年岁,且同样身为女人,她很清楚这种情绪。 「我现在对她很不爽。」詹岑沁撇撇嘴角以表愤怒。 「我知道,你们已经气了整整一星期了,小孩子喔。」kim失笑。 「所以是什么事能让你们气成这样?」她自己跟着自家老闆不久,不太清楚对方的脾气,但就几个月下来的观察,她算是个好相处的僱主,即便犯错,只要不累犯,基本上她不太兇人。 更不用说对方是詹岑沁了,她左思右想也想不透二人争执的原因。 「她说我结婚那天,她有想过要去抢婚。」詹岑沁不打算隐瞒,认为离过婚这件事没什么。 对的,她在去年六月成功与陈先生离婚了。 「抢婚?」kim睁大双眼,这种在小说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情节,也难怪方诗羽没有真正实行? 「对,想当然尔,她没有做。」 「问题就出在,她总是看轻自己,过去是,现在亦然。」顿了顿,詹岑沁长吁了口气。 「我已经明示暗示她了,她仍然不相信我是真的喜欢她。说什么只是因为不小心遇上一个烂男人,怕了坏婆婆,结了一场很是失败的婚姻,所以才会移情到她身上。」她摆出一副「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笨蛋?」的表情。 「我自己的感情我自己最清楚,喜欢就是喜欢上了,虽然我不知道小时候为什么会瞎了眼没有发现她喜欢我,自己竟然也没有对她心动,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们都大了,都三时好几了,不会不知道现在、此时此刻最喜欢,最想要的是什么。」她又叹了口气,思及方诗羽,她便乱了思绪。 「虽然她刚回台湾的时候,表明了她喜欢我,而我当时也很不可置信,毕竟以经过了那么多年,她去美国的那些年我们之间一片空白,没有理由她在那里有美好前程与发展,身边红顏不缺,回国不小心又撞见我,撞着撞着过去情感復燃,这种偶像剧般的剧情谁会那么快相信?」 「现在好了,我相信她了,她反过来不相信我?是在跟老娘玩哪样的?」詹岑沁越说越气,完全忘记机车已经骑回店门口。 而好巧不巧,店长就站在门外餵浪浪。 是一隻最近常常来店外讨食物的老狗。 「今天就这些量,不能再多,再多我们店就要被你给吃垮了。」方诗羽最后在铁盒里倒满了水,对着浪浪说道。 浪浪彷彿听懂似的,摇了摇尾巴,没有再露出乾巴巴的眼神。 「你们回来了。」方诗羽拍拍围裙,朝归来的二人打声招呼。 眼神扫过脱下安全帽的詹岑沁,一脸「你刚刚说的话我都听到了。」的表情。 詹岑沁也不惶多让,瞪了回去。 这一来一往的无声战争被站在一旁的kim看得一清二楚,心里默默为这俩人祈祷早日修成正果。 三人回到店内,假日的午后是人潮最多的时段,外场的人手各个眼明手快,方诗羽也一下跑场内烹飪,一下到场外煮咖啡,身兼多职。 外边有几桌客人更是向着方诗羽名声慕名而来,听闻这间店长样貌与才能兼具,来着男男女女不分年龄,大多数只会对她行注目礼,另外一群充其量在她经过时递上连络资讯便不再多话,有少部分人会想与她攀谈。 若遇上第三种情况,方诗羽会乾脆躲到后场当煮厨,反正店里咸食、甜食都是她把关。 终于忙到打烊,詹岑沁喝着冰沙,坐在高脚椅上单手托腮,看着内场正在清洗厨房的方诗羽。 看着出神,没发现冰沙越喝越快,一不留神便见底了。 虽然现在是冬季,可詹岑沁就特别喜欢在这季节喝冰沙。 尤其是在心情鬱闷的时候,更是要拿冰沙当宣洩管道。 「走了。」方诗羽说道,拾起机车钥匙。同一时间,詹岑沁赶紧别开眼。 「喔。」轻应了声,便跟着过去。 她们都想破冰,却谁也拉不下脸。 双方都认为自己没有错。 将安全帽递给詹岑沁,二人都没有再说过话,各怀心事直到回家。 今日方诗羽更是铁着一张脸。 从浴室走出来,直直挡住了正在看电视的詹岑沁的视线。 「你挡到我了。」她冷声。 方诗羽一气之下,直接将电视关掉,徒留沉默。 她知道她根本没在看电视。 「方诗羽,你有事吗?」 「明明知道月事快来了,为什么还喝冰沙?」方诗羽语调冰冷。 詹岑沁心里一颤,并非出自于对方冷漠音调,而是触动到心尖某处柔软,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月事时间,若对方没说,她根本忘记时间的确要到了。 可顏面使她拉不下,「又还没来,怕什么。」她说。 「就不要到时候痛到哭,我是不会心疼你的。」落下狠话,方诗羽便离开,准备去洗澡。 留下一脸懵的詹岑沁。 明明都是女人,脾气就不能放软一些吗? 詹岑沁无奈,回房休息。 她今天也累了一整天,很快便进入梦乡。 「这时间她应该睡到不醒人事了吧。」凌晨一点左右,刚整里完店内资料的方诗羽躡手躡脚离开房间,看了眼隔壁房詹岑沁的房门紧闭,心想。 詹岑沁的经期向来固定,她很确定这几天会到,可当她发现对方在喝冰沙的时候已经见杯底了。 她走近厨房,确认黑糖桂圆等补血食材是否有所缺漏。 「嗯,没问题了。」确定食材一应俱全后,她才回房休息。 房里睡得香甜的人当然不会知道某个正在与自己吵架的女人,正为她那受寒的子宫发愁。 今早,她是被自己给痛醒的。 「靠...」拱着腰,速速换上卫生棉,詹岑沁躲进棉被里,紧蹙眉头。 绝对是外头那女人乌鸦嘴! 心想着,房门便打开。 「詹岑沁,起床了。」方诗羽说道,语调不疾不徐。 她没有回话,此刻真是痛到发不出声音,恨不得把子宫拔出来。 「岑沁?」见对方没有回应,方诗羽绕过单人床,走到另一面。 看见詹岑沁发白的唇语双眼紧闭,身体蜷缩,马上理解是怎么回事。 她也已经准备好被砲轰的心理了。 怎料,方诗羽什么话也没说,逕自离开房间,还不忘把房门带上。 「好样的,方诗羽,你就这样真的不管我死活了。」詹岑沁在心里气愤道。 另一边,知道自己这番行动铁定被房内的女人骂惨的方诗羽,倒是不以为意,拿出昨晚…不,今早已经先找出来的食材一一摆上台面,着手熬汤。 等待之馀,拨了通电话给副店长,「tina,我是方诗羽。」 「店长,怎么了吗?」看见来电显示颇意外,她显少会这个时段打给她。 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我今天临时休息一天,和詹岑沁。」顿了顿,觉得应该要给店里人员一个完整的交代,她又补上。 「岑沁身体不舒服,我必须留下来,所以帮我公告一下今天不供应咸食。」这里,她说了「必须」,而不是其他较为轻松的字眼。 在浅意识当中,方诗羽早已将詹岑沁视为生活重心了。 「喔…好。」仅管tina心中仍充满疑惑,但奈何对方是金主,金主说的算,而且依照她对她俩的了解,中间省略了那层曖昧关係,是不难猜想到方诗羽的心思。 再简单的向副店长交代几件事项后,便掛上电话,专心熬汤。 将事情交给tina,她是放心。 40 「好喝。」试过味道,方诗羽盛了碗,再带上已经暖和的暖暖包走进詹岑沁房间。 黑糖桂圆红枣汤的香气瞬间扑鼻而来,詹岑沁心底窜出一股暖意。 「还好吗?起床喝点热汤吧。」方诗羽语调放柔,拉了把椅子。 詹岑沁脸色依然苍白,方诗羽见状,放下手中物,将对方扶起。 「我还没跟店长请假。」她小声说道。 「我已经帮你请好假了,你就乖乖在家休息吧。」方诗羽嫣然,眼前这毫无血色的女人还有心思开玩笑,应该是没什么大碍,止痛药也许还不用登场。 「暖暖包给你,然后喝点汤暖身子。」她说,将暖暖包放至对方下腹,再将汤碗递给她。 「店长今天会去上班吗?」喝了口汤,詹岑沁抬眸,对上方诗羽双眸,那眼神露出的情感毫无隐藏。 「店长的小猫需要人照顾,所以她今天也请假。」方诗羽说着,一点都没有羞涩之意。 倒是詹岑沁差点没烫了猫舌。 什么小猫?奇怪是她竟然没有想要反驳,甚至有些欣喜。 这不,被训服了? 她将热汤递给方诗羽。 「嗯?不喝了吗?」方诗羽看着那一碗热呼呼的桂圆红枣汤。 「啊」詹岑沁张开小嘴。 惹得方诗羽一阵燥热。 「都几岁了。」她掩住笑意,舀了一汤匙。 「今天早上几点起床?」她咬着桂圆,问。 「六点多吧,没太注意时间,只知道起床得时候太阳还没完全升起,颇浪漫的?」 她知道詹岑沁特别喜欢清晨,太阳尚未升起的时段,以前总喜欢拉着睡眼惺忪的她起床看朝露,尤其喜欢在寒冷的冬天清晨,穿着大衣到杳无人烟的街道上,偶尔经过几隻小猫小狗出来觅食。 那时候她必须抵抗瞌睡魔伴她起床耍浪漫。 朋友间的浪漫。 「诶,方诗羽。」詹岑沁听出对方仍记得她的喜好,可惜长大之后工作越发忙碌,再也没有那多馀的间情逸致早起看朝露。 现在怕是睡不够饱了。 「怎么?」她没有停下「餵食」动作。 「我们找一天去看朝露吧,趁现在冬天,z区山顶正下着雪,听我朋友说那里早晨叶子都会结霜,很美。」詹岑沁说着,以前曾经问过前夫要不要一起去看看,但被工作为由冷漠回绝了。 「好啊。」反观方诗羽,完全没有半分犹豫,很快便答应了。 以前在美国看惯了雪与霜,她也曾想着若詹岑沁能和她一同欣赏美景该有多好? 可这点小心思,她终究没有和眼前正津津有味喝着热汤的女人说。 此时手机响起,是kay’scoffee更新动态。 小编正是tina。 「紧急公告,本店今日暂停供应咸食,店长姐姐和小猫店员私奔去,如有不便,请见谅。」方诗羽念着,绝美脸蛋一阵青红皂白。 「tina也是挺逗趣。」詹岑沁倒是没有觉得哪里不妥。 「不是啊,她这样讲…会显得我很不负责任诶。」方诗羽无奈,总不能让客人觉得店长只管谈恋爱,都不务正业了吧? 「你只管对我负责就好。」詹岑沁如是说。 「什么?」方诗羽瞪大双眼,领悟到这个「世界」正在改变。 而身为总店店主的好友魏贤凯先生也没生气,而是叫她好好把握这机会。 好了,现在全世界都怕她单身似的。 噹噹噹 「哇啊啊啊啊啊」林文背起书包,放声大叫。 「嘘,其他校都在看,别穿着b中制服耍白痴。」居应仁掩住兄弟的嘴,替他保有顏面。 「终于…终于考完了…」怎料,下一秒林文竟嚎啕大哭,鑽进居应仁怀里讨抱抱。 这一幕恰巧被前来迎接居应仁的单笖茗撞见。 她尷尬的看着自家女友,对方给予浅浅微笑。 「诶先生,好了啦。」她轻拍林文后背,搞得真像哄女友一般。 林文这才离开她的怀抱,抹去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当视线终于清晰,也看见站在前方的女子。 「呃…咳,姐姐好。」他此刻只想挖个地洞一路鑽到地心。 「你好,恭喜解脱。」单笖茗莞尔,只觉得这大男孩颇可爱,会是她高中时喜欢的类型。 可惜还差居应仁好几条街呢。 「那、那我先走了,你们…约会愉快。」林文几乎是夹着尾巴逃走的,居应仁失笑。 「我们也走吧,今天早班,刚刚下班,去吃好一点?」单笖茗说着,纤手不经意碰触到居应仁的。 「好啊。」居应仁则是直接了当牵起手,不顾在场有眾多来自各校的学生老师与家长。 要让单笖茗知道,她对她是真切的。 单笖茗心里流过一股暖意,在这冬季显得特别清晰。 「应仁姐姐,恭喜你考完试了!」单芷静拿着柳橙汁,学着大人敬酒肢势,有模有样,惹得居应仁心花怒放。 「谢谢芷静。」居应仁回敬,她手里拿的是水果茶。 几分鐘前,单笖茗问要不要尝试喝点红酒,但居应仁拒绝了。 她不喜欢酒精的味道。 「姐姐,那从今天开始你就可以天天来找我和妈妈了吗?」单芷静满怀期待。 「天天吗…?」居应仁摸了摸下巴,思考着这会不会有点太黏了? 看了坐在对面的单笖茗。 「我的床永远都会有你的位置。」她说。 居应仁微愣,什么时候自家闷骚女友也学会调情了? 「我想听你讲故事!」单芷静接话。 「大灰狼和小白兔的故事我想再听一次。」 居应仁愣然,是没想到单芷静仍记得那篇故事。 「没问题。」她頷首。 「什么大灰狼和小白兔?」单笖茗问。 「嘘,这是我和芷静之间的秘密。」居应仁食指抵唇,看向单芷静徵求同意眼神。 「没错!这是我和应仁姐姐之间的秘密!」单芷静很快抓到对面姐姐传来的讯息。 「什么时候你们俩也开始有小祕密了。」单笖茗瞇起双眼看着居应仁,红酒一饮而尽。 居应仁嚥了口水,心底发寒。 今晚单笖茗不知怎么的,心情特别亢奋,红酒一杯接着一杯畅饮,居应仁本想阻止,却念着她已经很久没有这般放松了,何不就随她去吧。 「反正有我在旁边看着。」她想。 当单笖茗不知道饮尽第几杯,单芷静用着居应仁看不透的疑惑眼神盯着微醺的母亲,来自家里的电话响起。 「喂,妈。」居应仁接起电话。 「应仁,今天考试还好吗?」居母问道。 「还可以。」顿了顿,她看着眼神涣散的单笖茗。 「今天在外面和同学庆祝,不回家了。」 「嗯…好,注意安全。」居母起了疑心,但念在居应仁很认真备考的份上,就随女儿去吧。 「好,先这样,掰掰。」 居应仁看着自家女友快撑不住,连忙拿起帐单。 「芷静,吃饱了吗?」她问。 「吃饱了!」单芷静点头如捣蒜,这是她自有记忆以来吃过最好吃也是最丰盛的一餐。 「好,那我们走吧,带妈妈回家休息了。」居应仁微笑,扶起单笖茗。 「笖茗,你还好吗?」她轻声问道。 「没事啦,小酌而以。」单笖茗挥挥手表示自己没醉。 居应仁失笑,让单笖茗紧勾着自己手臂,另一手则是牵着单芷静。 她感受到单芷静牵着她的手更用力了些。 居应仁手指轻抚对方小手,她知道单芷静害怕盯着她们看的旁人眼光。 结完帐后,居应仁看了眼手机,她们是搭公车来餐厅的,但现在距离下一班车还要三十多分鐘,她数了数钱包里的钞票,足够搭计程车回家了。 成本较高就是。 计程车约莫五分鐘便来到餐厅门口。 「小心头。」居应仁说道,手靠在车上充当护垫,就怕这醉了的女人完全忘了危机。 「妹妹,这是你女朋友吗?」司机大哥看向后照镜,微微一笑。 「对。」居应仁爽快承认。 「带着她女儿?」司机大哥载过无数同志朋友,就属这对最稀奇。 「也是我女儿。」居应仁摸了摸单芷静的头,她也昏昏欲睡。 司机大哥愣了愣,没想到这女孩子会这样回答。 「这样会不会很辛苦啊?」 「大哥,我想您每天辛苦跑车,回家看见老婆孩子安心熟睡的侧脸,工作再艰辛也都值得吧。」居应仁看见驾驶座右侧放有一张全家合影。 「是这样没错。」司机大哥笑着,想到现在正在家洗衣做饭的老婆,心礼便暖暖的。 「但我是成年男子,照顾自己的老婆孩子应该的啦,我看你年纪还那么轻,这样照顾别人会不会太早了?」司机大哥说来也无恶意,单纯司机都特别爱探人八卦吧。 「我会有方法。」居应仁回以不失礼节的微笑。 司机大哥后来将话题带回老婆孩子,也分享了很多生活趣事。 居应仁心思却始终停在话题的开端。 她怎么会没有思考过她与单氏母女俩的未来呢? 只是还在找适当的时间和单笖茗开口罢了。 「小心点啊!」司机大哥将三人送回公寓,居应仁背着已经睡着的单笖茗。 「谢谢。」居应仁点头微笑,「走吧,芷静。」 经过管理室,警卫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居应仁,这一见面竟是背着单笖茗,他瞪大双眼彷彿看见什么不得了的情景。 居应仁忍住笑意,那表情实在经典。 41 「应仁姐姐,外面那些陌生人是不是都对你和妈妈很有兴趣?」回到家中,单芷静终于按耐不住好奇心。 「可能吧,看你妈妈长得那么漂亮,芷静也那么可爱,不管是谁都会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啊。」居应仁轻松应对,她不想给孩子压力。 「这样啊。」单芷静是暂且相信了。 「你先去拿换洗的衣服,我带妈妈回房间休息。」居应仁说道。 「好!」乖巧如单芷静,转身回房准备。 居应仁将睡得酣甜的女人轻轻放上床,退去对方的上衣和牛仔裤,动作之细柔,惹得熟睡中的单笖茗一阵麻痒。 「应仁…」她低语呢喃。 居应仁先是一愣,随后微笑,将暖被盖妥后便离开房间。 「姐姐,妈妈看起来很累。」浴室内,单芷静坐在小板凳上,让居应仁帮她洗头。 「对啊,她需要多休息,姐姐已经考完试了,以后只要需要我都可以打来喔。」居应仁说道,她希望她们能再更依赖她一些。 看着单笖茗那般操劳,她很是心疼。 单芷静听见后开心极了,转身偷偷亲了居应仁侧脸,又转回来继续给她洗头。 随后,单芷静聊着她在学校的生活大小事。 简单平凡的小日子,构成一堆又一堆的快乐因子,小孩子天真浪漫的幸福,曾几何时,居应仁也曾拥有。 以为早已挥别过去那段回忆,可记忆袭来总是毫不留情也不予防备,偶尔在某些时段,清晨第一班公车上、下午夕阳西下,城市染成橘红,抑或是深夜只剩下窗外那盏路灯还亮着,她会想起八年前的某些片段,零碎,却刺骨。 每当她看见单芷静幼小却又成熟的心灵,不禁为她淌泪于心,她知道被迫长大的无奈与疼痛,现实逼得她们不得不在一夜间成长,去面对许多不是她这个年纪需要面临的困境,被迫成长是很痛的,自然成长跟不上现实的进度,所以现实只得扯着她们的身躯,逼着她前进。 而在这之中,最令人发指的,无疑是那些迫害十之八九皆是来自亲人,带着微笑面具,身体里留着与自己相似的鲜血,却一步步将她推入悬崖,就像是「狮子王」里的刀巴和木法沙,差别只在于,她与他们并没有权位上的斗争、没有利益上的衝突,更不用说,这无疑是场恶意驱逐。 木法沙驱逐了自己的兄弟,因为他犯了错。 居应仁被驱逐出居家,因为她已无用处。 「应仁姐姐?」单芷静的声音唤回失了神的居应仁。 「啊,抱歉。」居应仁打开手机,该唸故事了。 「我今天不讲大灰狼和小白兔,我说个农夫种稻的故事吧。」 「好!」单芷静点了点头,只要是应仁姐飷,讲什么都好。 「从前从前,有一个种田的农夫,他总是觉得田里的秧苗长得太慢了,所以整天都很不开心。」 「有一天,他又下田去,看着没有长大的稻苗,想着有什么方法能让稻子长得快一点、高一点?」 「忽然,他灵光一闪!既然稻苗长不高,那不如他自己把稻苗拉高吧!于是,他就开开心心的开始拉稻苗。」 「将稻田里所有稻苗都拉高以后,农夫就心满意足的回家休息了。」 「第二天,农夫起了个大早,到田里察看稻苗,发现,虽然稻苗都长高了,却也一棵棵低垂着,一点生命力都没有,就快要枯萎。」 「农夫伤心的看着那片稻田,后来才知道原来稻米要顺利成长,需要的是时间和耐心,若一心求快,只会让后果更加严重。」 居应仁放下手机。 「为什么农夫没有耐心等待稻苗长大?」单芷静问道。 「因为农夫想要快一点收成,如果稻子长得太慢,可能会让农夫一家挨饿好多天。」居应仁胡乱答道,国小读这段故事时,她压根没想过这个问题,只觉得当稻苗被拉起的那瞬间一定非常痛。 「原来如此。」单芷静满意的点点头。 「所以芷静要乖乖把饭吃光光,因为每一粒稻米都是农夫辛苦栽种而来的。」居应仁说着,她已经彻底更新成为人母型像了。 「我知道!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飧,粒粒皆辛苦。老师有让我们背喔!」单芷静熟练的背诵。 「很棒!」居应仁摸摸她的头。 「要睡觉了吗?」 「好,姐姐晚安。」单芷静闔上双眼。 「晚安。」居应仁一吻落在她额上,开了小夜灯,便离开房间。 解决完小孩子,房间里还有个大孩子正等待居应仁解决呢。 躡手躡脚走近闺房,带上门。 房内寧静的令居应仁大气都不敢喘。 小心翼翼爬上床,躺在单笖茗左手边。 「晚安。」她低语,亲吻对方脸颊,将房内灯光调暗。 折腾了一整天,居应仁意识逐渐模糊。 「应…仁…」单笖茗半梦半醒间感受到枕边人的体温与气味,身体攀过去。 「还醒着吗?」居应仁很久没有这样贴着单笖茗的温度,睡意顿时消去一半。 「嗯…好想你…」单笖茗是昏沉,没有睡去。 她头往对方肩窝蹭了蹭,想汲取更多。 这下居应仁是完全清醒了。 「你喝多了,早点休息。」居应仁温柔轻拥。 「不要。」怎料,单笖茗摇了摇头。 「嗯?」居应仁对上单笖茗炙热眼眸,心跳正逐渐加速。 她明明滴酒不沾,怎么现在怀疑自己是不是也喝了点酒? 单笖茗引颈索吻,伸手握着居应仁手腕,探进睡衣里,慢慢带至自己胸前。 她手掌触碰到浑圆柔软,呼吸变得略粗,这些个日子面对太多冰冷的教科书,此刻慾望比过去更加强烈。 「你的手好烫。」单笖茗覆着居应仁手背,于雪乳上揉着。 「很久没碰你了。」居应仁小声说道。 虽然她碰的是对方的身体,可严格说起来是她带领自己触摸。 单笖茗又贴近了些,在她耳畔吐息,又轻咬她耳朵。 居应仁一颤,敏感触被这一玩弄,她理智线断了半根。 「应仁。」她低语。 「上我。」 〝啪〞居应仁听见理智线整支断裂的声响。 她一个侧身,撩开单笖茗上衣。 「你今天特别不一样。」居应仁勾起唇角,府下身覆上双唇。 她的味道带点酒精,却不会让她反感,倒是吻得有些醉意。 离开唇瓣,脖颈处停留,她感受到对方颈动脉的跳动越发猖狂,那是好的预兆。 「我想要你。」单笖茗说,趁着居应仁没有防备,来个攻守交换。 「等…别…嗯…」一吻堵住居应仁后半语句,不是说好让她攻吗? 纤指滑过她脖颈处,向下退去长裤。 「你的身体很诚实。」单笖茗指尖在花核旁游移,爱液沾染。 「别说话。」居应仁别开眼,耳朵緋红清晰可见。 「我家小狼害羞了?」单笖茗挑眉,在酒精的催化下她变得比平时要大胆。 「才没有,我只是…」正要反驳,单笖茗不等她解释,逕自府身,软舌覆上小核,爱液与唾液相染,银丝相牵。 居应仁一惊,她从不让单笖茗服务自己,一是她还没跨过心里某道槛,二是她… 羞耻得动弹不得、全身紧绷啊! 「放轻松点。」单笖茗说道,似是老手。 舌尖若有似无的勾弄、揉压、吸允。 学测过后,居应仁首次体会到夜晚次次推进浪尖,一波又一波…... 事后相拥入睡,体温未曾分离。 42 『开门!』 『开门!』 『我在外面!让我进去!』 「我要…回家…」枕边的少女紧促眉头,嘴边呢喃着梦语,身体直冒冷汗。 「应仁?」单笖茗抚过对方脸颊,将她拥入怀中。 「没事的,我在。」她低语,轻抚居应仁后背。 感受到身体多了一份熟悉的温暖,颤抖的身躯渐渐缓和。 梦魘纠缠缓缓消散。 单笖茗今天上晚班,让居应仁昨晚住家里。 学测过后,身旁这孩子变得更加黏人,除了上学和打工,其馀的时间都拿去陪伴单笖茗和单芷静。 时间是早上六点左右,单笖茗仍睏着,拥着居应仁再次陷入梦乡,当她再次醒来,已是早上八点半,等着她的是客厅里的笑闹声和一桌早餐。 「早安。」居应仁朝单笖茗微笑。 「妈妈早安!」单芷静也朝单笖茗用力挥手,笑得开怀。 「哇,你们在玩什么?」单笖茗瞪大双眼,看着眼前这二人合体的模样。 单芷静跨坐在居应仁双肩,小手搭在她头顶两侧,操作机器人似得逗趣。 「她说想看看高处,我就让她上来了。」居应仁说道。 「芷静,怎么样?上面的空气还稀薄吗?」居应仁笑道。 「好高!我喜欢坐在应仁姐姐的肩膀上!」单芷静乐得。 「不会太重吗?」单笖茗倒是很担心居应仁的肩膀会不会被小孩坐垮。 「不会啊,我每天背那么重的书包,还怕芷静太轻呢!你说对不对?芷静。」居应仁抬头,对上那双水汪汪大眼睛。 「对!」单芷静用力点头。 单笖茗嫣然一笑,见爱人与女儿玩得不亦乐乎,也不再多说什么。 拉开木椅准备享用居应仁为三人做的早餐。 「今天想去哪里玩呢?」居应仁开口,询问二人。 「芷静,你觉得呢?」单笖茗抬眸,望向女儿。 「我想去看绵羊!」单芷静最近迷上某卡通里的绵羊,一直很想去看看。 「绵羊?」单笖茗脑中快速闪过几个观光牧场。 「f区有一个观光牧场,我国小的时候校外教学有去过。」居应仁提议。 「好,那我们去租车?」单笖茗说道。 她刚满二十岁就立刻去考了汽车驾照,虽然她没有车,但驾车这件事她挺在行的。 「太棒了!我要去和绵羊拍照!」单芷静高兴道。 居应仁将仍坐在自己肩上的单芷静放下来,带她去换身衣服,现在虽然是春天,但牧场气温仍偏低。 单笖茗看着二人互动,心底溢满暖意。 先前她总认为居应仁像个尽责的好姐姐,但今天,她觉得居应仁更像个...慈父? 居应仁稍早痛苦的表情于脑中放映。 她知道居应仁曾经有过一段不那么愉快的过去,却未曾听她详细描述。 「也许今天问问她吧。」单笖茗心想。 租车店老闆是居应仁国中朋友的爸爸开的,便以友情价出租给她们。 「话说,你大学想要考哪里?」路上,单笖茗问道。 居应仁对学测成绩挺满意,并不打算考指考。 「去y大,确定是y大了。」居应仁已经大致处理完未来大事,只差单笖茗这边。 「大学已定,班导师帮我很多,也已经去找好租屋处,工作也看了,父母那边也讲好。」居应仁说,向后看了熟睡中的单芷静。 「你也一起来吧,辞掉那份工作,和我一起去y区。」她说,语气有几分严肃。 「相信我。」 沉默了许久,当居应仁想再度开口说些什么... 「好。」单笖茗頷首,给居应仁一个坚定的微笑。 她相信居应仁。 居应仁更是松了口气,她已经无法忍受单笖茗被上司玩弄。 「你还记得昨天做了什么梦吗?」单笖茗又问。 「嗯...我想想。」居应仁摸了摸下巴。 事实上她没有忘记,这三天她重覆做了相同的梦境。 不,与其说是梦境,不如说是回顾。 「梦到被一群丧尸追杀。」想了想,居应仁开口。 她不是故意要隐瞒单笖茗,只是她还没想好该如何开口,更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对她来说,某些过去不堪回首,若能不提,她便不说。 「你还说了开门、回家?」单笖茗很少看见居应仁脆弱的模样。 一直以来,她虽然比她年长许多,可她却是比较常受到居应仁照顾的一方。 「就...被丧尸追着跑,被队友晾在外面。」居应仁继续接话。 「我都不知道我会说梦话。」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顿了顿,她又补充。 「你睡觉的时候很可爱,少了白天的锐气。」 「有锐气?」居应仁纳闷。 「对啊,你把自己逼得太紧,即便考完了学测。」单笖茗说着。 「你大概除了睡觉,就剩下和芷静玩在一起的时候会比较亲民一些吧。」 「话说,你今天和芷静那样,好像爸爸带女儿。」 听至此,居应仁一顿,她没想过在除她以外的人眼中,会看见为人父的身影。 驾车中的单笖茗自然是没发现到居应仁的心思。 「可能是因为,我小时候也都这样和我爸玩吧。」居应仁嫣然。 「我很喜欢坐在他的肩膀上,让我觉得这个世界变得好渺小,好像只要在爸爸身边,我就无所不能。」 「事实也是如此,对我而言,他就是可以无限许愿的阿拉丁神灯。」 「但是那好像海市蜃楼一般,转眼即逝。」 「应仁…」单笖茗想说些什么,却被居应仁开口打断。 「可能一开始会怨恨吧,为什么那些鸟事会发生在我身上,我明明没有做错什么?」 「不过,长大一点以后才会知道,都是我的错,若我没有养成娇生惯养的恶性,这件事对我的打击就不会那么巨大,也好在,让我遇上这一连串事故,因此造就了我此刻的模样,因此遇上你、遇上芷静。」 「若时光倒流,让我能够自由选择,我会毫不犹豫踏上相同的道路。」 「我会陪着你。」单笖茗道。 她知道即便居应仁说得如此坦荡荡,但她实际上仍为跨过心里那道槛。 知道她还没准备好,也知道对于居应仁而言,诉说自己的故事一向不是容易事。 「嗯,我知道。」居应仁闭上双眼。 她知道有个人会一直陪在她身边,她必须要相信。 相信这一次,不会再重现拋弃。 她没有说的是,曾几何时,当她闭上双眼,看见的不再是慈父那温暖双眸,而是后重的铁门、下拉的闷声。是她声嘶力竭得呼喊、渴望回家的娇小身影。 「妈妈、姐姐!你们看!是羊羊!!」单芷静又叫又跳,拉着居应仁到处跑,手拿乾草「挑逗」羊群。 看得到吃不到的含怨表情,居应仁看了不禁为那些羊默哀几秒。 这孩子小小年纪就学得欲擒故纵,不简单。 小孩子精力旺盛,在牧场里东跑西窜,好在居应仁与单笖茗年纪轻轻,还跟得上孩子的节奏。 「妈妈!骑马好帅!」 坐在小马上,单芷静用力朝居应仁与单笖茗挥着小手。 「姐姐!小兔子好可爱!」 兔子圈里,她手拿胡萝卜条餵食小兔子。 「妈妈!牛的嘴巴好大!」 站在牛圈外,她又拿着乾草「挑逗」牛群,再次上演看得到却吃不到的追逐戏码。 单笖茗已经累瘫,坐在树荫下乘凉,留居应仁一人持续奋战。 「姐姐,我想上厕所。」 折腾了一早上,单芷静终于想到上厕所了。 「好。」居应仁牵起对方小手,回头寻找单笖茗。 「请妈妈带你去吧。」居应仁看着单笖茗。 她基本不在公厕如厕,除非有无障碍厕所或是无性别厕所。 「我在外面等你们。」她说。 靠站在外头栏杆上,低头欣赏方才单笖茗替她们拍下的照片。 不得不说,那画面美得让她心痒痒。 其中一张相片,单笖茗牵着单芷静,草地上为她介绍各种植物名称的照片。 她身穿浅灰色轻纱长版百褶裙,上身搭上纯白素t,在戴上宽型草帽。 完完全全戳中居应仁的心。 将照片发上instagram,记录与她们的生活。 自高二那起事件以后,已经没有人会对她口出恶言,贴文底下的留言大多会是祝福,也多亏居应仁总是秉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处事原则吧。 「嗨!同学,我好喜欢你的衬衫。」忽地,某两位不知道从而来的人,应该是女大生,前来搭訕。 率先搭话的女生榜着俐落高马尾。 「她的意思是,穿在你身上特别好看。」另一位带着墨镜的女生补充道。 居应仁看着前方二人,身材高挑,脸蛋也算得上好看,是骤在路上会有回头率,也是居应仁会喜欢的类型。 但她现在已经有单笖茗了。 「谢谢。」居应仁收起手机,回以不失礼的微笑。 「应该是高中生?可以互追个instagram?」率先搭话的高马尾女生拿出手机。 「单身吗?」墨镜女孩又问。 「不是,我…」话与未落,单芷静跑向居应仁。 来个大大的拥抱。 「姐姐!」她用力磨蹭着居应仁,在她的眼里,那两位女大生就像是即将要抢走她的应仁姐姐的坏人。 「你妹妹吗?」高马尾女生问道。 「不是。」居应仁摇了摇头。 「我女儿。」她说。 两女生表情出现细为变化,随即又掛上笑容。 「你也真爱说笑,先不说你一看就知道是小t,光是年纪就知道生不过了啊。」墨镜女生失笑。 「没说是我生的呀。」居应仁莞尔。 「应仁,同学吗?」单笖茗走近。 「我们的女儿。」居应仁牵起单笖茗的手,说道。 「呃。原来如此,祝你们幸福。」俩女神情垮下,语毕便匆匆离去。 「刚刚那是?」单笖茗问道。 「来交朋友的吧。」居应仁耸了耸肩,蛮不在乎。 「时间差不多了,你还有下午的班呢。」她看了看手錶。 「我们回去吧。」 单笖茗不再多说。 她有听见方才她们的对话。 虽说居应仁那坚定的回答令单笖茗感动不已,她的立场从未动摇过,从去年她向全班宣示,一直到今天,她都没有改变。 可单笖茗偶尔会担忧,认为自己阻碍了居应仁的青春年华。 当然,她没有说出口,她知道居应仁一定会找出千万种理由反驳她这荒唐的言论。 43 咖啡机的声音在木门外压成了闷声,女人清香縈绕狭小仓库,伴随着是淡淡咖啡香交缠。 「嘿,别这样,现在是上班时间,外面很多人。」方诗羽压低声音警告攀上她的女人,可此刻听在对方耳里,这极具磁性的女嗓音只带着浓厚挑逗。 「你小声一点就好。」詹岑沁嫣然,轻咬对方耳垂。 「嗯…不对吧…」她忍不住呻吟,感觉到事态不妙。 她不过是出差个一週,到美国去。 今天回到台湾,早上一下飞机立刻赶到店里察看情况,怎么这一看,店里营运情况和一週前一样良好,倒是詹岑沁,一见到她就像饿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恶狼,趁她在仓库里盘点物品时轻巧走近,带上门,压上她,动作一气呵成。 让专注于盘点的方诗羽发现事态不妙时,已经成了现在这令人害臊的情势了。 明明应该要是攻的她,被压在铁架上,半身黑色围裙已经被拔掉,孤独的躺在仓库一隅。 堪比她刻的无助。 「谁叫你出差一週,晾我一个人在台湾,嗯?」詹岑沁纤指勾着方诗羽白衬衫,上头两颗钮釦微啟,好不诱人。 「我是去工作谈生意啊…」方诗羽欲哭无泪。 「我现在也要来跟你谈生意。」詹岑沁勾起唇角。 方诗羽闭上双眼,努力思考自己为什么会踏上这一步。 事情是这样的。 她们曾经是最要好的闺密,在詹岑沁结婚后,她便逃到美国疗伤。 回到台湾后竟然又遇上她,帮她脱离了不好的婚姻关係,接着… 接着,变成她们俩成一对。 就在一年前,詹岑沁经痛不适,方诗羽请了假,照顾她一整天的那日。 掐指一数,她俩也一年了,方诗羽每天都有种误上贼船的错觉。 每天都像是热恋,让她不禁怀疑,詹岑沁打从骨子里就是女同志,只是这一两年才被挖掘而已。 「叩叩叩」 「诗羽姐?」门外传来居应仁的声音。 「我在我在!」如同救赎般的天使嗓音正呼唤着她。 方诗羽一个箭步,上前打开木门。 「听说你…」居应仁看见方诗羽衣衫不整,与詹岑沁明显不悦的神情,立即发现自己犯下大错。 「咳,听说你出差回来了,我就来打个招呼,待会要去送货。」 「你们…你们慢慢来,我先走了,掰掰。」她迅速带上门,又剩一室沉默。 「那个…宝贝,我盘点结束了,先出去支援?」方诗羽试探道。 「看我晚上如何收拾你。」詹岑沁落下狠话,离开仓库。 留方诗羽在原地哭笑不得。 「应仁,这边有六袋,都在b国小和b中附近,六袋你ok吗?」tina问道。 「小事小事轻轻松松。」居应仁回以微笑,将饮料和简餐装进外送带里,便骑着机车外送去。 放学过后五点到六点半是外送黄金时段,居应仁恰巧可以利用这实间赚点外快。 学测过后,她除了兼职外送员以外,还会到市区中心做工,那里正在盖新大楼,需要水泥工,薪水可观,居应仁乐的。 可她并没有让单笖茗知道自己去做水泥工,她不想让对方担心。 一整天下来,回到家已经十点半。 「爸、妈,我回来了。」 拖着一身疲倦,居应仁背着书包回房。 「应仁,过来一下。」居母说唤道。 「怎么了?」居应仁将书包搁在楼梯间,走进客厅。 「怎么感觉学测过后更累了?你不是没有要考指考吗?」居父问道。 「我有去打工。」居应仁简单解释。 「打工?去做什么?」居母问。 「外送。」她也刻意隐瞒父母另一份工作。 「那很危险诶,整天都在外面跑,马路如虎口你又不是不知道。」居母蹙眉。 「应仁,你老实跟妈妈说,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居应仁一顿,她还没想好该如何和父母开口。 「你再过不到一个月就要高中毕业了,交女朋友很正常啊,爸妈不会排斥的,只是想要你找个时间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妈妈说过,只要你女朋友能好好照顾你,那就好了,妈妈要求不多。」 听至此,居应仁心底怒火上涨。 「就不相信我有能力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另一伴吗?」她提高音量。 「还有,两个人在一起是互相照顾,没有谁照顾谁这种定理。」 居应仁气愤,这是哪来的异性恋思维? 她知道母亲处于弱势,一直以来需要依靠男人的力量才得以维生,可她不一样,相信她能凭藉着自己的力量闯出一片天,也能给家人依靠。 她不想依靠别人,她再也不想活在别人的庇护底下。 「你现在是什么态度?我们没有不相信你的能力。」居父正色道。 「我确实有交女朋友,快两年了。」居应仁平復了情绪。 「那为什么不让我们知道?」居母不解。 「我们已经接受你是同性恋的事实,让我们看看自己女儿交了怎么样的女朋友不行吗?」 「不是我不想让你们知道,是你们不相信我。」居应仁语带无奈。 「什么意思?我们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还不够支持你?」居母蹙眉。 居应仁打开手机,翻出三人合照,摆上矮桌。 「那是我和我女友,还有…我…她女儿。」居应仁差点说出「我女儿」,可她不想引起更大风波。 三人沉默许久,居父开口。 「一年多了?」 「嗯。」居应仁应声。 「怎么认识的?」居母问。 「超市,她女儿走失。」言简意賅。 「我支持你当同性恋,没说你可以到外面随便认女儿。」居父说道。 此言是彻底惹火居应仁了。 「支持我当同性恋?」居应仁忍不住笑出声。 「我曾几何时想过要当同性恋?以为这是我的选择吗?」 她拿下眼镜。 这是她情绪激动时的习惯性动作,好像将这世界望得模糊,也就不那么心痛。 「如果可以选择,我会像个笨蛋一样踏上这条佈满荆棘的道路?」 「那你倒是解释一下,明明这条路已经够难走了,你为什么还要把事情弄得更复杂?」居母也提高音调。 「我让你去当同性恋,但是不准你去跟这个女人交往!」 「小小年纪跟别人学什么不三不四的,没天理!」 「所以爸当初娶你就是活该吗?为什么爸可以养我,我却不能和她在一起?」 居应仁握紧双拳。 「凭什么…?」 「凭什么?」居父也火了。 「凭我是男人!我才有能力照顾一个家庭!」手握温酒颤抖着。 「女人哪一点比男人差?」居应仁感到一阵晕眩。 「原来打从一开始,就没有一个人看好我!」她怒吼。 居父震怒,温酒直截往居应仁身上洒。 「清醒点没?」居父放下酒杯。 「现在,去跟那女人分手。」居母指着手机。 「想太美。」居应仁握着眼镜的左手又捏紧了些。 玻璃碎裂的声音细微,没有人听见。 「养你这个同性恋已经让我们很难做人了!现在你又想让我们蒙羞!」居母嘶吼。 拿起居应仁摆在桌上的手机。 「蒙羞。」居应仁重复了一遍。 接着,手机应声坠地,碎裂。 「滚!」居母指着门口。 居应仁站起身,不疾不徐离开家门。 午夜十二点整。 居应仁骑着机车,绕了b区一整圈。 像个无头苍蝇一般,没有目的地。 左手手心无数血痕,细小却刺痛,握着把手让疼痛更为鲜明,可这样的感觉才能让她感受到自己仍然活着,也才能保持清醒。 「叮咚」小七灯光刺眼,居应仁走进店内,柜台店员正昏昏欲睡。 她猜想再过几分鐘,那店员可能就阵亡了。 不过另一个正在清点物流的店员倒是神采奕奕,似乎是个正统的夜猫子。 「请问需要微波吗?」昏昏欲睡的店员问道。 「呃。不用。」居应仁拿着矿泉水,为那名店员的精神状态担忧。 坐在靠窗的位置前,拿着冰矿泉水。 她手机被摔烂,钱包里还有三张千元钞票和几枚硬币。 身穿b中制服,活像个流离失所的中輟生。 流离失所,有家归不得,不过再过几週就要毕业。 她将去往新的城市,离开父母庇护。 凌晨两点整,居应仁找到公共电话亭,拨了三通,才终于被对方接起。 「喂…?」对方小心翼翼开口。 「是我,打开家里大门,我十分鐘后到。」居应仁冷声。 「你是…居应仁?」男音疲惫不堪。 「对,先这样。」语毕,居应仁掛上电话,骑车前往。 十分鐘车程,她抓得恰好。 44 「居应仁…你凌晨两点跑来我家干吗?」林文裹着厚棉被,表情很是无奈。 「我被赶出家门。」居应仁说道。 「还没洗澡,借一套你的制服来穿。」她补充。 「被赶出家门?」原先睡意全数消散。 「对,我跟父母摊牌笖茗的事,他们不能理解,所以我硬碰硬。」居应仁说着,彷彿谈论别人故事一般冷静。 「吓到我了…你刚刚打了那三通电话,我以为是什么恶作剧,我长那么大,还没接过零晨两点的电话,而且我一个人住,会怕。」 「现在你又说被家人赶出家门,我傻了…你没有那么衝动,对吧?」 林文将制服拿给居应仁,接近时闻到淡淡酒味。 「你喝酒?」在他对居应仁的认之中,那人是滴酒不沾的。 「没,我爸把酒洒在我身上。」居应仁耸了耸肩,拿了制服便走进浴室。 「什…」话语未落,便被居应仁关在了浴室外面。 林文扶额,怎么自家兄弟遇上这种家庭大事仍旧保持硬派? 他自己好像还比对方更紧张? 「抱歉,突然这样打扰你。」单人床上,居应仁突然开口。 林文失笑。 「你来势汹汹,睡前又突然感性起来?」 「我只是…真的想不到还有谁能帮我这次。」居应仁低语。 她和林文躺在单人床上,两人只隔着一个手臂的距离。 却不会让人感到尷尬。 「你女友呢?」 「我不想让她担心,毕竟这件事和她有关,我怕她想多了。」居应仁长吁了口气。 「我知道你顾虑的地方,但我想,她势必要知道这件事,这是给她的尊重。」林文语重心长。 「我知道,也许明天吧,她联络不到我一定也会不安,我不会把事情搁置太久。」 「嗯,加油,反正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他说。 「我也相信你做得决定,会是最好的。」 「谢谢。」居应仁微笑。 此生能遇上一个林文,是她莫大幸运。 〝噹噹噹〞 「喂!快点啦!打鐘了!」后座的林文拍着居应仁肩膀,急叫道。 「知道啦知道啦!」居应仁停妥车,「好了,快点进去。」 俩人连安全帽都来不及放下,便匆匆衝进教室。 「班长和林文同时迟到?」班导师走进教室,看见满身大汗的居应仁手拿点名簿,背包和安全帽仍拿在手上。 高中三年,他未曾看过居应仁迟到,没想到在毕业前夕,她竟犯下此错。 「对。」居应仁頷首。 「你们啊,自己要懂得自律,不要以为快毕业了就可以胡作非为,不要忘记,班上还有一半人正在准备指考,千万不要被别人给影响了。」班导师站上讲台。 居应仁回到座位。 「班长,你身为一班之长,更应该要以身作责,管理好班级。」 「好。」居应仁目光直勾勾的看着班导师的瞳孔。 「咳…好,那你们好好准备第一节课。」落下话,班导师便离去。 「那眼神…是戾气…?」他低语,暗自庆幸再过几週就能脱班。 居应仁原想拿出手机,才想到昨晚手机被母亲摔烂。 「诶,居应仁,所以你打算怎么做?」下课鐘响,林文坐上居应仁桌面。 「就这样啊,毕业,离开。」居应仁耸耸肩,她并不认为与父母的争吵是个大问题。 「讲得轻松。」林文知道居应仁的性子,看是从她口中问不出所以然了。 「不然还能怎样?他们欺人太甚。」 「下去,我要补眠。」她说,拍了拍林文大腿。 「祝你梦到世界太平。」 「我没那么有野心,梦个漂亮姐姐足矣。」居应仁嫣然,抓了外套开始补眠。 「方诗羽!」女人走进咖啡厅,揪着吧檯后头的咖啡师喊。 「还没开始营业,小姐。」方诗羽正在拉花,被单笖茗这样一闹,花都歪掉了。 「你家小工读闹失踪,你还有那个间情逸致在这里拉花?」单笖茗翻了个白眼。 「乖,喝杯拿铁咖啡。」方诗羽将咖啡递至吧檯。 「怎么?小总裁不见了?」 「她每天睡前都会和我说声晚安,早上也会传声早安给我。」单笖茗语调有些急迫。 「她知道我担心她做外送的安全问题,所以不管怎么样都一定会告诉我,她平安到家了。」 「可是昨天,我一封简讯都没有收到,今天早上也没有收到他的讯息,刚刚打电话给她,关机中。」 「嗯,我知道了。」方诗羽頷首。 「先别着急,她万一出事,我这边一定会收到通知,目前看来,她应该不是遇到生命危急的大事。」她冷静判断。 「且她也不会是音讯全无的人,等她放学,一定会来这里接工作,等我看到她,再请她跟你联系一下?」 「好吧,是我太急了,以前找她很容易,三通电话以内一定找得到人。」 「我想,她也长大了,我不能老是像个老妈一样。」 「诶诶,你讲这句话才真正变成老妈了,女友就女友,我知道你的担忧,我们都要相信她,好吗?」 「她不会随随便便离你而去。」 「嗯。」单笖茗点了点头,喝完咖啡拿铁后便离去。 她还得赶到超市上班。 方诗羽看着友人背影,有些单薄。 过去她看着单笖茗是如何为周庆粉身碎骨,深知她是可以为爱豁出所有的女人,对此,方诗羽不能理解。 可好在,自从有了单芷静以后,单笖茗变得理性,一切以孩子为优先,刻画出了为人母的坚强,令方诗羽感动不已。 生下单芷静,未必全然失误。 「睡!还睡!」林文爆扣居应仁脑袋。 「……」居应仁吃痛抬起头。 方才那一下彷彿乌龟撞铁槌。 「整天都在睡,起床了,放学了啦。」林文不疑有他,背起书包准备打工去。 「明天见。」他说。 「啊如果要来我家睡,记得提早说,不然又要像今天一样两个人都睡过头。」 「好,掰。」居应仁摆摆手。 脚步沉重不已,居应仁感觉到自己似乎随时都会倒下。 「该不会是感冒了吧…」她呢喃道,今天除了外送,还有工地的工作,她可不能白白浪费这赚钱的大好机会。 先到小七买了杯无糖绿茶提神,才骑着机车来到kay’scoffee。 「tina姐。」走进店里,居应仁打声招呼。 店内忙里忙外,除了柜台前的tina负责结帐以外,大家都很忙。 也不见方诗羽的踪影。 「应仁!」tina见到居应仁彷彿见到救世主般。 「你终于来了,今天订单爆炸多,我刚刚还在担心万一你不来了怎么办。」tina手指向巴台后方长桌。 「今天货很多,还有一部份货还没做好,你先送这些,可能要分三、四趟,ok吗?」 「没问题,那我走囉。」居应仁看了看长桌上那堆饮品,再看看订单,看起来是各大补习班同时向他们订购饮料。 算了算时间,全部处理完刚好能赶到工地。 越接近毕业季,补习班越是活跃,居应仁可乐得。 来回共三趟,分别往返东北、东南以及西北,搞得居应仁有些头昏,且在没有手机导航的情况下认路更是吃力,所幸她国中时喜欢到处跑,b区基本上都已经走过。 「tina,你今天有看见居应仁吗?」从内场支援好不容易忙过来的方诗羽问道。 「有啊,她才刚离开,今天跑很多趟,真是辛苦那孩子了。」tina说道。 「啊…完蛋。」方诗羽长吁了口气,又回到内场继续干活。 没有机会提醒居应仁要联络单笖茗。 「上面再两桶!」工地阿伯喊道。 「好!」居应仁扛着水泥,到处奔波。 「你今天好像特别没力馁!要多喝水多吃饭啦!」工地阿伯关心。 「好!我会的!」居应仁回以微笑,她确实有疯狂灌水,饭倒是还没吃。 自从开始接工地的工作以后,她就没有再吃过晚餐了。 身体机构很是奥妙,过了平时习惯的吃饭时间以后,便不会有吃东西的慾望,居应仁也就不吃晚餐,直接回家洗洗睡。 「下班囉!下班囉!」工头喊道,几个临时工到外头排队领薪资。 拿着薪资,居应仁顿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晚上十点半,去找单笖茗也不是,回家也不是。 「还是去林文家讨被窝好了。」居应仁做结。 忽地,胃部一阵翻搅。 「呕…咳…咳。」手撑着墙面,乾呕着。 胃里压根没东西让居应仁吐出来。 撑着墙面休息片刻,才终于回过神。 缓缓牵了车,到距离工地最近的医院掛号。 45 「居应仁小姐…?」护士喊道,看着居应仁,疑惑。 「我是。」她倒是见怪不怪,走进诊间。 「四十点三度,发高烧了。」医生简短道。 「嗯。」居应仁轻应了声,难怪她整天都处于昏然状态。 「你知道自己烧多久了吗?」医生问道。 「早上吧,具体时间不确定。」 「流感。」医生不带情绪直言。 「我直接让你吊个点滴吧。」以此做结,示意护士带居应仁到临时病房。 「刚刚去打工吗?」护士拿着针头,问。 「对,刚下班,身体很脏,还是我先回家洗个澡?」居应仁认真回应。 「不用啦。」护士失笑,是没料到这孩子会这般回答。 「你就乖乖躺好,休息一个晚上,明天就能出院了。」 「和家人说了吗?」 「家人出国了。」居应仁随口说道。 「有手机吗?明天要上课吧,要不要先打电话和老师请假?」 居应仁微愣,没遇过如此热心的护士。 「手机坏了。」 「那我的借你打吧,总要和学校讲一下。」护士说,拿出手机。 「谢谢。」居应仁接过,心底暖暖的。 「我有一个妹妹,和你一样大,看到你就让我想起她。」护士说道。 「所以忍不住就鸡婆了点。」 「不会,谢谢你。」居应仁回以微笑。 和班导师请了假以后,护士回到工作岗位,居应仁闭上双眼,陷入深沉睡眠。 在这极度疲惫的情况下,完全忘记了某件重要的事。 「所以居应仁有来过?」单笖茗牵着单芷静,眼神尽是失落。 又错过了。 「对…抱歉,我刚刚实在太忙,当我回过神来,她已经离开了。」方诗羽自责道。 「没事啦,我知道她没事就好,而且有乖乖来上班,应该…没有遇上什么糟糕的事?」单笖茗自我安慰。 但谁都清楚,居应仁不会因为私事而扰乱公事,公私分明到极致,不认识她的人甚至会认为居应仁不近人情。 「那我们先回去了。」寻人未果,单笖茗只得暂时撤退。 「如果我有看到她,一定会请她立刻联系你。」方诗羽说道。 「嗯,谢谢。」 居应仁这小子胆子也大了,竟敢音讯全无两天。 单笖茗在心里嚷嚷。 看着左手手腕上,居应仁送得那条手鍊,心底又起了酸涩。 和居应仁在一起,很多时候她总是顾忌着年龄差距与单亲母亲的身份,虽然想名正言顺的和她牵手拥抱,可总是会害怕旁人眼光。 相较于居应仁,就像个初生之犊,做自己想做的事,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她从不畏惧外人如箭似的目光,大方拥抱单笖茗与单芷静,这带给单笖茗极大的安全感,却也伴随着愧疚。 单笖茗总认为自己与居应仁仍隔着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鸿沟,那是基于自己对这社会的不安全感,虽然加诸于居应仁身上,对她并不公平,可单笖茗没有办法控制。 「居应仁总有一天会展翅高飞,而你将会留在原地盘旋。」 一句话,不断在她心里重播,一次又一次。 「妈妈,应仁姐姐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单芷静紧握着母亲的手,小心翼翼的问着。 「我不知道,但是我们都要相信她没事,好吗?」单笖茗安慰着。 安慰女儿,更是安慰自己。 「她会飞翔,但至少不会是现在…对吧?」 心想。 凌晨一点,林文倒在床上辗转难眠。 「居应仁那傢伙,应该是乖乖去找女友了吧?」他心想着,等不到对方消息,如此说服自己,才能安心入眠。 他不会知道,另一侧的居应仁,同样辗转反侧。 「姐姐,我可以洗澡吗?」终于等到护士前来量体温,居应仁忍不住开口。 「现在?」护士蹙眉。 「对…我满身汗臭。」居应仁实在是受不了,才勉为其难开口求助。 「唉…好吧,我带你去空房洗澡。」护士放下手边药箱,领着居应仁到离临时病房最近的地点洗澡。 居应仁感激不尽,频频道谢。 她到工地工作会换上工作服,也多亏这习惯,让她洗完澡后不用重新套上满是汗臭味的衣服。 「不知道单笖茗会不会担心我?」居应仁左手撑着墙面,不让清水冲到扎针处。 「希望她不要太介意我突然失踪。」她呢喃道,彷彿说出口可以补救自己犯下的错误似。 可再怎么想,也没想到这一错,会酿成她与单笖茗第一次争吵。 「居应仁。」 倒在病床上一整天,就在护士宣佈这是最后一带点滴,而居应仁半瞇着眼快要沉睡时,被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嗓音唤醒。 彻底清醒,睡意全无。 「笖茗…?」她瞪大双眼,千言万语道不尽此刻见到恋人的惊讶与错愕。 她看见她的眼神,充斥的担忧、受伤、不解与害怕。 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短暂失联,对对方造成了多大影响。 至于单笖茗如何找到这里… 今天早班的她,一下班便立刻到b中校门口等待放学,恰巧遇见林文。 原想上前询问居应仁状况,没想到林文自己主动走上来。 昨夜没有等到居应仁的消息,今天又不见居应仁踪影,林文索性去问班导师,得到她目前住院中的消息,想着放学到医院探望她,没想到会在校门口遇上她的情人,知道单笖茗一定没有收到消息,便主动告知,且让对方前往探病,自己就不去打扰,居应仁收到心意就好。 「对不起…」居应仁垂眸,是没料到自己的疏失会影响到两个人的情绪。 兄弟与情人。 「你为什么没有和我联络,这两天。」交代完来到这里的缘由,听见居应仁的道歉,单笖茗没立即回应,而是丢出了另一件问题。 「手机坏了,昨天原本要去找你们,结果又生病,所以...抱歉,让你担心了。」居应仁诚心道歉。 单笖茗还没开口,护士便走进。 「应仁,可以拔针囉。」是昨夜那位热心的护士。 「身体还好吗?」护士替她量了体温,关心道。 语气很是甜腻。 「好多了,谢谢你昨天的帮助。」居应仁回以微笑。 「不客气,举手之劳而已。」护士忍不住顺了顺居应仁短发。 「真的很可爱呢。」她甜笑,将居应仁与自家小妹的身影重叠了。 居应仁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头,眼角馀光瞄到护士后方那道火光。 才慢半拍的意识到自己正在火上加油。 「那个,咳…直接去办理出院即可?」居应仁刻意压低嗓音。 「对。」护士将软针俐落拔除。 「虽然出院了,但身体仍然很虚弱,你回家以后依然不能大意,口罩要戴好,药要按时吃,照顾好自己。」她叮嚀道,从白衣口戴中取出一只尚未开封的口罩。 拆开,替居应仁戴上。 这瞬间,居应仁感受到有个什么正濒临熔点。 「口罩戴好,保重。」 「我会的,谢谢。」居应仁笑得有些尷尬,此际她根本无法专心聆听叮嚀,思绪全摆在后方那火冒九百丈的女人。 待护士离开后,单笖茗才开口。 「住院很开心嘛。」冷冷道出。 「没有没有,我也很痛苦,一直躺在床上…不能出去,很想你。」居应仁赶紧为自己辩解。 「哼。」冷哼声,单笖茗直接走出病房。 「笖茗!」居应仁背起书包,跟上对方脚步。 发现到单笖茗虽然仍在气头上,走路速度之快,可顾虑到居应仁身体不适,走在前头却刻意放慢脚步,不让居应仁追得太辛苦。 知道对方即便生自己的气,仍为她着想,这样的小可爱令居应仁忍不住掛上微笑。 「笖茗,」居应仁走在她后头,唤道。 对方没有回眸。 「这里病毒很多,我自己去办理出院就好,你在正门口等我吧。」她说着。 见单笖茗没有要理她的意思,居应仁又补充道。 「万一把病毒带回家,传染给芷静就不好了。」 单笖茗听见此话,才停下脚步。 走得急的居应仁差点没有迎面撞上,好在即便脑袋沉沉,仍有反应过来。 「我在门口等你。」她说,便往正门口走去,气在上头,完全不想听居应仁再多说些什么。 居应仁失笑,快步走至柜檯,不让单笖茗等太久。 迅速办完手续后,等待居应仁的是单笖茗一脸不悦的表情。 她知道她气还没消。 「笖茗。」居应仁轻唤,手搭上对方腰际。 单笖茗没有回应,确认后头的孩子座稳后便催下油门。 居应仁无语,她知道女人在气头上,十个有十一个都难哄。 直直骑往住家,单笖茗始终没有说话,居应仁也保持沉默。 直到她停下车,居应仁才终于开口。 「我就不上去了,怕传染给芷静。」 「不会,你们保持好距离。」单笖茗语调冷清,听得居应仁禁不在心里打了个冷颤。 她从未想过这搭至十楼的电梯会如此漫长。 46 「应仁姐姐!」单芷静衝上前拥抱对方。 「姐姐生病了,芷静今天尽量不要靠近我好吗?才不会把病毒传染给你。」居应仁微笑说道。 「好吧,姐姐要多休息喔,等你生病好了再抱抱。」单芷静乖巧点头,走进客厅。 「你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单笖茗说。 让居应仁洗净一身风尘。 「好。」居应仁同样乖巧,放下书包便进了浴室。 她昨晚并没有好好洗澡,左手扎针,且医院的浴室她不喜欢。 「嘶」温热水刷下,居应仁蹙眉,忘记自己左手手心的伤尚未痊癒。 看来又是一场克难沐浴。 外头单笖茗看着居应仁放在墙角的书包,心里想着什么,又看了眼浴室,便打开居应仁书包。 「……」这味道令她不忍直嗅。 她拿起那套胡乱塞进书包的工作服,黑色上衣和长裤,上头除了汗以外,还沾染了黄土和水泥。 不用多说,一眼便能判断其来由。 这一看,让原本已经渐渐消气的单笖茗又上了火气,拿着工作服去清洗。 「居应仁。」处理完工作服,单笖茗冷不妨的闯进浴室,吓了居应仁一跳。 她将乾净衣物放在一旁。 「呃…嗯?」居应仁尚未反应过来,照这闯入的模式,很明显对方更生气了。 她又做错什么事? 单笖茗看着居应仁一丝不掛的身躯,心底五味杂陈。 很想爱她,却又纠结着,自己仍未真正进入过她的世界。 交往近两年,直到现在她仍未将自己的心思全然告诉她,她已经不知道未来的日子,是否能看见她的所有。 那是一种不安全感,一种不被全然信任的感觉。 是不好受。 「笖茗,怎么了?」居应仁伸手拿了浴巾擦拭头发。 「你是不是有〝很多〞事没有告诉我?」她冷声。 「我们出去再讲?」居应仁套上单笖茗拿进来的t恤。 「我在房间等你。」她说,转身离开浴室,留下吓了一身冷汗的居应仁。 她没有见过这样的单笖茗。 一是她们相处一直都很和平。 二是单笖茗与她都是岀了名的好脾气,两个好好小姐,是会吵多少架呢? 「我进去了。」居应仁敲了敲门。 「先把头发吹乾吧。」单笖茗坐上床。 居应仁走到梳妆檯,单手吹发。 软床上的单笖茗立刻发现到不对劲,迅速走上前,拿走居应仁手里的吹风机。 「左手。」她说。 居应仁愣了几秒,才缓缓将左手伸出,掌心向下。 「手心。」 她这才缓缓将反掌。 「眼镜弄伤的?」聪明如单笖茗,依照这伤痕,加上不见居应仁的眼镜,一下子便猜到伤口的成因。 「嗯。」居应仁轻轻应声。 「你待会最好把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单笖茗咬牙,替居应仁吹发。 沉默。 头发短,不出几分鐘便吹乾,居应仁突然有些后悔留短发。 「先从你的左手开始。」单笖茗坐上软床。 居应仁没有收到邀请,笔直站在她面前,约莫两步距离。 这画面犹如母亲正要向犯错的孩子训话。 「前几天跟家人吵架,你知道,我生气的时候会拿下眼镜,那天没有拿捏好情绪,一个不小心就把眼镜捏碎…」居应仁解释。 她在那当下,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你不是生气时会拿下眼镜,是难过时才会。」单笖茗说道。 居应仁一愣,她没有意要撒谎,她一直认为自己是生气才会出现那反应。 单笖茗发现居应仁自己也不知道这件事,便不再往下说,直接前往下一题。 「为什么吵架?」 「这个我们放到最后再说,好吗?」居应仁不想太快谈论这件事。 「好。」单笖茗頷首,只要能问到问题,先后顺序不会是重点。 「你是不是到工地打工?我刚刚在你书包发现工作服。」 「是。」居应仁爽快点头承认。 「为什么没有和我说?」对于居应仁的爽快,单笖茗并不意外。 「我不希望你太担心,对于我身兼二职,且工作内容危险。」 「但是我不喜欢这种感觉,不是从你口中得知的感觉。」 「虽然你今天在医院不是因为工作受伤,可你有想过,断讯这么长一段时间,我最后是在医院见到你时的感受吗?若这次再糟糕一点,去医院是因为在工地受了伤,那我会更难过。」 「居应仁,我很难过。」单笖茗抓紧被单。 「笖茗…我很抱歉。」居应仁垂眸,认真反省。 「那现在可以告诉我,断讯的原因?」单笖茗没有多说,又切往下一题。 居应仁看着她,想着如何开口较为适当。 事到如今,无论如何,与父母吵架的缘由势必要告诉她。 仅管居应仁是千百个不愿意。 她并不觉得与单笖茗交往是一件可耻的事。 「吵架、摔手机、眼镜破掉,同一时间。」居应仁说道,没有说出被轰出家门的事。 「你知道我想听什么。」单笖茗望进居应仁无垠眸光,望不尽。 「笖茗…」居应仁深吸了口气。 「我和父母吵架,因为…」 「他们不接受〝我们〞。」她开口,比任时时刻都要害怕。 单笖茗意外的没有太多情绪起伏,虽然心里不想承认,可理智非常清晰的告诉自己,这件事一定与自己脱离不了关係,否则居应仁不会如此反常。 儘管她一直都将自己关在一个小箱子里,不轻易表露心情给外界,包括单笖茗。 可这次,居应仁是做得绝了,单笖茗也才真正去正视这件问题。 「然后,我离开了,没有回家。」见单笖茗久久未开口,居应仁补充道。 「笖茗,我从来不认为这件事是错的,事实上这件事也本来就没有所谓对错,我们都没有伤害到任何人,不是吗?」 「我们都很认真的活着,每一分每一秒。」 「应仁,我想我们…」单笖茗正要开口,居应仁却急于打断她后半段话语。 「不要讲话!」她提高音量、压低嗓音。 这气场震慑到了单笖茗。 一瞬间,二人攻守交换。 居应仁像隻受了伤的狮子,眼底充满哀戚。 单笖茗看见她握紧双拳、颤抖,双手佈满青筋。 居应仁知道单笖茗在想什么,她不能让她开口。 「我很努力…我知道你也很努力。」 「不能放弃,好吗?」居应仁软下语气。 可双手并没有因此放松。 所有的害怕、担忧和愤恨全注往那双手。 「你的手已经受伤了,不能再受到压迫。」单笖茗蹙眉,虽然稍早双手上的伤口不深,可如今被居应仁这样一抓,怕是掐深了伤痕。 单笖茗起身,想靠近居应仁确认伤口。 居应仁却向后退了半步,让单笖茗停顿。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商场。」居应仁开口。 「第二次见面,是在超商。」 「第三次见面,下着大雨,我受了伤。」 「接着第四次…第五次…」 「笖茗,我从来没有后悔过,珍惜每一次相聚。我只想待在你身边,和你,还有芷静。」 「我要的很简单。」 「笖茗,你会后悔吗?或是…你曾后悔过吗?」居应仁丢出问题。 单笖茗后悔过吗? 「和我在一起,你快乐吗?」 喜欢一个人,最初的心意。 不就只是「快乐」二字? 「没有后悔,也很高兴能遇到你,你是我想用力抓紧的人。」单笖茗开口。 她确实会对于她俩之间的关係感到担忧,对于外界影响,单笖茗不可能充耳不闻。 可她也将居应仁的努力看在眼里,和她在一起,单笖茗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心,让她知道,原来自己也有可以幸福的权利。 「那就好,这样就好了。」居应仁放松了双手,神情不再像方才那般紧绷。 「应仁,别把自己往悬崖逼,好吗?」单笖茗再次向前,靠近居应仁。 这次,居应仁跨步,将对方紧拥在怀中。 「我看见你在崖下,我不是拉你上来,就是纵身一跃。」耳畔低语。 带点磁性的嗓音因情绪而变得略粗。 单笖茗一楞,对居应仁这席话有了悸动,却也伴随着对于自己的责怪和忧虑。 「如果不希望我跳下去,就抓紧我放下去的绳子。」 这回,单笖茗没有多说,将额头抵在居应仁肩膀,湿了对方肩窝。 她真的…很害怕。 二人相拥了许久,等待单笖茗无声哭泣渐缓。 直到她终于缓和了情绪。 「今天先这样吧,让我们都好好沉淀一下。」居应仁说着,轻抚着单笖茗后背。 「你早点休息,我走了,明晚再来。」 她说,松开紧拥对方的双手。 「应仁。」单笖茗唤道。 「嗯?」她正要离开卧室。 单笖茗从梳妆台抽屉取出一副钥匙,递给居应仁。 「我知道〝我们〞再过不久就要搬去y大,在那之前,这副备用钥匙就放你那里吧。」 她说,那副钥匙事实上是特别为居应仁打的,在更久之前就想交给她,可单笖茗一直找不到适当的时机,再加上她怕自己这番作为会增加居应仁的压力。 「万一她想走,会走不了。」单笖茗这般想着。 可她忘记了,居应仁何曾想要离开过? 「谢谢。」居应仁右手握紧钥匙,冰冷的钥匙异常温暖。 忍住想要亲吻对方的衝动,只是顺了顺对方柔发,离开。 「芷静,我是应仁。」居应仁敲了敲单芷静的房门。 「请进!」单芷静的声音让居应仁心情高兴了不少。 她打开房门,但是没有走近。 身体仍有病菌,不能冒险。 「我要回家囉,过来跟你说声晚安。」居应仁漾开笑容。 「姐姐晚安!」单芷静躺在床上,对着居应仁微笑。 「晚安。」居应仁莞尔,关上房门。 「应仁姐姐!」单芷静又喊道。 「嗯?怎么了?」 「我爱你!」她说道,甚是直白。 居应仁微愣,随即又掛上笑容。 「我也爱你。」 你们。 47 离开大楼,居应仁回到林文家中讨暖被。 「怎样?事情都解决了吗?」林文问,与居应仁保持安全距离,他可不想收留了个生病的流浪者,结果让自己也得病。 「算是解决了一半。」居应仁灌了一口水,吞下药丸。 「我要睡了,晚安。」居应仁说,拉上拉鍊。 她这次倒地,睡在林文的睡袋里。 「晚安。」林文倒上软床。 「诶,林文。」居应仁又喊道。 「干嘛?」 「我爱你。」她说。 林文楞然,现在的女人…不,女同志都喜欢随便跟男人示爱吗? 「嗯…我也爱你。」他是不争气的回应了。 作为兄弟,他是爱她的。 「嗶嗶嗶」 「喂!起床啦,还睡!」居应仁将林文扯下床。 「你也太重了吧。」 「再让我多睡十分鐘…」林文倒在地上,没有半分要起床的意思。 「先生,今天是什么大日子?」居应仁扶额。 「毕典啊…」林文答道。 「毕典毕典,毕业典礼!我们的毕业典礼诶!还敢睡!」居应仁无奈。 自从上一次从医院回来,手里握有单笖茗家中钥匙,居应仁却不太住下。 「我们以后会住在一起,但是林文没有,这段时间我要多陪陪他可怜人才行。」居应仁如是说。 所以每天放学,居应仁会亲自到单笖茗家中准备晚餐给三人,包办了所有伙食,她乐在其中。 晚上洗好澡,和单芷静玩一会,和单笖茗蹭一蹭,再接着去林文家睡一宿。 当然,有时候和单笖茗一蹭可能就蹭道天亮,林文不会傻傻的等兄弟归家。 「好啦好啦。」林文睁开双眼,母亲今天会到场,他也必须要把自己打理好才行。 「话说,你父母…?」林文换上制服。 「天知道。」居应仁耸了耸肩,看似蛮不在乎。 林文看着她,不确定这女人究竟是否在乎与父母断讯这件事。 他总是读不懂居应仁的表情,尤其事情越大,居应仁隐藏的越是完美。 若能从她表情读出讯息,就代表居应仁有意要让别人知道。 「真是心机。」林文在内心嚷嚷。 居应仁坐上软床,拿出手机。 对了,在她手机摔烂的第五天后,她终于去买了一支新手机,没有花自己太多钱,就当一个高中毕业给自己的小礼物。 「那你女友会去吗?」林文又问。 「不知道,我是有和她说今天毕业啦,但她会不会来,我就不确定了,因为最近在忙搬家的事。」 居应仁站在林文身后,用全身镜另一半整理衣着。 「说到这个,你们三人行动力也很强,说走就走。」林文不禁佩服。 「我是行动派的,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居应仁失笑。 上週,单笖茗终于辞职,与居应仁一同着手搬家事宜。 二人希望在y区租一间小套房,恰好足够三人居住便可,然后将单笖茗父母这边的套房出租出去增加收入。 且y大附近专租给学生的套房都会比外面便宜一点,居应仁已打好算盘。 在那附近也有一间幼儿园,虽是私立的,但居应仁认为让单芷静及早接触更多外文对她也有帮助,单笖茗却一再阻止,说着她没有多馀金钱供单芷静读私立幼儿园。 可若要到公立,车程太远,且现在抽籤也已经太迟了。 居应仁不以为意,她已经去问过价,全部加总起来,她们俩人还是能够撑起的。 单笖茗对此感到惊讶,她知道居应仁做事一向讲求效率与百分之百的胜算,在她提出希望三人一起搬到y区的时候,单笖茗也准备好面对一切变数和处理大小事,没想到,居应仁说自己已经处理得完善并不是空口说大话,除了一些单笖茗必须要亲自接手的事项外,其馀的居应仁一律完事。 没有让单笖茗再多一毫工作量。 「是是是,三年了,我是知道的。」林文笑道。 想到未来要再与居应仁共事不知道得再等多久…十年、二十年…甚至等不到那一天,思及此,林文不免感到有些不捨。 未来,二人将会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职场上也许做不了伙伴,但二人情谊不会就此解散。 「学姐,花都放在这里了。」操场上,段琪指向一只纸箱。 她是生辅组的工读,三年级毕业典礼,她亦忙得不可开交。 「好,谢谢。」居应仁微笑,她与段琪的关係始终友好。 「学姐。」看了看手錶,距离预定的时间还有一段空间,段琪叫住正往班级群走去的居应仁。 「嗯?」居应仁回眸。 虽然关係并未弄僵,可段琪也不再唤她名字。 学姐。 段琪看着居应仁,六月的阳光照射在她侧脸,五官格外鲜明。 彷彿初见时那般悸动。 「你今天,很好看。」最后,她开口。 「毕业快乐。」 「谢谢,段琪。」居应仁笑着。 她不确定段琪对她的情感是否仍停留在过去喜欢她的日子,她不多想。 随后段琪走回司令台后方准备,居应仁也回到队伍。 三年高中生涯,过得飞快。 三年来,她将「独行侠」这一词演绎得透彻,除了林文外,与其他人一律保持礼貌关係,不会结仇也没有亲近,所以说实话,她并不会依恋这里,她从来只把学校当成学习与拓展稳定人际的地方,放感情一事,她没有下重本,这三年也确实没有经歷过些什么大风大浪,一路走来虽不至风平浪静,却也没有令居应仁暗淡时刻,唯一有的、令她无论如何都放不开手的,就属单笖茗不在这所学校里。 「三年三班,居应仁。」当司仪唸到居应仁的姓名,她往台上走去。 望向台下,应届毕业生、师长、家长、学弟妹们…… 放眼望去,有熟悉的面孔,也有读了三年也没见过一次的同届学生。 居应仁手拿奖状和毕业证书,向校长敬礼那瞬间,眼角馀光瞥见后门敞开,一抹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出现,牵着娇小的孩子走进会场。 单笖茗、单芷静。 居应仁嘴角不自觉上扬几分。 她们来了。 「居应仁!!看后面!」归队后,林文急急叫到居应仁。 「我看到了。」居应仁回应。 「好羡慕,有女友参加毕典。」林文噘嘴。 居应仁对他翻了个白眼。 心里静静倒数典礼结束。 「三、二、一!」 大礼堂外,居应仁与全班同学的最后一张合照,单笖茗站在一旁,笑容不减。 「你们真的来了!」拿着毕业证书,居应仁和同学、导师道别后,跑向单笖茗,抱个对方满怀。 「当然,女朋有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能不参加呢,我有看到你上台领奖喔。」单笖茗嫣然,推开居应仁,眼神示意她在公眾场合要注意举止。 可居应仁从来没有在乎过。 「我很帅吧。」居应仁像隻讨摸的小狗,看着单笖茗,眼神散发着热能。 「那是我努力了三年,当干部忙得要死要活换来的奖励喔。」对此,居应仁忍不住炫耀。 她不会主动和别人提起这事,可对像是单笖茗,她总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她看。 「应仁姐姐好厉害!」单芷静率先说道,居应仁在她眼中更加耀眼了。 「谢谢!」居应仁摸了摸单芷静柔发,又看向单笖茗。 她想要什么,单笖茗不会不知道。 「休想。」单笖茗向对方弹了一记额头。 「痛啊」居应仁扶住莫名被攻击的前额,吃痛叫道。 单笖茗没在谈手下留情的。 「谁叫你尽是想一些不入流的画面。」单笖茗说得颇有道理? 不管如何讲理,听在居应仁耳里都不是道理。 她辛苦了那么那么长一段时间,要点回报是合情合理吧? 她才是道理。 想着,一个眼明手快,亲吻了单笖茗侧脸。 大礼堂外,所有人都在看。老师、学生、家长。 单笖茗耳根子瞬间升温。 「居应仁!!」她瞪大双眼,很想原地挖洞,将自己塞进洞里,避开那一双双讶异的视线。 居应仁吐了吐舌,漾开笑容。 她最喜欢见单笖茗害羞得不知所措得模样。 「我好喜欢你。」她脸不红,气不喘得表白。 单笖茗愣在原地。 「我也好喜欢你,芷静。」居应仁蹲下身,在单芷静额上落下一吻。 「我也喜欢你,应仁姐姐!」单芷静也亲吻居应仁侧脸。 俩人一来一往,互动得有爱且自然。 「走吧,我们回家,还要忙着搬家呢。」居应仁轻轻捏了捏单笖茗泛红了的双颊。 她怒视她,眼神冒着火光。 「胆子大了。」 「被你养大的。」居应仁勾起唇角。 单笖茗又羞得说不出话了。 这一局,完败。 套房门边堆了几大箱纸箱,可就搬家而言,她们的东西已经算少了。 离开学校后,三人到闹区逛逛,讨论新家该再添购哪些东西,居应仁一面思考一面计算,晚上再到百货公司吃一餐高档的。 48 「再看什么?」洗完澡,回到房间,见居应仁躺在软床上看着小说,一身愜意。 「科幻小说。」居应仁答道。 她喜欢各种丧尸题材的作品。 「不要躺着看啦,小心近视更深。」单笖茗念了句,坐上另一侧,开始抹乳液。 她的皮肤很乾燥,无论春夏秋冬都必须抹乳液,否则会搔痒难耐。 居应仁放下小说,一个翻身,坐上单笖茗。 「那我看着你。」她说,推了推眼镜。 上次不小心将眼镜捏碎,后来买了副新眼镜,有别于先前的运动风格,这次改走细框成熟路线。 单笖茗愣然,居应仁见对方没有动作,便伸手涂了点乳液,从对方脚踝开始往上涂抹。 「应仁。」单笖茗唤道。 居应仁专注涂抹,轻应了声,没有停下动作,也没有移开视线。 「为什么…你会喜欢我?」她轻声问道。 居应仁抹匀乳液,停下动作,抬眸,对上她的视线。 「为什么?」她蹙眉,略带怒意。 「没有为什么,就是喜欢你。」她说,伸手将乳液整瓶抱走。 「躺好,我帮你用。」她说。 将单笖茗压下,逼她乖乖就范。 闭上双眼,感受居应仁双手抚上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甚是柔软温柔。 「那我有哪些地方你不喜欢?」单笖茗又问。 居应仁没有半分犹豫,开口。 「有啊,岂止是不喜欢,可以说是讨厌,很讨厌。」她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单笖茗忍不住睁开双眼。 「什么事?」她纳闷,居应仁好像真得很讨厌「这件事」。 「我讨厌你,总是看低自己。」她说,咬牙。 她很讨厌单笖茗总是将自己摆在最低位置。 所以,她总是竭尽所能的将她捧上心头,可她却又会不听话的回到山脚下。 让居应仁相当头痛。 「什么?」单笖茗是没料到。 「我说,我很讨厌你。」居应仁终于完成抹乳液的工作。 「所以,你只能让我喜欢你,不管你是如何看待自己。」她低语,双唇覆上。 单笖茗回应着对方所求。 看来,居应仁并未察觉到单笖茗心里真正害怕的事情,又或者,是居应仁不愿意承认,更不想去提起。 逮到机会,又是一夜缠绵。 谁也没有发现,居应仁手机多出了十几封来自陌生联络人的讯息。 「jinglebells,jinglebells,jinglealltheway.oh!whatfunitistoride,inaonehorseopensleigh.jing」教授一喊下课,宋项约的手机便立刻响起,彷彿来电人就在教室内似的。 「我刚下课。」宋项约柔声,一听就知道是女朋友打过来的,「好,我跟朋友在一起,待会去载你,约莫半小时会到。」 「拜託,怎么又是这首歌,我已经听腻了…现在走到哪里都是圣诞歌曲,你干嘛还把手机铃声换成那首?」简日翻了个大白眼。 「就想换个铃声应景应景啊,你说对不对,应仁?」 正在收拾书包的居应仁忽然被cue到,她背起书包。 「你如果也不喜欢这首歌,要跟女朋友讲,不要老是被压着打。」她看着宋项约说道。 「不会吧…这样你也看得出来?」宋项约堂目结舌,他确实也听到烦腻,可自家女友却又特别喜欢,还擅自将他的来电铃声换成这首圣诞歌。可虽然自己不喜欢,他倒是没有和谁说过,也没有表现出来才对啊,为什么居应仁会知道? 「其实你很好懂的。」居应仁莞尔,「上班去,掰啦。」她说,走出教室。 「晚上记得晚会!别迟到啊!」简日追上门口喊道。 她知道居应仁不会迟到,不可能会迟到。 「我真得很好懂吗?」回到座位拿书包,宋项约还停留在方才居应仁说过的话。 「你喔,是不难懂,不过居应仁刚刚那个回答我很意外,因为我也没有发现。」简日说道。 「别想太多啦,被居应仁摸透并不羞耻,我觉得她没有去考检察官太可惜了,或是毕业后去当侦探也不错。」 俩人走着聊着,话题从居应仁聊到圣诞,再聊到今晚的晚会。 这是他们大学生活的第一场圣诞晚会,每个人都兴奋不已。 「一杯波霸鲜奶茶半糖少冰、两杯甘蔗清茶无糖少冰,这样总共是一百四十元。」居应仁点按pos机,收钱。 到y大后的第一份工作就是饮料店,当时确定读y大,居应仁就已经找好工作,店老闆特别欣赏这样积极的员工,且这几个月下来非常守时,业绩更是节节递增,老闆很看好她,也从没少给过奖励。 「学妹,今晚的圣诞晚会你会去吗?」找钱时,绑着马尾,身材姣好,耳环低调却又不失风格的女生开口。 居应仁并不认识她。 「会。」她说,给予对方服务业专业笑。 「学妹,你满二十了吗?」另一位女生开口,一样是马尾高挑类型,但后脑下方用电动剃刀剃了一些线条。 「白痴吗?人家才一年级,什么二十。」第三位女生,长发及胸,烫了大波浪捲,蓝灰色发色,毫不留情用力巴了对方脑袋。 居应仁微笑,「满十九。」 「原来是年尾的。」带耳环的女生若有所思。 「这是我们晚会表演的顺序时间,我们是yks热舞社的,压轴演出,一定要来喔!」灰色头发的女生拿出晚会传单递给居应仁,上面有各社团的表演顺序。 「先走了,晚点见。」剃了头发的女生说道,拉着另外二位拿了饮料离开。 「怎么?又是来朝圣的?」同事走近,笑道。 自从居应仁来到这里打工,时不时就会有女生前来一探她芳顏,这也是业绩会节节升高的原因之一。 「来打广告的。」居应仁将传单摺好,收进口袋。 「话说,你不是有女朋友吗?她都不会生气?」同事又问。 「要生什么气?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她说,清白得很,怕什么? 「居应仁!!」霎时,另一道声音窜进。 「呦!今天要喝什么?」居应仁微笑,这回不是服务业专业笑,而是发自内心情感的微笑。 是柯芸涵,她曾经喜欢过的女孩。 魂牵梦縈的曾经。 那段败给性别的回忆。 「珍珠奶茶,半糖正常冰。」柯芸涵开心点餐,正在减肥的她,还是无法戒掉手摇饮料。 「好的,一杯鲜奶茶无糖去冰。」居应仁说道,将标籤贴上杯子。 「我是说,珍珠奶茶半糖正常冰。」柯芸涵脸色垮了一半。 「芸涵,认命点,说好要减肥,别喝珍奶,少吃糖,天冷了,不要喝全冰。」居应仁说着,鲜奶茶很快送上。 「下次我就不来帮你做业绩了。」柯芸涵接过饮料,咬牙切齿。 「你上礼拜也这样说,上上礼拜也这样说,上上上礼拜也这样说。」居应仁莞尔。 「哼,多少钱啦。」柯芸涵怒瞪居应仁。 「我请你。」居应仁拿出钱包,将零钱放进钱箱。 「你今天也会去晚会吧?」居应仁问。 「会啊,去认识帅哥。你呢?」柯芸涵喝了口无糖去冰鲜奶茶。 「会去。」 「太棒了!」柯芸涵高兴道,「那晚点见,你忙吧。」她说,看到后面的女同学正在怒瞪她,赶紧开溜。 她们虽然高中不同校,但大学很巧的一起考进y大,不同科,不同社团,生活圈完全不一样,可是却常常相约吃饭聊天。 知道居应仁曾经喜欢过柯芸涵的国中同学们有在传言,是不是居应仁根本没有放下过柯芸涵,故意和她填同一所大学,想就近追求。 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居应仁肯定还没有放弃。 更有人说,因为柯芸涵伤居应仁太多,她才会想不开和一个大她九岁的单亲妈妈在一起。 这些,居应仁从来没有解释过,她懒得和一群不认识的国中同校生玩什么八卦游戏,这种东西,风波只是一时,若要解释肯定没完没了,也无法解释清楚,不如就这样放着,风波过了,自然就消退了。 再者,根本没有人真心关注这些,别人的感情八卦不过是他们茶馀饭后的消遣,毋须上心。 只要当事人知道事情的真相足矣。 49 「我回来了。」居应仁打开家门。 「应仁姐姐!!」单芷静从沙发上跳下来,衝到玄关抱紧。 「应仁。」单笖茗则是侧坐在沙发上,抬眸换道。 「吃晚餐了吗?」居应仁问。 「吃了,餐馆今天有剩下的食材,主厨特别煮了一桌菜请上晚班的员工,我和芷静都在餐馆吃。」单笖茗说道,她在y区街上的一间日式餐馆工作,那里的老闆娘对她很照顾。 「这么好。」居应仁嫣然,抱起单芷静往沙发上坐。 「你今天不是有圣诞晚会吗?」单笖茗问。 「对啊,时间还没到,想说先回来看看你们。」居应仁顺了顺单笖茗柔发。 「原来如此,你吃了吗?」 「还没,一下班就回来了。」居应仁摇了摇头,她今天没什么胃口。 「那要不要先吃点什么?」单笖茗站起身,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查看有哪些食材。 「不用啦,我去那边也有东西可以吃。」 「好吧,要记得吃饭,别饿着了。」单笖茗叮嘱,又坐回沙发,三人依偎在一起看了一个多小时的电影。 直到预定出发时间,居应仁才离开温暖的沙发。 她其实很想继续窝在沙发里看电影。 前些天居应仁将圣诞晚会的消息告诉单笖茗,她很犹豫要不要参加,一方面好奇大学晚会的模样,一方面又想和单笖茗、单芷静窝在家里看电视。 晚会不是办在圣诞节当天,所以居应仁才会犹豫,若是圣诞节,她一定不会参加。 学校也早就考虑到为了控管进出者身份,y大晚会只限定y大学生,若是办在圣诞节当晚,会有很多人要和非y大学生的朋友庆祝,所以将日期提早了一週。 「玩开心点。」单笖茗与居应仁站在玄关处,她将对方拥入怀中,亲吻鼻尖。 居应仁勾起唇角,亲吻对方双唇。 「掰啦。」她说,拿起安全帽。 「路上小心。」 单笖茗关上家门。 一週前,居应仁将剩但晚会邀请告诉单笖茗,询问意见时,单笖茗大力希望她能参加晚会,她不希望居应仁因为自己的原因错失了交际机会,再说了,身为大学生,就是该好好玩乐,跑趴夜衝不能少。 想当初,单笖茗可是一级玩家。 再回头看看倒在沙发上睡着的单芷静,不禁感慨,有了孩子真的会让「女人」变成「母亲」。 「居应仁!这边!」简日喊道。 他们正在会场外,外头还有许多来自各个科系的y大生。 居应仁停妥机车,朝他们走去。 「等很久吗?」居应仁问,她比预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鐘,没想到他们俩已经在会场了。 「没有,我刚刚和女友在附近吃晚餐,顺路过来遇见简日。」宋项约说道。 「我刚刚在球场看学长打球。」她说。 居应仁頷首,表示知道,三人交了票走进会场。 开始怀疑dj是不是将音乐开到最大,她感觉到音频在胸腔内震动。 「居应仁!!」才刚找到一个位置坐下,又被拉起来了。 「芸涵,怎么了?」居应仁纳闷。 宋项约和简日已经不知道跑去哪里嗨,她倒是不太习惯,索性退到旁边。 「还坐在这里干嘛?起来啦!」柯芸涵拉着居应仁的手,往人群里鑽。 「我带居应仁来了。」柯芸涵和某个短发女生说道。 即便居应仁的蕾达从出生到现在未曾好过,但遇见同属性的女生她多少还是能看出来的。 典型t。 可居应仁压根不认识她。 「嘿,我是陈维。」她伸出手。 「居应仁。」居应仁也伸手回握,毫不犹豫。 「今天会留下来看压轴表演吗?yks热舞社。」陈维问。 居应仁疑惑怎么会是这问句,可没有表现出来。 「会。」她答道。 「太棒了,芸涵说你不太习惯这种场合,看你一个人坐在旁边怪孤单的,都已经花钱入场了,就好好玩吧。」陈维说,拉着居应仁到另一侧,是食物自助吧。 「喝看看。」陈维随手拿了杯水蓝色调酒,递给居应仁。 「这是?」居应仁接过,回头看,柯芸涵已不见踪影。 「调酒。」 「我不喝酒的。」居应仁摇了摇头,她自知酒量不好,不喜欢酒精更不能碰酒。 「这酒精浓度低,而且没什么酒精味。」陈维说。 「不然你先喝一口看看,不喜欢就别喝。」 对方都这么说了,居应仁不好再拒绝,乾脆的喝了一口。 意外的顺口,酸酸甜甜,真的没有很重的酒精味,且出乎她预料的好喝。 「怎么样?好喝吗?」陈维问。 「好喝诶。」居应仁颇意外,又喝了一口。 心想着,酒精浓度低,应该不会醉吧。 「我有听说过你,在财金系挺有名气的。」 「是吗?」居应仁又疑惑了。 「你不知道吗?像你这类型的t,不管是在les圈还是校园,都很有市场。」陈维说着,又拉她到另一侧,圆桌围了一群人正在玩扑克牌。 「嘿!」居应仁向那些女生打招呼,没有一个熟面孔。 「来来来,坐下,一起玩。」其中一个女生将她拉进坐位。 在场没人要自我介绍的意思,等陈维坐定,其中一名女生开始讲解游戏规则。 居应仁猜测她们只是在等圆桌坐满,其实大家都不认识比此。 游戏规则很简单,是普通的心脏病,输的人要转动桌子中间的轮盘,依照上面的指示执行任务,言下之意就是大冒险。 这是一项非常危险的游戏。 只是居应仁尚未察觉。 游戏进行的很快,第一轮很快就出现第一位受罚者。 「调酒两杯!」她念出轮盘上的字,拿起调酒一饮而尽。 「叮」居应仁手机响起,在逞罚时间。 〝圣诞节要到了,阿嬤问你想要什么圣诞节礼物〞对方传送。 居应仁已读,微微蹙眉。 〝不用破费了,谢谢〞传送。 时间回到高中毕业隔日,居应仁一早查看手机讯息,看见十几通来自陌生联络人的简讯。 点进去查看,发现是过去家人捎来的讯息。 当下牵思万绪飞过,最后决定与他们联络。 可说联络,她不会主动敲对方,而他们却总有讲不完的话题。 居应仁不会如此热情,永远句点收场。 〝阿公说他很想你〞 〝你刚上大学吧?有没有时间回来家里看看?〞 居应仁已读,游戏开始,她没有回覆。 将手机搁在口袋,开始游戏。 可心思彷彿一同塞进口带似的。 「喝!喝!喝!喝!」居应仁输了第二轮。 她开始心不在焉了。 想让自己专注一点,拍了拍脸颊,继续第三轮。 脑袋很给居应仁面子,接下来两场都没有失败。 目前抽到的四种逞罚有「调酒两杯、调酒一杯、伏地挺身五下、和右手边第二个异性拥抱十五秒,因为在场都是女生,所以就直接和女生拥抱」。 「啊…又是。」第五局,居应仁又输了。 转了轮盘,调酒三杯。 「哇啊!居应仁帅啦!」一旁同学拍手叫好。 她迅速乾杯,继续游戏。 饮尽后,居应仁开始反应慢半拍,接连输了六场。 已经算不出自己喝了多少杯调酒,和哪几个女生拥抱或亲吻脸颊。 会在意自己已经有单笖茗,可不想破坏气氛,且不过一场游戏,居应仁便就这么顺着走下去。 直到热音社出场表演,大家被吸引过去才解救了居应仁。 「哇喔,居应仁,你怎么了?」柯芸涵走近,才发现自家好友不对劲,即便灯光昏暗彩灯四射,她也能确定居应仁脸红不是因为灯光。 「有点热。」居应仁扯了扯衣服。 「god…你喝酒?」柯芸涵感觉到一股凉意直直从脚底窜上头顶。 想起多年前她喝醉的情景,不堪回首。 50 「喝了点,刚刚在玩游戏。」居应仁眼神有些迷濛,看着柯芸涵。 「你要不要先回家?请你女朋友来载你。」柯芸涵抓着居应仁佈满青筋的右手,深怕一个不小心,她就应声倒地似的。 「不用啦。」居应仁摆了摆左手。 「她叫我放开玩。」 柯芸涵看着她,只觉得抓紧的手又更炙热了,她几乎可以感受道理头的血管正在扩张,血液流动的速率不断上升。 在靠近一点,就能听见她的心跳。 「应仁…」柯芸涵终于发现不对劲。 居应仁很难过。 可是她不知道原因,唯一能想到的,只有她女友。 「是吵架了吗?」她心想,没有问出口。 「叮」细微铃声,被震耳的音乐掩盖。 若不是手机正在口袋里震动,居应仁不会发现。 她拿出手机,果然不出她所料。 〝阿公说他有准备圣诞礼物要给你〞 「……」居应仁看着那段文字,表情冷了。 柯芸涵将她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我去一下厕所。」居应仁说,给柯芸涵一个微笑。 一颗心脏正在强忍着什么,居应仁感受到了。 用力撞击着胸腔,每一下都是痛处,心脏上的肌肉用力拉扯,有个伤口正在撕裂、撕裂。 她用力敲打胸口,想让那不适感减退,每一次都是一记闷哼。 「碰碰碰」手掌打在自己胸口,一下又一下。 心脏正大力跳动,那是生命的讯息,可此际,居应仁只希望那颗心脏能歇息。 停止跳动,也就不痛了。 「居应仁!!」柯芸涵跑进厕所,紧紧抓住猛烈敲打胸口的那隻手。 「你怎么了?很不舒服吗?」柯芸涵都快要被急哭了。 「可能…有点热吧。」居应仁紧绷的身体稍微放软了些。 「刚刚传讯息过来的人,是你女友吗?」柯芸涵柔声问。 「不是。」居应仁摇了摇头。 「那是…?」她有百分之百的把握,问题就出在那则简讯,亦或是传送那则简讯的人。 「长辈。」居应仁不想多说,不想说是家人,姑且算是长辈。 她自己也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那些人明明没有做出什么事,可居应仁却痛得撕心、伤得裂肺。 「想说说吗?」柯芸涵握紧她的手,想藉此传递能量。 居应仁只是毕上双眼,不愿多说。 这举动在她的预料之内。 「不管怎么样,你有我,我会陪着你。」柯芸涵说。 将居应仁拥入怀中。 她的身高比居应仁矮了十二公分,说是将对方拥入怀,可实际上看几来倒比较像是靠在居应仁胸口。 「谢谢。」居应仁呼吸着对方的特有的香气,是她很喜欢的味道。 六年来,没有改变。 她轻轻抚上柯芸涵后背,轻轻的,不着痕跡。 「下一个就是热舞社了,走吧,去看看。」二人相拥时间不过短短几秒。 柯芸涵变了、居应仁也变了。 她不再是当年那个将柯芸涵摆在心头最顶端的孩子,时过境迁,喜欢的那个她已然成了别人。 柯芸涵感受得出来,居应仁真得很爱单笖茗。 她看着她的背影,不禁思考着…「那三年,她是否曾对眼前这女生动心过?」 问题的答案,恐怕是不得而知了。 「呦!找你找好久。」陈维搭上居应仁肩膀,她站在舞台右侧外围,yks正在表演。 她看见稍早那三个女孩和其他热舞社的社员在舞台上尽情舞动,且其中,就属那位戴着低调耳环的女孩最为耀眼。 「嗨。」居应仁盯着台上。 「觉得予丹怎么样?正吗?」陈维问。 「予丹?」居应仁问。 「罗予丹啊,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她是谁喔。」 「那可真要让你失望了,我不知道。」居应仁忍住笑意。 她为什么会知道她口中的人是谁? 「看到那个黑色热裤的女生了吗?」陈维说道。 「有。」居应仁頷首,就是那位低调耳环的女生。 她的衣着同时也是台上最低调的,明明一身不引人注目,怎么站在舞台上,却让人第一眼就望见。 最后一个音节,结束。 台下如雷掌声轰炸着居应仁耳膜,甚至还听见有人正呼唤着罗予丹的名字。 「走啦,带你去后台找她。」陈维自顾自说着,拉着居应仁往后台跑去。 「等等,就说了我真的不认识她啊。」居应仁被拉得莫名其妙。 且后台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出入的,非工作人员不得进入呀。 「你们是?」果不其然,到了门口就被学生会的成员拦截。 居应仁只觉得丢脸。 「罗予丹下令。」怎料,陈维拿出一张小卡,上面写了一串文字,居应仁没有看清楚。 「原来是罗的朋友。」看了小卡,学生会成员的态度忽然三百六十度大转变,开了门邀请她们进去。 「现在是怎样?」居应仁完全告不清楚状况,而陈维也没打算要像她解释的意思。 进到后台内部,光线明亮,有许多小房间,房间较大的是热音社,接着是各社团的休息室,最末端是热舞社。 陈维敲也没敲门,直接推开木门。 「罗予丹。」她唤道。 热舞社七位全数转头望向她们。 居应仁觉得头痛。 画面也太尷尬。 「你来啦。」罗予丹才刚表演完,衣服没换妆也还没卸。 居应仁以为罗予丹在和陈维说话,礼貌退开,没想到陈维才是向后半步,将居应仁往前推。 她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但想必是非常精彩。 惊恐的精彩。 「我有看见你喔,在台上的时候。」罗予丹纤指抵住居应仁下顎。 方才在饮料店看不出来,只觉得对方身材高挑,可没想到这下「近距离」一瞧,才发现对方比自己高出许多,目测一米七。 「予丹,先回去囉。」原先在休息室内的另外六名团员收拾完毕,稍早在饮料店遇见,那位灰色头发的女孩搭着罗予丹的肩膀说道。 居应仁仍在恍神当中。 「掰啦!」罗予丹朝她们挥了挥手。 「好了,现在就剩我们俩了。」罗予丹瞇起双眼,居高临下看着对方。 「你刚刚喝了多少?」看着,居应仁双颊泛红,耳根子更是烧红透彻。 陈维是不是下手太重了?她想,也罢,看起来还可以接受。 「我们…认识吗?」居应仁终于开口。 在她的记忆中,眼前这名女孩不过是一个在饮料店见过的顾客,连朋友都称不上,更不用说是能够保持现在这诡异状态的人类。 「我们不是刚刚在饮料店见过了吗?」罗予丹说道。 「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居应仁完全无法理解罗予丹的思路。 「对,也不对。」罗予丹将居应仁拉进休息室,带上门,站在门外站的累了。 「我在学校见过你很多次,你难道没有看过我吗?」她挑眉,不敢说自己有多有名,但多多少少有听过或看过吧? 居应仁愣了半秒。 「看过。」她说,眼下这个情况,不管她到底有没有看过对方,都不能承认自己没看过。 「你认真?」罗予丹半信半疑,居应仁看来是很懂礼数的学生。 居应仁点了点头,她只想快点切入正题。 为什么她会在这个地方? 「好吧,我重新自我介绍一遍。」罗予丹见居应仁对自己似懂非懂,看来居应仁不像外面其他的学生,她得用「正常人」的交友方式与她搭上边。 居应仁在心中吐槽,「她根本没自我介绍过啊。」 「我是罗予丹,yks热舞社公关兼编舞,国贸三年级。」 「我…」居应仁正要开口自介,便被对方硬生生打断。 「我知道你是谁。」她说。 「居应仁,财金一年级,电影欣赏社的幽灵社员,我有追踪你的instagram.」 「这样啊…」她觉得更尷尬了,学测过后,她将自己的instagram帐号设成公开,为的是让那些喜欢拿她说风凉话的人看见单笖茗与单芷静的美好之处。 她的追踪人数并不多,一千两百初,有些是自己国小、国中、高中或大学的同学,其馀的她真的不知道哪里发现自己的,很多都不认识,她也不会一一查看,只要不是推销员,基本上她都不会删除。 所以,罗予丹追踪自己,她是真的不知道。 「这个。」她拿出自己的手机,秀出她instagram帐号。 追踪人数,七千八百多人,而她的追踪名单只有两百六十二位。 居应仁便是其中之一。 51 「找我是?」七千八百人算多吗?居应仁认真思考,对方不是出道明星,这数字应该算多吧?可她想破头也想不到自己跟她有何关联。 且经过这一连串衝击,她也差不多酒醒八分了。 「我半年前开了一间酒吧,在东区,离学校有段距离,但地段不错,很缺人手,你有兴趣吗?」罗予丹问,自居应仁入学后,她一直想将对方收编,今天终于被她逮到机会,顺便测测她的酒量,出乎她预料的糟糕,但没关係,这不妨碍她想接近对方的心情。 「没有。」居应仁不加思索,直接拒绝。 「为什么?」罗予丹挑眉。 「我不能在酒吧工作。」居应仁说的直接。 她不能让对方有动摇她的机会。 「是家庭因素吗?父母不给去?」 「是家庭因素,但并非父母。」居应仁说,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父母了,自从那晚吵架过后。 「女友,如果你有看我动态的话。」 「我不想让她担心,再说了,我酒量不是太好,也不太喜欢充满酒精的地方。」 「原来是这样。」罗予丹頷首,拿出名片。 「那这样吧,你收着名片,若哪天有需要,还是能过来,dry很欢迎你。不管是想加入我们的团队,或是来这里交朋友。」 「谢谢。」居应仁接过。 但有一件令她更好奇的事。 「你说,你半年前开了这间酒吧?」 大学三年级,哪里来的资金? 「你是不是在想,我哪来资源?」罗予丹一语道破。 「我爸赞助的。」她耸了耸肩,不是很想继续这话题,儘管才刚开始。 「今天是圣诞晚会,我想外面应该差不多结束了,你能不能陪我喝一杯?」罗予丹问。 居应仁看了錶,十一点五十分。 「可以陪你,但我不喝了。」居应仁说,十二点半再离开吧。 「行。」罗予丹将居应仁拉到沙发椅上,伸手拿出放在梳妆台上的高级红酒,倒了大杯大口畅饮。 居应仁没看过有人这样喝红酒的,把高级红酒当啤酒喝。 「你心情不好?」居应仁问,这样子和失恋没什么两样。 「算是吧。」罗予丹没有看像居应仁,右手晃了晃高脚酒杯,红酒在里头绕了一圈又一圈。 「怎么了?」居应仁问,其实她并不好奇,可既然已经说要陪人家,就得做到最好。 当个垃圾桶,不是大问题。 「居应仁。」忽地,罗予丹唤道。 「嗯?」 「我不好吗?」她没头没脑的问着。 「你知道,我对你了解不多。」居应仁客观到可以,她很想说「你很好」,可毕竟事实是她俩才认识不到一个小时,现在篤定的开口,怕是太没有说服力了,不如就诚实点吧。 「你啊,真的和传闻说的一样呢。」她失笑。 「什么传闻?」讲得好像居应仁是什么传说一样。 「我可以抱抱你吗?」她问,不等居应仁答应,就挪动身子,鑽进对方怀里。 很热,她的身体很热。 虽然不知道罗予丹是为何而悲伤,居应仁是不忍心推开对方,只是有点不知所措。 罗予丹抬眸,对上居应仁视线,她将束着的高马尾松开,长发披散。 呼出的气息带了点酒精,却不刺鼻。 居应仁又开始恍惚了。 当她发现到事态不对,也已经来不及。 「唔…」对方红唇覆上,双手环绕住脖颈。 温热微湿,居应仁这时才警铃大作,用力推开罗予丹。 她倒上沙发。 「你喝多了。」居应仁无奈。 只觉得眼前这女人不是普通的女人。 「居应仁。」罗予丹靠在椅背,单手将长发往后顺了顺。 那模样甚是撩人,任谁看了都会害臊。 居应仁也不例外。 「你手机呢?请朋友带你回去吧。」居应仁说道,整理好自己衣衫,在梳妆台找到她手机。 「她们都去开趴了。」罗予丹笑道。 「打给李爷吧,他会来接我。」 居应仁将手机递给对方。 「自己打。」 「生气啦?」 「你明明知道我有女朋友,还吻我,什么意思?」居应仁蹙眉。 「一个吻罢了。」罗予丹摆摆手,对她来说不是大问题。 「你也别太在意。」她说,打给李爷。 居应仁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女人,自认倒霉。 十二点半,她俩站在路口处,居应仁放心不下,还是陪着罗予丹等待她家司机。 「你不也喝了酒?让李爷顺道载你一程啊。」李爷替罗予丹场开车门,她没有坐进,回头望向居应仁说道。 「不了,我可以自己想办法。」她说,摆摆手拒绝,这女人太恐怖了,天知道她会在车里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在车里她不好闪躲。 「小姐,你就上车吧。」李爷也出言邀请。 「我家很近,走路就到。」居应仁说。 「谢谢你们的好意,掰啦!」语毕,扭头离开。 她仍在气头上,罗予丹看得出来。 「大小姐?」李爷唤道。 见自家大小姐意味深长的看着另一个女人的背影,知道其中一定有戏。 「你说,刚刚那个怎么样?」罗予丹坐进车内。 「您是想拿来自宠,还是带到dry呢?」李爷问。 「放在身边有困难,不过你知道,我最喜欢挑战了。」罗予丹勾起唇角,倾国面容多了几分危险。 居应仁,会是一个不错的「对象」。 另一侧,居应仁走回停放机车的地方,戴上安全帽。 现在这个时间点,路上杳无人烟,存着侥倖心态,骑车回家。 一路保持时速二十公里,就怕突然出现什么天外飞来的阿猫阿狗。 回到家已经一点整。 比预计时间晚了二十分鐘。 「我回来了。」她打开家门,轻声道。 单笖茗与单芷静应该已经睡了。 她躡手躡脚走进,第一件事先洗澡。 将一身酒味清洗乾净。 「罗予丹。」温热水冲下,她在心中默念了一遍。 罗予丹…无疑是个怪人。 她以此作结。 花了一翻功夫洗净身体,再躡手躡脚走进单笖茗的房间,轻声拿出吹风机,再躲到厨房吹头发,就怕一个不小心吵醒了俩人。 回到房间,单笖茗躺在内侧,熟睡的侧顏和平稳的呼吸,居应仁忍不住吻下额头。 「晚安。」她说,躺上床。 单笖茗感受到居应仁的气味与温度,翻身圈住对方。 「你回来了。」她说。 「吵醒你了?」居应仁语带歉意。 单笖茗摇了摇头。 「晚会怎么样?」 「不知道原来我们学校有那么多怪人怪事。」居应仁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长知识了。」她简明扼要。 单笖茗如清铃般笑声传来,她知道居应仁一定遇到了自己无法理解的事情。 「晚安。」居应仁唇瓣覆上对方,低语。 「晚安。」 这次,单笖茗才真正陷入梦乡,在有居应仁温度的怀里。 晚会过后,居应仁才开始去注意罗予丹。 她不禁疑惑自己先前怎么会不知道这号人物。 不管是校刊抑或是各种大小型社团表演,公告栏上的海报、学校网站上的贴文,都有她的身影。 而罗予丹也展开行动,时不时到财金系找居应仁,甚至邀她到学餐吃饭。 在那之前,她堂堂罗大小姐可没在学餐吃过饭。 「今晚是平安夜,你有行程吗?」罗予丹问道,她尝试用环保筷捞起所剩无几,在汤里载浮载沉的麵条。 「当然。」居应仁替罗予丹捞起麵条。 「这种时候要筷子与汤匙并用。」她一副「连这种小事都不会,你怎么那么逊」的眼神看着罗予丹,将装有麵条的汤匙递给她。 「跟单笖茗喔?」她没有伸手,而是直接将麵条吃掉。 仅管居应仁没有要餵她的意思。 「还有我女儿,单芷静。」居应仁将汤匙放下,补充道。 「我还是很好奇,你都不会压力很大?或是和女友有代沟?」罗予丹说话没在跟谁客气,一向单刀直入。 「你才大一,才十九岁,十九岁诶!小小年纪就认定她,每天打工要死要活,都把钱拿去投资在你女友和她女儿身上,你不会觉得很累、很不值得吗?」 52 「你怎么知道我那些钱的去向?」居应仁纳闷,她从没和任何人说过。 单芷静学费全额是由单笖茗负担,可那些钱砸下去,几乎耗尽她所有收入,其馀的伙食费、房租等等生活必需则是由居应仁支出。 再撑几个月,单芷静就要读小学,学费就不会那么贵了。 「拜託,只要我有心,没有我查不到的资讯。」罗予丹勾起唇角。 居应仁敷衍的点了点头。 「说真的,你在饮料店工作才拿那一点点钱,道我这边,你起薪资直接翻倍。」罗予丹还没放弃对收编居应仁的野心。 「我现在的生活还没有穷困到需要去酒吧打工,虽然不是说那里不好,只是我也说了,不想让生活变得复杂,笖茗会担心,何况我家还有一个小孩。」居应仁道尽,诚恳的。 「嗯哼。」罗予丹点了点头,她不会放弃。 「时间差不多了,我还有工要打,先走了。」居应仁说,靠上椅子离开学餐。 今日前来朝圣的人潮依旧,居应仁始终不理解自己会什么会吸引到别人。 她自认无趣,只求平淡无波。 又或者,是因为那些人压根不认识居应仁这个人,因为不了解附带的神秘感驱使,让居应仁变得极具魅力。 天色渐暗,宣告着疲劳轰炸终于步入尾声。 交班之后,居应仁搭了车,匆匆赶到西区街道一家乐器行领货。 和老闆却认好货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后,又匆匆赶回家。 居应仁打开门,单笖茗带单芷静去理发,还没回家。 将硕大礼物带进房间包装,再洗个舒服的热水澡放松身心。 「诚徵学徒。」坐上沙发,打开人力银行的网站,她想着二年级应该有时间多兼一份工。 「我回来了。」看着看着,家门敞开,率先闯入的是单笖茗的声音。 「应仁姐姐!」单芷静见到居应仁,衝上来给予大大拥抱。 「我可爱吗?」单芷静指着自己瀏海。 「当然可爱啊,我们家芷静最可爱了。」居应仁嫣然。 「你洗好了?」单笖茗将手上纸袋放上矮桌,问道。 「对啊。」居应仁拨了拨头发。 「好香。」单笖茗坐上沙发,挨近居应仁,呼吸着对方气味。 是鼠尾草的味道,不适合单笖茗,放在居应仁身上却格外合适。 且那一罐洗发精很便宜,居应仁特别爱用。 「饿了吗?我们去吃晚餐?」居应仁问,她订了一间别具耶诞气氛的欧式餐厅。 「好啊,要吃什么?」单笖茗思忖着。 「早准备好了,七点的,差不多可以出发了。」居应仁看了看錶。 「订好了?!」单笖茗又惊又喜。 「当然,今天是平安夜诶。」居应仁莞尔一笑。 「不过我们得坐公车去。」她说。 「芷静,带好悠游卡,我们出发吧!」居应仁替单芷静拿了外套,三人便手牵着手离开大楼。 餐厅位在东区街道,公车直达不用转程。 平安夜,街道上不外乎是情侣相依放闪,各店家都充斥着圣诞节的气氛,似处都是圣诞树和各种灯光、闪光。 居应仁毫不在意,她自己也很幸福。 「应仁,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用餐到一半,居应仁的手机忽然连续响起、震动。 居应仁先是看了一眼,随后将手机关成静音,接着萤幕不断闪烁,她乾脆将手机塞进口袋。 「没什么。」居应仁摇了摇头,给予对方一个安心的笑容。 单笖茗怎么会相信,想着现在不是开口问的时候,就先将此事暂缓,回到家再问吧。 单芷静分享了很多学校趣事,也多次提到她们音乐老师在钢琴前的姿态有多么华美,单芷静钦羡的目光,居应仁看在眼里。 心里早就盘算着什么。 「芷静要上小学了,是不是要再添购些什么?」用完餐后,三人到楼下逛逛,居应仁看着在玩具区东看看、西瞧瞧的单芷静,问。 「还早呢。」单笖茗失笑,怎么居应仁老事把时间轴过得那么快,担心的比她这个做妈的还要多。 「哪有早,时间过得很快。」居应仁说道。 「我觉得y国小的制服配白色皮鞋很好看。」 「找时间带芷静去挑皮鞋好了,还有运动鞋,她这个年纪真的大好快,衣服鞋子很快就要再换新了。」居应仁说着,口吻和新手父母没有两样。 「没有参与到她婴儿时期好可惜。」想着,她由衷感到惋惜。 「还好你没参与到,那个时期很恐怖的。」思及此,单笖茗不禁打了个哆嗦,单亲妈妈独自扶养孩子的艰辛不是普通难熬。 她曾多次想要放弃,想放弃一切,可当她看见女儿的笑容,彷彿某种信念,又重新给予她信心,继续撑过每一个今天,迎向每一个明天。 「听我妈说过。」居应仁答道。 单笖茗思绪一顿。 「你有和家人联络吗?那天以后。」 「没有。」居应仁简答,她会回去的,但现在不是时候。 现在的她回去,不过是给家人丢尽顏面罢。 她心想,没有说出口。 这些与单笖茗无关,不需要给她增添另外负担。 单笖茗看着她,试图望进她眸里。 而她看见的,不过是一堵高墙。 对此,单笖茗无可奈何,她尝试着要走进居应仁内心最深处,她从外头嗅出鲜血的味道,她知道那道门以后,会是血跡斑驳、会是血肉模糊、会是她想也不感想的惊骇,她全都知道,却不知道鲜血的缘由。 居应仁让她住进心里,却是在她心里最柔软之处,那里日丽风轻、阳光和煦,这是居应仁保护她的方式,让她被温暖拥抱。 她知道居应仁很努力,但对方不知道,她想要的不是居应仁单方面给予的温柔,她想连同她的伤痛一起拥入怀中。 就如居应仁承接了自己的所有。 「应仁姐姐,我们洗好了!」单芷静走出浴室,迫不及待告诉居应仁。 方才回到家,居应仁告诉单芷静,要她乖乖去洗澡,她准备了惊喜给她。单笖茗站在一旁,亦期待着居应仁究竟准备了什么,如此神秘。 「眼睛闭起来。」居应仁说道。 单芷静摀上双眼。 居应仁跑进房间,将硕大的礼物搬到客厅,安在墙边。 她计算过了,这个位置刚刚好。 单笖茗见到那包装过的礼物外表,对其内容物心里有数。 「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她说。 单芷静这才睁开双眼。 「这是什么?」她歪头。 「拆开来看看。」居应仁心里期待。 单芷静将外包装拆开,再打开长条型纸箱。 「哇啊!」她惊呼,站在一旁的单笖茗更是倒抽一口气。 是电子钢琴。 「这真的可以给我吗?」单芷静看着那台全新的电子钢琴,甚至比她在幼稚园里看老师弹奏的那台还要更大。 「给你的,圣诞节快乐,芷静。」居应仁微微一笑。 「我知道你一直很想要学钢琴,等你上小学,姐姐就带你去学琴。」 而她今天买下的,正是几週前,她们三人一起到百货公司逛街,单芷静驻足于这台电子钢琴前良久。 事后,居应仁到场询问过店员,被称讚了眼光很好,是现场音质最佳,也最轻的机型,非常适合初学者。 接着,她又辗转好几家店面,终于找到价格最低者,就在稍早去的那家乐器行。 「真的吗?」单芷静睁着圆圆大大的双眼。 居应仁蹲下身子,摸了摸她的头。 「当然是真的。」 「谢谢姐姐!」单芷静紧紧抱住居应仁,心底的愉悦在此刻尚无太多词汇的她,道不出口。 倒也无妨,仅需一个拥抱,就足已让居应仁心满意足。 接着,居应仁将电子钢琴架好,插上插头,到厨房搬了张椅子,刚刚好。 「上来试试?」居应仁按了几键,视线落回单芷静。 「可是…我不会弹。」她说。 居应仁闻言,坐上木椅,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示意单芷静坐上。 「姐姐会弹琴?」单芷静坐上对方大腿,问道。 「一点点。」居应仁说。 看了眼单笖茗,对方露出浅浅的微笑。 「这个是do。」居应仁按了一键。 单芷静对基本音阶有点常识,居应仁花了几分鐘让她尝试弹出八个音。 「我想听姐姐弹。」 跟着居应仁跑过一遍又一遍音阶,直到接近她的就寝时间。 居应仁又再次望向单笖茗。 「我也想听。」她说,满怀期待。 「这样啊。」居应仁頷首,将单芷静抱下。 坐直身体,键入第一个音。 二人屏气凝神,专注聆听。 居应仁键下的每一个音,都让她感到酸涩,她不记得那些音的名称,她只记得在这个时候,该按下哪一个琴键,她记得顺序、记得节拍,记得初闻此曲时,那股来自内心深处的悸动,在一颗小小的心脏里悄悄感动着。 记得身旁的男人,瞇起双眼,沉浸在乐海中的模样。 她记得每一次的场景,正如每一次的失足与落海。 单笖茗知道这首曲子,可她想不起曲名。 将近五分鐘的曲调,围绕在相同旋律,中间安插着不同高低音,让整体听来舒服和谐,每一节都是不同的故事。 居应仁没有看谱。 当最后一个键消失在空气中,单芷静用立拍手叫好。 「应仁姐姐好厉害!」她用崇拜的目光望向居应仁。 在她心目中,居应仁是犹如天使般的存在,此事一出,更是在她心中增添了对居应仁的新标章。 「好囉,芷静该睡觉了。」居应仁关掉电子钢琴,拔下插头,带着单芷静进房,单笖茗也跟在后头。 两人坐在床缘,单笖茗说着床边故事,见着单芷静悄悄入睡。 53 回到二人房间,居应仁用力拍了拍双颊,想让心情平復一些,在弹琴以后。 「我不知道你会弹琴。」单笖茗开口,坐上床缘,抬眸看着居应仁,她不知道的事可多着。 「很久没弹了。」她说,并不打算深谈此事。 从背包内拿出一只小盒子。 「圣诞节快乐。」 单笖茗接过,将白色小盒子打开。 是一副耳环。 抑是单笖茗犹豫许久,迟迟没有购买的样式。 同决定购买电子钢琴那日,单笖茗杵在首饰橱窗前,看着那副耳环,居应仁当时带着单芷静去厕所,她并不知道居应仁恰巧瞥见那一幕。 心底是说不上来的暖意。 「你戴起来很好看,彷彿专为你打造。」居应仁说道,那副耳环淡雅不艳,很符合向来清雅的单笖茗。 「没想到这一瞥,也被你看进心里了。」单笖茗嫣然。 「当然,你就在我心底。」居应仁与单笖茗并肩而坐。 「可我还未看见所有。」她差点就这么脱口而出,溢在喉头的话语又硬生生的被强压了回去。 「换你了。」她说,伸手将床头柜上的小纸袋拿下。 居应仁接过,是一只黑色盒子。 她屏息,打开。 戒指项鍊。 原为戒指,订做的人将鍊子掛上。 「mingamp;ren」刻印在戒纸内围的,二人的名字,紧接着是另一段文字。「myheart,mylife.」。 单笖茗替居应仁戴上,刚刚好落在她锁骨间下方,不会长的张扬,亦不会短得难受,一切恰如其分。 居应仁紧紧拥住单笖茗, 「应仁…」她轻唤,声音有些乾哑。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居应仁说。 单笖茗哭了。 喜悦与哀愁交错。 居应仁久久没有出声,仅是拥着。 她不会不知道单笖茗想说什么,她很清楚,对方要的只是居应仁的全心信任。 而她什么都能给她,唯有这点,她做不到。 于她而言,那是块禁地,认谁也不能靠近,更罔论进入。 又或许,只是尚未准备好,她不知道。 什么时候能脱口,仍是未知数。 大学第一学期过的甚是顺遂,重复着读书、报告、打工和家人,居应仁自认平顺,也无风雨也无晴。 若可以,她想就这么一路走到毕业,可现实总没她想得那么容易。 「怎么可能…」拿着成绩单,居应仁呆愣的看着上面成绩不可置信。 「怎么了?」单笖茗凑了过来,低头望去。 两项科目被当。 分别是英文与会计,佔的学分数颇重,若没有补回来,不仅是重修的钱会白白花去,能否拿到毕业证书也是岌岌可危。 居应仁不解。 「你这两科的分数不是很高吗?」单笖茗开口,英文和会计是她的拿手科目之一,段考成绩也很高,她甚至没翘过任何一堂课,也没有得罪教授,没道理期末成绩会如此难看。 「会不会是教授算错成绩?」她问。 「不可能,如果是一科就算了,但同时有两个教授算错成绩?这机率有多大?」居应仁蹙着眉头,盘算着暑假有多少时间和金钱能让她拿去重补修。 「我看看。」单笖茗拿过成绩单。 「我明天去问问教授,看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她说,站起身,拾起背包。 「先去上班了。」她说,亲吻了单笖茗眉间。 「路上小心。」单笖茗回以微笑。 待居应仁出门以后,手机铃声响起。 陌生来电。 「喂?」单笖茗接起电话。 「是我,一个小时后到k大图书馆一楼。」电话那头,无任何杂音,一道男声传来。 单笖茗绷紧神经,一股凉意直窜头顶。 她匆匆拾起钱包,走进单芷静房间。 「芷静,妈妈出门一下,可能晚一点才会回来,有什么事打给应仁姐姐。」 「好,妈妈路上小心,爱你!」单芷静将目光从图书移到母亲身上,给予大大笑容。 「爱你。」单笖茗回以为笑。 「应仁。」关上房门,拨了通电话给居应仁。 「笖茗,怎么了?」居应仁刚抵达饮料店,脱下安全帽。 「我有事要去一趟k区,芷静一个人在家里,我请她有事打电话给你。」单笖茗简单说明。 「什么事?」居应仁问道,什么事那么紧急? 「电话里讲不明白,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回家再说?」单笖茗答道。 「好,你小心点,早点回家。」居应仁放柔音调。 「会的,晚点见。」 掛上电话,居应仁一颗心也悬在上空。 「怎么了吗?你看起来不太好。」柯芸涵问道,她没有听见二人对话内容,但居应仁看起来似乎很担忧。 「笖茗有急事出门了,芷静一个人在家,我有点不放心。」居应仁说道,走入饮料店准备换装。 「她不用上学吗?」柯芸涵纳闷。 「幼稚园毕业了,现在是空窗期。」居应仁解释道,思索着要不要和店长请假回家带小孩,可这么临时,恐怕很困难,也会给店长带来困扰。 「原来如此。」柯芸涵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不然我去照顾她啊。」她说。 柯芸涵和单芷静也算是朋友,这几个月居应仁常常带着单芷静到y大散步,柯芸涵便会和她一起玩耍。 「认真?」居应仁望向柯芸涵。 「对啊,家钥匙给我,我搭车过去。」她伸出手。 「感谢。」居应仁露出遇上救星的神情,将家钥匙交给柯芸涵。 「反正我下午没事。」她耸了耸肩,离开饮料店。 约莫半小时,她收到来自柯芸涵的语音讯息,是单芷静的声音,告诉她芸涵姐姐去找她玩了。 居应仁莞尔,继续工作。 可她没想到,这会是她最后一次到这里工作。 「我要一杯红茶拿铁,半糖去冰。」 居应仁抬起头,「一杯红茶拿铁半糖去冰。」她復诵。 与点餐的女人对上视线,她微愣了半秒,很快又拾回服务业的专业笑容。 「四十五元。」她说,伸出手。 「应仁。」女人唤道。 「一杯红茶拿铁半糖去冰,一共四十五元。」居应仁仍保持笑容。 女人拿出五十元。 「找您五元,这是您的号码牌,谢谢。」她说。 「我想跟你聊聊,你很久没有回我讯息了。」女人说道。 「不好意思,现在是我的上班时间,后面还有客人要点餐,请您到右边稍等,饮料很快就好了。」居应仁笑容未散,语调却冷了。 女人这才摸摸鼻子,到旁边等待。 「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请问今天想喝什么?」下一位顾客上来,居应仁掛上笑容继续工作。 女人便站在一旁等待,直到手中的饮料见底,直到居应仁终于换班。 「应仁,听我说。」居应仁带上安全帽,女人快步上前,抓住机车笼头。 「我还有急事要回家,没有时间。」全罩式安全帽底下,女人看不见对方的神情。 「应仁,你忘记我了吗?我是姑姑啊!」她声音急切。 「……」居应仁没有应答。 「为什么不回我讯息?」她越说越急。 「姑…居侑湳小姐,我必须回家了。」居应仁改口,不掩怒意。 「你…」居侑湳睁大双眼,双手不自觉颤抖着。 居应仁发动机车。 「阿公住院了!」催下油门霎那,居应仁听见居侑湳喊道。 是吗。 只见尾灯徜徉而去,直到看不见那背影。 「我回来了。」居应仁一身疲倦,推开家门。 「应仁姐姐!」单芷静一如往常,给予居应仁大大拥抱,这是欢迎她回家的必要仪式。 「还好吗?」柯芸涵问道。 「嗯。」居应仁点了点头。 「你们吃了吗?」她问。 「吃了!芸涵姐姐刚刚带我去吃焗烤喔!」单芷静高兴说道。 「这么好。」居应仁微笑。 拿出两张百钞,递给柯芸涵。 「抱歉,还麻烦你帮我这个忙,这是餐费。」她说。 「北七喔!」柯芸涵用力巴了居应仁脑袋。 「钱收好啦,都几年朋友了还计较这一点点小事,三八什么。」 居应仁骚了骚头,「这样我会很不好意思。」 「既然这样,那你就好好帮我训练会计吧,我会计真的不行。」柯芸涵说道。 「我想…这也有困难。」居应仁尷尬笑着。 「为什么?你没空教我吗?」柯芸涵不解。 「不是。」居应仁摇了摇头。 「我会计被当了。」 听至此,柯芸涵到抽了一口气。 「最好是啦,你每一次段考的分数都至少高我十五分以上,我都没被当了,你没道理被当啊。」 「还是你翘课?惹到教授?」 居应仁耸了耸肩,「我不知道。」 「太奇怪了。」柯芸涵被吓得不轻。 「没事啦,我会自己看着办。」居应仁给予她一惯的温暖笑容。 「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女宿不是有门禁吗?快回去吧。」她说。 「今天,谢谢你,帮了我很大的忙。」 「不用客气啦!」柯芸涵拍了拍居应仁肩膀。 「那我先回去啦。」她说,走向玄关。 「芸涵姐姐,再见!」单芷静放下电视遥控器,拥抱柯芸涵。 她也很喜欢她呢。 居应仁站在后头,看着这本该美好的画面,眼神却尽是疲惫。 单笖茗还没回家。 54 柯芸涵离开后,居应仁带单芷静洗了个热水澡,打理好一切,安顿对方入睡,再回到沙发上等待爱人归家。 当家门打开,已是凌晨一点半。 居应仁打了七通电话,七通未接来电。 「你回来了。」居应仁起身,迎接单笖茗。 「你怎么还没睡?」她惊讶道。 「晚餐吃了吗?」居应仁问,语调甚是温柔。 是太温柔了。 「还没。」单笖茗摇了摇头。 她压根没心情吃晚餐。 「要吃点什么吗?当消夜。」居应仁问。 「不。」单笖茗答道。 「这样啊。」居应仁点点头。 「赶快去洗澡吧,你一定累了。」 「好。」单笖茗将疑惑暂且搁着,她现在只想去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心情。 她没想到他会回来,会重新回到她的世界。 那个男人,那令她踏入深不见底的地狱的男人。 周庆。 几个小时前,她接到周庆的电话,要她到k大。 『周先生。』到了指定地点,单笖茗看见穿着一身正装的周庆走近。 『许久未见,开口就叫我周先生,未免也太生疏了?』周庆露出微笑,在不知情的人眼中,他绝对称得上风度翩翩的男人。 『我们上车聊吧,带你去吃晚餐。』周庆说道。 『不,我想在这里说清楚就好。』单笖茗拒绝,她清楚周庆的为人,不想冒险坐上对方的车。 不想和几年前的自己一样,坐上跑车,败了一生。 她不会再重蹈覆辙。 『我们要聊的,恐怕在这里不好说。』周庆痞笑,稍微露出了点自己的真实面貌,但还不够多,远远不及。 『若不能在这里讲明,那今天的谈话就到这边结束吧。』单笖茗说着,迈开长腿离去。 『我要谈的是居应仁,你的小男友。』周庆提高音量。 『或者我该称她为…小女友?』 单笖茗停下脚步。 『怎么?愿意上我的车了?』 单笖茗回头。 她没有想过自己会再次坐上周庆的超跑。 即便自己当初爱上周庆,并不是因为对方有钱有权,严格说起,她当上对方的地下情人以后,才知道周庆的金援与后台有多么庞大,有多么危险。 『怎么突然提到居应仁?』上车后,单笖茗率先开口。 『我警告你,不准对她动手。』 周庆失笑,『怎么?听到小女友的名字,毛都炸开了?』 『我怎么也没想到,揍我的小屁孩竟然会是个女人。』周庆摸了摸鼻梁,那日重击至今仍在他心中存有馀悸,虽是黑道出生,不过就是仗着父亲的力量,在居应仁之前,他还未曾被谁出手打过。 而他向来是有仇必报的人。 『离开我以后,创伤太大,以至于让你伤心过度跑去找一个女人求助?』周庆句句锐利。 『我爱谁与你无关。』单笖茗冷声。 『你知道吗?我被你害得很惨。』周庆说着,笑似非笑。 令单笖茗打了个冷颤。 她明显感受到坐在驾驶座的男人,正滨临崩溃边缘。 又或者,已达临界点,一触即发。 『将近三年,我忙着处理前妻和两个儿子的事,你也知道,我很重视小孩,我想留住他们,可我前妻不想。』 『因为你。』周庆看了眼单笖茗。 『我们的事被发现的时候,正巧前妻怀了我小儿子,她那时候因为你,身体状况变得很差,差点流產,好在最后两个人的性命都有保住,但小儿子早產了。』 『也因此,她很怨恨你,也怨恨我。』周庆轻笑。 『她想离开我,逃得远远的,就像你一样。』 『笖茗,我有那么恐怖吗?让你们恨不得离我而去?』 『你知道吗?我原本是有机会挽回两个儿子的,但就因为你,让我打输了官司,现在好了,我连见自己儿子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单笖茗,我失去的,是你应该要补偿的,回来吧。』 周庆说道,车子驶进一间高级餐厅地下停车场。 『我当年做了你们婚姻中的第三者,还意外生下了留着你血液的孩子,是我的错,为此,我对于你前妻和两个孩子深感抱歉,当时也有登门道歉了,受尽羞辱我都接受。』 『如今,我已经离开你,展开了自己的生活,你没有理由再回来找我,而我也不可能回到你身边。』单笖茗说道,推开车门。 与周庆坐在车内,她只觉得缺氧难受。 周庆也跟着下了车。 『我只爱你啊,这几年我终于明白了。』他说着。 『我知道你现在的生活过得很不好,居应仁那穷小子什么也没有,她给不了你好过的日子,你跟着她没有未来!』 『单笖茗,认清事实,她不是个好选择。』周庆说得激动,抓住单笖茗的手腕。 『不要碰我!』单笖茗用力甩开对方。 『我现在过得很好!居应仁比谁都好,她比任何一个人都努力,也比任何一个人都要爱我、珍惜我!』 周庆笑了,那张极具成熟男人气息的脸庞,如今变得狰狞。 『她被当了吧,会计和英文』,她听见他说。 单笖茗一颤,这才找出事情的问题所在。 她为什么会被当? 『我看,她明天也不用去饮料店打工了?』 单笖茗走上前。 『啪』一声清脆响彻地下停车场。 现在还不到用餐时间,停车场除了他俩外,没有其他人。 『周庆,你做了什么?』单笖茗听见自己颤抖着声音。 『也没有做什么。』周庆耸了耸肩。 『不过就是请朋友稍微修改了一下居应仁的期末成绩,顺便断了她的金钱来源。』 『笖茗,你不想跟我走,那我就让你生不如死,连同爱你的人一起。』 『要搞死居应仁,我有千千万万种方法。』 『她会死得很难看,我会一点一滴剥开她。』 『而你,只能站在一旁,什么忙也帮不上,就这样看着她死去。』 『够了!』单笖茗咬牙,恶狠狠瞪着周庆。 『你想要什么?』 周庆摸了摸刮得乾净,没有鬍渣的下巴。 『我们里面谈。』他说。 这间餐厅,单笖茗来过一回。 也是和周庆一起,当时她发现自己懐了单芷静,找周庆商讨。 只要遇上这类见不得人的问题,他总喜欢到这间餐厅用餐,包厢内。 说到底,他的自尊心比谁都还要重。 『居应仁其实不穷,她用不着像现在这样,浪费掉大学时期这样美好的青春时刻,在打工赚钱,在养单芷静这件事上。』周庆说道。 单笖茗微愣,她不知道居应仁的背景,她鲜少提起。 就算有,也都只是些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唯一一次开口说得深一些,就是她与居父是养父女关係吧。 『看来你不知道,真是意外。』周庆继续说道。 『她爸爸是一间小公司的老闆,虽说不上富裕,但能让居应仁躺着吃到毕业都没有问题。』 『我怎么想都想不通,居应仁干嘛花时间去打工,伸手和父母拿钱不是快很多吗?』 『应仁不是这种人。』单笖茗说道。 『还是,她和父母吵架了?』 『吵架的原因还是因为你?』 单笖茗没有说话。 她相信即便居应仁没有和父母起争执,她也不会和家里拿钱,只要她有能力养活自己,她就会百分之百靠自己达成。 可她能说什么?她能怎么说? 『你也真是好意思,和自己父母吵架离家,又让自己亲爱的小女朋友离家出走。不错嘛,单笖茗,真有你的。』 『你到底…想要什么?』 『很简单,我就想让你过不了好馀生。』周庆言简意賅。 『离开居应仁,仅此而已。』 单笖茗没有回应。 『我刚刚也说了,你大可以继续和她在一起,但她往后的日子该怎么做,就看上天造化囉?』 『顺便补充一点,我就是天。』 周庆笑得狂妄,他要让居应仁记住自己那几拳,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 『我不懂,你要做什么,仅管朝着我来,为什么要动到居应仁?』单笖茗焦急了。 周庆意味深长的看着那双他曾经着迷的眼眸。 曾经。 『如果我说,看你痛苦不过是顺便呢?』 她听见世界霎时瓦解的声响。 未曾手下留情过。 周庆不爱她了,周庆不爱任何人。 又或者,可以这么说周庆只爱他自己,一直都是如此。 他想让居应仁生不如死,逼迫单笖茗离开,无疑是最好的方法。 要怪,就怪她那不长眼的拳头吧。 「你还好吗?」双人床上,居应仁环抱住单笖茗。 呼吸着对方的香气、感受着对方的温度。 她就在她怀中,真真切切的。 稍早找不到人的担忧散去一半。 「不问我去k区做了什么?」单笖茗反问。 「想问,但你好像还没将〝那些事〞消化完全。」居应仁说着。 「不管你遇到什么事,记得,我永远都在。」 「我只希望你好好的。」她说,让单笖茗又挨近了自己一些。 直到天明,单笖茗都没有说话。 55 翌日清晨,居应仁一如既往,亲吻了仍在睡梦中的单笖茗,到单芷静房内看看亦在熟睡的孩子,起床盥洗准备三人的早餐。 今天早八,她简单完成了早点,留下字条便出门上学。 「居应仁!」左手边的计算机突然被抽走,将专注于会计的居应仁拉出思绪。 「学姐,你走错班了。」居应仁没有看向对方,她差一点就能解题了,结果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脑袋运转的节奏,很不是滋味。 「冷漠什么啦。」罗予丹拉了张椅子坐定。 「你打扰到我答题了。」居应仁对上罗予丹的视线,那双极其好看的眼睛,任谁一望都会着迷,此际居应仁只觉得多馀。 「不要这么严肃啦,你会计那么好,干嘛写得那么痛苦。」罗予丹顾作轻松,她觉得自己若再不伸手拉眼前这固执的女人一把,她都要被那低气压给吞噬了。 「我被当了。」居应仁冷声。 「……」罗予丹震惊到说不出话。 「还有英文,所以你可以让我安静读书了吗?」居应仁语调平静。 罗予丹看着居应仁从她手中拿回计算机,思索着什么。 「你被当的话,应该全班都被当了吧?」 「没,加上我只有四个学生被当。」,而她是这四位里面唯一一个全勤的学生,居应仁没有说,事到如今,说这些都没有用。 「太夸张了,会计和英文?这不是你最拿手的科目吗?」罗予丹无法从震惊中拉回。 「天知道。」居应仁耸了耸肩,稍早她去了两趟办公室,都不见二位教授。 「那你…」罗予丹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学姐,让我把题目写完,好吗?」 「嗯…」罗予丹终于安静下来,可她没有离开教室,而是在这里陪着居应仁上下一堂课。 仅管居应仁一直努力想忽略掉身旁这女人,可同学的眼光却不得不让她在意。 可不是吗?再怎么说,罗予丹都是y大的风云人物之一,热舞社的扛霸子,又是富二代尊贵的大小姐,这样三不五时就跑到学妹的教室蹭时间,多多少少都会被传些谣言。 大家都在猜测罗予丹的性向。 她本人倒是没有正面回应过。 「学姐,那个…可以找你拍照吗?」终于等到了教授喊下课,下一秒,六个大男孩带着靦腆的笑容跑到罗予丹前方要求合照。 「我走了。」居应仁瞄了眼,收拾好书包准备离开。 罗予丹见状,也跟着站起身。 「下次吧。」她匆匆说道,丢下失望六人组,跟着居应仁的步伐离开教室。 「你现在要去打工?」罗予丹问,通常这个时间,居应仁会背着书包赶到停车场。 「我被开除了。」居应仁说,平静的像是谈论茶馀饭后。 罗予丹一震。 居应仁为那间饮料店带来了多少收益,即便不是店长都能看得出来,且她的工作态度极佳,她实在找不到任何居应仁能被开除的理由。 「为什么?」她问。 「店长说他找到了全职员工。」居应仁简明扼要。 乍听之下挺符合逻辑? 「那你…要不要重新考虑来dry?」罗予丹还没有放弃。 「不考虑。」居应仁答得迅速。 「我要去找工作了,你应该不是间着没事做吧?」 「好吧。」罗予丹也知道现在不是出手的时机,乾脆的在走廊上与居应仁道别,且她还要去店里准备,今晚有客人包场庆生。 「dry…」居应仁默念了一遍。 离开学校前,她又跑到办公室去,二位教授依然不见人影,居应仁才骑了车,找工作去。 『我给你一週时间,离开那里。断得乾净。』 睁开双眼,率先出现的思绪,便是昨晚周庆说的最后一席话。 单笖茗咬牙,下床盥洗。 餐桌上的早餐使她的心脏痛得更加鲜明。 「妈妈早安。」单芷静睡眼惺忪,抱着娃娃走出房间。 「早安。」单笖茗给女儿一个微笑。 她能怎么做?她该怎么做? 身为一位母亲,她会怎么做? 单笖茗看着走进浴室盥洗的单芷静,顿时脑袋一片空白。 居应仁的出现,不仅抚平了单笖茗的伤口,更是让单芷静的生活增添了许多色彩,也得到了比过去更多的爱与照顾。 居应仁很努力,当一名好姐姐、当一名好母亲、当一名好父亲。她全看在眼里,也相信居应仁会是她人生规划里非常非常重要的一员。 在居应仁的帮助下,单芷静也能得到许多自己一人无法给予的生活,不管是亲情亦或是物质上的需求,单笖茗一个人是做不到的。 而她,身为一名母亲,天性正在告诉她,一切都应该要以女儿为优先。 若留下来,对于单芷静而言,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居应仁会不断的找工作,实现所有她许下的诺言,而单芷静将会获得居应仁给予的资源。 她很清楚,为了她们两母女,居应仁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那晚,她看见一个女孩,在大雨之中将她们护在身后,她便知道。 待在这女孩身边,她将不再害怕。 天塌下来,有她会扛。 然后,她拨了通电话。 「贤凯,是我。」 「芸涵,你怎么在这?」居应仁拿下安全帽。 y区运动公园,居应仁已经跑了七间店面,全都扑了个空,所以决定到公园整理一下情绪,顺便呼吸新鲜空气。 「我室友在那边打球。」柯芸涵指向不远处的篮球场。 「你呢,来公园竟然没有携家带眷。」 「偶尔也需要有一点和自己相处的时间吧。」居应仁浅笑。 「你也知道,我以为你早就忘记何谓与自己独处了。」柯芸涵挑眉。 居应仁没有回答,坐上一旁长椅。 她很需要安静,一个人,没有单笖茗、没有柯芸涵。 但后者明显不想让她一个人独自思考人生。 「你还好吗?眼神看起来很悲伤。」柯芸涵开口。 「让我想到你国三打输最后一场球赛的神情,那时候真的吓到我了,没想到向来笑脸迎人的班长,会有那么难过的时刻。」她说着,永远记得输了球赛的居应仁,表情有多令人忧伤。 令人忧伤,感染力极强。 「我那时候真的很伤心嘛,国中和你们一起的最后一场比赛,却没能好好把握。」居应仁苦笑。 「我们还是得到第三名了啊,很厉害了。」柯芸涵捏了捏居应仁放在大腿上的手。 这是她安慰她的习惯动作。 「对了,我没抽到宿舍,昨天搬出去住,刚好学姐要搬走,我就和房东签了合约,和球场上那个女生一起。」 「原来如此。」居应仁点了点头。 「有空来我家坐坐啊。」柯芸涵笑着。 「当然。」 「话说,怎么最近都没看到你交男友?」居应仁跳开话题。 自认识柯芸涵这七年来,她的空窗期最长不超过两个月。 她是个很害怕孤单的人,再加上拥有一张雄性动物为之疯狂的可爱面容、甜甜的嗓音,连女人都自叹不如。 且个性温顺,男性与女性朋友人数不相上下。 「就…突然想单身一阵子。」柯芸涵音调小了些,若不是周围没有人大声说话,居应仁怕是听不见那席话了。 「是上一任做了什么?」居应仁问得直接。 柯芸涵听见,忍不住噗哧一笑,「也不是。」 「就不想和男生谈恋爱。」她说。 居应仁頷首,丝毫没发现到这段话其中的不对劲。 若是七年前,她肯定会为了她这句话而狂喜,可时间推移,她对她的情素不再。 二人就坐在长椅上,久久不语,各自拥有自己的心事,谁也没有开口。 直到居应仁起身离开。 柯芸涵随手拨弄居应仁短发,浅笑后道别。 「柯!」k抱着篮球跑近柯芸涵。 「嗯?」她抬眸,对上室友视线。 「刚刚和你坐在一起的那个男生是?」k问,瞇起双眼一脸曖昧。 「她是女生啦。」柯芸涵失笑。 「就是财金的居应仁啊。」 「哇喔,原来是那个和女朋友差很多岁的财金小草。」k恍然大悟,方才距离太远,加上夜晚天色不佳,她看不清楚她的面容。 「什么啦。」柯芸涵翻了个白眼。 「还以为你找到新男友了。」k说,转起篮球。 柯芸涵没有回答。 在爱情上头,她是一路顺遂,向来只有她柯芸涵拒绝别人的份。 然而,此际她却有一种离失败不远的感觉。 56 「应仁,怎么了?」单笖茗坐上床,凑近居应仁。 一股清香袭近,以往居应仁总会伸手将对方拉进自己懐中。 「没什么。」居应仁迅速关掉手机,单笖茗只瞥见聊天视窗,没看见聊天内容,接着剩下黑屏。 「这样啊。」她点了点头,躺上床。 「我关灯囉。」居应仁说,下秒,卧室独留一盏小夜灯。 「晚安。」单笖茗说,闭上双眼。 「晚安。」居应仁吻了对方脸颊。 单笖茗忍住,没有动作。 『应仁!应仁!快起床!』凌晨三点多,居应仁被摇醒。 睁开双眼,有些凌乱的卧室,霎时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嗯?怎么了?』居应仁下意识说道。 揉了揉双眼,一位女人伸出手,将居应仁拉起。 『快点下楼,你爸爸出事了。』 『喔…』居应仁点了点头,跟着女人下楼。 手机响起。 『喂。』女人接起电话。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接着女人豆大泪水滑落,一滴、两滴、三滴...... 居应仁在心中默数着,不知道算到第几滴泪水,她已经分不清楚谁是谁了,那是泪流成河。 『你爸爸死了,先带你回去吧。』女人掛上手机,告诉居应仁。 『嗯。』她只是轻应了声,跟着女人回家。 她们比居父早回家,居应仁不知道自己在家等了多久,应该只有十几分鐘,但她却觉得站得久了,有些头晕想吐。 随后,居父的遗体被送进家里。 她看见一个骨瘦如柴的男人,没有任何血色的皮肤,没有心跳没有呼吸。 她甚至不愿承认那个男人便是自己的父亲。 一群大人在她面前忙东忙西,居应仁完全搞不清处状况。 只呆愣的看着遗体,接着,她睡着了。 画面一转,居应仁看见前方有一道木门。 门后隐隐约约传来电视机的声音。 是卡通。 她推开木门。 『应仁,不要再看电视了!』是居母,她无奈劝说着女儿。 居应仁看见自己坐在床上,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电视,没有回应居母。 『应仁!』居母再次唤道。 下秒,居应仁皱起眉头。 『我很久没有看电视了,让我看一下会怎样?』居应仁看见自己对着电视大声咆哮。 对着电视。 『你只会在这里看电视,不会下去帮忙吗?』居母也生气了。 居应仁没有回答。 卡通人物恰巧掉进水里,居应仁噗哧一笑,然后,大笑。 『居应仁!』居母看不下去,将电视关掉。 『干嘛把电视关掉?』居应仁也恼火了。 『你爸死了,你还有心情在这里笑?』居母将电视遥控器摔向门口。 遥控器打中站在一旁看着的居应仁,她接住遥控器。 『我很久没有看电视了,让我看一下是会怎样?』居应仁哭了。 她伸手抹去滑落的泪水。 不断擦拭,可那泪水像是无限制涌出一样,不管她抹去多少,永远会有新的水滴溢出。 居母吓着了。 『我只是想看电视…』居应仁说,下了床,离开房间。 站在门口的居应仁侧过身,她没有去追自己,而是杵在门口,看着母亲。 『应仁…』居母看着门口。 霎时间,居应仁以为居母看见自己。 『妈…?』她轻唤。 正想走近,身体却突然动弹不得,视线一黑,当她再次睁开双眼,她看见一道铁门。 头顶上有一盏鹅黄色的灯泡,乎明乎暗。 『只是一本英文字典。』她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转过身,她看见自己身在一片漆黑中翻箱倒柜。 十岁的身体在一箱又一箱的柜子中,她觉得自己就要被埋没。 为什么不开灯? 居应仁纳闷。 电灯开关就在铁门旁,她伸手切下。 来回尝试了几次,电灯都没有打开。 她想起来了。 十岁的自己,根本切不到电灯开关,在这间杂物室当中,电灯开关前堆放了太多杂物,以十岁的身躯计算,要不爬上那些物品,根本切不到电灯。 『英文字典。』居应仁在心里默念了遍。 她对这件事有印象。 是父亲去世不久,她搬回外公外婆家,某日,外婆要求自己到杂物室寻找一本英文字典,那时候居应仁像是头放风的野狼,谁也讯服不了,在学校到处惹是生非,成绩一落千丈,外婆看不下去,要她将字典找出来好好学习。 『没找到英文字典不用出来!』她听见外婆对着自己咆哮,然后将铁门拉下。 『原来是那时候。』居应仁看着自己。 『找不到就不要找了,在这里找一本字典勘比大海捞针。』居应仁走近十岁的自己,说道。 想当然尔,她是听不见的。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居应仁找得累了,事实上她不确定自己还有多少地方没有翻找,更不确定在那些已经翻过的纸箱中有没有英文字典的身影。 只单单依靠门口那盏乎明乎暗的微弱灯光,根本找不到什么东西,外加这间杂物室很宽敞,越是往内走,越是看不清。 然后,十岁的她靠坐在一旁。 她满身大汗。 『你还好吗?』居应仁坐在自己身边。 十岁的居应仁把玩着手指,方才她寻找字典的时候,手掌不慎被破掉的玻璃杯划伤。 她看着自己的手,伤口不浅,温热的鲜血缓缓流下。 『滴答滴』 她高举右手,血从掌心向下落,打在地板上,在这落针可闻的暗室,清晰得令人害怕。 『原来是这个时候。』居应仁恍然大悟的笑了。 忘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害怕的时候会想办法让自己受伤。 好像只要专注在那小小的伤口上,不安定的心脏就能稍稍分散注意力,也就不那么害怕了。 她怕痛、但更怕黑。 『爸爸…这里好暗…』当居应仁终于想通了自己的行径,她看见坐在身旁的自己说道。 她微愣,是不记得九年前被关在这里的自己,有说过这段话。 『爸爸爸爸这里好暗!』她站起身,跑向铁门。 『碰碰碰』她不断敲打、不断拍打铁门。 她看见铁门上印下血渍,那是来自居应仁掌心的伤口。 『我要出去!爸爸让我出去!让我出去!』居应仁失去了理智,声音是哀嚎。 『够了!』居应仁看不下去,伸手抓住十岁的自己。 『你爸已经死了!』她对着自己吼道。 她与自己对视,本该看不见她的她,此际望着自己。 『你为什么不求救?』她听见十岁的自己问道。 『居应仁,你为什么不求救?』 为什么不求救? 居应仁愣住。 她记得自己曾经被关在杂物室里,却不记得自己向外呼喊。 不是忘记了,是根本没有做过。 『你怕痛、也怕黑,不是吗?』十岁的她看着长大后的自己。 『不怕了,已经不怕了。』居应仁松开紧抓着对方的手。 『为什么?』十岁的她问。 『被关了好多次、受伤了好多次,你会习惯的,习惯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 『这里,会痛吗?』居应仁将十岁的她的右手掌心摊开,看着那道伤痕,经过方才那般刺激,此际伤口更加骇人了。 『这里,会痛吗?』十岁的她,将右手贴上自己胸口,问道。 会痛吗? 『我…』居应仁顿时答不出话。 『会痛吗?』她又在问了一次。 「应仁、应仁。」她睁开双眼,看见单笖茗担忧的轻抚自己后背。 「你还好吗?」她问。 「怎么了?」居应仁反应不过来,看了眼手錶,清晨四点三十七分。 「你一直在冒冷汗、发抖,还哭了。」单笖茗伸手抹去居应仁脸颊上的泪水,将她紧拥在自己怀里。 「做噩梦了?」 居应仁的心脏尚未平静。 「算是吧。」她说。 「没事了。」单笖茗顺着她后发。 居应仁没有说话。 单笖茗也没有说,她听见了。 居应仁喊着…让我出去。 回想起居应仁也曾经说过类似的梦话,上次她喊着「让我进去」。 和今天这件事联想起来,不知道有没有一点关连性,之前问居应仁究竟梦到了什么,她说被追杀,那这一次呢? 单笖茗想着,她是睡不着了。 事隔三日,单笖茗没有过问,居应仁更是不会提起。 「应仁,我明天去你家读会计,好吗?」柯芸涵问道。 「喔,好啊。」居应仁爽快答应,单笖茗也挺喜欢柯芸涵的,她总说柯芸涵是小天使。 她没有和她说过,她曾经喜欢过她。 她戴上安全帽,准备出发去面试。 已经失业三天,她不能再继续安逸下去。 57 「居应仁!」面试过后,离开餐厅,撞见居侑湳。 居应仁看着对方朝自己走近。 「跟我去看一下阿公,可以吗?」居侑湳压低身段。 居应仁庆幸自己带着全罩式安全帽,那彷彿是一道防护罩。 阻隔了所有感观。 「在哪里?」良久,她开口。 居侑湳高兴极了,「你跟着我的车走。」她说,匆匆跑向街道另一边。 居应仁跟着对方的车,来到y区最大的私立医院。 「走吧,阿公看见你一定很开心。」居侑湳领头,让居应仁跟着她走进病房。 「爸,应仁来看您了。」居侑湳放下包包,拉了张椅子坐下。 居金亿。 「阿公。」居应仁唤道,躺在病床上的老人,单薄的身体,和十年前某个身影重叠在一起。 「恶性肿瘤。」居侑湳说道。 居应仁没有回应,她甚至不想听。 「你离开以后,他没有一天不想你,甚至会留下你喜欢的水果,说要给你吃。」居侑湳说道。 居应仁仍保持沉默。 「他真得很想你,你为什么不想回来看看我们?」居侑湳问道。 「我们是家人啊。」 「是谁将我拒于门外?」居应仁开口。 居侑湳一愣。 「我走了。」她说,拉开病房门。 留下哑口的居侑湳。 是谁将她拒于门外。 她心里有数。 居应仁无法不去回想过去那无助的自己,她现在只想回家,回家拥抱单笖茗。 她依然什么也不会说,她要的,不是被看见,不是将伤口摊开,她要的,只是一个拥抱。 她知道,单笖茗会将她拥入怀中,不过问原因。 「笖…茗?」推开家门,居应仁唤着对方的名字,尾音渐弱。 「你怎么…」单笖茗轻轻推开身旁的男子,将那放在自己腰际的手移开。 居应仁看着那过于曖昧的画面,久久不能言语。 「芷静呢?」终于,她开口。 「芷静在我家。」男子答道。 居应仁看着那名不曾谋面过的男人,又望向单笖茗。 「说点话吧?笖茗?」居应仁开口。 「应仁…我…」欲说些什么,那名男子便开口打断。 「我想,你们之间的过家家也玩得差不多了。」他说,牵起单笖茗的手。 「笖茗没有多馀的时间陪你这种小孩玩游戏,接下来就交给我吧,明天一早,搬家公司就会来把属于笖茗的东西全数搬走,那时候你在上课,应该没办法回来帮我们,没关係。」男子轻笑。 「笖茗,你认真?」居应仁看着她,用渴求的眼神,要她否认一切。 可单笖茗只是牵着那名男子的手,走近居应仁。 「和你在一起,我看不见未来。」她说。 搭上居应仁右肩。 「为了单芷静,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凯,我们走吧。」 「掰啦!」男子笑着,搭上单笖茗腰际,离开。 居应仁走进客厅,将书包放在沙发旁。 她应该要做点什么,可单笖茗那席话使她驻足。 她确实什么也没有,若追出去,要单笖茗留下,岂不是阻断了她与单芷静拥有更好的生活的机会? 翌日,她醒得早,却没有准备早餐。 她其实是不吃早餐的,准备早餐的习惯是为了单笖茗与单芷静养成,如今,已不再需要。 手机响起,她有一瞬间,以为是单笖茗。 「罗予丹,怎么了?」居应仁接起。 「我要猪排蛋土司和一杯焦糖玛琪朵。」她劈头就说。 「猪排蛋土司的吐司要去边,要加花生酱,花生酱的花生颗粒要多一点,焦糖玛琪朵的焦糖也要多一点。」 「四十分鐘后送到教学大楼三零六教室。」语毕,掛上电话。 留下冒出青筋的居应仁。 「当我是外送员吗?」她呐呐,打开冰箱开始准备早餐。 前些阵子罗予丹意外吃到她做的早餐,那天居应仁坐在教室享用早餐,罗予丹突然出现,咬了一口,从此以后上癮,时不时会跟她要早餐吃。 而且不能另外买,只能自己做。 居应仁虽然嘴上偶尔会碎念,身体倒是挺配合。 「学姐,你要的早餐。」居应仁走进教室,将早餐递给罗予丹。 「谢啦。」她嫣然,拉住正要离开的居应仁。 「去哪?」她问。 「图书馆。」居应仁说,她下堂没课。 「留下来陪我听课。」罗予丹自顾自说着,将居应仁强行留在教室。 居应仁是没有力气反驳了,她不想回家,说实话,到图书馆也只是读一些间书。 然后,教授走进。 是居应仁的英文教授。 她看见她了。 「应仁?我正要去找你。」教授说道,示意居应仁上前。 「教授,怎么了?」 「关于你的成绩,抱歉是我算错,我重新修改了一次,现在网上的成绩才是最新资料,不会被当了。」教授语带歉意。 「这样啊,谢谢教授。」居应仁微笑,回到坐位上。 想着,拨通电话告诉单笖茗这一好消息,又想到她们的关係已经改变,放下手机,眼神落寞。 「怎么了?」罗予丹问道,见对方亦喜亦忧。 「教授说她算错我的成绩,我不会被当。」居应仁说着,面无表情。 「可是你看起来没有很开心。」罗予丹靠上椅背。 「是吗。」居应仁不想多讲。 教授上课从不用课本,居应仁翻开罗予丹的课本,逕自读起来。 罗予丹也适时闭嘴,安静听课。 课堂进行到一半,居应仁拿出手机登入学务系统确认成绩,不光是英文,连会计成绩也从赤字变成黑字,英文成绩足足增加了三十一分,会计则是增加了三十八分。 课后,罗予丹要居应仁和她一起去热舞社社办一趟。 「你一定要看,我编舞边编得很辛苦,希望你是第一个看到的。」罗予丹说。 「下週六会在dry表演,我想你是不会去了,所以就今天看吧。」 走近社办,里面空无一人。 「你转过去,我换个衣服。」罗予丹说。 「呃,好。」她頷首,乖乖转身。又抬头看了看。 「没有监视器,不然我也不会在这里换衣服。」罗予丹知道居应仁在找什么。 「你今天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可能有点累了吧。」居应仁随口说道。 「我换好了。」 居应仁转过头,睁大双眼,随即又恢復原样。 罗予丹以为自己看见对方瞳孔放大又缩小。 「怎么?」 「有点…清凉。」居应仁思考着该如何说明。 甩开原先走的低调路线,此际的罗予丹看起来很是狂野。 可以想像那是酒吧的表演服装。 「喜欢吗?」罗予丹走近居应仁,食指抵住对方下顎。 想起去年圣诞晚会,她也做了相同动作。 「这也是表演的一环吗?」居应仁问。 「当然不是。」罗予丹贴近居应仁。 音乐开始,她向后退半步。 「这是独舞,不用担心。」罗予丹说,随着音乐的节奏摆动身姿。 居应仁看得着迷,与去年在舞台下看着对方热舞不同,此际,她就在她眼前,两人相距约莫三步,罗予丹每一挥动居应仁都能感受到。 到了尾段,罗予丹走近居应仁,在她嘴角落下一吻。 居应仁愣然。 「我已经不知道你看着我的眼神,是专心,还是分心。」罗予丹说道。 居应仁看着对方,心底微酸。 她很专心的看着罗予丹,可当她亲吻自己嘴叫得霎那,她清醒了,脑海闪过的是单笖茗的面容。 「应仁?」罗予丹轻唤。 「抱歉,我又失礼了,我…嗯…」罗予丹说到一半,双唇忽地被对方覆上。 那刻,她终于釐清了今日在居应仁身上看见的违和情绪。 她环绕上居应仁脖颈,热烈回应她的吻。 居应仁将对方压到身后那面热舞社社办大镜子上,汲取对方身上的气息。 罗予丹身下燥热,右手探进居应仁衣摆里。 「嘿…我想…先这样吧,抱歉。」居应仁感受到罗予丹想更进一步的情绪,拉开与对方之间的距离,匆匆离去。 罗予丹看着居应仁离开,没有丝毫不悦,甚至是有点高兴的。 「你在干什么啊…居应仁。」居应仁离开热舞社社办,她抓着自己脑袋,不禁为方才的行为懊恼。 几堂课下来,她没有一节是专心的。 直至手机铃声响起,是通讯软体的声音。 58 「喂。」她开口。 是居侑湳。 「应仁,今天可以来看看阿公吗?他醒了。」 居应仁放下手机。 要去吗?答案是肯定的。 虽然十年前经歷过许多不堪回想的记忆,可再怎么讲,对方都是自己的长辈,她身上留着他们的血液。 居应仁咬牙,儘管她见到他们,心情不会太好。 「应仁…?」走进病房,居金亿唤道。 「阿公。」居应仁无视在场的其他人,逕自走近。 「你回来了。」居金亿伸手,居应仁握住。 与她记忆中的阿公不一样了。 「长大了、长大了。」居金亿笑着。 「和阿育长得好像。」阿育、居育,居应仁的父亲。 居应仁没有说话。 「叩叩」病房门被拉开。 两位护士走进。 「阿伯,我们要帮您进行检查囉,请家属们在外稍等。」护士说道。 「应仁,我们想和你说说话。」居侑湳说道。 他们和居应仁来到医院附近一间日式料理店,居侑湳订了包厢。 「想给你看一些东西。」居侑湳开口,从包包里拿出一封信,递给居应仁。 是居育的遗书。 她拆开,信封被保存得很好,里头的字是列印出来,居应仁甚至怀疑这是出于他人之手。 但很快的,她便打消掉这个念头。 『爸爸说,你已经很好、很优秀了。』她记得曾经有一个人这么告诉过她。 居育一直都是个不善言词的父亲,如同台湾眾多父亲一样,他不会表达爱,总是以行动代替一切。 「我不求应仁未来有好、多远大的成就。」 「应仁已经很乖、很懂事了,我只希望她能快快乐乐的生活。」 她记得,当她被所有人否定的时候,只有父亲觉得她是好的。 「为什么现在才拿给我?」居应仁问。 看着前方一男一女。 「你没有回来拿。」居宥说道。 居宥,居应仁的叔叔。 「是谁把我拒于门外。」居应仁冷笑。 居宥没有回答。 「这份合约,给你看看。」居侑湳拿出合约书,递给居应仁。 是请她与他们共同支付居金亿的医疗费。 「凭什么?」居应仁将合约书放下。 「你是她的孙女,我们负担不起的费用,你帮忙支付非常合理吧?」居宥说道。 「孙女?原来你们有把我当家人啊。」居应仁点了点头,又拿起合约。 「当然,你一直都是我们的家人,虽然你不愿意回来,但是你身上流着我们家族的血,这点是不会改变的,所以…啊」居侑湳说到一半,忽然惊叫。 「居应仁!你在做什么?」居宥站起身,警戒心大作。 玻璃杯碎在居应仁右手里。 「我身上流着你们的血。」居应仁把玩着手上最大片的玻璃。 「我记得啊,怎么会忘记呢。」她轻笑。 「每天早上醒来,照着镜子,这张与居育极其相似的脸,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我,我是居家的人。」 「我是居家的人,被居家流放在外的人。」手中那片玻璃,终究沾满了鲜血。 「你们说,那天晚上,是谁拉下的铁门?」 二人面面相覷,谁也没有开口。 「谁啊?」居应仁看着他们,听见自己的语调带有几分笑意。 「是…居宥。」居侑湳开口。 「我…我只是…」居宥看着眼前十九岁的少女,明明只是个青少年,此际他却惊恐得只想逃跑。 「叔叔,让我进去。」居应仁说道。 「让我进去。」 「居宥,你知道我在外面待了多久吗?」 「我…」居宥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你跟我说,家里没有人能够照顾我。」居应仁继续说道。 「okay,我可以理解,所以我走了。」 「然后,不再回去。」 「叔叔,你现在,可以让我进去吗?」 「拉开那道铁门,让我,进去。」居应仁挑眉。 「可、可以,当然、我、我们很欢迎你。」居宥只觉得自己快吓出尿来了。 「姑姑,可以让我进去吗?」居应仁望向居侑湳。 只见对方呆愣的看着自己。 「姑姑?」居应仁唤道。 居宥用手肘顶了下居侑湳,她才终于从惊吓中稍微回神。 「可、可以,我们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这样啊。」居应仁又看了看那份合约书。 「对了,十年前你们拿了那么多财產,都花完啦?」 二人再度陷入沉默。 「真是可惜,我爸爸辛辛苦苦赚来的钱,我都还没碰到,就先被流掉了,我连钱的味道都没来得及闻到呢。」 「还有啊,这份合约,我不想签。」居应仁将合约书丢到桌上。 「这怎么行!」居宥激动道。 「嗯?怎么不行?」居应仁挑眉。 居宥缩了一下。 「因、因为你有义务。」他说道。 「对,你有义务要承担,你是我们家的人。」 「对齁,我差点忘了。」居应仁失笑。 「因为我流着居家的血嘛。」她笑着,站起身。 对面二人见她站起身子,也跟着站起。 他们始终盯着居应仁右手握着的玻璃碎片。 居应仁此际已经神智模糊,就怕她一个失心,拿着玻璃片就往他们身上挥去。 「别这么紧张嘛,再怎么说,我也都是你们的晚辈。」居应仁看着他们。 「我起身你们就跟着起身,这怎么好意思呢?坐下吧。」 二人不为所动。 居应仁压低了嗓音,「坐下。」 二人才一屁股坐上木椅。 「小时后,我很胆小,怕生怕黑又怕痛。」居应仁说道。 「多亏了你们,让我只能寄住在外婆家,〝练练胆量〞。」她说着。 「既然你们那么喜欢我身上的血…」居应仁看着左手前臂,体脂肪本就很低,外加情绪使她血管扩张,那一根根血管鲜明的彷彿在指引着居应仁。 她握紧拳头,青筋更加明显。 「喜欢我的血,那送你们啊,反正我是不怎么想要。」居应仁说着,右手那锐利得如同刀片一般的玻璃,划开她左手前臂。 鲜血溅出。 她放下刀片,伸手拿了另一玻璃杯,让鲜血缓缓流入杯中。 「这杯送你们。」居应仁说,将装有自己鲜血的杯子放在桌上。 拿起合约,擦了擦满手鲜红。 「走囉。」她说,套上外套,离开包厢。 回到家中,已是晚上九点半。 她打开家门,记得家里已经剩下自己一人。 「你终于回来了。」一道女嗓响起。 居应仁愣然,不是单笖茗。 「柯芸涵…?」她瞪大双眼。 「你是不是忘记我今天要来你家读书?」柯芸涵一语不满。 「抱歉…我…」居应仁说着,柯芸涵又道。 「我上来的时候发现门没锁,所以就进来了,有好多东西被搬走,发生什么事?」 「苡茗和芷静离开了,她应该…不,她找到比我更好的人,所以离开了。」居应仁努力勾起唇角。 「应仁…」柯芸涵看着对方的表情,比哭还要悲伤。 「没事啦,又不是世界末日。」居应仁扯扯唇角。 「你不是要读会计吗?」 「其实可以明天。」柯芸涵知道此际有更重要的事情。 「放心啦,没事的,我很好。」 「谁没有失恋过呢?」居应仁失笑。 柯芸涵有些尷尬,毕竟自己曾经让居应仁伤透心。 「小事小事。」她说着,欲脱下外套。 动作到一半,右手掌伤口磨擦到布料,让她紧紧皱眉。 一举一动皆被柯芸涵看得一清二楚。 「你怎么了?」她问,抚上对方手臂。 居应仁往内缩。 「没有,觉得有点冷,还是穿着外套吧。」她说,外套是纯黑风衣。 稍早她去药局买了纱布暂时止住了血,应该不会露出马脚。 「右手,我看。」柯芸涵伸出手。 「干嘛?别这样,我会害羞。」居应仁将右手背到身后。 柯芸涵瞇起双眼。 居应仁傻笑。 下秒,她看见左手臂的血低落至地板。 她暗叫不妙。 正想说些什么打发柯芸涵离开,可已经来不急。 59 「血…?」她蹙眉。 「呃…那个…不是你想得那样。」居应仁急了。 「给你三秒,把外套脱掉,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柯芸涵瞪向对方。 「三」 「好好好,不要数。」居应仁乖乖脱下外套。 「你这个…怎么弄到的?」柯芸涵伸手,看着血染的纱布,可想而知那里头的伤口有多么惊骇。 「右手呢?我看。」 居应仁这才缓缓伸出右手。 「你在干嘛啊?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会伤成这样?」柯芸涵生气道。 「很难解释…」居应仁活像个犯错的孩子,垂眸思过。 「纱布拆掉,让我看看。」柯芸涵说道。 「不好吧…」居应仁蹙眉。 「现在、立刻、马上。」 居应仁迅速将纱布拆开,她听见对方倒抽一口气的声音。 且伤口没有纱布锁紧,里头的鲜血又开始冒出。 「快点,去医院!」 然后,居应仁只听见柯芸涵喊道,便被拉着到急诊室去了。 「你这个是怎么弄的啊…」急诊室内,负责替居应仁缝合伤口的医生纳闷。 居应仁只得苦笑,说不清所以然。 柯芸涵在外头等了很久,终于见到居应仁。 「还好吗?医生怎么说?」她上前问道。 「右手还好,左手缝了几针我忘了,医生说要按时吃药。」居应仁说和没说一个样,让柯芸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们先回去吧。」柯芸涵懒得再与居应仁争,骑机车载她回家。 「那个…我可以去你家吗?」居应仁问。 「我家?可以啊,k刚好和球队的朋友出去玩了。」柯芸涵爽快答应。 是一间小套房,格局比居应仁与单笖茗合租的那间套房再小一些而已。 柯芸涵要居应仁先去洗澡,洗净一身血腥味。 「你竟然没有把前任的衣服丢掉。」居应仁走出浴室。 「你穿起来倒是挺合身的。」柯芸涵耸了耸肩,她前一任男友不高不壮,衣服套在居应仁身上意外的合适。 「你要说了吗,关于那些伤口。」她坐上床缘。 「一定要吗?」居应仁不太想提起。 「至找让我知道,伤口是怎么来的。」 「嗯…」居应仁思索着。 「我自己弄伤自己的。」她缓缓开口。 「但别误会,并不是因为和笖茗分手。」 「那是…?」柯芸涵问。 「有时候…会讨厌自己身上的血吧。」居应仁苦笑。 柯芸涵似乎懂了什么。 她曾经听居应仁说过些隻字片语,国中时。 「你的家人,回来找你了?」柯芸涵小心翼翼的问。 居应仁很意外对方能猜想到这个答案。 「我是不是…不该这样活着?」忽地,居应仁问道。 她没有带着认和情感,单纯质疑。 今天,与他俩在餐厅里说话时,她曾多次想过,自己活下来是否是个错误。 她是不是不该带着居家的血存活在这世上。 柯芸涵见状,将居应仁拥入怀中。 「说什么呢。」她柔声道。 「你出现在我生命里,对我来说,是一件非常、非常幸运的事。」 柯芸涵身上的沁香縈绕在居应仁胸口,那是属于她独特的气息,不曾改变过,曾几何时,是居应仁认真生存的动力。 曾几何时。 然,这份定律随着国中毕业暂且告一段落,接着,生活被单笖茗及单芷静给填满,心也跟着被填满了。 如今,二人的离去宣告着心室被掏空,循着生物的本能,她此刻只想找个东西填满空洞。 柯芸涵将她拥入怀中,紧紧的,深怕她离去似。 「应仁。」她轻唤。 居应仁抬眸,对上那双她未曾从她眸中看过的神情。 柯芸涵看她的眼神,什么时候改变了? 居应仁现在才意识到,有个化学变化在她与她之间碰撞、生热。 她一望眼便能解读,那是她过去七年,曾经亟欲渴求的情绪,她在她身上不断寻找,最终却以失败落幕,如今,她不再渴求,可对方却想将那份情愫传递给她。 「你…」居应仁欲开口,话一出,便被突如其来的吻给堵住。 瞬间脑袋一片空白。 昨晚才与单笖茗分手,今天就接连吻了两个女人,看来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居应仁自嘲式的想着。 她想要更多。 「芸涵,你喜欢过我吗?」居应仁紧紧揪着对方的衣襟。 「我…」柯芸涵被这一问句击倒。 她喜欢过她吗?她知道居应仁问句里的时间轴,绝非此刻。 而这题的正解,双方都很明瞭。 答案是否定的。 可居应仁不打算就此放过她,如同她从未放过自己一样。 「对我,你心动过吗?」 「即便只有一秒。」居应仁看着那双她曾倾心的眼睛。 「没有。」柯芸涵摇了摇头。 「你很清楚,不是吗?」她说。 「你一直看着我,你知道我对你没有超越友情的情意,久了,你的心也离开了,到另一个人生上。」 「现在,你的视线依旧没有回来,而我,却心动了,对你。」柯芸涵说着,居应仁揪着自己的双手渐渐松开。 她忽地抓住对方右手。 「不要逃避,居应仁。」她贴近对方,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口。 「我想要你了。」柯芸涵听见自己如此说道。 居应仁以为自己会慌。 在她听见柯芸涵出此言论的时候,她以为她会逃。 然而,她没有,不管是身体,抑或是心灵,都在告诉她,「可以的,没关係的」。 见对方没有动作,柯芸涵带着居应仁,探进自己衣襬里。 她触碰到她的肌肤,如同她的人一样,雪白且滑顺。 「你会后悔的。」居应仁说。 「我想要你,只是顺着自己。」柯芸涵松开抓着居应仁的手。 她没有让女生进入过,更罔论居应仁,七年前,她压根没想过自己会与居应仁发展出更深层的关係,即便她明显感受到此刻的居应仁,并不爱她。 无所谓了吧,她想。 「什么时候发现的?」居应仁一面问着,一面探向对方后背,解开束缚着的钮扣。 「一个月前?两个月前?」柯芸涵不太确定。 「应该是,在看见你和单芷静玩得开心的时候,心里隐隐作痛吧。」最后,她开口。 撩开上衣的动作顿了,但随即又恢復。 居应仁的每一个动作,柯芸涵都感受得到, 但她并不因为自己的言论而感到抱歉。 「会害怕吗?」居应仁又问,她感觉自己话变多了,儘管她其实并没有那么好奇。 「害怕?」柯芸涵不解。 「害怕喜欢女生,害怕喜欢我。」居应仁解释。 「会,也不会。」 「我不知道自己原来也会喜欢女生,对于这未知的领域,当然多少会感到害怕,但是,因为对象是你,一颗悬着的心似乎也跟着安定了些。」 居应仁低头,吻下对方脖颈,她甚至能听见柯芸涵紊乱的心跳。 指尖滑过侧身,旋绕在雪乳之间。 居应仁曾经想过柯芸涵的身体。 含上乳尖,吸允、逗弄。 惹得柯芸涵如触电般酥麻。 「原来…你这么温柔。」她忍不住开口。 居应仁浅笑,对于温柔一词,她是有点信心的。 「你的手,会痛吗?」突然想起什么,柯芸涵问道。 对方才刚从医院回来,自己就急于索求,几乎要忘了居应仁此刻是负伤作战。 「麻药还没退。」居应仁有些想笑,柯芸涵外表看似心思縝密,但实际上却是个直线思路的人。 「那万一…等一下开始痛了,要跟我说…」柯芸涵小声说道。 她自小被保护得很好,没有骨折过也没有太深的伤口需要缝针。 很多人称她为真正的人生胜利组组长,爱情课业两得意,家庭单纯且小康,又有一副好看的皮囊,没有什么需要担忧。 倒是居应仁,她印象极为深刻,国二的时候右手食指受过伤,据她所说,是暑假在家里的工厂工作,手不慎被捲入机器导致,恰巧隔日就是返校打扫,她俩在学校对面的便利商店吃午餐,中途居应仁痛得脸色发白,当时柯芸涵几乎要吓死了,可居应仁即便脸色刷白,也能笑笑的和她玩闹。 她想了想,那时候是不是差一点就要心动了? 但终究没有,也许是在心动的边缘,她不确定。 时间晚了,晚了整整六年。 她心动了,但她已走远。 戴好口罩,勤洗手。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别人。 今天两更,谢谢大家。 60 「你不专心。」居应仁食指勾弄柯芸涵下顎。 「在想什么?」她问。 柯芸涵有些心虚,虽然不专心的原因来自于身上那个女人。 「没什么。」她别开眼,这才发现居应仁已经不是记忆中的模样。 她变得比过去大胆,也更令人着迷。 「嘿,芸涵。」居应仁手肘撑上床,与柯芸涵对视。 「如果觉得不行,随时都能喊停。」她说,一语温顺。 柯芸涵看着对方,只觉得燥热难耐。 「不能把我带去另一个境界,又突然喊停,这样很没礼貌。」她说。 「什…?」居应仁正想问清楚,柯芸涵双手迅速环绕住她后颈,用力抱个满怀。 「上我。」柯芸涵低语。 居应仁真心觉得老天爷在开她玩笑,一点也不好笑的玩笑。 她退去上衣,动作有些僵硬,左手前臂开始有了知觉。 在双手都无法自由控制的情况下,舌头无疑是最好的工具,居应仁暗自庆幸先前单笖茗有特别指导过她技巧。 否则,她压根不会有任何经验。 「啊…等…别…很脏。」 然而,没有和女生试过的柯芸涵是绝对不会料到居应仁会将头往她的禁地移动,儘管对方还没拉开裤头,天性使她清楚居应仁想要做些什么。 「我的手目前不太管用,我知道你一定没试过,别担心,不会影响品质。」居应仁安抚。 「不,也许你会发现新大陆。」她笑着。 知道有些人比起手,更喜欢用嘴巴来。 「……」柯芸涵无语,居应仁完全搞错重点了。 她缓缓退去质地较硬的牛仔裤。 右手指尖隔着底裤轻触花核。 「你…」居应仁有些讶异。 「怎样?」柯芸涵被碰了一下,双腿无意识的往内缩紧了些。 「很湿,比我预期的状况要好。」居应仁憋笑。 「闭嘴,做你的事。」柯芸涵胀红了双颊,她没有那么羞耻过。 「是哪个女人刚刚霸气要我上的?」她这回是喷笑了,憋着总不太好,会得内伤的。 「你做爱都一直讲话吗?」柯芸涵火了。 呃,不,是娇羞了。 「其实没有,今天话特别多。」 「……」柯芸涵再度无语。 居应仁换上严肃面容,软舌触上爱液氾滥的小穴,鼻尖若有似无的抵上花核。 柯芸涵被这毫无防备的进攻吓得不轻,她很想问居应仁是不是都这样想上就上,但身下的酥麻感与电流般的快感让她说不出话。 居应仁如上等佳餚般舔舐,爱液源源不绝的涌出。 原先紧缩的花蕊渐渐绽放。 左手前臂的痛觉也渐渐甦醒。 是好事,也是坏事。 「放松。」居应仁轻吻耻丘。 「你、你这样…要我怎么放松…」柯芸涵欲引战,但此刻的她看在居应仁眼里不过是鱼肉刀俎,任她宰割。 左手的知觉回来了,痛了却能灵活运用了。 「我很喜欢你的味道。」居应仁说。 嘴角残留着属于柯芸涵的气味。 她撑起身体,吻落在对方嘴角。 「你很故意…」伴随着居应仁的侧吻,她闻到自己的味道。 格外羞耻。 「我曾经想过,认真想过。」居应仁笑着,手指缓缓进入。 「嗯…想过、什么?」柯芸涵仰首。 「想过你的味道,很久以前。」居应仁说道,指腹在内壁里寻找着什么。 「你、哈…」 宾果。 后头的话语终将被浪淘淹过,柯芸涵思绪紊乱,天性主导了一切,声音、身体、血液和思绪。 她感受到何谓与对方融为一体。 一室春色打在浪尖,她有一种回不去的错觉。 明明自己少说也比居应仁小了八个月,但也是经不起一波又一波的折腾,在最后一次高潮后睡去。 居应仁替对方擦拭乾净,盖好薄被,自己则是到外头吞颗止痛药。 「真是糟糕。」她坐在客厅,嘲笑自己。 直到天明,她都没有回房休息。 「嘶…好酸。」手机铃声将柯芸涵唤醒,她翻了个身,身边本该要有个人。 手抚过床单,连点馀温都没有。 她神色黯淡了些,安慰自己也许居应仁只是习惯早起,体温散去纯属正常。 她痠痛的揉着腰,走出房间。 扑鼻香气迎来。 「早安,还可以吗?」居应仁端出一盘热腾腾的松饼。 柯芸涵知道她意旨何处,翻了个白眼,一大早起床就先被酸一波。 「都你啦,酸死。」她坐上木椅。 「你也挺开心的,不是吗?」居应仁觉得好笑,将刀叉递给对方。 「闭嘴。」她被呛得哑口,拿了刀叉开始享用早餐。 居应仁坐在她对面,检视自己右手掌的伤口。 「你吃药了吗?」柯芸涵语带关心。 「吃了。」她简单回应。 「你…」柯芸涵想说些什么,欲言又止的态度居应仁不用思考也知道对方想说的话。 「我们,是朋友。」居应仁说,一语道尽一切。 「你真的,不会再喜欢我了吗?」柯芸涵苦笑,本该甜腻的松饼送入口中,都变得苦涩。 「过去了,芸涵。」 「我依然喜欢你,出自于友情。」她说。 「现在,你后悔了吗?」 柯芸涵努力勾起唇角,摇了摇头。 「不会,我永远不会后悔。」 居应仁心脏微微紧缩,她在她身上看见七年前的自己。 在她曾经喜欢过的女孩身上,与自己过去的身影重叠了。 「还是朋友?」居应仁伸出左手。 「当然。」柯芸涵伸手,交握。 居应仁不变的是她的温柔,变得,是偶尔出现的残忍。 残忍,一如此刻由她掌心传来的温度。 离开对方住所后,居应仁回到家里。 「有点真实感了。」她抚过一尘不染的桌面。 电视、沙发、茶几…等等从单笖茗家中搬来的物品全扫空,如她的性格,该属于居应仁的物品她一样也没有多拿,譬如那台价格不斐的电子钢琴。 看过单芷静的房间,几本居应仁买的故事书还留着。 「有必要吗…」居应仁苦笑,想着附近的图书馆可以接收。 走进二人房间,那张居应仁很喜欢的弹簧床还在,单笖茗的床铺却已然消失。 她花了点时间检查家里还剩下的物品,盘算着搬离这里的时间。 接近中午时段,她靠坐在电子钢琴旁,左手滑着y大附近学生租屋网站,右手摸着项鍊。 「项鍊…」单笖茗订製的戒指仍好端端的掛在居应仁脖颈。 那她的呢? 思及此,居应仁弹跳起,四处寻找她送给单笖茗的手鍊和耳环。 「没有…」房间梳妆台翻了又翻。 「没有…」还摆着的矮桌抽屉和底下也找不到。 「不可能。」她篤信道,连单芷静的故事书都没有带走了,两款不值多少钱的首饰没道理要带走。 再说…她已经不喜欢她了,不是吗? 带着她送予她的物品,又能做什么呢? 「也许早就丢了?」最后,居应仁得出此一结论。 对于单笖茗而言,她只不过是人生道路上的一处暂时避风港。 居应仁耗尽所有力气让她们女俩免于风雨,直到气力用尽,港湾破损,便可离去,寻找下一个更加坚固可靠的湾口。 「呼…」长吁了口气,居应仁漾开笑容。 心空了,她感觉自己正悬在看不见地板的上空,有什么东西正侵蚀着她。 手机忽地响起,是简讯。 〝应仁,也许我们可以维持昨晚的关係?〞是柯芸涵的讯息。 居应仁放下手机,终于明白她所做出一连串出格的举动,为的,只是… 刺激。 譨上她暂时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现实世界。 61 「第三组再交不出论文,明年就等着和学弟妹们一起上课吧。」教授丢出狠话,带着书离开教室。 「蛋头他们也是很狂,都什么节骨眼了连论文的开头都还没出来。」简日说道。 「可能已经准备好重修的钱了吧。」宋项约失笑。 居应仁默默收拾着书包,今天下午有一场面试。 是英文教授推荐的外商公司,学校有少部分同学受到教授推荐,第一阶段通过的学生剩下两名。 其中一名是英文系的榜首,另外一名,便是居应仁。 她并没有和谁提起过这件事。 「应仁,要一起吃饭吗?」简日问道。 「不了,我胃不太舒服,想先回家吃个药。」居应仁婉拒,说出了半真半假的话。 二人倒是全信了。 「就叫你不要乱吃东西,乱吃就算了,三餐又不定时,难怪一天到晚都胃痛。」宋项约说道。 「是是是,我会改进。」居应仁背起书包。 「走囉。」摆摆手,离开教室。 留下对于自家好友不爱惜自己而感到无奈的二人。 离开教室,往车棚走去。 胃痛是真的,返家吃药是假的。她家根本没有药。 距离面试时间还有半小时,她先是去了便利商店买瓶雪碧,然后等待姍姍来迟的友人。 「抱歉。」罗予丹拿着西装,走进店内。 「没事,刚刚热舞社团练耽误了吧。」居应仁说着,接过西装。 「谢谢。」她说。 「对啊,学弟有一段一直卡卡的,二年级的又不在,所以我留下来指导,结果拖到时间了。」罗予丹顺手拿走居应仁手上的雪碧,大口畅饮。 居应仁走进卫生间更衣。 她没有穿过西装,但教授有特别交代,考官很注重员工的衣着,若能顺利进行面试,穿得正式得体一定加分。 可居应仁没有西装,不过罗予丹家里倒是有。 她表哥的西装,穿在居应仁身上意外合身。 「这样应该看起来可以吧?」居应仁拉了拉西装,看向罗予丹。 「帅呆了。」罗予丹对她比了个讚。 「对了,你的手机从刚刚就一直在震动,不接一下电话吗?」她指向桌面上的手机。 居应仁瞥了眼,是居家人来电。 居侑湳。 「好像很重要。」罗予丹说道。 她感觉得出来居应仁并不想接电话。 可那手机从她来到店内就没有停止响过,甚至她来以前就已经响着了,可见来电者的着急。 与居应仁的厌恶。 她大可以直接封锁对方,可她没有,就放着手机震动。 好像对方的急切在居应仁眼里就是玩笑,又或者,居应仁只是不断的折磨自己。 看在罗予丹眼里,后者的机率更大。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清楚源由,一切仅凭猜想,加上她双手那一道道骇人的伤痕。 居应仁什么也没说,但罗予丹就是知道。 她一直看着她,专注的。 「……」居应仁最终还是接起了电话,唇齿微啟,没有出声。 「太好了,你终于肯接电话了。」 「……」居应仁依然没有开口。 「阿公过世了,希望你能抽空回来一下。」 罗予丹差点没将手里的雪碧洒出来。 居应仁没有开扩音,可站在一旁安静聆听还是能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 「这样啊。」居应仁开口,不等对方说话,先行掛断。 「应…」站在一旁的罗予丹是看傻了眼。 「我也差不多该过去了。」居应仁收起手机。 「你刚刚…」罗予丹欲问些什么,但眼看面试时间将至,短时间内是问不出什么所以然。 居应仁微微一笑,迈开长腿往公司前去。 「你真的…一点也不在乎吗?」罗予丹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雪碧,低温冻僵了手指。 她隐约闻道丝丝血腥味。 来自她自己的口腔。 劲歌热舞的舞台上,罗予丹摆动着身躯,紧咬牙,不小心咬破了嘴巴。 今天下午居应仁接起电话的语气和表情,令她无法不去在意。 「看dry的闆娘,你们觉得她怎么样?」台下有人正窃窃私语。 「是y大的学生,有钱又会读书,才大三就当老闆,你这种宅宅碰不上啦。」另一个人说道。 「没听过有梦最美吗?」 「那你也要分得清何谓白日梦啊。」友人翻了个白眼。 「诶不是,我听说她性生活也挺丰富,要不到她的心,也许运气好点,至少可以一览〝芳身〞?」 「大三生你也吃?」她摆摆手表示不吃嫩草。 音乐渐渐缓下,罗予丹表演结束。 两人原以为她会像过去一样,结束表演先到后场换装,再回来和客人聊天,没想到这次竟朝她们的方向走近。 「诶…刚刚讲得那些话她应该听不见吧…」其中一人低语。 「听得见就有鬼了…」另一人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快要撞断肋骨的声音。 「没想到,你还是来了。」罗予丹开口。 「我…」 「明天放假。」居应仁耸了耸肩。 站在左前方的两人虚惊一场。 「所以就来看看你表演吧。」居应仁晃了晃手中的名片。 「觉得如何?」罗予丹挑眉,她以为居应仁不会前来,所以早在这之前便单独表演给她看了。 「我觉得你在放空。」居应仁说。 「嗯…不对,与其说是放空,倒不如说是含怨?」她思忖。 「总之,你心不在焉,之前在热舞社社办跳得好多了。」 语毕,罗予丹伸手抓住居应仁右手臂。 「跟我过来。」她说,不等居应仁回应,便硬生生拉着她往后抬走去。 居应仁还没搞懂发生什么事,努力回想自己是不是哪里惹到那女人了。 怎么就这么喜欢把她往后台拉? 「把西装脱了。」罗予丹说。 「蛤?」居应仁满脸问号。 「叫你脱你就脱,怕什么。」罗予丹一个箭步上前,替她解开西装钮扣。 「诶不是,你把我抓进来,什么都不说就要我脱衣服,不觉得不太妥当吗?」居应仁抓住对方手腕。 「你今天都没有吃药,对不对?」罗予丹严肃了几分。 「……」居应仁沉默。 「看看你自己。」她指向一旁梳妆镜。 「脸色苍白成那样,你的手现在应该很痛吧?」她问。 「我忘记带药。」居应仁别开眼。 「西装脱掉,我看。」罗予丹态度强硬。 「给你看也没有用,药放在我家,我该回去了。」居应仁说着,转身想离开休息室。 「不要跑!」罗予丹是真的动怒了,用力拉下居应仁右边袖口。 「喂…你…」居应仁无奈,怎么自己没事就惹上这脾气暴躁的女人。 「今天下午…面试过后,你去了你爷爷的告别式了,对吧。」她问,听见自己颤抖着声音。 居应仁右手臂,白色的衬衫沾上了鲜血,贴在居应仁手臂上,原先应该要包覆在上头的纱布不见踪影,她甚至隐约能看出黑色缝线的轨跡。 「去到那里,你做了什么?」 居应仁脱下西装,倚着门,坐在地上。 「弹琴。」她说。 思绪回到今天下午。 『应仁…你来了。』拿下安全帽,居侑湳便上前『认亲』。 『不用招呼我,白包我也没包,看看就走。』居应仁走进灵堂。 看看四週,她有多少年没走进这个『家』? 记忆中的摆设没有太大改变,只是原先摆放着父亲灵位的地方只剩下一张木桌。 她有些想笑,自那晚被拒于门外以后,她没想过自己会再次踏入这个地方,且还是以这样的形式。 『居应仁,你走进来也不用拜一下阿公吗?』居宥火冒三丈,抓住居应仁手臂。 痛。 看来对方忘记那天在日式料理店发生的事了? 『我说过,我只是过来看看。』她经过冰柜,没有望向里头的遗体。 居宥欲开口大骂,被前来阻止的居侑湳领回外侧。 她用唇语示意居宥冷静。 她可没忘记先前居应仁的『脱序行径』,把她吓得不轻呢。 走上二楼,进入小房间,锁上门。 她看见要价几十万的钢琴仍摆在记忆中的位置,轻轻抚过钢琴,一层薄薄的灰尘告诉她,已经很久没有人弹奏过。 轻轻拍去座椅上的灰尘,她坐定。 掀开红布。 第一个音键下。 响彻整栋透天厝。 她尽情弹奏,无视外头的人如何猛烈敲打锁上的木门,大声喊着要她停下。 她不断的弹奏,重复着一样的曲子,永远到不了最后一个小节,没有休止符的篇章。 十分鐘、二十分鐘、三十分鐘…旋律、节奏没有改变,彷彿只是一台坏掉的播放器。 外头的人越听越烦闷,这栋房子老旧,根本找不到钥匙开门,想要找锁匠,却又被居侑湳阻止。 居应仁就坐在里头,没有停歇的弹奏了近两个小时。 然后,她才心满意足的离去。 『啊』坐上机车,她听见居侑湳的尖叫声。 还不够、不管做什么,都不够。 不够弥补他们在居应仁心中造成的伤害。 『怎么了?』居宥衝进房间,看见血染的钢琴和散落一地的黑白键。 还有居应仁白纸黑字的笔跡。 『就到这里吧,送上两个小时的音乐,还喜欢吗?我想大家都还记得,毕竟这首曲子是你们的哥哥最喜欢的一首曲子。啊,还有,黑白总太单调,来点鲜红添添喜气吧,拿去检验一下,还会发现彩蛋喔,是居家人的dna呢!』 包裹的纱布被弃置一旁,居宥彷彿能看见居应仁拆开纱布,用力破坏伤口就为了在钢琴上多添几道顏色。 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能这样扭曲一个年轻生命和心灵。 此刻懊悔起来,已经太迟。 62 「很痛吗?」罗予丹问。 她们店里本就放有医药箱,是怕员工受伤或是客人闹事等等,没想到第一次开封,会是拿来处理居应仁的伤口。 「……」居应仁别开眼,她已经痛到说不出话。 说也奇怪,在事发当下自己毫无痛觉,怎么到了处理伤口的环节,整个神经系统像是甦醒一般,所有痛觉一次袭来。 「我很生气。」罗予丹说道。 「气你总是伤害自己。」 「气自己无能为力。」她说。 居应仁保持沉默,她知道对方还没说完。 「我知道你喜欢把自己藏起来,好像很怕被别人看见。」 「单笖茗的事也好,与家人的事也罢。」 「我都是在看见你伤痕累累以后,才惊觉你需要帮助。」罗予丹替居应仁重新包扎好伤口。 「你能不能,让我即时知道你的难题,不要老是在这种情况下,我的心脏没有那么大颗,我不知道还能承受多少次这样的刺激。」罗予丹说着,泪水跟着滑落。 温热滴在居应仁大腿,是那样的鲜明。 「对不起。」居应仁开口。 罗予丹用力摇头,她不想听见居应仁的道歉。 她很清楚,这当中包含了两个层面。 一是,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二是,对不起,我没办法让你走进我的心里。 居应仁抚上她的头,试图安抚,「这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有一道跨不过的槛。」她语调温柔,没有了稍早在居家的戾气。 「有人…进去过吗?」罗予丹抵着居应仁的胸口,问道。 居应仁只是给她一个微笑,然后,离开。 打卡机的声音响彻安静的办公室,整栋办公大楼只剩第七层楼还亮着几盏白灯。 「经理,不一起走吗?」离开前,同事转头问道。 「不了,你先回去吧,掰。」居应仁头也没抬,持续作业。 「好吧,今天是fridaynight,别把自己搞得太累。」语毕,带上门后离去。 现在,整栋楼只剩下居应仁和警卫了。 不一会儿,手机忽然响起,打断敲打键盘的节奏。 「我还在工作。」接起电话,居应仁劈头就说,将耳机音量调小,双手继续作业。 「工作工作工作,整天只知道工作,今天是美好的週五夜晚,你能不能有一点浪漫情怀?」罗予丹在电话另一头翻了无限白眼,只可惜居应仁看不见。 「怎么?」居应仁问。 「今天是我们家调酒师的生日趴,十二点前我要看到你人出现在dry,然后,只有人出现,不准带笔电来夜店工作!」命令句一下达,她关掉手机继续忙着招呼店内顾客。 「呼…」长吁了口气,居应仁看了看手錶,二十二点五十。 虽说是加班,但她其实也没什么好加的,已经将下週的进度赶到週四,她只是为加班而加班罢了。 仔细存档备份后,她关掉电脑,离开公司。 七年了,她没有离开过y区。 与单笖茗分手后两个月,她搬到离y大更近的学生租屋,直到录取前一间公司,收入大幅增加,她又辗转租了几间不一样的套房。 几乎每一或两年她便会搬家。 接着跳槽至现任公司,随着收入越来越高,居应仁对于生活品质的要求却越来越低。 虽说住在y区精华地段,可走入家里,没有电视没有床铺,只有一张沙发和办公桌,家里唯一的摆设是入住前就有的高级吊灯,她不确定那称不称得上摆设。 入住一年又两个月,她没有开过厨房的瓦斯,冰箱打开除了脱脂鲜奶以外什么也没有。 厨房放着即冲即食的燕麦片,几乎佔据了居应仁三餐。 有时候,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租下这间套房的目的,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佔用了别人的资源。 所以她正在盘算着约莫二个月以后要搬往下一个住所。 「居、应、仁!」耳机传来的咆啸声差点刺破居应仁耳膜。 「你人在哪里?」罗予丹气冲冲地对着手机狂吼。 黑色轿车驶近繁华闹街,拐进巷弄。 「我到了。」居应仁说,停妥车。 dry。 单笖茗离开前,她未曾想过自己有一天竟会成为dry的常客。 儘管十有八九是被罗予丹要求过来参加派对。 这也可以算是她唯一的生活乐趣吧。 「ray,你来了。」走进dry,蓝立刻上前搭话。 「我以为你不会来。」蓝说,指尖滑过居应仁下顎。 「是吗。」居应仁不以为意,往吧檯走去。 「罗予丹呢?」她问,看向舞台那侧的人潮,她不太想闯进。 「刚刚有位客人喝掛,她叫了车,和另一位员工一起陪客人等车,在后门。」蓝说道,向酒保要了杯玛格丽特。 「这样啊。」居应仁頷首,酒保abby递给居应仁一杯冰水。 「来多少次了,每次都喝奇怪的东西,哪有人来酒吧喝冰水?浪费钱。」蓝看向居应仁那杯透明到诡异的冰水。 「就别强迫ray了吧。」abby笑道。 居应仁耸了耸肩,啜饮。 她依然不喜欢酒精,儘管来到dry的次数已经多到数不清,饮酒的机会却一清二楚。 零。 她没有在这里喝过一滴酒精饮品,当然,在其他场合更不会喝。 好在她的工作并不需要到处饮酒应酬,她完全可以当个滴酒不沾的圣人。 「喝什么水!」以为人不在,耳根子可以暂时清净放松下,怎料后背被人用力一拍,差点没把居应仁的肺给拍出来。 依照那喝茫了的声线和打人的力道判断,那人肯定是罗予丹不会错。 abby笑似非笑的离开,去到另一侧工作,蓝看见猎人回归,便自讨没趣的回到舞台狂欢。 「你欢迎我的方式其实可以再更友善一些。」居应仁擦了擦嘴,幸好没有喷得她一身湿。 「我很友善啊。」罗予丹坐上另一个高脚椅,伸手将放在吧台上的小彩虹旗拿起来把玩。 「同志友善酒吧,而我是酒吧的闆娘,还不够友善吗?」她问。 「才几点,你就掛了。」居应仁拿走她手上的彩虹旗,将其摆放回去。 「才没有。」罗予丹摇头。 「你太晚来了,我刚刚很无聊。」 居应仁笑笑,她堂堂罗予丹,在酒吧里怎么会无聊?有多少双极具佔有慾的目光正紧盯着她,她们怎么会不知道? 即便她再过不久即将迈入三十岁,仍不减她在拉圈的人气。 再说了,年过三十的女人,在她看来是更有魅力。 思及此,居应仁摸了摸项鍊,此刻的单笖茗也已经三十四岁了呢。 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是不是和当初那个男人在一起。 单芷静呢?现在已经十三岁,上国中了,时间过得真快。 居应仁想着,她们现在一定过得很幸福。 唯有这样想,居应仁才会觉得好过一些,偶尔、偶尔会在某一个家班的夜晚,或是独自到高级餐厅吃饭时,她会感到后悔,后悔当年没有追出去将单笖茗拉回来,后悔让她跟着别的人离开。 她好想告诉她,再等自己三年,只要三年,她就能让她和单芷静过上好的生活。 只可惜,错过了不再回来。 「啪」 「痛…!干嘛打我?」居应仁摸着被狠狠拍打的头顶,瞪向罗予丹。 「就只知道想前女友,既然那么孤单,不会去交一个吗?」 「凭你这一身才华,今天想要今天就上勾了。」 居应仁翻了个白眼。 「我目前还不想谈感情。」她说,她没有心思,心里也没有空间留给其他人入住。 「目前,」罗予丹翻了个白眼,对此嗤之以鼻,「你的目前就是六年?我不懂,真的不懂,单笖茗到底哪一点好?让你可以无视我、无视柯芸涵,无视广大杰出的lesbian,我不懂。」她摇了摇手中的调酒。 看似心不在焉,实则极为在意。 「也许我没有喜欢她了?」居应仁呐呐。 「也许只是我的错觉?」 罗予丹看向她,伸手抵住对方左锁骨下沿。 「你的错觉?」她笑了。 「本世纪听过最难笑的笑话,居应仁。」她用力抵着对方。 「请问,你锁骨下方的刺青又代表什么?」 居应仁别开眼,是啊,她方才究竟在自欺欺人个什么? 摸着锁骨,她也笑了。 是不是该做点什么改变? 她思忖着,忽地,领带被用力拉扯,唇办被一抹温热覆上。 一旁的abby见状,似笑非笑的看着罗予丹。 「你今天很忙,不是吗?」吻后,居应仁问道。 过去六年,她与罗予丹达成了某些协议,譬如,可以上床,不能上心。 罗予丹答应得爽快,这之间,她谈过许多场恋情,分手的理由不外乎居应仁的存在,她觉得奇怪,明明和别人交往期间自己不会和她有任何踰矩的行为,怎么别人还是会有疙瘩。 她很确定,自己已经没有当初那般喜欢居应仁。 她可不是什么纯爱小生,不会苦等一个女人岁岁年年。 譬如居应仁,儘管她嘴上不曾说过。 可那刺青和项鍊,很难不让人在意。 「我们有副店长好吗。」罗予丹将调酒一饮而尽。 「我今天想订一间有香氛蜡烛的房间。」她说,手抚进居应仁大腿内侧。 居应仁没有拒绝,算是默许了。 64 凌晨一点半,居应仁躺在偌大的白色床铺上,闻着饭店提供的香氛蜡烛。 很让人放松。 「喂,别什么都还没做到就给我睡着喔。」擦着湿发,罗予丹走出浴室,看见居应仁舒服的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我们可以先睡一下,补足体力以后再办事。」居应仁一语慵懒,她真的快睡着了。 好在穿着饭店的浴袍,身体有点卡卡的,才免强让她清醒一些。 「居应仁,你是欠揍吗?」她坐上木椅。 「现在的时间才是一天的开始,睡什么睡,起来帮我吹头发。」她命令。 居应仁坐起身子,严格说起来也没错,今天才过去一个多小时。 「你对其他砲友也都那么兇吗?」居应仁无奈,走近拿起吹风机。 「没,就你而已。」罗予丹老实回答。 居应仁亦然,在这几年的经验当中,也只有罗予丹的态度最令她放松,不会拘谨。 当然,也就少了一点浪漫,但她想,浪漫于她俩而言,也许不这么重要吧。 有点像是老夫老妻,不过没有结为妻妻罢了。 认识太久了吧,她想。 「今天工作还好吗?」罗予丹一面拉开居应仁的浴袍,一面问道。 「这期企划下週二就能结束,然后我週三要出差,去s区,目前预订三天。」居应仁说道,罗予丹轻咬她耳朵,穌痲感袭来。 「去这么久?海外客户来台?」罗予丹问,一个不留神,被居应仁反攻。 「加拿大厂的ceo要来,谈资金的问题,然后邀请我们在s区玩个几天,听说对方很喜欢玩水、泡汤之类的。」居应仁说道,不禁在心里打个哆嗦,她不太喜欢泡汤,非必要也不会去游泳。 她就是一隻会游泳的旱鸭子? 「哈哈,笑你,嗯…等…」罗予丹正想亏一下居应仁,她心一横,含住她蓓蕾,吸允,逗弄。 指尖顺着腹部线条向下滑动,至耻丘边。 「你有想过要替dry开分店吗?」居应仁问,她觉得自己需要一直说话,否则不用五分鐘就能睡着。 「没有,如果要开,我会直接设新店,dry是独一无二的。」罗予丹认真回答,她确实想过要再创新店。 只差还没选定地段罢了。 「这样啊。」居应仁吻落于她脖颈处,汲取芳香似的。 细细碎吻游走,居应仁的动作越来越轻、越来越柔。 直到完全停摆。 「居…应仁…?」罗予丹试探性唤道。 没有方才那一室春色,剩下是居应仁平稳的呼吸声和青红皂白跑过一遍的罗予丹。 「是会累成这样吗?」她将睡着了的居应仁推到一旁,忍住捏她脸颊的衝动。 看着那菱角分明的侧脸,洗过澡的她瀏海柔顺放下,没有稍早穿着西装时的那股干练。 大二开始,居应仁总会将头发往上抓,让原本就一身精干的她看起来又更加难以亲近,这习惯也维持了六年之久。 她的所有改变,不管是外表上,亦或是心灵上,都因单笖茗的离开。 罗予丹看在眼里,不曾说破。 或许她们都很害怕吧,害怕将居应仁脆弱的一面展现出来。 居应仁无法向外示弱,罗予丹选择尊重。 「mingamp;ching.」她低语。 对居应仁而言,这两个人究竟是何种存在? 她想着,或许答案这辈子都不得而知了吧。 「去出差记得要带伴手礼回来啊。」她说,顺了顺对方的瀏海。 关上灯。 左边是山,右边是海,在这风景绝美之地,对于平时只跟电脑和高楼大厦互动的都市人来说,无疑是放松的最佳时机。 虽说是出差,同行的同事各个像是过来游山玩水似,每个人的眼神都透漏着兴奋和期待,再加上早上资金调度谈得顺利,一行人的情绪是更加激昂了。 唯有居应仁,从坐上驾驶座霎那,严肃表情没有松懈过一刻。 「ray,你还好吗?」jessica伸手抚上居应仁紧握方向盘的右手臂,问道。 「很好啊,怎么了吗?」居应仁勾起僵硬的嘴角。 她原以为来自加拿大的ceo会是年纪再长些的加拿大人,没想到对方也只比自己大了七岁,加拿大与台湾的混血美女,咬着字正腔圆的中文,完完全全打中居应仁的心。 可那都只是纯粹欣赏,她绝对想不到一场出差会演变成她与ceo之间的曖昧小旅行。 才认识不到一天,加拿大人都这么直接的吗? 「你看起来很紧张,刚刚的会议你表现得很好,我很欣赏。」jessica说道。 「坐你的车,是想再多了解你一些,别那么紧张,放轻松。」 「谢谢你的欣赏。」居应仁觉得自己快要耗尽脑中的文字资料库了。 「感觉还是很不自在呢。」jessica失笑,如清铃般的笑声惹得她心痒痒。 「我看起来很可怕吗?」 「不,我是在脑中检讨刚刚会议里的状况。」居应仁答道。 「需要我给你一些意见吗?作为旁观者的角度。」 「当然,那就麻烦你了。」能有别人角度的看法,居应仁是乐见的。 「那么下次,可以准备起司蛋糕吗?」jessica态度认真,没有半分玩笑意味。 居应仁为愣,随即意识到对方话中含意。 「好。」她頷首。 「我对于你们的企划非常满意,相信你也非常有信心,期待未来的表现。」jessica说道。 「谢谢,我们不会让你失望的。」居应仁这回终于放下了点紧张,换上的是稍早在会议里的自信。 「我对你也很满意。」。 接着,jessica那席话又将居应仁拉回原状。 「单身吗?」知道对方可能无法应答,jessica又问道。 「是啊。」居应仁乾笑,要抵达饭店还需半小时左右的车程。 她没那么渴望过车子长翅膀。 且她再也不能忽视那隻放在自己右侧大腿上的纤手。 「咳…jessica.」居应仁唤道。 「我正在开车,而且我记得…你结婚了?我看见你的鑽戒。」她小心翼翼说着,她记得早上走进包厢,恰巧看见对方将无名指上的鑽戒拿下,她不确定这代表什么。 「是啊,我结婚了。」jessica轻笑。 「也离婚了。」她说,悠间氛围不变。 「离婚了?」居应仁抓住话题。 「离婚一年了,抓姦在床。带着的戒指是我几个月前买的,纯粹装饰。」jessica说道,丝毫没有愤愤之感。 「那当下我才发现,我根本不爱他。」顿了顿,她又说道,「也是多亏那件事,我才终于发觉我其实是喜欢女生的。」 「过去都会觉得和男生在一起才是正常的,所以我一直忽略了自己对女生的感觉,不断告诉自己,男生很棒。」 居应仁听着,不禁想起单笖茗。 那她呢?又是如何看待她与自己之间的情感? 「抱歉,我好像太严肃了。」jessica见居应仁没有说话,道歉。 「不会,你很勇敢,正视真正的自己。」居应仁还希望对方能继续严肃,她实在无法陪jessica调情。 若是在酒吧遇见,她铁定会大方应对,只可惜对方毕竟是公司的重要关係人,她说什么也玩不下去。 「我说,居总。」jessica唤道。 让居应仁肌肉绷紧了些,她有不好的预感。 「是。」 「早上公事谈完了,现在是大家出来玩的时间,就别拘谨了,不用把我当客户,就只是一起出来放松的朋友,嗯?」 「好…」居应仁终究是敌不过对方,硬着头皮答应了。 同jessica一起来台的还有另外两男两女,到了饭店,居应仁以为对方会自己一间房间,或是和她的女同事睡一间。 万万没想到,会是现在这种窘境。 「应仁,不下来吗?」jessica坐在大浴缸里,背对着居应仁问道。 「呃…不了,我不太习惯泡温泉。」居应仁靠坐在床上,紧盯着电视。 她没有来过s区,更不用说这里的饭店,她压根没有心理建设。 双人床和浴缸中间隔着一道雾面透明隔板,浴缸的大小约莫可以容纳四个人,对于jessica这类喜爱泡汤的人来说,无疑是一大享受。 「真可惜,很舒服的说。」jessica倒也没有强迫居应仁,儘管她知道自己再多劝说个几次,对方就会乖乖下床和她一起泡温泉。 居应仁切掉电视,这种情况下她根本没能好好融入电影里的剧情。 索性拿出笔电,处理公事。 64 「在工作?」jessica听见笔电键盘的敲击声,问道。 「是啊,处理一些小事。」居应仁回答,唯有工作能让她全神贯注。 jessica起身,穿上浴袍。 「难得出来玩,也不放过工作时间,怪不得你用不过三年就爬到现在这个位置,想必牺牲了很多。」她说,坐到居应仁身旁。 因泡汤而发烫的肌肤触碰到居应仁,发香縈绕。 「这是我想要的。」居应仁说。 「也是,先稳固事业,再谈感情?」 「感情我不知道,目前先不会吧。」居应仁终于找到企划漏洞,着手修补。 「刚分手吗?」jessica纳闷,居应仁的样子看起来不像。 与其说是刚分手,她更像是母胎单身。 且与世无争。 「六年,算刚分手吗?」居应仁莞尔一笑。 「所以你上一段感情还停留在大学?」jessica有些吃惊。 「是啊。」居应仁頷首,存档,传送,关机。 「学姐?」她问,直觉告诉她,居应仁会喜欢的人应该年纪都会比她大。 「不是,我们差九岁,我十七的时候和她在一起,大一要升大二那段时间分开。」居应仁闭上双眼,眼睛有些乾涩。 一股倦意袭来。 「你看起来很孤独。」jessica说着,指尖处碰居应仁侧顏。 「你的心看起来很空,我大概能懂你为什么能以这样惊人的速度爬到现在这个位置。」 「我只是想抓住某样东西。」居应仁开口。 下一瞬,她猛然睁开双眼。 对于自己竟会说出这种话与感到震惊。 「你…」话语未落,居应仁一把抓起棉被,往下鑽进被窝,将头埋在里头。 害羞到说不出话来。 「应仁?」jessica轻唤。 「我有点累。」被窝里的居应仁小声说道。 「我想先…」她一面说道,一面思考要如何含糊带过,怎料,下一秒被子被粗鲁掀开,她还来不及看见jessica,双唇便已被温热覆盖。 等等等,她都还没准备好,这无预警的亲吻惹得居应仁脑带打结。 她的手被带往浴袍里柔软处,居应仁甚至有种身处异国的错觉。 jessica身下躁动,一颗颗解开居应仁衬衫钮扣。 「嘿…」第四颗钮釦敞开,居应仁轻轻推开对方。 「抱歉,我…我要去冲澡。」她说,走进浴室。 「mingamp;ching.」jessica轻念。 走进淋浴间。 「冬天冲冰水,不冷吗?」身后传来jessica的声音,居应仁吓了跳,是没料到对方会跟进来。 她关了水,没有遮蔽身体的意思。 jessica走近,瞥见对方左手臂的伤疤。 居应仁一直都穿着长袖,若不是她求欢被拒绝,或是刚刚跟进浴室,可能没有机会看见那伤巴。 伤口目测十五公分左右,可以知道那当下被切得多深。 「你…」她拉着她的手。 「我刚刚太衝动了,进来冲个冷水澡,降降体温。」居应仁收回手,抓了浴巾擦拭湿发。 「那是刀疤吗?」jessica跟着居应仁走出浴室。 「不是。」居应仁拿起吹风机,她没想过会被jessica看见。 过去几年和女人上床,总免不了会提到左手臂的伤痕,居应仁总是含糊带过,也因为大家都没有过于认真的关係,所以不太多问。 「看起来不像意外。」jessica对于居应仁的过去又更好奇了。 「你想问什么?」她手起吹风机,这个时间点,其他寝室的同事应该已经睡了。 「我想知道更多有关于你的事。」jessica坐上大床。 「我的人生很无趣。」居应仁躺好,闔上双眼。 「mingamp;ching呢?和伤痕有关连?」jessica只想探就被后的意义。 「没有。」 「那是…?」 一个刺青,背后可能写着的故事,深深吸引到jessica,那艺术字刻在居应仁肩膀,彷彿融为一体般。 「我的前女友,和她女儿。」居应仁终于说出口。 事到如今,她认为没什么好隐瞒,这不是多么见不得人的话题。 「和…她女儿?」jessica有点意外,「双性恋?」,她问,或是像她一样结了婚以后才发现自己喜欢的是女人? 可都已经生了孩子,不简单。 「其实…我不知道。」居应仁翻了个身,背对jessica。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爱过我。」她说,自嘲式的笑了。 这些年,每当居应仁想起过去那段有她们的回忆,都像是海市蜃楼般的存在,她甚至想过,那些回忆是不是自己凭空想像出来的虚幻。 jessica从背后拥抱她,搂进怀中的力道和温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出于其他多馀的情感,是纯粹的温柔。 谁也没有说话,安然度过一个夜晚。 隔日居应仁起得早,早上六半便清醒,她小心翼翼离开房间,整间饭店落针可闻,她暖暖车子,想四处逛逛。 这附近早餐店不多,路上有几个老人家运动的身影。 完完全全描绘了乡下地方的恬适生活,幽静且美好。 放慢时速,路上除了行人外没有其他车辆,这是她不曾体验过的,霸佔车道的感觉。 「请问虚要列印发票吗?」店员问道。 「不用,谢谢。」好不容易找到一间便利商店,居应仁抓紧机会买了杯美式咖啡,在店内饮用完毕。 真是悠间。 她心想,步出便利商店。 「啊」一踏出店,一位背着书包,身穿国中制服的女孩朝着她迎面而来。 正面迎撞居应仁。 突如其来的衝击使得居应仁来不及反应,后背猛力撞上身后突出的柱子直角处。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女孩赶紧向后退,抓起书包频频道歉。 居应仁吃痛的揉了揉后背,看着女孩不断朝自己道歉。 是s中的学生。 「没事。」居应仁摆摆手。 「抱歉,我刚刚错过公车,赶着去学校,没有看见你。」女孩愧疚的紧抓着学校书包。 她终于挺起身子,居应仁这才看清楚她的脸。 「你…」心脏一颤,那双眼睛,和她… 「单…芷静?」居应仁看着制服外套上的名字。 姓单的人本就不多,再加上那双与单笖茗相同的眼睛,她不会认错。 单芷静睁大双眼,看着眼前的女人。 「应仁…姐姐?」她开口,唤道。 65 「前面的路口左转。」单芷静说。 她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一定会再见到身旁这位,救过她与母亲无数次的女人。 她想过各种相遇的模式,却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现在到校不会太早吗?」居应仁问。 「我是负责开门的,七点以前要到校。」单芷静说道。 「而且我很喜欢早休时间,没有人打扰的时段。」 居应仁没有多语,依着单芷静报路,驶向校门口。 「到了。」 「上课加油。」居应仁微笑,打开车锁。 单芷静握着门把,迟迟没有开门。 「芷静?」 「应仁姐姐。」她回眸,对上那依旧温柔的眼眸。 「谢谢。」 不等居应仁回应,她匆匆下车,直奔校园。 「不客气。」居应仁低语,拿起单芷静贴在副驾驶座的便条纸。 上面留了一串电话号码。 将便条纸折妥收进口带,又返回便利商店点了杯美式咖发。 在店员目瞪口呆的表情下饮尽,回到饭店。 同层楼的同事们都还没起床。 「你回来了。」打开房门,jessica前来应门。 「刚刚去哪?」她问,一大早不见人影,现在才几点? 「我刚刚打电话给你,结果…嗯…」话语未尽,居应仁扣上她后发,拥吻。 嚐到淡淡咖啡香。 双手环住对方下盘,借力向上托起,居应仁就这么将jessica抱上床。 被这突如其来的吻惹得七荤八素,jessica几乎没有多馀的理智去思考前几个小时,居应仁究竟是跑去哪里,又做了哪些事。 撑着软床,居应仁沿着对方脖颈一路向下延伸。 含住乳尖,处电般的感受使jessica仰首喘息。 她感受到居应仁的急躁,但每一次的触碰却又是那么温柔。 她知道对方肯定事发生了什么事才会出此举动,可身体抗拒不了被触碰的快感。 鼻尖隔着底裤抵着小核,jessica双手抓着棉被不知该把力气往哪里发洩。 缓缓拉下裤头,爱液佈满了花丛,居应仁含上,软舌逗弄着外围。 「嗯…哈…」jessica下腹紧缩,花核肿胀。 「应仁…嗯…进来…」 接收到信号,像是命令般,居应仁纤指缓缓深入小穴,向上寻找着什么。 jessica拱起身体,随着居应仁的节奏推至浪尖,一波又一波潮水翻涌,直到耗尽体力,环抱着居应仁享受馀韵。 双唇覆上,jessica从对方嘴里尝到自己的味道,顿时才记得何谓羞怯。 她抚上居应仁胸前浑圆,试探着进攻,却很快被拒绝了。 「你累了吧,休息一下,我去冲澡。」居应仁说着,离开床铺。 jessica无奈笑着,像是从中了解了居应仁的往事,她好像看见她说不出口的过去。 除了刺青,也包括了那只做成项鍊的戒指。 「嘖…」冲着水,居应仁手撑着墙壁。 心脏很难受,没有规律的跳动着。 她想抓住某样东西,感觉自己正在坠落。 不,她一直以来都是悬空着,在认识单笖茗之前,她早已悬在高处,直到单笖茗的离去,宣告着是她的无限期下坠。 在深不见底的黑洞中,她发不出声音求救。 原来自己仍然在原地兜转,从来没有前进过。 「你今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jessica挨近居应仁,小声问道。 「居应仁!你看这个!」不等居应仁回应,同事拉着居应仁往巧克力专柜走去。 「你觉得买什么给我女友比较好?」他问。 「你也是女生,应该比较懂,我的伴手礼就交给你啦!」 居应仁认真看着玻璃柜里的巧克力,眼角馀光见到jessica意味深长的朝自己望着。 总不能说自己遇到前女友的女儿,心情很复杂…然后。 甩甩头,专注于挑礼物,她也要买些伴手礼回去给罗予丹。 「姐,你该不会是对人家居经理有好感吧?」同事见jessica看居应仁的眼神不太对劲,忍不住凑上前问道。 「对啊。」jessiac頷首,一语直真诚。 「噗」嘴里的珍珠奶茶差点没有喷得对方满脸。 「好感是一定有。」她意味深长的看着居应仁认真挑选礼物的背影。 「更多的是好奇她隐藏在背后的故事。」 她说,对于今早对方的无礼不甚在乎。 她之于她,不过是基于好奇心罢了。 「不过,我们剩下一天可以挖掘,所以要加紧进度才行。」jessica笑着。 同事不禁打了个寒颤,不再多做评论。 「呦!礼物挑得这么认真,挑给谁呢?」jessica冷不防出现,搭上居应仁肩膀问道。 「好朋友。」居应仁说道,她没有被吓到,也没有回眸。 请店员替她将挑好的巧克力包装完毕后,大伙也都逛完了巧克力工厂,大家买完伴手礼,准备前往下一个地点。 路上,驾驶座上的居应仁专心开车,专心到副驾驶座的jessica以为居应仁正在恍神。 「居应仁!」jessica伸手拍了拍居应仁右手臂,她才回过神来。 「呃,是。」 「我叫你叫了好几遍你都没理我,怎么了?」jessica语带担忧。 「在想事情。」居应仁简单带过。 「今天早上发生的事?」 「抱歉。」思及此,居应仁才又将思绪拉回今早的衝动。 「不,我是指更早之前,你一个人出门的时候,遇到什么事了?」jessica说道,「还有,其实我不在乎今早我们之间发生关係是建立在何种心情上,反正我是挺开心的,你技术优良,我很喜欢。」 「倒是挺乐意未来再发生同样的事情。」 「谢谢。」居应仁应答,以为道谢就能轻松掠过问题的重点。 她把jessica想得太好处理了。 也许是她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对自己的过去有兴趣的人,就算有,在尝试几次试探无果后,便很快放弃。 她想,jessica也会如此吧。 居应仁对自己打长久战的实力颇有信心。 「反正我下週就要回加拿大了,带着你的秘密离开,也不用怕被传出去?」她说着。 其实自己并不确定对居应仁的那份好奇心来自哪里,但那股渴望是不容忽视。 「到了。」居应仁拉起手煞车。 jessica耸了耸肩,套上外套。 傍晚的海风特别强劲。 在这秋末冬初的季节,格外寒冷。 好在有一部分人来自加拿大,这点冽风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微风拂过。 舒服。 「很冷吗?」jessica走近,将外套披在居应仁身上。 「还好,刚刚喝了点热汤。」居应仁说着,拉紧外套。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jessica靠在她身边,看着那片橘黄色美景。 方才从被后看去,配上居应仁单薄背影,格外忧伤。 「想远离纷扰。」她说,玩笑口吻。 「带我一起跑。」jessica伸手覆上居应仁手背。 她转头,望向她,眼神很是坚定。 居应仁反手握紧对方的手,起身。 就这样拉着她往停车场跑去。 「她们是…?」在原地烤肉的一伙人全都看傻了眼。 「私奔吧。」其中一人咬了口肉,默默说道。 「这样啊。」另一人頷首,表示明白。 66 「不好奇我们要去哪里?」公路上,居应仁开口。 「哪里都好,是吧?」jessica说道,看着那侧顏。 还没回到加拿大的她,已经开始想念。 「有时候我会想,自己是不是太幼稚了。」 「我看你是太老成吧,还怕幼稚?」jessica失笑。 「是这样吗。」居应仁勾起唇角,表情却比哭还要令人心痛。 她们来到一侧风景区,因为平日时段,这里除了她俩以外没有其他观光客。 她是依着小时候全家出游的印象来到这里。 摇下车窗,熄了火,居应仁闭上双眼。 「这里很美。」jessica说道。 「你们公司有接触…不,你知道大陆一间近两年刚成立的工厂,名叫成庆?做笔电的。」居应仁开口。 「我知道,他们上个月才派公关来我们公司谈合作。」jessica頷首,她对成庆印象颇深,才刚成立不到三年,成绩飞得很快。 「谈得怎么样?」居应仁睁开双眼。 「我对他们的计画挺有兴趣,这一趟回去,没意外的话,下个月我会飞去他们工厂谈更深入的内容。」jessica说道。 「怎么了?想跨界投资?」 「不。」居应仁摇了摇头。 「想吞掉那间工厂。」她说。 jessica愣然,居应仁绝对不是在开玩笑,但就凭她现阶段的能力,不要说併吞,基本浅入观察都有困难了吧? 「就算吞不掉,也要把那间公司搞垮。」居应仁说着,眼神透着戾气连jessica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你跟那间公司有仇?」 「动用私刑也不为过的深仇。」居应仁咬牙,她向来是个有仇必报的人。 对于周庆,她不管怎么样都要逼他入牢。 关于大二成绩异动外加莫名其妙被裁员的事,在单笖茗离开后不久,她找到周庆在她身上动手脚的证据,调了学校各处室的监视器,对那时候的她而言,是费了好一翻工夫。 她知道周庆也是有仇必报的人,她也早就做好应战的准备。 唯一没想到的事,这回,只有她一人应对。 当时她并不知道光是监视器画面,能对周庆造成何种伤害,所以便将这件事搁着,直到前年,两年前,她看见新瑞工厂崭露头角,那便是周庆开创的事业。 三年前,周庆放弃教授一职,带着一大笔资金和技术前往大陆设厂,在短时间内将事业衝到顶端。 一年前,居应仁透过公司管道,派遣三名职员到成庆偷技术,公司董事一直很想要将事业版图扩张,居应仁抓准了这个机会,向董事会申请外派的机会,但她本人会留在台湾继续原本的工作,让公司三名技术人员到成庆学习,拥有了他们的技术,三名员工会回到台湾公司进行修改,在不侵害专利权的情况下回到大陆,另外设厂,吸收成庆的员工和市场,接着吞掉成庆。 「让周庆消失。」这是居应仁递上企划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对公司而言,能少一个竞争对手固然是好事,也不会多问原由。 两个月前,派遣过去的员工意外发现周庆另一件勾当,他和当地高官勾结,违法排放废水,居应仁可乐着,要他们抓到证据,等一切准备万全,她不仅要杀掉成庆,更要周庆被压进牢里。 「成庆很快就会换老闆了,到时候合作愉快。」居应仁浅笑。 「什么?」jessica完全状况外,居应仁信誓旦旦的口吻绝不是说大话。 「离成功不远了。」居应仁说着。 jessica蹙眉。 「你开心吗?」她问。 「开心啊,当然开心。」居应仁藏不住笑容,这是她想了很久的事,如今就要结成果实,她怎么会不开心呢? 「可是你看起来很难过。」jessica说道。 「我哪有,我怎…」她说着,手背忽地被一抹温热沾湿。 「你哭了。」jessica伸手抹去她脸颊上的泪水。 「我…」居应仁慌了,她不难过啊。 她没有理由可以难过,可泪水却不听使唤,不断滑落。 她上一次哭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你恨周庆。」jessica开口。 「但你更恨你自己。」 〝碰〞 居应仁感受到一颗子弹穿透脑袋。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安然回到饭店,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安然入睡。 当她醒来时,早晨的阳光洒在纯白床上甚是舒服。 她环顾四周,房内只有自己一人。 伸手抓了外套,确认单芷静的纸条仍在口袋里。 她不是在作梦。 儘管她早已将电话号码和通讯软体输进手机里。 老实说,她不确定单芷静这么做的用意,也不确定自己留着对方的连络方式能做什么。 她是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克制住,克制自己重新爱上单笖茗。 她也害怕自己突然的出现,会打乱她们的生活步调,没有居应仁会更好,她是知道的,单笖茗会选择离开,不是没有原因。 居应仁太过弱小。儘管现在的她已经和过去不同。 可那又如何? 时间在走,她们早已习惯没有居应仁的生活,居应仁也是吧?习惯了与自己独处。 「今天是最后一天,专心点好吗?」踏在碎石子路上,jessica毫不留情拍下居应仁恍神脑袋。 「我很专心在走路啊。」居应仁吃痛的抚着脑袋,一脸不解。 「我看你两眼无神,怎么?昨晚没睡好?明明我们昨晚…呜…」居应仁眼明手快摀住对方的嘴,就怕她在同事面前语出惊人。 「好了,你们两个,少在那边打情骂俏,稍为顾一下我们单身狗的眼睛啊。」同事哀嚎。 「我也是单身啊…」居应仁在心里咕噥着。 今天的行程很简单,在国家森林里走一遭,接着送他们回y市旅馆。 「应仁,再约喔。」离开前,jessica送居应仁一个深吻。 「好啦。」居应仁尷尬笑,努力忽略其他同事的目光。 回到公司以后,免不了被同事亏了好久。 「宝贝,你出差回来了吗?」下午六点半,罗予丹来电。 电话那头吵杂电音,想必今天的dj已经开始嗨了。 「刚回到公司,处理一些事情就要回家了。」 「九点,dry见。」罗予丹自顾自邀约,掛断。 居应仁是习惯她这样我行我素的模式,不以为意。 67 晚上九点整,dry吧檯。 「姐,有心事?」罗予丹拿着调酒,凑近居应仁。 嘴里还残留对方从s区带回的黑巧克力的味道。 甜中带苦,颇合罗予丹胃口。 「觉得今天dry有点吵。」居应仁喝了口冰水,说道。 「我们家dj今天失恋,就让她吧。」罗予丹对待员工挺好,虽说是工作时间,但只要不影响到工作情况,这点小起伏是没有关係的。 「这样啊。」居应仁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别随便转移话题。」罗予丹将调酒饮尽。 「是工作不顺利吗?」她问。 能让居应仁愁眉苦展的事情不多了,工作是她唯一能想到的理由。 「不,谈得很顺利。」居应仁摇了摇头,想起此际还坐在飞机上的jessica。 浅笑。 「怎么?看你这样,是艷遇?不对,诶,居应仁,太难猜了啦,快说,发生什么事了?」若要问罗予丹,这世界上最难猜测的生物是什么,她铁定会回答女人。若说女人之中最难猜测的个体,那绝对非居应仁莫属。 「嘿!予丹。」忽地,隔壁区的酒吧dj凑近。 「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罗予丹举杯,礼貌性问候。 「来看看你们家dj的状况啊,不看没事,看了才知道她现在有多难过。」她说,目光望向舞台。 「音乐越嗨,越悲伤。」 「是啊,晚点过去和她喝一杯吧。」罗予丹说道。 「当然。」她侧过身,坐上高脚椅。 「先敬你一杯单身?」她举起酒杯。 「这是褒是贬?」罗予丹失笑,饮尽调酒。 「我们家忽风唤雨的予丹姐,单身是造福广大群眾。」 「你说是吧,应仁?」她目光移向居应仁。 「是啊。」居应仁礼貌举杯。 「今天先这样吧,我还有事,先走了。」居应仁说,拍了拍罗予丹肩膀,起身。 「等…应…」不等罗予丹留人,居应仁已埋没于人海之中。 如同过去几年,她一再转身,从不会为谁停留。 却为了单笖茗,驻足在原地,动弹不得。 「喝吧。」dj说道。 罗予丹自嘲似的笑了笑。 当朋友可以,却怎么也当不了「朋友」。 九年了,她始终摸不透居应仁心中,朋友真正的模样。 「嘿,芷静,我是居应仁。」回到家中,居应仁靠坐在纯白色墙边,拨了通电话给远在s区的单芷静。 「应仁姐姐,我以为你不会打来了。」单芷静刚做完功课,躺在单人床上。 单笖茗还没回家。 「抱歉,这几天有点忙。」居应仁抑制不住心脏狂颤,感觉有些不适。 「我想…明天週六,你有空吗?」她说。 「我请你吃顿饭,我们出来聊聊?」 「好,我明天整天都有空。」单芷静答应,不加思索。 「那我明天早上十点在你们学校校门口等你?」 「好。」单芷静点头如捣蒜,即便对方看不见。 掛上电话,居应仁揉了揉短发,心情仍然无法平静,索性进浴室洗个冷水澡让自己冷静冷静。 隔日,居应仁起了个大早,买了杯黑咖啡便往s区出发。 週末道路依然只有零星几个长者和小狗小猫在路上行走。 停下车,居应仁走进s国中晃晃。 操场上有几个老人带着孙子散步,一旁篮球场上则是有几个小男生小女生一起打球。 难得的间情逸致。 早上九点半,居应仁坐在司令台旁,喝着黑咖啡,看着小孩子踩着短短的步伐,在红色的操场上奔跑,身后跟着的是无时无刻不提心吊胆,深怕孙子摔跤的爷爷奶奶。 想起单芷静也曾和那些孩子一样,转瞬间,已经长这么大了。 没有参与到她成长过程的居应仁,不禁在心里感慨。 「应仁姐姐?」想着,耳边传来叫唤声。 「芷静,这么早?离约定时间还有半小时呢。」居应仁看了看手錶,跳下司令台,往单芷静走去。 「你也很早。」单芷静失笑。 虽然许久未见对方,但她的声音和笑容,仍让单芷静打从心里感到温暖。 她差点没忍住,衝上前拥抱她的衝动。 单芷静不敢确定,此际的居应仁心中,还有没有她们俩人的存在。 「吃早餐了吗?」坐上车,居应仁问道。 「吃了,妈妈有准备。」单芷静答道。 居应仁没有接话。 良久,感觉到车里的音过于单调,居应仁才又开口。 「现在在学校还好吗?」 「很好。」谈到学校,单芷静整个精神又回来了。 「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学校的合唱团老师发现我很喜欢弹钢琴,所以每个星期五的中午都会让我去音乐教室和她学琴,后来毕业,升上国中,国中班导师刚好是音乐老师,看见我在联络簿里面提到这件事,所以现在每个星期三的中午我都会在音乐教室和班导一起练琴。」单芷静高兴说道。 「这么好,那回到家呢?家里有钢琴吗?」居应仁随口问道。 「没有。」单芷静摇了摇头。 「这样啊。」 随后,单芷静又说了很多学校的軼闻趣事,逗得居应仁乐着,整车气氛相当愉悦。 今天两更,感谢大家。 68 餐厅位于m区市中心,一间义士餐厅。 「到了,下来吧。」居应仁停妥车,偌大停车场只有两辆车,其中一辆便是居应仁的黑色轿车。 餐厅服务人员很快上前带位,单芷静第一次来到这样的餐厅,心里不免紧张几分,紧抓着居应仁衣袖。 单芷静没有看过如此宽敞的餐厅,只有五张桌子,桌与桌之间的空间和学校走廊一样大,空气瀰漫着清香,一旁还有人演奏着钢琴。 服务生将她们带领到靠近窗户边的二人桌,往外望去,m区一览无疑,夜目降临后的景色一定更为宜人。 点餐的方式也和单芷静印象中的餐馆不一样,服务生只问了她们不吃什么,单芷静当然什么都吃,居应仁只说了不用上酒。 「姐姐,你常常来这种餐厅吃饭吗?」点餐完毕,单芷静好奇问道。 「这一餐下来应该超贵的吧?」 居应仁莞尔。 「也没有很常来吃,通常会是和客户一起来,这次是第四次,我觉得菜色不错,服务态度也好,而且离s区不远。」 「哇,姐姐现在很会赚钱吗?是不是大公司的大老闆?」听至此,单芷静睁着圆圆大大的双眼,钦羡的看着居应仁。 「没有啦,我不是大老闆,只是有幸跟到一间好公司而已。」居应仁喝了口水,第一次被小孩子投以崇拜目光,她有点不知所措。 「你现在住在哪里?」单芷静又问。对于居应仁,她总有源源不绝的问题想要了解。 「我住y区,也在y区工作。」居应仁说着,从口袋里拿出名片,递给对方。 「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公司地址和连络方式。」 单芷静接过名片,小心翼翼收在口袋。 动作之轻柔,居应仁全看在眼里。 随后,第一道料理送上,拉走了单芷静的目光。 居应仁思绪紊乱,送进嘴里的每一口料理都失去了原本该有的味道。 单芷静简直就是单笖茗的翻版,即便时隔多年未见单笖茗,居应仁也能在脑中刻划出她的模样。 也许是连上天都看不下去她对于她们母女俩的情感,要她尽快釐清这段情愫究竟是爱情,亦或是依恋。 「姐姐,你不吃这个吗?」眼看自己的餐盘早已扫空,而居应仁的盘子里还剩了三分之一却迟迟没有动静,单芷静忍不住问道。 「你要吃吗?」居应仁掩住笑意,将自己的餐盘和她的做交换。 「谢谢!」单芷静像看见金银财宝的黄金猎人,拾起刀叉继续享用。 居应仁不禁在心里纳闷,这些年,她和单笖茗究竟过得如何。 真如她想像中的那般幸福吗? 心想着,却始终问不出口。 随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料理送上,单芷静除了惊叹声不断以外,也分享了很多单笖茗的家常料理。 「妈妈的厨艺真的是越来越好了。」单芷静在外面仍不忘夸耀下自己母亲。 居应仁只是微笑。 直到甜点送上,单芷静终于按耐不住疑惑。 「姐姐。」她唤道。 「你真的不怕我是坏人吗?」然后,居应仁开口打断。 「这么多年不见,我的突然出现可能有很多种原因,说不定带你吃完这餐,就绑走你了。」她说着,语调甚是平稳。 如同会议中与他公司谈判,不带任何情感。 单芷静并没有因此退却。 「因为你是应仁姐姐。」她说。 「我相信你。」 居应仁湿了眼眶。 「大灰狼最后是不是根本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狼族。」单芷静神色放柔了些,霎时间,居应仁有种自己才是孩子的错觉。 「大灰狼还在流浪吧?」 『从前从前,森林里住着一隻迷失的灰狼。』居应仁翻着手机里的童话故事。 『灰狼展开了全新的生活,和大小白兔生活在一起,每天都过着快乐的日子。直到白兔寻找到失散的族人。』 『看吧,我不是你们的一份子。』 『我不要!我不要离开你!』 『灰狼会回来的。』 居应仁微笑,笑容带着狼狈。 「你还记得。」 「记得,记得你承诺过你不会离开。不会像灰狼一样离开小白兔。」单芷静说着。 她曾经期待过成长,期待居应仁会出现在她的成长过程中。 「可是你还是离开了。」单芷静说着,语带伤悲,却没有丝毫责怪。 「对不起。」居应仁没有闪躲她的目光。 沉默了片刻,居应仁才起身买单。 回到轿车内,单芷静看着窗外那不断变换的风景,内心焦急着,就怕自己方才过于激动。 她没有意要伤害她的。 「我喜欢车子走在隧道里的感觉。」单芷静开口。 「好像在走时光隧道一样,我喜欢这里的色调。」 「这个隧道对s区来说很重要,从西部过来的人通常都会经过这里。」居应仁说道。 「我很少出去玩。」单芷静说道。 迎来的又是一片静默。 「要在哪里下车?」回到s国中附近,居应仁问。 「可以到我们家门口吗?这个时间点公车要等很久。」单芷静说道。 居应仁愣然。 「姐姐?」单芷静唤道。 「好。」事到如今,居应仁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一栋约莫住有六户人家的公寓。 「就是这里。」单芷静说道,却没有想下车的意思。 「怎么了吗?」居应仁有点紧张,面对这孩子,她永远不知道她会问出什么问题。 单芷静解开安全带,紧紧抱住居应仁。 「我一直在等你回来。」她低语。 居应仁没有说话,也没有回拥她。 「保持联络,下次见。」良久,单芷静退开。 「下次见。」居应仁回以微笑。 目送单芷静离开的背影。 她开始感到害怕。 害怕自己再次出现在单笖茗面前,会克制不住拥抱。 69 b区。 「妈,看手机要记得开电灯,不然这样很伤眼睛。」居应仁打开家中电灯说道。 升上大二,她便回家和父母重修旧好,三人不再提起当年那件事,也没有人再问过她任何有关于感情的问题。 「应仁,今天怎么有时间回来?」居母问道,眼睛没有离开手机萤幕。 「今天放假,想说没事就回来看看你和爸。」居应仁说道,拉开窗帘,让家中的灯光更通明一些。 「爸呢?」 「他去种菜,应该等一下就回来了。」居母看了眼时鐘。 「应仁回来啦?」果然,说人人到,居父手里拿一大带从自家山上採收回来的蔬果。 「爸。」居应仁唤道,替他接过那一大带新鲜蔬果。 「今天怎么有空回来?」居父问了相同问题。 「放假就回来看看啊。」居应仁放好蔬果,坐上木椅。 其实已有两、三个月没回家了。 「啊你要不要带一点水果回去吃?」居父问道。 「你们都市人齁,要多吃一点水果啦。」他没头没脑的说着,从大带子里拿出一颗又一颗的橘子。 「好啦,谢谢爸。」居应仁拿起橘子,剥了几颗放在桌上给父母吃。 「最近工作会累吗?」居母问道。 「哎呀哪有人工作不会累的,你在问什么问题。」居父抢答。 「不会啦,不会累。」居应仁失笑。 「那张信用卡用得还习惯吗?」她问。 「习惯啦,现在不管到哪里都可以用卡馁。」居母说着。 「啊你也不要给人家刷太多钱,我们东西够用就好,小孩子赚钱很辛苦的。」居父皱着眉头。 「不会,不用担心,爸爸是不是不太习惯用信用卡?」居应仁问,她注意到居父每个月的支出都不足居母的一半。 「怎么会?只是菜都你妈妈在买的啊,我要买什么?」居父说道。 「原来如此。」居应仁笑着,确认了一下钱包里还剩多少现金。 「爸,那这些现金拿着用吧,去水果批发市场逛逛也好,家里的水果少了。」她说,父母非常爱吃水果,总喜欢到水果批发市场去买各种水果,然后还会带回爷爷奶奶家分给其他家人。 这就是他们的乐趣吧。 「好啦好啦,你妈妈昨天说想吃哈密瓜。」居父将现金收着,看向居母。 「我哪有,明明就你爸爸自己想吃。」居母回应。 「喜欢就好。」居应仁站起身子,差不多该回y区了。 「那你们小心点喔,我先回去了。」 「这么快喔?」居母问。 「啊人家工作很忙啊。」居父替居应仁回答了。 「好啦,路上小心。」居母点了点头。 居应仁笑着,步出家门。 〝应仁姐姐,你看这颗橘子,好可爱喔。〞手机响起,单芷静传了一张橘子的照片给她。 〝我也有橘子诶。〞居应仁随手拿了颗橘子拍下,传给对方。 〝妈妈的老闆的老家是种橘子的,今天送了一箱橘子给我们,很好吃喔。〞单芷静传送。 〝这么好。〞居应仁藏不住笑容。 〝对啊,这么多橘子我们吃不完,我会记得帮你留几颗的。〞单芷静传送。 「芷静,该洗澡囉。」客厅传来单笖茗的声音。 「好!」单芷静放下手机,拿了换洗衣物走进浴室。 〝好啊。〞居应仁传送。 刚折完衣服的单笖茗从客厅走来,瞥见女儿手机萤幕亮着。 恰巧撞见居应仁传来的讯息。 「应…仁…?」 世界上同名同姓的机率颇大,但居姓本就不常见… 她放下手中热茶,偷偷拿起单芷静手机查看。 她从没有这样看过单芷静的手机,没有密码,轻易就能查看。 单芷静也没有想到向来尊重自己隐私的母亲有天会出此举动。 为的不是别人。 思绪飘回六年前。 『单笖茗,你确定吗?』驾驶座上的魏贤凯不断问道。 同样一个问句,这是他这三分鐘内问出的第五次。 『可以先不要说话吗?』单笖茗仰起头,闭上双眼。 好像这样就能暂时远离尘嚣。 『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她还在那里,我可以载你回去。』魏贤凯放慢车速,为单笖茗的反悔做准备。 『贤凯。』她唤道。 『说真的,我不年轻了,而且又带着一个孩子,我不能把时间浪费在居应仁身上。』她听见自己如此说道。 『她才十九岁,十九岁,你能理解吗?她的未来有无限可能,同样也带着太多变数,我没有把握自己能承受。』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去追求变化,现在的我,要的只是一个安静,一个安稳。』 『我和她之间,有太多问题是没有办法解开的。』最后,她说。 拿着早已准备好的台词,说出口,好用来说服自己。 『你有看见她的眼神吗?』魏贤凯开口。 『连愤怒都不存在。』 那是心碎。魏贤凯没有明言。 他知道单笖茗在清楚不过。 『妈妈,我们要去哪里?』单芷静拉着单笖茗的手,恐惧正在蔓延。 『应仁姐姐呢?』 『我们要搬家了,应仁姐姐不会和我们一起。』单笖茗抱着女儿,说道。 『为什么?』单芷静不解。 『我不要搬家!我要去找应仁姐姐!』她用力挣脱单笖茗的怀抱。 『单芷静!乖一点!别这样。』单笖茗正色,提高了音量。 当晚,单芷静哭着入睡,单笖茗哄了一整个晚上。 那天以后,她不再问起居应仁。 久到,她以为自己早已将那抹身影深锁在记忆的最底层,永不见日。 怎么也想不到,却被这么轻易的解锁,石子沉入湖底,惊起沙石,涟漪扩散。 「这是…?」拿着单芷静的手机,注意到手机壳微微鼓起,里头冒似放着东西。 打开手机壳,她听见自己到抽了口气,快速拿出自己手机,将居应仁的名片拍下,再依照原位收起。 思忖着些什么。 本人今天段考完特别间,心血来潮加更一篇,感谢各位。 70 「方诗羽。」单笖茗播了通电话,在对方最繁忙的时刻。 「姐,你早不打晚不打,偏偏在店里人潮最多的时候打来?可不可以晚点再聊?」方诗羽无奈说道。 「看我传给你的照片。」单笖茗语调有些急切。 方诗羽骚了骚脑袋,点开讯息。 「哇操!」她叫道。 「方诗羽,不要在店里骂脏话。」惹来詹岑沁一技重击脑袋。 「现在是怎样?」方诗羽赶紧跑去储藏室。 「我刚刚不小心看见芷静跟居应仁的聊天纪录,还在她手机壳里面找到那张名片。」 「她们是今天开始聊天,昨天晚上有过通话纪录。」单笖茗想了想。 「我猜她今天一大早就出门,百分之九十九是去和居应仁见面了。」 方诗羽摸了摸下巴,「我的天啊。」 「所以那傢伙吃不到你,现在跑去吃你女儿了?」她做出结论。 「方诗羽!你认真点好吗?」单笖茗翻了个白眼。 「再说了,谁都知道那个小色鬼喜欢年纪大的,绝对不可能会看上我女儿啦。」 「对诶,我差点忘记她是不折不扣的姐控。」方诗羽失笑,看来友人还能开玩笑,事态并不到太严重。 「好啦,讲认真的。」方诗羽揉了揉脑袋。 「这么久不见,现在突然出现,会不会是诈骗啊?」 「就算那人真的是我们心中想的居应仁,也不能保证她还是我们记忆中的她。」 「我…」单笖茗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你对她…还有感觉吗?」方诗羽小心翼翼问道。 「我不知道。」单笖茗答得很快。 「先不说我,居应仁肯定非单身,你看到她名片了吗?那个样子要说她是黄金单身汉谁会相信?」 「我刚刚看到她传给单芷静的照片,刚好拍到她的手。」单笖茗说。 「她的手比以前更瘦了。」 节骨分明的手指和鲜明的青筋。 「话说,这是你第一次偷看你女儿的手机吧。」方诗羽说。 「人家妈妈看女儿手机,不都是为了看她有没有交到坏朋友,或是最近是不是偷偷交男朋友了,结果你看人家手机,就是为了看自己前女友。」 「亲爱的茗,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我现在很烦躁。」单笖茗拆下马尾,让长发披散。 「你觉得,是芷静还没有跟你讲,还是她不打算跟你讲?又或是,她在等待和你说的时机?」 「我不知道,我现在无法思考。」顿了顿,她说。 「我会等等看吧,或许她待会就会和我说了。」 「好,随时有更新动态就告诉我,我现先去忙啦!」方诗羽说着,走出储藏室。 「好,你忙吧。」语毕,掛上电话。 放下手机,单笖茗不太确定自己所做的选择是否正确,好像不管自己身在何种时空之下,只要遇上居应仁,总会影响到她判断是非对错的能力。 从初识那天便是如此,单笖茗从来没有赢过。 「我从来没有赢过。」居应仁双手撑在浴室纯白色墙上,呢喃自语。 「单笖茗,你希望我怎么做?」她抹去脸颊上的水珠,对着只有自己的空间问道。 用近乎肯求的语调,祈求一句回应。 「应仁。」浴室门冷不防的被打开,白雾随着门口散去。 「怎么了?」居应仁打开半透明拉门,她特别喜欢这种乾湿分离的设计。 「今天等得有点久。」joyce从她身后拥抱。 攀上后颈,索吻。 居应仁转过身,低头,吻落在对方锁骨。 「你头发太溼了啦,水一直滴下来。」joyce说,伸手抓了毛巾盖在她头上。 「谁叫你要在我洗澡的时候闯进来。」居应仁耸了耸肩,一面擦拭着头发,一面往外头走去。 「要喝一杯吗?」joyce坐上床,倒了杯红酒。 「你知道我不喝。」居应仁拾起吹风机。 「也是,我自己喝。」她靠坐在床头,欣赏着居应仁线条分明的后背。 双手高举着吹发,背肌和手臂线条上还留有水雾,这要她怎么没有感觉? 同样身为女人,她太清楚这身下燥热感是从何而来。 幸好居应仁吹发不需要耗费太久时间,当她放下吹风机,joyce就像头恶狼一般扑上去。 「你老公是最近工作太忙?」居应仁蹙眉,她不记得对方这么飢渴。 至少过去没有过。 「你知道他没有满足过我。」joyce耸了耸肩,将居应仁推倒在床。 「你有和他说要来找我吗?」居应仁又问。 「你今天问题很多,我当然有说啊,不然我们现在拍一张传给他?」joyce说着,作势要拿出手机。 「呃…算了。」居应仁将对方抓回来,压制住。 她可不想要被对方丈夫產生三人作战的幻想。 joyce是现年三十七的有夫之妇,半年前在dry透过罗予丹认识。 她和其丈夫是典型能接受开放式关係的伴侣,居应仁第一次遇见也感到颇新奇,他们三人偶尔会出来吃顿饭,她丈夫可以接受joyce和居应仁上床,同样的,joyce也能够接受她老公和其他女人发生关係。 「看着我。」joyce托着居应仁下巴。 「你在想什么?」 居应仁微愣,随即又俯下身,吻落在对方胸口。 「你不会好奇。」她压低嗓音,语带磁性。 joyce已经感觉到酥麻了。 「你总是这样说,就像我问起你左手臂上的伤口,或是问起你锁骨下方的刺青,问起你那条不曾拿下过的项鍊。」 「难怪罗予丹会对你无可奈何。」joyce说。 「都过去了,我不喜欢提起过去的事。」居应仁抚上对方胸前浑圆,一股电流从joyce全身通过。 「在我看来,你才是那个最念旧的人。」joyce贝齿用力咬下居应仁肩膀。 「痛…」居应仁移开身体,倒向另一侧。 「别忘了,之于我,你才是小孩子。」joyce跨坐上对方,笑似非笑。 「既然自知身为姐姐,就躺着别动让小孩忙就好。」居应仁一个侧身,将对方放倒。 「你遇到她了吧?你锁骨上的名字。」joyce天外飞来一笔,居应仁的动作被冻结。 「看你的动作就知道了,如果你不想要没关係,今天就先这样吧,我…」话语未落,居应仁食指抵住对方唇瓣。 「别说话。」居应仁说,前戏做足,是该进入正题了。 她们都知道她在逃避,而居应仁不多说,joyce也就不说破。 71 s区的夜晚总是寧静,没有太多灯火,没有太多商店。 「妈妈,晚安。」单芷静亲吻母亲侧脸。 「晚安。」单笖茗微笑,目送女儿进房休息,自己也跟着进房。 霎时,房门又被开啟。 「妈妈,我今天可以和你一起睡吗?」单芷静抱着枕头问道。 「可以啊,过来吧。」单笖茗侧了身,挪了一个空位给女儿。 单芷静拉开棉被,紧紧抱住母亲。 「怎么了?」单笖茗顺着女儿柔发。 「想抱抱你。」单芷静说。 「我也喜欢抱抱你。」单笖茗莞尔。 「妈妈,你会孤单吗?」良久,单芷静问道。 「不会啊,我有你,怎么会孤单?」单笖茗不加思索。 「怎么突然这么问?」她心里已经有个底,知道自己女儿可能正在为居应仁的事情铺路。 「没有。」单芷静摇了摇头。 「妈妈,我爱你。」她紧紧凑近母亲怀中。 「我也爱你。」单笖茗亲吻女儿额头。 单芷静向来独立,自小便习惯睡单人房,鲜少会像今天一样求和单笖茗同睡。 约莫一个小时,单芷静听着母亲平稳的呼吸声,始终无法入眠。 「妈妈。」她轻轻叫唤。 见对方没有回应,她又说道。 「我找到应仁姐姐了,你希望她回来吗?」她轻声问道。 想当然耳,回应她的是一室寂静。 沉默了很久,单笖茗才悄悄睁开双眼。 「傻孩子,你还太嫩了。」她在心里说着。 居应仁,有可能会回来吗? 少了她们俩人,此刻的她应该是翱翔在自己的自由天际。 从单芷静那张名片便可略知一二。 居应仁,现在一定成为了很不得了的大人。 「嗶嗶嗶」 「呃…啊…」居应仁侧身,关掉闹鐘。 通常情况下她总是醒得比闹鐘早,但今天却等到闹鐘先响。 脑袋有些混沌沉重。 她连续加班了二十一天,平均一天睡不到三小时。 看来身体已经在抗议。 「喂,居应仁。」刚盥洗完,便接到协理来电。 「你在哪里?」对方劈头就问。 「家。」居应仁答道。 「九点英国公司的总理来访,备妥昨天的会议结果。」语毕,不等居应仁回答,掛断。 迅速整装完毕,来到公司又是整整四个小时的疲劳轰炸。 「居,你还好吗?」中午十二点整,会议结束。 随行的企划组组长搭上居应仁肩膀,忧心问道。 「可以。」她将笔电收妥,揉了揉脑袋。 「企划部门昨天有说要一起订便当,你赶快去吃吧。」居应仁说,往电梯方向走去。 「你呢?」组长追上前。 「我去楼下吃。」她说,对着电梯外的组长微微一笑。 「这黑眼圈不是开玩笑的啊…」组长折返回企划部门,喃喃道。 说是到公司楼下吃午餐,实质是去小七买杯黑咖啡充飢。 「居…经理,您的咖啡好了。」店员递上冰美式。 居应仁微愣,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唤她。 「谢谢。」一手交货一手交钱。 「居经理,您看起来很累,注意身体,路上小心。」店员说着。 「好,谢谢你。」居应仁莞尔,往窗边座位区走去。 这间小七的地里位置优良,附近座落了三间规模不小的公司,分别隶属不同的商圈,店长也相当会挑选位置,看中这里上班族眾多,一日下来业绩相当可观。 居应仁喝着咖啡,隔着一个位置的地方也坐了一个上班族,名牌是对面公司的小员工,居应仁与她几乎每天中午都会坐在相同地方,一个人喝着冰美式,另一人一面吃着饭糰,一面处理公式。 在这竞争极度激烈的城市,想要生存必定要付出相对等,甚至更高的代价。 中午十二点半,居应仁准时离开小七,回到公司继续工作。 「叩叩」 董事会。 「请进。」 居应仁走进偌大办公室,里头只有一个男人,手里把玩着要价不斐的钢笔。 接到董事长要求见面,依这时间点看,居应仁已经略知一二。 看来情况绝对是她所乐见的。 「关于成庆,我们接收了,周庆也已经入狱。」男人说道,拿出一本资料夹。 「入狱两週左右吧,被过去仇人干掉了。」 「是吗。」居应仁随口应声,心底平静无波。上前拿取资料夹,瀏览了几页,那是她整理的所有资料,也包括另三名成员的心血。 「这本你就留着当纪念吧,还有,经过讨论,我们将拨出百分之十五的股票给你当作酬劳。」语毕,他摆摆手示意居应仁离开,没有打算要听居应仁发表意见。 回到办公室,居应仁将资料夹收进公事包,继续作业。 她今天只想快点回家休息,窝在那张柔软的沙发上。 「经理,今天难得没有加班?」打卡机前,同事笑着问道。 「是啊,你们也早点回家休息吧。」居应仁微笑,走进电梯里。 才刚踏入电梯,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腔中流出,居应仁差点反应不及。 「好险没滴到衣服。」居应仁摀着鼻子,另一隻手拿出纸巾擦拭鲜血。 上一次流鼻血是什么时候?和周庆打架?她不太记得了。 和周庆打架有流鼻血吗? 她心想着,走出电梯,顺手将垃圾丢入公共垃圾桶。 「火气大吧。」她告诉自己,鼻血止住了,应该没什么大碍。 「居经理!」经过柜檯,柜檯人员叫住居应仁。 「嗯?」 「才正要打电话给你呢。」柜檯人员说着。 「大厅有一位小姐说要找你,但她说没有事先向你预约,所以我请她先在大厅稍等。」 「应该是我妈妈吧,谢谢啊。」居应仁道谢后,快步往大厅走去。 「妈妈?有这么年轻的吗?」柜檯人员纳闷。 「下次要找我就直接打电话告诉我就好了,干嘛那么麻烦,还特地跑到公司找我呢?」居应仁一面走向大厅,一面喃喃自语。 来到大厅,却没有看见居应仁想像中的母亲坐在前方,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一个女人背对着她,坐在沙发椅上。 「应该是她吧…?」居应仁带着不确定,搭上那位女人的肩膀。 「不好意思,我是居应仁,请问…」话语未落,女人回眸,对上居应仁的双眼。 她的声音被空气掩埋。 消散。 72 「应仁。」 单笖茗站起身,与居应仁平视。 「抱歉。」居应仁向后退了半步,随即转身,快步离开大厅,往门口走去。 单笖茗想过居应仁的各种反应,却没料到会是这样什么也不问的转身离去。 但这并没有影响单笖茗太多,她很快的追上前,跟在居应仁身后叫唤。 「应仁、应仁!」她快步跟上,总觉得居应仁长腿前进,与奔跑没什么两样。 追了一段路程,居应仁才终于停下步伐。 「你找错人了吧。」她说,不愿回头。 「应仁,我…」单笖茗话语停顿,她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 半个月前,她看见那张名片后,不断思考着该如何是好,默默观察单芷静的行径,不过这半个月,单芷静都没有再和居应仁联系,反而是单笖茗再也无法静待观察,留了钱给女儿,向老闆请了三天假期,查好车票便前往y区寻人。 至于见着人以后的行动,她压根还没想清楚。 「拜託告诉我,你过得很好。」终于,居应仁还是回头了。 在白色路灯下。 单笖茗没有说话。 「单…笖茗,我…」话语未落,居应仁只感觉到一阵晕头目眩,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接着视线只剩下一片漆黑。 依稀听得见单笖茗的叫唤,和医护人员的声音,再接着,空白。 居应仁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境。 一场无限轮回,她奔跑在看不见进头的纯白色地带,追着单笖茗的背影。 她用力奔跑着,耗尽了全身力气去追,看着单笖茗走在前方,她却怎么也碰不着她。 有好几次,她以为自己可以追上,敞开双臂想要拥抱她,却扑了个空。 终于,居应仁明白,单笖茗是她怎么也碰不着的。 「呃…嘶…痛…」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居应仁睁开双眼尚未适应光线,且浑身酸痛。 「应仁,你醒了。」听见单笖茗的声音,居应仁才发现到她就在自己身边。 那不是幻境。 「笖茗…」居应仁看着对方。 「拜託不要这样吓我...」还没等居应仁说些什么,单笖茗将居应仁紧紧的拥入怀中。 紧紧的,那股亲暱彷彿谁也不曾离开过。 「居…呃。」忽地,帘子被用力拉开。 罗予丹尷尬的看着这场面。 「罗予丹?」居应仁看着自加好友,又望向单笖茗,她似乎可以看见对方瞳孔放大又缩小。 单笖茗下意识认为是居应仁的现任女友前来,便松开环抱住对方的双手。 很快的,罗予丹收好吃惊,走上前狠狠的、用力的往居应仁额头弹了一技。 「很痛诶!」居应仁抚着额头。 「现在终于知道要痛了?」罗予丹完全不给居应仁顏面,生气道。 「若不是你恰好倒在人行道上,一切都是幸运,万一你今天是倒在大马路上,结果被路过的车子辗过呢?又或是在开车的时候倒下,出了车祸呢?」罗予丹揪着居应仁领口。 「你想残害自己,不用祸害人间吧?医生说你是过劳晕倒,只是晕倒而已,真该偷笑了。」 「居应仁,你真的是很糟糕!」罗予丹骂着,气势磅礡得跟什么一样。 若不去注意那两行清泪。 「居应仁!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罗予丹晃着居应仁,一旁看着的单笖茗不知该如何是好。 「是是是,我以后会小心一点。」居应仁莞尔。 「姐,我被你晃得有点晕,可以先放手吗?」 罗予丹听着才意识到自己下手有些狠,立刻松开手。 「现在还有心情开玩笑啊。」罗予丹火气还未散去。 「擦一擦眼泪吧,我这不是好好的在这里吗?哭什么呢?」居应仁伸手抽了两张卫生纸给对方。 「我哪有哭。」罗予丹擦了擦泪水,急哭了双眼仍不失她的美貌。 看得单笖茗心里不太好受。 「好啦,抱一下,没事的。」居应仁敞开双臂。 让罗予丹拥入怀中。 「旁边那是怎么回事?」趁着机会,罗予丹用只有二人听得见的音量询问。 「我不知道。」居应仁回答。 她能肯定是单芷静告诉单笖茗她的资讯,又或是单笖茗自己发现的,总知不管是哪一种可能都无所谓了,现在她要面对的问题只有一项。 单笖茗。 「好,我该回去工作了,你保重身体,有事打给我。」罗予丹松开居应仁,离开前不忘向单笖茗点头示意。 罗予丹并没有做出多馀的举动让居应仁松了一口气,可看在单笖茗眼中,二人无疑是一对。 「医生有说我什么时候能出院吗?」待罗予丹离开后,居应仁开口。 「如果没有问题,下午就能出院了。」单笖茗开口。 「下午?」居应仁听见这消息,吓得弹起身体。 「嗯,你睡得很熟,中间有醒来过,后来又睡着了,医生说你只是太累,身体几本没什么问题。」单笖茗讶异自己竟然能如此平静。 「刚刚那个女生,来了很多次,但你都在睡觉,她没有久留,似乎工作很忙?」 「嗯,她很忙。」居应仁頷首。 「你和她是…?」单笖茗小心询问,她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正在和自己的脑袋抗议。 居应仁深呼吸,压抑着来自各方的情绪。 见着对方的欣喜、深埋多年的遗憾、隐藏许久的愤恨… 喜欢对方的心情。 「和你无关吧。」然后,她听见自己如此说道。 霎时,单笖茗手机铃声响起。 她看了眼居应仁,拿着电话步出病房。 「喂,芷静。」 居应仁拿出手机,一封封未读讯息与未接来电映入眼帘。 十二点以前的讯息都是些公事,十二点以后的讯息剩下来自上司的关心,且被通知可以在家休养一週。 也就是说,居应仁有整整一週的时间可以空下来思考关于单笖茗的事情。 这一次有别于以往,单笖茗此际就站在她眼前,想逃也逃不开。 73 「你会不会饿?」中午时段,居应仁吃着医院送来的中餐,望向坐在一旁假装若无其事的滑手机,实则掛心居应仁的单笖茗。 那动作有些滑稽,单笖茗不太会隐藏关切的眼神。 「要吃吗?」居应仁问,将盛有蔬菜的汤匙伸向单笖茗。 「不,你吃就好,多吃点。」单笖茗摆了摆手。 「可是我吃不下了。」居应仁说,她确实已经吃饱。 「你才吃一半诶。」单笖茗放下手机,将椅子挪近病床。 「你吃一口。」居应仁说着,将汤匙送到对方嘴前,示意她试试自己手上那匙菜。 单笖茗顿了几秒,动作僵硬的张嘴。 「好吃吗?」居应仁笑似非笑问道。 单笖茗摇了摇头,「难怪你吃不下。」她说。 「对吧。」居应仁终于笑出声,将餐盘收拾乾净。 「你等一下要怎么回去?」 「嗯…我是搭车来的。」单笖茗回答,若有所思。 「辛苦你跑这一趟过来照顾病患,你可以回去了,剩下的我自己来,芷静还在家里等着。」居应仁说,语调转为冰冷,变换之快让单笖茗反应不过,方才那抹微笑不过曇花一现。 「贤凯…有人在家照料芷静,我很放心。」说到魏贤凯的名子,单笖茗很快的改口,但帮助并不大。 「贤凯?你先生吗?还是男友?」居应仁挑眉,咄咄逼人。 「不…」还没来得及否认,居应仁开口打断。 「没事,都与我无关。」她微笑,那模样让单笖茗打从心底寒慄。 几年过去,居应仁并没有改变。 她说,徒手拔掉右手点滴。 「应仁!」单笖茗惊唤。 居应仁跳下床,往外面走去。 「帮我替芷静问好。」她说。 她的瀟洒总是用在错的地方,单笖茗赶紧收拾包包,跟上去。 而正在办理出院的居应仁,免不了被护士臭骂一顿,说她不懂这么做的危险性。 「想说反正都要拔掉,就不要麻烦你了,而且我也懒得拿着点滴去拔针。」居应仁笑着。 「唉…算了,你出院以后要记得按时吃饭,然后不要太常熬夜。」护士做最后叮嚀。 「单小姐,也请您看好她,别让这小孩乱来。」护士看向站在居应仁左后方的单笖茗。 「好。」她頷首。 居应仁没有说话。 直到搭上计程车,她才打破沉默。 「你打算一直跟着我?」居应仁没带丝毫情感。 「你没有生气,为什么要假装很生气的模样?」单笖茗望向居应仁。 她不会看不出来,居应仁的情绪。 若她真的生气,不会是这个样子。 不会语调冰冷却仍让她跟在身边。 「这边停下就好。」居应仁告诉司机。 来到公司门口,居应仁第一件事是到公司对面咖啡厅买杯冰美式。 「等一下,不要喝咖啡。」单笖茗阻止店员动作。 「蛤?」居应仁傻眼。 「为什么不能?」 「医生说你摄取的咖啡因过量。」 居应仁翻了个白眼,望向店员,「我要一杯大杯冰美式,triple咖啡因。」她说,将现金压在桌上,用眼神告诉店员「付钱者才是老大」。 那小店员是被居应仁的气势吓着了,收了钱赶紧製作。 单笖茗感觉到自己的血压正在飆升。 二人就这样站在等候区,谁也不说话。 直到店员送上咖啡。 「谢…」居应仁伸手拿取,不料单笖茗竟比她早一步抢走咖啡。 且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打开杯盖,蹙着眉头在秒数内饮尽。 冰块与苦涩刺激着大脑,不是太舒服。 居应仁愣愣,看着这戏剧化的一刻。 「走吧。」单笖茗将空杯扔进身后回收桶。 居应仁说不出话。 观看全过程的小店员也目瞪口呆。 「现在生气了?」副驾驶座,单笖茗开口。 「你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什么也不说一声就这样出现。」居应仁紧握方向盘。 「大老远过来,就是为了气我?」 单笖茗嚼着薄荷口香糖,驱散晕眩感。 「你的冷静呢?」她问。 居应仁失笑。 「冷静?」 「她是你女友吗?」单笖茗望向她。 夕阳洒在居应仁侧脸,单笖茗好久、好久没有这样认真的看着居应仁。 她怀念她的一切。 但她不确定手握方向盘的她… 「是。」居应仁答。 单笖茗心中紧绷的细绳终于断裂,大石压住心口。 「这样啊。」然后,她用尽最力气,道出。 「我家不方便见客,带你去旅馆投宿。」居应仁说,车子驶进另一条大街。 这里离居应仁家中有段距离。 「您好,请问有订房吗?」 旅馆位于南区的精华地段,方入馆内单笖茗便知道这里最便宜的房间她一晚都住不起。 「应仁…这间不好吧?」单笖茗握紧钱包,开口。 她看着她,心里拿捏着分寸,就怕在火上加油,她不确定对方现在的底线,此刻的居应仁,她又了解多少? 儘管她从未忘记居应仁,但那仅是过去的记忆,人总会改变。 居应仁的脾气一旦爆发必定见血,她是知道的。 「没有订房,有空房吗?一间单人房。」居应仁问。 「抱歉,目前只剩下两间双人房和三间四人房,双人房其一位于五楼,中等房间,另一间则是位于十二楼,顶级双人房。」服务生说道。 「应…」来不及阻止对方,居应仁已经开口。 「就十二楼吧。」她说,拿出信用卡。 单笖茗呆愣。 「好的,现在为您带房,请问有行李吗?」 「没有。」居应仁摇头,望向单笖茗。 「上去吧。」她说,转身往大门走去。 「好的,小姐,请跟我来。」服务生走上前。 「等…等等。」 「嗯?小姐?」服务生看着单笖茗。 「等等!居应仁!」她跑向门口的她。 她驻足了,而她停在她身后仅半步之遥。 「五分鐘。」单笖茗说。 『不要害怕,你有我,我不会离开你们,不会离开单笖茗,不会离开单芷静。』 居应仁听见自己的声音回盪在脑海里。 曾几何时。 74 「不接电话吗?」来到房间,单笖茗问。 居应仁打手机已经响了第三遍。 「女朋友?」 「你想说什么?」居应仁将手机调成静音。 罗予丹来电,不接电话顶多被唸。 「想知道你…最近好不好。」单笖茗语调放软。 「最近?」居应仁走近单笖茗,对方背后那大片落地窗染上橘红,太阳快下山了。 「这一两个月?这一两年?还是这六年?」 「应仁…?」 太近了。 近得,她可以呼吸对方的空气,闻道居应仁那独有的清香。 一如既往。 「碰」 单笖茗缩紧身体。 居应仁左手用力打上她身后那片落地窗。 『应仁姐姐会保护我们!』 单芷静的声音搁浅在单笖茗的求生念头上。 她很害怕。 方诗羽说得没错,多年过去了,她们都无法保证居应仁此刻的模样。 「看着我,单笖茗。」居应仁压低嗓音。 紧闭着双眼,她缓缓睁开,对上居应仁那双眼眸。 无垠,一如既往。 「单笖茗,看着我。」居应仁重复了一遍。 沿着眉间、鼻梁、嘴唇一直延伸到脖颈。 脖颈。 『mingamp;ren』 『妹妹,订这个戒指要送给你男朋友啊?』 那天,手工店老闆好奇问道。 单笖茗已经忘记自己当初回答了什么。 『myheart,mylife.』 『应仁,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她只记得,居应仁的表情是幸福。 她还戴着。 戒指藏在衬衫第二颗钮釦的位置,若单笖茗没有仔细观察,根本不会发现。 「你…」她想开口询问,但居应仁却跳开了。 她重新整理好衬衫,拉了拉西装。 「太阳下山了。」居应仁说。 「五分鐘过了吧,我要回去了。」语毕,她走向门口。 看着那把手,告诉自己,这辈子不会再回到这间旅馆。 她痛恨回忆。 「你为什么不问我?」忽地,一股力量圈住了她。 伴随着温度和情感。 温热的,圈住她的身体。 好似很多年前,就已经被谁圈住的心,找到了主人。 「你过得…好吗?」居应仁缓和了情绪,语调渐柔。 「跟那天出现的那个男人,后来怎么样了?」 「应仁,」单笖茗用力摇头,儘管现在否认为时已晚。 「我和他没有在一起,离开以后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和芷静一起。」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居应仁转过身,看着哭红了双眼的她。 「周庆他…」单笖茗很久没提起这名字,久到自以为恐惧已经散去。 「周庆死了。」居应仁说。 单笖茗呆愣。 「不是我杀的。」看那眼神,对方肯定相信居应仁敢出此手段。 「我的本意是把他的馀生摧毁,没想到进去之后就遇到仇人,算他衰吧。」居应仁耸了耸肩。 「你怎么…」 「你心疼吗?毕竟你曾经爱过他?」居应仁走向电视柜,开了瓶矿泉水。 「不。」单笖茗坐上床,竟比自家床垫舒服多倍。 「有想过找个男人结婚吗?」居应仁又问。 一面问着,一面烧水泡茶。 「两个人一起带孩子,多少都会轻松点吧。」 「看过你带芷静的模样,我已经找不到更好的人选了。」她说。 居应仁微愣,动作之细微,单笖茗没有察觉。 「要喝温水吗?」居应仁问,她递上。 单笖茗今日咖啡因已经摄取足够,茶居应仁喝,水单笖茗喝。 「那你呢?我离开以后,你过得好吗?」她啜饮一口,暖暖胃。 这回,单笖茗给出明确的时间点。 她离开以后。 好似,居应仁的时间轴以单笖茗为基准。 她饮尽手中热茶,将玻璃杯摆在矮桌上。 靠坐在床垫旁。 「很好。」她说。 眼神紧盯着电视柜。 「居应仁,这些年…你过得好吗?」单笖茗将玻璃杯放在居应仁放置杯子的另一侧。 两个玻璃杯相隔一个手掌距离。 跪坐在居应仁面前,她闭上双眼,紧蹙着眉头。 第二次,她没有回答。 「应仁,你过得好吗?」她抚上她的侧脸,温热的。 就要和她手心温度相容。 第三次,居应仁唇齿微啟。 「我过得…很不好。」 她说。 居应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隐藏悲伤的,她不记得了。 依稀在记忆中想起,约莫十岁的时候,人生最后一场痛哭。 狠狠的、用力的大哭。 那一天,她一句话也没有说。 『妈妈。』居应仁唤道,夜色已晚,居母刚回到家中。 明明住在同一个屋簷下,但因为生活作息不同,因此居应仁显少看见母亲。 『应仁,过来坐一下。』居母说,拍了拍身旁的木椅。 『最近过得还好吗?』她问,看着镜子,卸妆。 居应仁呆愣,看着母亲。 『应仁?』居母见对方没有回应,回头看向女儿。 『最近过得好吗?』她又问了一遍。 居应仁仍然没有回答。 『你过得还好吗?』第三遍,居母问道。 看着女儿的神情,她百思不得其解。 下一秒,居应仁看着居母,豆大泪珠滴落。 一滴、两滴、三滴…然后,像瀑布一样宣洩。 无声哭泣。 『应仁…?你怎么…』居母吓着了,赶紧抽了卫生纸。 却被居应仁推掉了,她跑进黑暗的储藏室里。 她已经忘记,忘记何谓害怕。 居母站在外头,依稀能听见女儿撕心裂肺的哭吼。 猛力拍打着铁门,可她却什么也做不到。 且是在多年以后,才听居应仁提起那段过往。 那日,居应仁说得云淡风轻。 此际,她说出口了。迟来的对白。 她们都迟到了。 今天两更,多运动有益身心健康,谢谢大家。 75 「我过得…很不好。」居应仁说。 她不愿意睁开双眼,不愿意去面对眼前的单笖茗。 以为对方会开口安慰或是询问更多,可她等到的,是亲吻。 唇瓣覆上,轻柔的,她还嚐到咸湿的泪水。 来自单笖茗的眼泪。 居应仁没有哭。 她眷恋单笖茗的气味,但手却轻轻推开她。 再这样下去,将会一发不可收拾,如同初见那日,她牵着单芷静的手,找到单笖茗。 走错一步,全盘皆输。 「应仁,你…」单笖茗欲说些什么,却被居应仁给打断。 「先这样吧,我该走了。」她说,撑起身子。 「居应仁,你还爱我吗?」单笖茗问,重重穿透居应仁的身体。 有什么东西被开啟了。 她紧紧抓着领结,抑制到极限的泪水终究溃堤,背对着单笖茗啜泣,紧绷着身体颤抖。 这二十五年来,她压抑太多情绪,全在这一刻爆发。 亲情、友情、爱情,脑中跑过千思万绪,最终落在身后的单笖茗身上。 她曾经以为自己可以相信她,相信单笖茗能给她一个港湾,她要的很简单,不过是陪伴而已,可以一起笑、一起哭,感觉累的时候,可以得到一个拥抱。 但终究是离开了,猝不及防。 她开始穿梭在不同女人之间,拥抱不同身体,感受不同温度、味道,好让脑袋持续混乱,好让身体不对任何人事物產生依赖。 只要不习惯谁,就不会有谁受到伤害,居应仁如此洗脑自己,忽略了这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玩笑,她接受的人是谁,只能是谁,她不会不知道。 「应仁,你还爱我吗?」她又问了一遍,朝向居应仁,掌心贴在她左背,感受对方的心跳。 「我还爱你。」单笖茗说。 居应仁止不住泪水,这情况不在她的能力范围内。 想起她上一次哭泣是在jessica面前,不一样的是,上一次,心湖无波,而这一次,绞痛心扉。 直到她控制住泪水,接着,她脱下西装外套。 单笖茗微愣。 「应仁?」她唤道。 居应仁将西装外套丢到梳妆檯旁的椅子上。 「等等,你现在脑袋不清醒,你…唔…」单笖茗不知道居应仁要的是什么,但她知道对方想做些什么。 吻住单笖茗,居应仁这次化被动为主动,想索求更多,软舌探入,单笖茗处在浑沌状态,全依靠本能回应。 一颗颗解开对方上衣钮扣,还未脱下上衣,居应仁已经伸入胸衣,抚上酥胸。 单笖茗没见过如此着急的居应仁。 「离开以后,和谁上床过吗?」居应仁问,脱去对方胸衣和上衣。 「没有。」单笖茗老实回答。 「没有再和谁交往,更别说上床。」 「是吗。」居应仁将她放倒在床,拉下长裤。 此际单笖茗只剩下内裤包覆。 鼻尖轻轻磨蹭花核,隔着底裤带点粗糙,居应仁的技术明显提高了好几个阶层,至于过程如何转变,单笖茗并不想探究。 左手揉着酥胸,居应仁拉高上身,吻向单笖茗右耳。 她趁着贴身机会扯开居应仁领结,解开衬衫钮扣。 「你穿衬衫,很迷人。」她低语。 「你一直都很喜欢钮扣,我知道。」居应仁浅笑。 单笖茗伸手触碰那枚掛在项鍊上的戒指。 居应仁抓住那隻手,看进对方眸光。 「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问。」 单笖茗松开手,继续解开下排钮扣。 抚上那没有多馀脂肪的腹部,她甚是心疼,居应仁学生时期已经很瘦,现在又比过去再瘦了一圈,虽然腹部肌肉线条鲜明,该有的马甲和腹肌没有少,可她知道这不是居应仁刻意为之。 不规律的饮食习惯导致,她推测居应仁的胃九成九被玩坏。 「应…应仁…」退去衬衫,单笖茗看见了,那道藏在长袖下的伤疤。 「该死…」居应仁在心中暗骂,浑沌让她一时忘了那道存在感极为强烈的伤痕。 她该怎么解释? 「这是怎么回事?」单笖茗抚上那道疤痕。 温柔的,如同居应仁第一次看见单笖茗下腹那道剖腹產留下得伤痕一般。 「会痛吗?」她问。 居应仁蹙眉。 「抱歉,我想我先去洗个澡吧。」她说,将左手抽回,往浴室走去。 单笖茗倒上软床,自嘲笑着。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单笖茗,你甘愿就这样两手空空的回去?」听着来自浴室流水声,她捫心自问。 问题在她跳上火车那刻起已有了解答。 「应仁。」单笖茗走入浴室,站在半透明隔间外。 听着水声流动,居应仁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作,她开着温水,任由水柱倾下。 「我也会害怕,害怕芷静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我害怕她受伤却闷不吭声,受伤没有人依靠,甚至不和我提起。」 「每个人都需要能够依靠的肩膀,不依赖也好,就是个累了能稍作歇息的地方,每个人都需要出口,太多太多杂事在脑中、在心中喧嚣,总需要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你呢?应仁。」单笖茗说着,水声尚未停息。 『居应仁,这么严重的事情你为什么没有和妈妈说?』高一那年冬季,居应仁随口提起她时常梦见小学时期那些仿若恶梦的回忆。 如今确实成了梦魘。 『我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居应仁耸了耸肩,继续吃晚餐。 『什么叫没什么好说的?你如果早点告诉我,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了!』居母情绪激动,搁下碗筷。 『老公,你说,事情都过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你女儿还会因此做噩梦?』她望向优哉吃饭的丈夫。 『正常啦,有一些事情已经成为阴影,本来就会需要很多年的时间消耗,像我啊,当兵退伍十几年以后,还会梦见自己被长官使唤来使唤去,冬天泡在海里捡贝壳,梦见脑袋坏掉的长官。』居父缓缓说道。 『可是应仁不一样啊,你可以求救,当你被关起来的时候,当你被毒打的时候,当你感到害怕的时候,你怎么不跟妈妈说?』 『小时候被关在那里面,不害怕吗?难怪你现在都敢一个人半夜到四楼晾衣服。』 『小时候也会怕痛啊。』居应仁失笑。 『但什么事情都是可以练习的嘛,怕黑没关係,被多关几次暗房就不怕黑了,心灵容易受伤没关係,被多伤几次就长茧了,很简单的道理。』她说,夹了一口高丽菜,那是她最喜欢吃的蔬菜之一。 『你现在才告诉我,让妈妈很心疼…会自责,你应该要当下告诉我的。』居母眼眶泛泪,为过去的失职懊悔。 『说了有用吗?』忽地,居应仁换了口气,从轻松转为严肃。 『不是吧,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若我在当下求救,只会被你责骂,你不会相信我说的话,再者,万一被外公外婆知道我告状,你猜他们会怎么对付我?』 『求救没有用,那是最愚蠢的行为。』 『我可以自己一个人解决。』 居母顿时哑口。 『好啦,吃饭,事情都过去了。』居父赶紧出来打圆场。 『妈,我不在乎了,就是因为不在乎,现在才有办法把这些事情拿出来当茶馀饭后。』居应仁说。 居母没有应答。 但从那日起,居父居母再也没有逼迫居应仁和他们一起回老家探望外公外婆。 居应仁没有说的是,她仍会为此心痛。 不管是原生家庭的背弃亦或是被外公外婆当成人偶对待。 那些记忆向是一场无限轮回的灾难电影,在她脑中重播、重播。 重播。 她知道下一个镜头的每一句对白、每一幕场景、每一段细节,却仍为卖力演出的演员泪流满面。 所以她选择封闭,以为踩在时间上为安稳,但实则不然,每当回忆涌现,灼热的刺痛如此鲜明,发现她只是将那些伤口封弥,搁置记忆一隅。 像是拿着烧得通红的铁条,紧贴在心口,僵硬着双手,眼神进是绝望,在无尽长廊里奔跑,看不见尽头。 一次次撕开就快要癒合的伤口,她就是那嗜血的怪物,偽装成自己的的模样,汲取灾难和死亡。 她父亲说得没错,阴霾不会消散。 只会不断反映在她的成长过程中,一次次伤害自己,一次次中伤别人。 中伤关心自己的人。 无法自拔的、无可救药的。 76 「没有一个人有义务要承担另一个人的情绪。」居应仁说,参杂着水声显得格外震撼。 「你知道我们之间最大的阻碍是什么吗?」单笖茗语调转为强硬。 「我们之见最大的阻碍不是别人啊,居应仁,你知道吗?」 「你,才是让我对未来感到迷茫的最大原因。」 居应仁微愣。 「我们在一起的那段时间,说真的,我感觉得到你对我的喜欢、你对我的爱,却感受不到你的真诚。明明我就躺在你的身边,每晚伴着你入眠,知道吗?你只有睡着的时候是毫无防备的。」 「有好多时刻,我看着你的眼睛,却看不见你的情绪,我好想知道你心里想得是什么,你知道我的一切,我却看不见的的心灵,这让我感到害怕、不踏实。好像你从未信任过我,你也知道,我是单亲妈妈,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放在一个不确定的人身上,我不敢赌。」 「你总想着不要麻烦别人,不管遇上什么困难总往自己身上揽,难过也一个人往心里吞,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有人是真心想要帮助你,捨不得看见你一个人独自奋斗。」 「你总是装得蛮不在乎,看似做任何事情都游刃有馀,可是我知道,你其实并不像外表那样坚强。」 「你看起来有多坚韧,内心就有多脆弱。」 「不要再担心会麻烦到别人,你现在需要的是把温柔留给自己,让关心你的人知道自己是被你所信赖的。」 「我不知道你过去发生过什么事,但你要相信,事情不会永远都朝那样糟糕的情况发展。会好的。」 「只要你肯相信。」 「应仁,你愿意相信我吗?」 当最后一席话淹没在水中,居应仁终于拉开隔门。 伸手,将单笖茗拥入怀中。 两个赤裸的身躯相贴,温水淋湿单笖茗,这是她许久未有的踏实。 好想就这样拥着,让时间停留在这一刻。 居应仁不想再后悔一次。 细数这二十多年间因为自已的怯弱坏了多少事,毁了多少段感情多少朋友离去,她不敢不细想,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问题所在?只不过是不愿意承认。 「你还好吗?」单笖茗将居应仁搂在怀中,软床上,让她紧贴着自己胸口。 「我需要一点时间…」居应仁低语,她有多久没有这样听着单笖茗的心跳? 「没事的,你放心休息吧。」单笖茗轻轻抚着对方后背。 「这一次,我不会再离开了。」她说,低头亲吻居应仁左肩刺青。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询问。 可她知道,那就是居应仁的答案。 单笖茗与单芷静,从没在居应仁心中消散过。 始终存在于最靠近心脏的位置,存在于她伸手就能触及的地方。 隔日,居应仁难得醒得晚,她很久没有睡得如此安稳。 「早安,身体好点了吗?」单笖茗见居应仁手挡着外头照射进房的日光,微微笑,将窗帘拉上。 「嗯。」居应仁点了点头。 「你起床很久了?」 「大概八点左右。」单笖茗说,正端详着手中菜单。 「这样啊。」居应仁看了看手錶,已经十点二十了。 吓得她赶紧下床盥洗。 「别紧张,你今天休假。」单笖茗在外头喊道。 咬着牙刷的居应仁微愣,她竟然忘记自己有一週的休息时间。 也意外单笖茗竟一眼就看出自己的冒失。 「想吃什么?」单笖茗问,将饭店菜单摆上床。 居应仁盘腿坐在床滑着手机,确认真的没有公事上门。 「其实我…」居应仁开口,单笖茗接话,「其实你不吃早餐。」 「呃…对。」 「我知道,在你睡着的时候你的朋友,罗予丹有打来,她大概打了快三十通电话吧,我就接起来了,抱歉没经过你同意。」单笖茗说着。 「没关係。」居应仁放下手机,望向单笖茗。 「她知道我。」她说着,藏不住是喜悦。 「很多人都知道你。」居应仁莞尔,没想到单笖茗那么容易满足。 「因为这个。」她拉下衣领,露出刺青。 单笖茗忍不住蹭过去,像隻小猫一般想多汲取居应仁的体温。 「虽然你没有吃早餐的习惯,但你还是得吃,医生有特别提醒。」 「这有点强迫推销。」居应仁面有难色,翻了翻菜单。 「多少吃一点,我刚刚有看,这一区的食物都比较轻淡,如果你早上没胃口,就试试?」她说,指向第三页食物区。 「你呢?你想吃什么?」居应仁转头,对上单笖茗视线,距离之近,她可以呼吸到对方的气息。 看过,方知何为喜欢。 这些日子穿梭于不同女人之间,她几乎要忘了喜欢的模样。 单笖茗会唤回她的记忆。 「我晚一点到外面吃吧,这里的东西…」她看了价位,想也不敢想。 「不用看这个啦。」居应仁遮住后方价位栏。 「想吃什么就说,这点我负担得起。」 「不行,这间房间已经是你出钱了,我不能再让你出早餐钱。」 「不然这样吧,当作是回礼,你请我吃早餐?去外面吃。」居应仁说。 「好。」单笖茗爽快答应,抓了钱包抓起外套。 居应仁失笑,渐渐拾回幸福的感觉。 那天,她们先是去吃了顿早餐,再往郊区移动,到景色优美的运动公园散步。 因为是上班上课时段,附近除了零星几个老人家坐在一旁下棋聊天外,没有其他人。 「很冷吗?」鱼池旁,居应仁侧拍下单笖茗像个孩子般洒下鱼饲料的兴奋模样。 「有点,今年冬季温度比以往低吗?」单笖茗打了个哆嗦,纳闷。 「没有,刚好冷气团袭来,今天开始一直到下週一都会很冷。」居应仁说,敞开大衣,将单笖茗包在怀中。 「这样有温暖一点?」 「学什么偶像剧啦。」单笖茗失笑,伸手捏了捏居应仁手臂。 「这有用吧,这个技能的坏处就是只能在原地施展,无法移动。」居应仁说着,将下巴靠在对方肩膀上。 「讲得好像是什么奇怪的魔法技能。」单笖茗吐槽。 「被发现了。」居应仁蹭了蹭单笖茗。 「既然我有一週的休假时间,不如回去你们家?我回去收拾一下行李,别把芷静一个人丢在家里。」 「好啊,我也只和老闆请了三天假,现在剩下两天。」单笖茗頷首。 于是下午二人回到旅馆办理退房,回到居应仁住处。 「你先在大厅等一下?我上去拿个东西速速下来。」大厅内,居应仁小心翼翼问着。 「为什么不让我跟上去?」单笖茗挑眉。 「是家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居应仁在心里叹息,千金难买早知道,若知道单笖茗哪天会来访,她就会在家里多放些家具,一张床也好。 「没啦,上来吧。」居应仁乾笑,拿出磁卡走进电梯。 现在后悔来也来不及。 77 单笖茗踏入居应仁家门,立刻查觉到为什么她不希望她进房。 这根本是现代版的空城。 空了的城。 也不用怀疑居应仁会不会在家中偷藏女朋友,这个地方要藏一个五岁小孩都有困难。 「沙发坐一下吧,插座在左手边。」居应仁说,走进卧室。 「你家还真…简约。」单笖跟进卧室,差点没晕倒。 「不对,你卧室里连张床都没有,也没有床垫,那你平常都睡哪里?」单笖茗站在居应仁身后,环顾这偌大的空间,只有一个衣柜,这衣柜也明显是房子本身设计。 可以说几乎没有居应仁的私人用品,像是借住一宿。 「难道…其实这不是你家?」单笖茗恍然大悟。 「很遗憾,这确实是我家。」居应仁将衣物折进背包里。 「你怎么把家里弄成这样,都没有家的感觉。」单笖茗步出房门,走进厨房。 「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没有你在的地方,弄得再漂亮都没有家的模样。」居应仁说,亲吻了单笖茗侧脸。 「走吧。」她说,往门口走去。 单笖茗抚过被居应仁亲吻处,心里萌生出一种违和感,但她却说不上来。 「听芷静说她过得不错,学校老师有教她弹琴,可是你们家没琴,我找时间搬一台去吧。」路上,驾驶座上的居应仁语调兴奋,好似出门远足的孩子,且换了轻便服装,稍早那席生人勿近的姿态稍微散去了些。 「不用啦,再说,我们家也放不下钢琴。」单笖茗摆摆手。 「可是这样她在家就不能练琴了。」居应仁说着。 「而且我答应过她,要让她去学钢琴。」 「她应该忘了吧。」单笖茗答,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可是芷静还记得我以前曾经说过的床边故事,她一直记得。」居应仁说。 「承诺过的事情就要做到,这是大人对孩子最基本的尊重。」 单笖茗微愣。 过去居应仁就非常重视对单芷静的教育,不管是在语言亦或是才艺方面,且向来说到做到,有时候单笖茗都会怀疑居应仁才是单芷静的亲生母亲。 『我猜她今天一大早就出门,百分之九十九是去和居应仁见面了』。 回想起前一阵子和方诗羽的谈话,当时她才刚发现女儿和居应仁来往。 『我的天啊,所以那傢伙吃不到你,现在跑去吃你女儿了?』 不对吧,居应仁应该要是个不折不扣的御姐控啊! 「所以说,我们待会去看看附近有没有音乐教室,让芷静去上课。」居应仁盘算着。 「应仁。」单笖茗唤道。 「嗯?怎么了?」 「你是不是喜欢单芷静?」 「对啊。」居应仁頷首。 「我当然喜欢啊。」 「不,我是指…另一种喜欢,就是…爱情?」单笖茗问着,问出连她自己都觉得愚蠢的问题。 「噗」居应仁差点没噎着口水。 「笖茗,你还好吗?」她失笑,红灯前停下,拉起手剎车。 「可是因为…」单笖茗想和她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却不知道从和说起,好像这一切认真说起来,都像是她的自行脑补。 「她是你的女儿,我爱你,当然也会爱她。」居应仁亲吻单笖茗嘴角,说道。 单笖茗又愣了,违和感仍在。 「前一阵子带芷静去m区吃饭,她很喜欢那间餐厅,找个时间带你们一起去。」居应仁说。 「竟然趁我不知道的时候偷偷约会。」单笖茗呐呐。 「不会吧,你还真的在跟自己女儿吃醋?」居应仁失笑。 「才不是吃醋。」单笖茗双颊泛红。 伸手勾了勾座椅下方,试图寻找调整座椅的拉桿。 「调整座椅的按钮在门把旁边,看到了吗?长得像椅子的按键。」居应仁说。 「我睡一下。」单笖茗将椅背往后调。 「好。」居应仁左手握紧方向盘,右手伸向后座拿了件西装外套,盖在单笖茗身上。 单笖茗与罗予丹通话时间是在今天凌晨两点,罗予丹正嗨的时候。 她们通话时间是两个小时又十六分鐘,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两个好闺密的深夜聊心时间。 居应仁是看了聊天纪录才知道,看在眼里。 回到s区已经接近吃饭时间,居应仁将车驶进地下停车场,期待见到单笖茗的住处。 「我回来囉!」单笖茗喊声。 「喂!」魏贤凯大喊。 「……」居应仁原地傻眼。 「应仁姐姐?!」单芷静惊讶喊声。 「那个…现在是?」罗先生魏贤凯的丈夫,从浴室走出来,拿着毛巾擦拭湿发。 「应仁,他们…」单笖茗看向居应仁。 「就是你,我记得。」居应仁走上前,指着魏贤凯的胸肌。 「先让我穿一下衣服…」魏贤凯瞬间弱掉。 「家里有女国中生,你为什么半裸在这里乱晃?」居应仁不让他拿衣服,劈头就问。 「姐姐,贤凯叔叔刚洗完澡,只是忘记拿衣服。」单芷静出来打圆场。 「快点穿衣服。」居应仁恶狠狠瞪着对方。 「应仁,抱歉,这个我必须解释一下。」单笖茗走近。 于是乎,成了现在这局面,两个大男人坐在左侧沙发,另三位女人则是并肩坐在另一侧。 「这是魏贤凯,我的好朋友和他先生。」单笖茗简单介绍。 「当初为了那件事,我请他过来帮我演一场戏,这次去s区找你,也请他们替我来这里照顾芷静。」 「对,我们都退休了,整天无所事事。」魏贤凯耸了耸肩。 「也太早退休。」居应仁吃惊。 「趁年轻努力一点,就能早早退休囉。」罗先生说道。 「对,事情就是这样。」单笖茗作结。 「抱歉,刚刚误会你了。」居应仁开口。 「没事啦,若我是你,早就一拳呼过去了。」魏贤凯摆了摆手。 说到一拳呼过去,居应仁尷尬笑了笑,单笖茗也露出意义不明的表情。 单芷静则是懂了什么,微微一笑。 整件事情可以从那一拳开始说起,为了那衝动出拳,得到了很多,却也失去了时间。 小聊了一番,五人一起到附近火锅店用餐,气氛甚是愉悦。 78 「芷静,想去上钢琴课吗?去给外面的老师指导。」回到家中,单笖茗正在洗澡,居应仁与单芷静坐在沙发上聊天。 「去外面上钢琴课?」听见钢琴,单芷静眼光直直发热。 「对啊,以前答应过你,要让你去上课。」居应仁頷首。 「真的可以吗?」单芷静不敢置信。 「当然。」居应仁宠溺的摸了摸单芷静柔发。 「太棒了!谢谢应仁姐姐!」单芷静紧紧拥住居应仁。 「怎么了、怎么了,像隻无尾熊一样贴在你的应仁姐姐身上。」单笖茗一面擦拭头发,一面走向她们,二人挪了个空位让家中老大入座。 「应仁姐姐说要让我去上钢琴课,是去给专业的老师教喔!」单芷静难掩兴奋之情。 「是啊,然后我刚刚看过芷静房间,其实稍为挪动一下床垫,电子琴可以摆在里面。」居应仁认真说着。 「芷静,你觉得呢?」 「当然好!」单芷静点头如捣蒜。 「要我把床搬走,好留空间放钢琴我都愿意!」 「好,我会和应仁姐姐好好讨论一下,你明天还得上课,先去睡觉吧。」单笖茗说道。 「好!」单芷静亲吻了单笖茗脸颊,也亲吻了居应仁脸颊。 「晚安!」她说,愉悦的回到房间。 「应仁,我们聊聊吧。」单笖茗说,示意对方跟她进房。 狭小卧房和单芷静的房间规模相同,摆了张单人床和梳妆台,几乎就要填满整个空间了。 「这是我答应芷静的,你不用操心。」居应仁坐在床铺边缘,说道。 「在你学生时期,还没有好的经济基础时,就已经帮助我们太多了,现在也是,芷静的事情我会另外想办法,你别再破费。」单笖茗与居应仁相隔一个拳头的距离,没有多馀触碰。 「你其实是骗我的吧?」居应仁直直盯着地板。 「你离开那天说,为了芷静,你什么都做得出来,貌似离开是为了女儿,可是事实真的事如此吗?」 「单笖茗,」她唤道,转头望向她。 「你选择离开,为的是她,还是我?」 单笖茗没想过这件事会被翻出来探讨,丝毫没有为这进攻做足准备。 「你总说我还年轻,有太多未知的可能,你害怕我忽然离去。」 「那如果我说,我想和你交往,以结婚为前提交往,可以吗?笖茗。」 「和我交往吧,以结婚为前提。」 「应仁…」单笖茗眼眶泛泪。 「我今年二十五岁,而你三十四岁。」居应仁继续说着。 「三年,给我三年的时间,让你重新适应我,在这三年间就当作试用期,中途若你感到不满意,可以离开,我会摸摸鼻子走掉,倘若三年以后,也就是单芷静即将升高中的时期,倘若那时候我们还在一起,就结婚。」 「这三年,我一样会住在y区,而你和芷静住在这里,我会用我的方式告诉你,我是值得託付终生的人。」居应仁说的诚恳。 「好吗?」最后,她问。 单笖茗没有说话,只是泪流满面。 不断頷首,她说不出话。 「太好了!」居应仁紧拥单笖茗入怀。 「等着当我的居太太吧。」 那晚俩人在小小的单人床上相拥入眠,带着微笑进入梦乡。 隔日居应仁总算调整好生理闹鐘,早早起床。 才发现床头有个小盒子,里头摆着的是过去居应仁送给单笖茗的首饰、耳环。 当时她寻遍整间套房都找不到的东西,单笖茗果真带走了。 「应仁姐姐早安!」盥洗完毕的单芷静走进厨房,和正在摆盘的居应仁打招呼。 「早啊!坐下吃个早餐吧,吃完载你去上课。」居应仁将早餐端上桌。 「哇!好丰盛!」她坐上木椅,胃口全开。 「冰箱有很多食材让我发挥。」居应仁说。 「姐姐,你还是一样厉害。」单芷静满足的享用早餐。 「我等一下自己去上学就好了啦,平常也都是自己去。」 「没关係啦,我间着也是间着。」居应仁说,把玩着车钥匙。 「应仁姐姐。」单芷静小声唤道。 「嗯?」抓到这是说秘密的语调,居应仁也跟着压低声音。 「你跟妈妈现在是什么关係?」她问。 「我知道你们以前在一起过,那现在呢?」脸上写着八卦,但更多的是担忧母亲的心思。 「像以前一样。」居应仁莞尔一笑。 「保护你,也保护笖茗。」 「我知道你会保护我们,一直都知道,我相信你。」单芷静说。 「但是,你保护我们,那谁来保护你?」 居应仁愣然,随即又开口回覆。 「你们啊,」她笑着。 「你们是我的家,是我遮风避雨的地方。」 单芷静很满意这个答案,继续吃着早餐,直到居应仁放她在校门口下车,都没有再问起。 可居应仁却是被狠狠抽打一般,迟迟没有从那问题中醒来。 回到家中,她亲吻了单笖茗额头,告诉自己这一切是真的,并非梦境。 「嗯…应仁。」在居应仁准备离开房间时,单笖明出声唤住她。 「把你吵醒了?」居应仁蹲下身子,笑脸迎接单笖茗。 「没有。」她摇了摇头。 「今天很冷,刚刚载芷静去上课,你累得话再多睡一下吧。」她摸了摸单笖茗经过一夜,稍稍凌乱的发丝,柔声说道。 「现在几点?」单笖茗问。 「七点半。」 「过来。」她拍拍身旁空位。 居应仁接收到指令,迅速脱下外套鑽进被窝中。 「八点半再起床…」单笖茗将身体埋进居应仁肩窝。 她轻抚着她后背,渐渐入眠。 八点半,二人准时起床,居应仁又从冰箱里变出一道道丰盛早餐,二人一面吃着早餐,一面享受这难能可贵的恬适时光。 接着,两人又到附近公园散步,单笖茗很喜欢公园的环境。 中午二人到超市採买食材,一起准备俩人的中餐。 「我好久没吃得这么准时,这么健康。」居应仁说道。 「你如果想跟我结婚,最基本的就是一个健康的身体,否则我是不会跟你结婚的。」单笖茗说,将居应仁的碗装好、装满。 「没事,我有保保险。」居应仁认真道。 「不要开玩笑喔。」单笖茗瞪向她。 「好啦好啦,吃饭别生气。」居应仁捏了捏她的手臂。 吃饱喝足,二人窝在一起看了一部电影,下午便到事先找好的几间音乐教室洽询,最后居应仁选定了一间距离住家搭车约莫十分鐘的音乐教室,师资优良环境良好,地理位置优秀。 「妈妈、应仁姐姐,我回来了!」单芷静推开家门。 「嗨!」居应仁走上前,替单芷静将书包放妥。 「这给你,每週二上课,我们待会就带你去认识一下地理环境。」居应仁说,将签到卡递给单芷静。 「这是…钢琴课的签到卡!」她拿着卡又叫又跳,仿若中了百亿乐透。 饭后,三人一起搭车前往音乐教室,让指导老师看看单芷静,二人一拍即合,单芷静开心的手舞足蹈。 「其实啊,小孩子若对才艺有兴趣,就让她去学,多方尝试多元发展。」居应仁说。 侧过身,看向单笖茗,在橘光小夜灯照射下有些朦胧。 「你小时候有学才艺吗?」单笖茗问。 「我知道你会弹琴。」 「有啊,我确实学过一点点钢琴。」居应仁说,将左手伸出被窝。 「我不确定这是不是一个好时机。」 「这几天…不,这些年我其实没有停止思考这件事,我只是不愿意去承认,一个人的过往经歷会影响往后多少,那些阴霾又需要多少时间才能散去。」 「那就像云雾,挡住我往前行走的视线,使我退却,害怕受伤,最好的方式就是裹足不前。」 「我很害怕别人会说:『这都过去多少年了?』、『这都只是小孩子的记忆,有什么好怕的。』我不想被嘲笑,被看低,可明明我连开口说起的勇气都没有,就开始脑补别人听见后的反应。」 「这也是一种可笑的现象吧,别人明明没有那么糟糕,我却把所有人都当成坏人看待,搞到最后,世界成了纯粹的黑色,没有光线,没有温热。」 「今早,芷静问了我一句:『谁来保护你?』,霎时之间,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所以我告诉她,你们就是我的家,是我遮风避雨的地方,可是你知道吗,我说出来的时候,连我自己都想笑,为什么可以这么虚假?我为什么要这样欺骗别人、欺骗自己。」 「笖茗,就像你说的,我很脆弱,我一直都很脆弱。」 她将左手臂举起,伤痕被小灯照射,若隐若现。 「所以我只能偽装自己,让自己看起来坚强,殊不知,那都只是逞强。」 「现在,你愿意听我的故事吗?」她问,望向单笖茗。 那是单笖茗第一次看见居应仁的眸光,第一次看进里头,在无垠深渊的背后,正隐隐透出一束光线,来自于人类的求生本能,那是居应仁捨弃以久的技能,捨弃以久,以至于她差点要忘了最初的样貌。 她本该是什么样子? 生而为人,她会是什么样子? 是该脱下嗜血怪物的外衣,去拥抱属于她的太阳。 「我已经准备好,很久了。」单笖茗牵住被窝里的手。 「我说过,我有两个爸爸,生父在我十岁的时候过世。」居应仁开口,单笖茗安静聆听。 「这是故事的开端。」 79 「这是故事的开端。」 『居应仁!快点上车!』居母喊道。 『我们要去哪里?』居应仁抱着小包包,坐上车后座。 『回去外公外婆家。』居母说着,踩下油门。 忽略来自后座的哭喊哀嚎。 居父去世以前,外公外婆待居应仁很友善,疼孙子的形象早已深深建立在居母心中,她也从未怀疑过自己的父母会伤害自己的孩子。 都是一家人,对吧。 但她忘记了,前一次血淋淋的教训,告诉她有血缘关係的家人并不足以代表一切。 血缘,终究只是死锁情感的枷锁。 『都是你爸爸的错,都是因为你爸爸不负责任,所以才害你妈妈现在这样辛苦!』那日,外婆拿着竹条狠狠抽打居应仁的身体,口中骂着根本与居应仁无关的指责。 她知道,他们因为自己长得像爸爸,那股憎恨更是变本加厉。 某日,外婆又发了疯似对居应仁又打又骂。 『姑姑,我可以回去吗?』居应仁颤抖着身躯,拨了通电话向居家人求助。 还未等到居侑湳回覆,外婆又拿着竹条找上前来。 『你是不是打电话给他们?』外婆用竹条指着她。 『看我怎么打死你!』 疯了。居应仁第一次深刻体会这词汇的深澳。 当晚,外公不知道是怎么着,载着居应仁和外婆到居家门口。 『不是想要回家吗?』外公说。 居应仁打开车门,以逃跑的姿态又跌又撞来到铁门前。 『开门!!我是居应仁!!让我进去!』居应仁声嘶力竭。 『开门!!叔叔!姑姑!!阿公、阿嬤!!』她不断敲打着铁门,直到居宥的声音传来。 他隔着铁门,用冰冷的语调告诉居应仁。 『回去,这里没有人可以照顾你。』 居应仁甚至连他的表情都没有看见。 一句话,她转身回到车上。 是她自己,走回地狱。 『怎么?不是想回去吗?怎们又回来了?』外公问道,语带嘲讽。 『你看,没有人要你吧。』外婆又补了一句。 居应仁没有说话。 半夜,她找出所有从居家带回外公家的相册,一本本翻开,一张张相片抽出。 拿着剪刀,一刀刀剪断相片里的人。 笑得多灿烂? 将一切剪成碎片。 『你不是很爱他们吗?干嘛剪掉照片?』外公恰好经过,笑着问道。 居应仁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心态造就外公外婆这样句句带刺的个性,他们像是要逼居应仁自己跳入悬崖般强硬,一个十岁的孩子,他们只嫌居应仁承受得不够多。 后来,她学会了一个新的词汇。 变态。 『诶!死变态!』 那是居应仁第一次喜欢女生。 她摸不着名为情愫的情绪,只会一股脑将自己所有的好,自己所拥有的一切事物毫无保留的送给对方。 送给同样是女孩的她。 在那一个资讯不够普及的年代,大多数人视同性恋为一种疾病。 她也是在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喜欢如此沉重,原来她的喜欢会伤害到别人。 『我妈妈说要离你远一点,她说你会伤害我。』 在喜欢那女孩的最后一年,她这样告诉她。 居应仁彻底绝望。 到底是谁伤害谁?她就快要分不明白了。 原来她是异性恋,所做所为可以获得赦免,原来她是同性恋,喜欢一个人就是罪恶。在那之后,居应仁总是小心翼翼的爱着。 直到国中二年级,资讯开始流通才渐渐好转。 『变态。』居应仁躲在厕所里,低语。 『躲啊,你就慢慢躲,看你能躲多久。』外公拿竹条用力打在外头地板。 『变态。』居应仁又说了一遍,用着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 变态。 关在暗室也是一种表现他们态度的方式吧。 她说,将最后一个故事独坐暗室里的总总,和她曾经做过的梦境全数说出口。 地狱中的故事,说不尽的。 「要我说自己究竟比较恨谁,或是比较不恨谁,我说不出口。」居应仁自嘲式的笑了。 「我是被拋弃的那个人,很多年以后,他们却主动回来找我。」她看着左手的伤疤。 「很可笑吧。」 「我受够了大人的把戏,他们只会玩弄一些小手段,以为可以把孩子耍得团团转,要我离开,我就离开,要我留下,我便留下。」 「当我傻了吗?所以,我决定来给他们一个小惩罚,就当作是归还这几年所累积的债务。」 「事件发生的时间点,恰好与你离开的时间无缝接轨。」 「俗话说,祸不单行,对吧。」 居应仁微笑,一字一句道出发生的一切,也包括她手上那道伤疤的来由。 单笖茗轻轻抚过那条伤疤。 「对不起…」泪水滑落。 「我在你最需要依靠的时候离开…」 「没事啦,这不是你的错,再说,若真要怪罪的话,其实这整件事情都是我自己惹来的。」居应仁顺了顺单笖茗发丝。 「如果我有早点和你坦白,将我心里最脆弱的地带摊开,你就不会离开了吧,你会选择留下,让我依靠。」 「可是我没有,我让你走了。这是我的错。」居应仁说着。 「没有坦承,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 单笖茗搂着居应仁。 「不迟,你现在告诉我了,从今以后你会知道,你还有我,我们会一起面对。」 「谢谢。」最后,居应仁仅说出感谢。 对于单笖茗的温柔与包容,她千字万句也无法表达心里的感激。 心中的港湾终于可以改造重建,不再是过去那风吹即倒的模样。 换上的是最坚固的骨架,用名为信任的材料搭建。 80 回到y区,居应仁很快的将搁置一週的工作上手。 「居,外找。」中午午休时段,忽然收到讯息。 居应仁纳闷,访客通常会由电话通知,怎么这次是让同事告知?且口吻彷彿回到学生时期,好像踏出教室大门,便可以看见走廊上站了个谁。 带着狐疑,居应仁来到公司大厅。 「呦!应仁!」林文用力挥着手。 「林文!!」居应仁不敢置信,衝上前给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怎么来了?」 「想说有有半年没见了吧,明天要出国了,就来看看你。」林文说着,坐上沙发。 「出国?你不是才刚从越南回来?」居应仁也跟着坐下。 「对啊,之前是在那里实习,上週公司决定把我派到那里当正式主管了。」 「天啊!」听见这好消息,居应仁反应要比林文高兴个好多倍。 「恭喜!你太晚说了吧,我应该要好好给你办个…派对?」居应仁思索着。 「这就免了,去年我去越南之前你不是已经庆祝过了吗?这样就好,我过来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乖乖生活。」林文笑着。 「有啦有啦。」居应仁搔了搔头,觉得这场面怪害羞的。 「我遇见…不,单笖茗回来了。」她说。 林文先是定格了几秒,才迟缓叫道,「单笖茗?你是说几年前跟别人跑了的那个单笖茗?」 「林文,能否用好听一点的词汇叙述?」居应仁无奈。 「你是说,那个你爱的死去活来,好像世界上只有她一个女人能爱一样,除了她谁也不交的那个单笖茗?」 「唉,算了。」居应仁拧眉,对于自家好友的言论不予论说。 「对,就是她,她回来了。」 「你有没有赏她一巴掌?」林文眨着名为八卦的眼睛,神似…雀跃? 好像当年那件事的受害着是林文一样,巴不得对方被惩罚。 「没有好吗。」居应仁失笑。 「好啦,我知道你不会赏别人巴掌。」林文点了点头。 「所以你揍了她一拳?」 「没有啦!」 「啊!我知道了!」林文好像想到了什么似,打了个拍掌。 「想到什么?」 「你是不是先揍了她一拳,然后再吻她?」林文用炙热的眼神看着居应仁,想得到奖赏一般。 「你当这是八点档喔?」居应仁看穿林文的少女心思一样,毫不留情往对方后脑用力一拍。 「啊痛啦。」他吃痛叫着。 「知道痛就好。」居应仁笑着。 「笖茗和我说了很多,包括过去那些事情的原由,和我们未来的发展。」 「林文,我要重新追求单笖茗。」最后,她说。 「什么?」林文睁大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多年好友。 「干嘛那么吃惊?」居应仁纳闷。 「不是,姐,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是你追她?如果她还喜欢你,那她干嘛不自己来追你?」 「你不觉得,你在她身上放太多心血,牺牲太多?」 「过去会发生那些事情,其实最大的主因还是在我身上,如果我早一点改变,我和她就不需要绕了那么大一圈才又走到一起。」 「我大概知道你口中说的『主因』是什么了。」林文頷首。 「而且,其实我什么也没做,到头来单笖茗还是保护我。」 「感情是互相的,是吧?」居应仁微笑。 林文没有应答,愣愣看着对方。 儘管居应仁什么也没说,但林文感觉得到,居应仁心已定,渐渐从枷锁中走出来。 「大会报告!大会报告!即将在操场正在进行的项目是二年级大队接力竞赛,请勿穿越跑道。」 「芷静,加油!」居应仁替单芷静绑紧了马尾,拍了拍她肩膀。 「加油!」单笖茗摸了摸女儿的头。 「我去集合囉!」单芷静漾开笑容,前往检录地点。 「你好,请问是芷静的家人吗?」一位女人上前,礼貌询问。 「是,我是她妈妈。」单笖茗回以微笑。 「我是芷静的班导师,这位是…?」导师目光移向居应仁。 「她是…」单笖茗顿时不知道该如何解答。 「我是芷静的邻居。」居应仁微笑。 「是…应仁?」 「对。」 「原来,我常常在她联络簿上的日记里看见你的名字。」老师恍然大悟。 「芷静她一直都是个乖孩子,这学期希望她能尝试担任干部,可是她好像不太愿意,怕自己无法胜任,但我觉得她一定可以做得很好,能不能麻烦妈妈回去和她聊聊,关于担任干部的意愿,如果可以,希望下学期能担任班长或副班长,这对孩子来说是非常好的学习机会。」 「好的,谢谢老师,我回去会和她聊聊关于这方面的事。」 「那就麻烦妈妈了。」老师满意微笑,带着手机往操场准备替学生拍照。 居应仁和单笖茗站在单芷静起跑点附近,等待比赛开始。 「抱歉。」单笖茗开口。 「没事。」居应仁微微一笑。 带着愧疚,单笖茗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这样的纠结,居应仁全看在眼里。 这一年中,居应仁果真如她所说,认真追求单笖茗,认真的,却不像高中时期那样热情,而是以沉稳的姿态出现,不过于压迫,却能让人将她往心里放。工作上,又再向上爬了一个阶层,并且拥有完整的週末可以带着单笖茗与单芷静到处游玩。 「居应仁!那个蛋糕我才刚做完,连照片都还没拍,你就给我一口消灭?是嫌活太久吗?」方诗羽手拿桿麵棍,压制住居应仁。 「姐,店里又不是只有那一个蛋糕…」 「你还敢给我顶嘴!」 「岑沁姐!救命!」居应仁用力哀嚎着。 「我也是爱莫能助啦,谁叫你要一口消灭蛋糕,如果细细品尝的话,她也不会那么生气。」詹岑沁失笑。 「老婆!你太太要被杀掉了!快点救人!」居应仁又喊。 「谁叫你要一口吃掉,活该。」单笖茗继续吃着柠檬塔。 「芷静!我…」居应仁望向单芷静。 「岑沁阿姨,可以再说一次这个蛋糕的做法吗?」单芷静拉着詹岑沁问道,丝毫没有要理会居应仁的意思。 「心都凉了。」居应仁闭上双眼。 「戏精。」方诗羽用力往居应仁头上巴下去。 「痛!」她抱着头哀嚎。 「没用擀麵棍k你就要偷笑了。」方诗羽收起手中『凶器』,默默退回玻璃柜继续拍摄蛋糕。 偶尔週末,她们会一起上b区,或是两人到s区找她们。 对居应仁来说,这是好不容易寻回的温存,比过去更加珍惜。 她们依着这步调,不知不觉走过好几个季节,终于来到当初约定好的时节。 「芷静,你有想好未来要读什么吗?」一个週末早晨,单芷静坐在书桌前念书,单笖茗坐在后头床上替她折衣服。 「普通高中,成绩到哪里,就上哪里囉。」单芷静答道。 「叮咚叮咚」 「是应仁姐姐来了吧!」单芷静跳起,往门口跑去。 「这孩子,真是的。」单笖茗笑着,继续折着衣服。 「早安。」居应仁走近,低头吻了对方前额。 「今天来得真早。」单笖茗莞尔。 居应仁坐上床垫,一起摺着衣服。 「应仁姐姐,你今天好早。」单芷静坐上木椅,问了和相同问句。 「对啊,想早一点过来看你们。」居应仁笑着。 「话说,芷静你想好要读什么了吗?」 「怎么你跟妈妈问得一样。」单芷静说。 「读高中,成绩到哪就读哪囉。」 「那你有没有兴趣到y区读书?」 「嗯?」单笖茗挑眉。 「现在是想诱拐我女儿?」 「不只拐走你女儿,还有拐走你。」居应仁语调轻松,继续折着衣服。 「少得意了,我都还没答应和你结婚呢。」单笖茗摆出架子。 「那是因为我还没求婚啊。」居应仁失笑。 「但你不觉得,这两年多来我表现得很棒吗?」 「自己讲诶。」单笖茗终于折完衣服。 「你不觉得我很优?」居应仁将衣服叠起。 「我应该可以考上x中喔。」单芷静将手机递给单笖茗。 「这是中投区的学校…」 「对啊,不是要搬去y区吗?」单芷静微笑,偷偷向居应仁使了个眼色。 「我都还没…」话语未落,居应仁出口打断。 「单笖茗,嫁给我好吗?」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鑽戒,单膝下跪。 「什么啦,这求婚很废诶,而且为什么是我嫁给你?不是我娶你?」她顾作镇定,眼眶泛红却出卖了她。 「那,亲爱的单笖茗,你愿意娶我吗?」居应仁失笑。 「妈妈,我知道你等这天等很久了,别害羞。」单芷静站在一旁说道。 「我哪有害羞。」单笖茗呐呐。 「你的戒指拿来。」 一句命令,居应仁将口袋中的戒指递给对方。 「手伸出来。」她说。 「单太太,可以吧?」 居应仁看着无名指被套上婚戒,心律莫名加快。 单芷静又叫又跳,比谁都还要兴奋。 81 中午,三人来到y区找房子。 「居小姐,这是精华地段最好的房子了。」跑过第十一个地点后,房仲说道。 「笖茗、芷静,你们觉得呢?」居应仁回眸。 「应仁,这房子会不会有太大负担?」单笖茗低语。 「这间比我的预算要低了一百四,刚刚前几间还比较高一点,但一下芷静不喜欢,一下你不喜欢,当然,我是最挑的,不过目前看来这间不错。」 「这样啊…其实我们可以不用住到这么大…」单笖茗环绕四周,足足比自己在s区租下的套房宽敞六倍,社区有专业的运动场、健身房,还有各种供这里住户休间娱乐场所,生活机能更是好得无可挑剔。 难就难在,这个价钱单笖茗实在无法出手。 「会吗?」居应仁搔了搔眉角,牵起单笖茗的手。 「看,这里我们可以放一台平台钢琴。」居应仁朝着空旷的空间比了个三角形。 「然后这里,我喜欢厨房大一点,这里刚刚好,还可以邀请很多朋友来聚餐。」她说,在厨房比划,「六人餐桌吧,不错,也不会太挤。」 接着来到房间,「一张双人床,旁边放一个书柜,再买一个大衣柜让你塞满衣服,啊!还有梳妆台,我想买前几天在ikea看见的那个,你很喜欢吧?摸它摸很久。」 听至此,单笖茗失笑,连这样小心思都被看穿,她确实很喜欢那梳妆台的质感。 「还有芷静的房间。」居应仁说,另一手牵着单芷静到下一个房间,两间房间大小一致。 「这里,摆一张双人床。」她说。 「我只有一个人睡,不用摆双人床吧?」单芷静纳闷。 「谁说一个人睡就只能睡单人床,我以前一个人睡,也是睡双人床,还两个枕头,怪孤单的,而且你不是偶尔会想和妈妈睡吗?这样也不会太挤,还可以约朋友来家里玩。」居应仁说着,单芷静完全被说服。 「然后这里,就摆个书桌,你很喜欢那个木製书桌吧?可以放电脑,有很多抽屉的那个。」 「你怎么知道?」单芷静睁大双眼。 「因为这么多书桌里面,你只有去试坐那个,而且还每一个机关都试过一遍。」 「那个大小放在这里刚刚好,然后这边还可以摆衣柜,这边摆书柜。」 「应仁。」单笖茗唤道。 「嗯?怎么了?」居应仁回眸。 「你是不是来过了?」她问。 居应仁扯了扯嘴角,缓和了几秒才开口。 「嗯,就在带你们去过ikea那天下午。」 「我那天其实跑了更多间,今天是筛选过的。」 单笖茗嫣然一笑。 「其实我也觉得这间很好,芷静你觉得呢?」 「太棒啦!」单芷静只要想到未来家里可以摆上一台平台钢琴,心里就有说不出的兴奋。 她以为那种钢琴只会在钢琴教室里,或是高级餐厅里出现,没想到以后家里竟然会真的摆一台。 房仲相当愉悦,居应仁实际上撒了谎,她来这间已经不下十来次,白天来,晚上也来,还横跨两个季节,在房子各处东量西量,想必带家人去看家具时也早就有所准备。 合约书签妥,离开前,房仲走近单笖茗身边。 「和你老婆要幸福喔,她真得很用心。」她说,用着只有两人听得见的音调。 单笖茗微愣,随即脸颊泛起一抹红晕,伴随着羞涩,这是她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见她与居应仁的称谓。 她笑着,望向在不远处和单芷静打闹玩耍的她。 搬家事宜并没有立即执行,而是待单芷静考完会考,居应仁重新装潢好以后才陆续将家具搬入。 单芷静相当争气,考上y区的第一志愿,且离新家只需要十五分鐘左右车程。 待一切步上轨道,居应仁才终于想起某件要紧事,与其说是被她们俩搁在脑后,不如说谁都不愿意先提起。 「那个…笖茗,还醒着吗?」入住新家不久的某日半夜,居应仁小心翼翼唤道。 「怎么了?」听见这语气,单笖茗便知道接下来不会有好事发生。 「登记完以后,我带你和芷静回我老家一趟吧,回b区。」居应仁说,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她们决定在第一次交往那日登记,也就是十一年前的交往纪念日,当做结婚纪念日,证人想当然耳,找来方诗羽和罗予丹。 说到罗予丹,当她知道居应仁要和单笖茗结婚的时候先是把她抓起来狠狠揍了一顿,再以平淡的语气告诉她,她其实一点也不意外。 居应仁少了单笖茗的那副模样罗予丹是再清楚不过,她们最后走在一起,并不是巧合,而是必然。 若没有,那单笖茗与居应仁势必要单身一辈子了。 「好。」单笖茗不加思索。 「这些年,我没有再和他们提起任何有关于感情方面的事。」居应仁说。 「十年前他们的咆哮直到现在仍会在我脑海里播放,我其实一直都不敢去想,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但很久很久以后,虽然我还会想起他们为此愤恨的模样,但我也相信我,当年那个什么也不是的小鬼已经不在,我现在有能力保护自己,保护所有我爱的人。」她说。 「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合理的理由能击退我们。」 单笖茗侧过身,将居应仁搂进怀中。 「谢谢你。」她说。 那天风和日丽、阳光和煦。 「爸、妈,我回来了。」居应仁打开门,走进家中。 外头明明风光明媚,进屋却感到稍有凉意。 「应仁,回来啦。」二楼居母喊着。 「对啊,吃了吗?」居应仁着手泡茶。 「吃了啦,你呢?」居父喊道。 「吃了,爸、妈,下来聊聊好吗?我带人回来家里。」居应仁说。 手冲茶叶很快。 二楼顿时鸦雀无声,从一楼听来。 「你女儿是说带女朋友回家吗?」居母小声问道坐在一旁的老公。 「她哪有说女朋友,她明明是说朋友。」居父蹙眉。 实际上居应仁什么也没说。 「啊她都二十八岁了,自从上一次离家出走后回来,就再也没带朋友回来过,这一次应该是稳定了吧。」居母说着。 「我看吼,以居应仁这个性,八成已经结婚了才回来找我们。」居父应声。 「她哪会这样。」居母撇撇嘴。 「哪不会,你看,她每次要顶撞我们的时候,都马是先斩后奏,出柜也是,剪头发也是,交女朋友也是,离家出走也是。」居父记恨。 「可是不管怎么样,她都还是我女儿。」他说,关掉电视。 居母看着丈夫站起身,缓缓走下楼,心中升起一抹温柔。 当他们看见一楼坐着三个人时,心里已经明瞭。 「爸、妈。」居应仁起身叫唤。 「伯父、伯母好。」单笖茗也跟着起身。 「阿公、阿嬤好。」单芷静跟着动作。 「坐、坐、坐,都坐。」居父坐上椅子,拿了居应仁泡好的茶叶,一饮而尽。 「你们是?」居母跟着坐定,目光放在单笖茗与单芷静身上。 「她们是我…」居应仁开口,单笖茗立刻将手搭在她腿上,接话。 「我是应仁的合法妻子,这位是我女儿。」单笖茗说道。 两老久久没有开口,直到居应仁出声打破沉默。 「爸、妈,十一年了。」 居母看着女儿,「我以为你们分手了。」 「我没有再爱过其他人。」居应仁说。 「如果三年前,我没有再次见到她们,我恐怕这辈子就一个人生活了吧。」 「妈,你不是曾经说过吗?你说你不在乎我最后和谁在一起,只要那个人是我爱的,也爱我的,只要我们能彼此互助,相互扶持,只要我能在需要依靠的时候,找到肩膀,那就好了。」 「不管对方是男是女,不管对方曾经经歷过什么。」居应仁说。 像是说给父母听、像是说给单笖茗、单芷静听。 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不管对方曾经经歷过什么,都不要放弃拯救她的机会。 「你们什么时候登记的?」居父问。 「昨天。」单笖茗说。 「你看吧,我就说这小子一定先斩后奏。」居父看向居母。 居母只是耸了耸肩,不予置评。 「爸,我已经大了,有能力照顾自己,也有能力照顾家人,这点,你是知道的吧?」 「我当然知道啊,你是我女儿诶,我怎么会不知道。」居父别开眼。 「你当初说要跟她在一起,我会那么反弹是因为你还小啊,还那么小,怎么懂得什么叫现实。」 「啊我怎么会知道,过了十年,你还是和她在一起,那我当出干嘛没事把你赶出家门。」 居应仁眨了眨眼,试图釐清现况。 「唉反正你们年轻人齁,自己的路自己走啦,既然选择了就不要后悔,我以前还不是不顾全家人反对娶了你妈妈,她当时也带着你啊。」最后,居父作结。 「是啦是啦,你女儿就是像到你。」居母附和。 「那…笖茗,你今年多大呀?」 「三十七,芷静十六,刚读高中。」单笖茗礼貌应答。 「三十七喔…」居母呐呐。 「那你要照顾好身体馁,应仁啊,尽量每天煮饭给我媳妇儿吃,少吃外食啊,知道吗?」 「这是当然的,包在我身上。」居应仁漾开笑容。 媳妇。 随后,五人家常便饭好些鐘头,用过午餐后才离去。 气氛甚是和谐。 「其实你父母还是很在意我的年纪。」回程路上,单笖茗说道。 「别想太多,我父母相差十二岁诶,我只是念在刚刚我妈妈没有直说,所以才不吐槽。」居应仁说得轻松。 「好吧。」单笖茗算是妥协了。 心中疙瘩就让它去吧。 「再说了,我老婆虽然和我差了九岁,但谁都看不出来好吗?一样美丽动人啦,带出去还要小心被路上怪叔叔怪阿姨拐走呢。」 居应仁说,后座的单芷静已经熟睡。 单笖茗浅笑。 「应仁。」 「嗯?」 「下週回我家吧。」 82 这是居应仁第一次来到g区。 这里比s区还要再更偏远,四周放眼望去尽是稻田,邻居之间少说相隔几百公尺远,整日寧静,显少有汽车通过,有的只是大自然的声响。 十六年了,单笖茗至今为止尚未和家人和好。 这些年中,她定时会寄些金钱回家,知道父母有收到,但没有回讯。 若没有居应仁,她大概会放弃和好吧。 『是你,单笖茗,是你让我们单家蒙羞!』她脑中盘据着这句话,等待居应仁停妥车。 「应该是这栋别墅没错。」单笖茗说道。 应该。 居应仁和单芷静站在别墅外,看着这栋大豪宅。 太大了,两个人住多孤单啊。居应仁心想。 「叮咚叮咚」 约莫几秒,对讲将传来老年人的声音。 「谁?」 「爸,我是单笖茗,我回来了。」单笖茗说道。 对讲机下秒掛断。 居应仁与单芷静面面相覷,过了几分鐘,大门迟迟没有敞开。 「笖茗,下次再来也没…」话语未落,铁门终于啟动。 没有人出来应门。 「进去吧。」单笖茗说。 别墅内种了人工草皮和各式各样的盆栽树,看着颇有意境。 别墅内门没有上锁,单笖茗小心翼翼推开门,一阵阵花茶香气扑鼻而来。 单笖茗永远记得这味道,是单父最爱的菊花茶。 「爸、妈,我回来了。」 「伯父、伯母。」,「阿公、阿嬤好。」 三人杵在前门,看着坐在圆桌旁泡茶的二老。 居应仁脑海里只闪过两个字,端庄。 「过来坐啊,杵在那里做什么。」单母说道。 三人入坐,各得到一杯花茶。 「这…」居应仁啜饮一口,发现味道不太对劲。 「单笖茗,我真不知道你这些年来是怎么想的。」单父继续泡着茶。 「先是未婚怀孕,再来休学,被我们赶出家门以后呢?去当同性恋了?」 「你究竟想要把我们俩逼到什么境地?我们在单家都要站不住脚了!」 「你就是居应仁吧。」单父看着居应仁。 「是。」居应仁頷首。 「几岁?」 「二十八。」 听见这岁数,单父眉间有些微变化。 「做什么的?」 「x公司的协理。」居应仁说,将名片递给单父。 他接过,端详了会,将名片放进花茶中。 「爸!」单笖茗不能忍受居应仁受到这种屈辱。 「单笖茗!现在是他们两人的时间,你不准插嘴!」单母吼道。 霎时间,单笖茗完全被拉了下来。 「我看你年纪轻轻,事业有成,怎么会和单笖茗在一起,不觉得这浪费掉你的大好前程?」 居应仁蹙眉。 「恕我直言,伯父,她是您的女儿,我不知道有什么事情能严重到让您对她怀恨在心,而今天,她已经成为我的合法妻子,我是绝对不会轻忽这件大事。」 「喝吧。」他指向居应仁前方的饮品。 居应仁看着眼前那杯和花茶顏色相同的饮品。 龙舌兰。 居应仁不喝酒的,但凭她对酒品的印象,也能闻出那独特气味。 看着对方眼神,居应仁很快意会到,这不是一般严厉家庭,在单父的眼神下,那股威压任谁都会畏惧三分。 可据他们所说,单家将他们视为耻辱,也就是还有比单父更加狠心的人物。 居应仁一面思索,一面饮尽龙舌兰,放下茶杯,她看见单父眼底那抹微笑。 他拿起茶壶,又装了一杯。 居应仁环顾四人茶杯,大家都饮过茶,可以判定单笖茗与单芷静茶杯内容物是普通菊花茶,而依照单母饮茶的速度可以推断,那应该也是普通花茶,剩下就是单父手中那杯,究竟是什么? 高招啊,整个空间里瀰漫了浓浓的菊花茶香,即便居应仁饮尽一杯龙舌兰,鼻腔里仍充满着菊花香。 「为什么想娶单笖茗为妻?」单父又问,并示意居应仁饮酒。 她掌握节奏,从上一刻起,单父每问一个问题,她都必须要饮尽杯中物,并且回答问题。 她不知道打破游戏规则的后果,此刻的她不想与之抗衡,即便她有千百种方法,可对方再怎么说,都是单笖茗的父亲。 「我能把我最好的一切,毫无保留的交给〝她们〞。」居应仁说,话语中特地强调了『她们』,让单芷静听见,她从来没有忘记她。 「你有什么?」单父又问。 居应仁再次饮尽杯中物。 「我有,您和伯母无法给她们的。」居应仁咬牙。 单母堂目结舌。 单笖茗与单芷静被这气场给震慑。 「你都没有想过,你未来还有很多种可能,却会被这两个绊脚石给牵拖?不会害怕?」单父提问。 居应仁再次饮尽。 「第一,笖茗与芷静从来就不是绊脚石,而是我前尽的动力。」居应仁说,刻意饮尽下一杯酒,才又继续开口。 「第二,我不是您,伯父,我无所畏惧。」 单父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将茶杯盛满。 「你拿什么来娶她?」单父又问。 他估计居应仁已经到达极限,意外是居应仁面色依然正常,没有饮酒过后的胀红。这正合他意。 单笖茗她们被单母拉至一旁说话,并没有注意到居应仁的状况。 居应仁举杯,饮尽。 「这是聘金。」她说,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只黑色绒盒,伸手在空中比划数字。 「那是价钱。」 「伯父,若您没有办法接受她们两人,就拿着聘金,然后闭上嘴巴。」她压低声音。 「哈哈,有意思。」单父大笑,又再倒了一杯黄汤。 居应仁很快饮尽。 「如果你能回来的话。」不需要单父明言,居应仁已经意会期中含意。 「我要一包菸,十五分鐘内回来。」他说。 居应仁微笑,站起身子。 距离别墅最近的便利商店来回车程需要二十多分鐘,单父存心希望居应仁一去不回。 在看见他那双眼眸时,居应仁便知道了。 可她也知道,单笖茗嘴上虽然不说,但实际上内心有多渴望回到这个家中。 她此际能做到的,就是陪单父玩完这场游戏,并且获得胜利。 「本路限速六十公里,超速、超速。」 「本路限速六十公里,超速、超速。」 「本路限速…」 「还有七分鐘…」居应仁油门催下,意识逐渐混乱。 副驾驶座那包菸仍好端端摆在那里。 一百三、一百四、一百五… 「碰」 还有三十秒。 「伯父,您要的菸。」居应仁用力推开大门,走向单父。 「单笖茗,和我说说你们相遇的过程。」单父接过菸,勾起唇角。 「应仁!你刚刚去哪里了?」单笖茗跑上前,用力抱紧居应仁。 她轻轻抚着她后背,看见单父右脸颊红肿。 居应仁轻笑。 其实,也没这么难吧。 她们留下来吃了晚餐,并和单父单母娓娓诉说这十一年的故事。 单父特别喜欢居应仁卯起来揍周庆那段。 霎时,居应仁才发现,单父只是太善于偽装,其实他们早在更久以前,就期盼着单笖茗能回到身边,却又拉不下脸,且加上家族给予的压力,因恨而恨。 可以忘记单父想要居应仁领便当的过结吧? 「呕…咳…」居应仁抱着马桶,将晚餐中餐早餐全都吐出来了。 单笖茗轻轻拍着她后背,紧蹙眉头。 她这爸爸也真是够狠心。 「你真的是…笨诶,万一一个不小心,你真的出车祸,你有想过我们该怎么办吗?」单笖茗忍住想揍她的衝动。 「我有…呕…」歇会吧。 直到居应仁终于吐乾净,并且洗好澡以后,三人才认真坐上餐桌讨论今天的事情。 「万一你今天出事了,我们怎么办?」单笖茗劈头就问。 「我当然有想过这点才敢冒险啊,你知道,我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是不会去执行的。」居应仁勾起唇角。 「所以你百分之百确定自己能平安回家?」单笖茗狐疑,居应仁在那种状态下,怎么可能。 「我当然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平安过关,但我确定,就算我真得不小心掛在路上,你和芷静也不会因此失去依靠。」居应仁说。 拿出黑色袋子,将内容物一一取出。 存摺、保单、提款卡…等等,应有尽有。 「就算我意外过世,你也能从这个户头领到钱,金额不小,且我户头里的钱已经足够缴清这间房子的房贷,还有单芷静的学费、钢琴费等等,少了我,你们也能快乐的再活七十年。」居应仁说着,一脸骄傲。 「应仁姐姐…妈妈生气了。」单芷静扯了扯居应仁衣摆,用唇语示意她。 「呃…呃啊?」居应仁方才自顾自的介绍,完全忘了看老婆脸色。 「居、应、仁。」她唤。 「呃、是。」她挺直腰桿,寒毛直竖。 「姐姐,你加油。」单芷静丢下话,赶紧跑去避难,她可不想被波及到。 二十八岁的居应仁,宠妻人生才正要开始。 正文完 先别急着喷我(怕),八点半上后纪(鞠躬)。 正文后纪 呦!大家好,我是不会治水,只会玩水的夏禹。 上传第82章的时候,心里有说不出的澎湃,我竟然可以维持两个多月每天准时更新,也不知道有没有人会在意,就这样默默更到完结,太不可思议! 虽然后面烂尾了(对不起大家,我还在努力学习如何收尾)。 本故事初稿是在去年(2019)十一月着手,不知不觉已走过半年。 关于温柔武装,我想写个女孩,年幼时经歷家庭背叛会造就出什么样的少年,那些过往,真的会改变一个人的个性吗?我想写一个,关于成长的故事。 于是有了居应仁这样的角色,应,仁,她应该要是温柔的,善解人意的,公平的,仁慈的。 而居应仁,并不那样完美,她固执、衝动且偏激。 这样的她,遇见同样压抑的单笖茗,被现实逼得不得不低头的她,遇见看似拥有超龄稳重,实则轻狂的居应仁,在爱与现实之间拔河。 对于居应仁,我只盼她能学会「温柔待己」,学会相信别人,相信自己值得被爱。 每个人都有脆弱的一面,都需要出口适时解放,别将鸟事通通往心里塞,久了会爆炸。 没有人有资格取笑别人的伤口,对吧? 找个信任的人,累的时候当作依靠,没有关係。 至于方诗羽和詹岑沁这组,关于年少时的闺密兼单恋对象结婚以后的故事,我原本想放在小短文里,但想到单笖茗或许需要一个常年待在拉圈的资深好手帮助,于是就将她们拉来这里了,顺便平衡一下故事的步调,加点轻松愉悦。 话说,我终于晋升为初年级生二年级了!这边就来说说这几年来的创作史吧,没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先行离席。 咳咳,开始囉。 第一次写小说是在国小六年级,当时写了「可能」并在2017年初公开于popo,写得很糟糕但一直捨不得隐藏,就摆在那里,后来陆续公开「以朋友之名,爱你」、「奈何桥」、「等,桔梗花开时」和「温柔武装」,这几年里,人生起起落落落落落,而我总是在情绪低落时,萌生出「算了吧」的念头,几次想放弃创作(创作其实很寂寞,因为根本不知道究竟有没有人在意,好像即便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发现),神奇是,每当我想放弃,便会有读者留言,表白对我笔下故事的喜欢,为了一句喜欢,我撑下来了。 生活不断给我惊喜、给我惊吓,从来没有让人失望过,而我也在自己的小说里偷偷纳入自己的现实生活,尤其是「温柔武装」,几乎把我的「个人史」都写在里头了,说实话,创作的过程中我是忐忑的,一面掏开旧伤,一面担心是否会被当事人发现,也因为这样,有许多细节被我轻描淡写,一语带过,至于故事中的虚实真假,就由各位自行猜测了。 这也是我最后一次,把自己的故事放在小说里。 而应仁和笖茗的故事,当然还没有结束(废话,结局未免太草率),我会把她们的后续故事放在番外,但就没办法像正文一样日更且准时了(合掌。 总之,我会努力更文,努力发糖(大概),开开车啊,之类的。 偷偷告诉各位,某次在专题课的空档飆车(应仁和芸涵),被前来问问题的同学撞见,爆炸羞耻,从此以后学乖了,有车家里开就好(掩面。 最后最后,后纪该有的仪式不能少! 祝福所有爱上直女的各位,可以掰弯的放心掰弯,掰不弯的,笑着放下。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跟方诗羽和居应仁一样幸运啊(欠揍。 好的,各位加油。 谢谢耐心看完一堆废话的读者。 我是夏禹,我们下篇故事再见(下台一鞠躬)。 啊,还有番外,我没忘啦~ 番外1-家人 「十一月三十晚上八点,好,我知道了,组长跟我,对,好。」居应仁掛上办公室电话,饮尽今天第三杯黑咖啡。 看了眼手錶,下午六点十分。 「糟糕!」惊觉时间已晚,她迅速存档关机,抓起西装匆忙离开办公室。 「嗯?居,今天那么早?」外头课长在电梯前巧遇居应仁,问道。 「是啊。」居应仁微微一笑,再过十分鐘就到约定时间,而她人现在仍在公司。 肯定会迟到。 「这么着急,跟老婆约会吗?」课长失笑,能让居应仁表现出慌张的事情屈指可数,用不着多想也能猜中。 「是女儿班亲会,要迟到了。」居应仁有些尷尬,在公司里面,迟到可是件大事。 「原来如此,你自己开车小心啊。」课长拍了拍对方肩膀,便往茶水间走去。 「叮」电梯大门终于打开。 这时段路上车来攘往,搞得居应仁冷汗直流,当她终于到达目的地,已经超过约定时间十五分鐘。 「请问是一年十二班的家长吗?」门口,一整排各班服务同学,居应仁走近牌面高举一一二的女学生。 「对。」她頷首。 「好的,这边请。」女学生示意对方跟着她走。 教室在东栋三楼,班导师和几位家长已经入坐,播放着学生这几个月的活动照片和影片,坐谈会尚未正式开始。 「你好!我是高老师,一年十二班的班导师,请在这边签到。」高老师见到居应仁走进教室,上前招呼。 她拾起蓝笔,找到单芷静的名字,单笖茗已经签到,她留了一半的空位,她将姓名签在单笖茗姓名下方,。 「请问您是芷静的…?」高老师纳闷,单芷静的母亲已经到场,怎么还有另一个女人来访? 「我是…」居应仁欲开口,右手臂突然被勾住,一股再熟悉不过的气味袭来。 「她是我太太。」单笖茗说道。 「姐姐,你终于来了,我跟妈妈等你好久。」单芷静看着居应仁说着。 方从厕所回来的二人恰巧赶上,替居应仁回答。 「抱歉抱歉,我刚刚在公司遇到一些问题,耽搁了时间,晚点补偿你们?」居应仁诚心道歉。 「我要吃豆花!」单芷静漾开笑容。 「没问题。」居应仁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 「原来如此,芷静有和我提过,妈妈和姐姐的情况。」高老师恍然大悟,点了点头,也看见双方无名指上的婚戒。 「那时间也差不多了,二位可以入坐,桌上的饼乾和水都可以拿。」 「好的,谢谢。」居应仁点头微笑,与单笖茗一起入坐。 单芷静则是和其他同学在教室后方聆听。 居应仁头一次以家长的身份参加班亲会,过去国、高中担任过几次服务同学,清楚大概流程和内容,对坐谈会甚是熟稔,此际心里竟仍会感到些微紧张,不知道其他家长是不是也有一样的心情? 「单芷静,坐在你妈妈旁边那是谁啊?你哥?」副班长低声询问。 「那是我姐姐啦!」单芷静失笑。 「你姐?也太像男生。」 「女的喔?我想说蛮帅的诶,竟然是男生…」另一边的女同学惊讶道,语气中带点扼腕。 「失望什么,她跟我妈已经结婚了。」单芷静说着。 「难怪会一起来班亲会。」女同学点了点头。 「那你是什么时候出生的?她们结婚前还是结婚后?」 「我出生以后她们才认识,跟你们说,我是她们两个人的媒人喔!如果我没有遇到应仁姐姐,妈妈就没有机会认识她了!」单芷静抬高下巴,以此为傲。 「哦~那就跟我和我爸妈差不多,我也是出生以后才认识我现在的爸爸。」副班长说着,很快接受。 在他的认知里,自己与单芷静的家庭并无不同。 「我表姐也是跟女生结婚,不过她们没有小孩,只有养两隻猫。」女同学拿出手机,翻开表姐与妻子还有毛小孩的全家照。 「可爱吧。」她将手机递到单芷静桌上。 「好可爱!是胖胖的橘猫!」单芷静双眼发亮。 「自古以来橘猫没有一隻不胖的。」副班长失笑。 「你们家有养猫吗?」 「没有,家里三个人都很忙,不适合养宠物。」 她思索着,应仁姐姐每天都很忙,晚上回到家也都拿着笔电坐在客厅工作,今天是特别抽空出席,不然平时这个时间她还在公司,但一到週末便会全家一起出游。 妈妈则是在百货公司担任销售员,虽然不比应仁姐姐忙碌,但一整天下来也够疲倦,家里常常会出现各种按摩情景,应仁姐姐盯着电脑,左手替站了一整天的妈妈按摩小腿,或是妈妈替坐在办公椅上一整天的应仁姐姐按摩背部。 「看得出来,你姐姐才刚下班吧,刚刚急急忙忙跑进学校,很着急的样子。」 「是啊,毕竟她迟到了嘛,欠我一碗豆花。」单芷静嫣然一笑。 班亲会前半段与家长们讲解了学校校规、班级未来发展与毒品防治,后半段则是开放家长老师进行对谈交流。 时间很快接近尾声。 居应仁看了看錶,下午七点半。 和高老师道谢后,三人并肩前往停车场。 「你们吃了吗?」车上,居应仁问。 「吃了,班亲会开始前有带芷静去附近餐馆,你呢?」 「有,芷静说要吃豆花,你要吃吗?」 「豆花?」单笖茗摸了摸嘴唇。 「去x路那间?芷静?」居应仁看向后照镜里兴奋的小高一。 「好!」她高兴的跟着车内音乐哼着歌,只要能吃到豆花,去哪里都好。 手机震动不断。 「妈。」居应仁唤道。 「应仁…快回外公家,阿嬤过世了。」电话那头,居母哽咽着。 「十点到。」她看了看錶。 「姐姐,怎么了?」单芷静嘴里咬着豆花,问道。 「我待会要回家一趟,可能清晨才会回来。」居应仁微微一笑。 「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单笖茗语带担忧。 「我们回家再说吧。」居应仁给二人一个安心微笑,要她们别想太多。 她还在思忖着些什么。 「妈妈!我可以打电动吗?」回到家中,单芷静坐上沙发,徵求母亲同意。 「可以啊。」居应仁很快回答。 「居应仁!」单笖茗瞪向太太。 「妈妈,拜託,我已经写完作业了。」单芷静眨了眨眼。 「老婆,拜託。」居应仁双手合十。 「真是受不了你们,好啦。」单笖茗失笑,摆摆手表示同意。 「最爱妈妈了!」单芷静抱了抱母亲,便打开主机。 「最爱老婆了。」居应仁亲吻对方唇瓣。 单笖茗莞尔,「刚刚妈打来,怎么了?」她可没忘记这件事。 「姐姐,你要玩吗?」单芷静拿出两隻摇桿。 「不,你玩就好,下次再一起破关。」居应仁说着,拉单笖茗进房。 她倒了杯水,递给单笖茗。 「很严重?」她开口,直觉告诉她绝非小事,但居应仁却好像不甚在乎。 「嗯…算严重吧。」她摸了摸下巴。 「外婆过世了,妈要我回家一趟。」 「咳、咳,外婆过世了?!」单笖茗呛着水,瞪大双眼,这居应仁竟然一脸无所谓…不,想想也是,毕竟她曾经遇上「那些事」,会有这样的反应也不是不能理解。 「什么时候出发?」她问。 「十分鐘后,你跟芷静在家里,我去就好。」 「为什么?」单笖茗不解。 「我们是家人,家人过世,出席丧礼是基本礼貌吧?如果你回家了,但我们没有去,你觉得妈会怎么想?」她说,语调柔和,却句句带刺。 「时间晚了,芷静明天一早要上钢琴课。」居应仁说。 「我怕你太累,今天工作了一整天,晚上又参加班亲会,需要休息。」 「所以呢?这不会是理由吧。」 「其实没关係…」居应仁语调软了几分。 「芷静让她在家里,我跟你去。」单笖茗起身更衣。 「我知道你的顾忌,应仁,我不害怕。」 居应仁将对方拥入怀中,「谢谢。」她低语。 走下车,看着那栋透天厝,充斥鲜血与泪水的地方,是居应仁怎么也不愿面对的过去。 「妈,我回来了。」九点五十七分。 她搭上母亲肩膀,看着对方不断啜泣。 「爸,妈。」单笖茗向居父居母点头。 「阿公在那边,去关心一下吧。」居父向俩人说道。 居应仁带着单笖茗走近老人身旁,他正看着外婆的遗体不发一语。 「不管怎么样,都不要说话。」她凑近单笖茗,低声说道。 「阿公。」她唤。 「阿嬤呢?不用叫吗?」老人没有回眸。 「阿嬤。」 「你回来做什么?」 「阿嬤不会想看到不乖的孙子。」 单笖茗闻言,心脏一颤。 「尤其是那张长得和你爸爸一模一样的脸。」 「你怎么没有和你爸一起下地狱?」 都这个节骨眼了,怎么会说这种话? 「不…」单笖茗欲开口,却被居应仁拉手阻止。 老人听见不属于居应仁的声音,终于回眸。 「你是谁?」 「我是应仁的妻子。」 「我想也是,政府竟然会让居应仁这种人拥有婚姻。」 「小姐,居应仁不是好东西,劝你早早离开。」 单笖茗握紧双拳,准备正面回復,不料,又被居应仁拉住。 「请节哀。」语毕,便牵着单笖茗离开房子。 「有和阿公说到话了吗?」居父问。 「有。」居应仁頷首。 眾人待在外侧,等待仪式开始。 单笖茗久久不能言语。 作者温馨提醒:由于番外更新时间不固定,故各位若想即时收到番外更新通知,可以追踪我的instagram帐号hsia_yu_writer,更新时会限时通知。 如果时间允许,我会尽量週更一篇的! 谢谢大家。 番外2-回忆 老师说过,热水器要装在家外,才不会在家里產生一氧化碳。 一氧化碳和血红素的结合速度是氧气与血红素结合速率的两百倍。 只要把这扇窗户关上…… 「居应仁!你还在这里干什么?现在都几点了?还不赶快去睡觉!」外婆在后头喊着,将杵在热水器前的孙女拉走。 「你妈妈有打给你吗?」外婆问道。 「没有。」居应仁摇头,将棉被铺在地板上。 外头高速行驶的车辆呼啸而过,震耳引擎声几乎要掩盖住她的思绪。 「你妈说她后天才会回来。」外婆道,离开房间。 「嗯。」居应仁将身体捲在薄被里,希望母亲永远都不要回来。 不要看见她。 不要看见即将成为杀人犯的、半成品的她。 凌晨一点半。 瘦小的身躯小心翼翼推开房门,外头一片漆黑,小手扶着墙面,一步步走到厨房。 她熟稔打开热水器的瓦斯开关,走进浴室。 「应该不用太久?」居应仁喃喃自语,她只需要将热水打开,看着水注流入排水孔。 她只需要坐在小板凳上,听着水流声。 她只需要静默等待最后一颗沙粒坠落瓶底。 她便不再需要,看见明天的朝阳。 坐在小板凳上的她,手撑着头陷入沉睡。 「叩、叩。」 「叩、叩。」 塑胶门敲响惊动到坐在浴室内的孩子,她猛然睁开双眼。 「谁?」 「应仁,你在里面吗?」 「你是谁?」她语带怯弱,心跳声逐渐扩大。 她要死了。 外头的人不是外公也不是外婆,更不是母亲。 她不认识她。 那女人是谁? 「应仁,快开门!」接着,女人用力拍打塑胶门。 急切、沉重。 一声声闷响融进心跳。 「应仁!快逃!」 「你会死掉!」 女人尖叫着。 「我会死掉。」居应仁重复了遍。 会死掉。 「死掉,不好吗?」她左手掌心贴在门上,外头敲打的震盪透过手心传递到她的体内。 「为什么一定要活着?」她在心里想着。 有什么意义? 「活下来,让我遇见你。」女人靠在门上,说道。 「应仁、应仁?」 单笖茗顺了顺太太的发丝,轻声唤道。 「嗯…嗯?」居应仁缓缓睁开双眼,在灰濛之中看见单笖茗面露忧心。 「你又做噩梦了。」单笖茗说,牵起居应仁的手。 在温暖的卧室里,盖着棉被却异常冰冷。 「你在发抖。」 「是吗。」居应仁深深吸了口气,让氧气灌入体内。 她还活着,仍呼吸着。 「因为外婆的事吗?」单笖茗问,在这节骨眼,会让身旁的她如此恐惧的不外乎家庭。 「我也不知道。」居应仁坐直身体。 「我去阳台吹吹风,你先睡吧,不用担心我。」她说,吻落对方眉宇之间。 松开牵着的手。 凌晨三点十五,她靠在阳台围栏上,晚风微凉。 楼下市区灯火微弱,几家商店仍亮着灯,偶尔会有车辆行驶。 偶尔,她听不见引擎声。 「外面有点冷。」单笖茗走出阳台,替居应仁披上外套。 「喝杯热牛奶?会让你心情好点。」她说,递上马克杯。 「谢谢。」居应仁接过,冰冷手指正汲取温度。 「还在想那件事吗?」单笖茗倚在栏杆旁,俯视街道。 「也没有刻意去想,但就是不断在脑中播放,挥之不去。」居应仁说,啜饮热饮。 「她才刚过世,就急着託梦给我?为免也太猴急了吧,我又不会跑掉。」她自嘲式笑着。 距离接获外婆过世至今,也不过一週时间。 「至少现阶段不会?」 「居应仁!」单笖茗瞪向自家太太,她不喜欢她开这种玩笑。 可她也知道,这是在面对家人时,居应仁唯一一个疏散情绪的方式,她只能靠着黑色幽默,疏散内心恐惧,去往心中另一个黑洞。 无止境存放。 她不确定是不是能释放一些过载资料给单笖茗。 「我刚刚好像…」良久,居应仁开口。 「好像?」单笖茗侧首,望向对方侧顏。 她顿了顿,不知道是否、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说下去。 单笖茗看见她的话语哽在喉头道不出,挨近居应仁,侧身靠在她左肩,牵住稍稍回温的左手,十指紧握。 居应仁紧紧回握,她感觉到喉咙正在颤抖。 「我好像,又回到过去了。」她缓缓道出。 「我差点…差一点就成为杀人犯。」 单笖茗静静倾听,她知道她还没说完。 「我曾经想要亲手灭门,灭掉我的家人,好像可以与死神相连,我想让大人们嚐嚐苦头,我想动用私刑,我想让恶魔消失在这个世界上。那股渴望异常深厚,甚至连手法都模拟过了。我模拟了,也做了。」 「那天晚上,我等到午夜过去,等到家人陷入熟睡,我记得妈妈没有回家。把指针錶靠在耳边,细数齿轮每一秒转动的声音,一千零一、一千零二、一千零三…没有停止,深怕漏数一秒,我便会睡着,计画会失败。」 「那天是满月,我睡在冰凉的木质地板上,月光透进落地窗,照射我半张脸,透过越光,我在上头画了个圈,一圈又一圈,顺着秒针的节奏。刚开始我以为我会睡着,没想到随着时间推移,我心底越来越兴奋。」 「开始想像当氧气不足的时候,我们会变成什么样子,开始想像新闻记者会如何描写我们的死亡?开始想像当母亲回到家,看见三具尸体,兇手还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会怎么想?」 「我很兴奋,厌倦了那时候的生活,我只想做点特别的事,做点特别的、能被大人记住的、能让那些我讨厌的大人后悔的事。」 「然后,我关了窗,开了热水器的瓦斯开关。一切准备就绪,只差一步,我就能完成一桩大事。」 「结果,我终究没有执行最后一步。脑中有个声音告诉我,也许我该活下去,也许我有资格继续活着,也许我有一天能够被爱。」 「当我发现我拥有的勇气,只足够再多活一秒,是不是能够闭上双眼,随风而去?活着真的很不容易,每个人,都是倖存着。」 居应仁轻声说着,轻轻的、轻轻的,彷彿谈论别人故事,没有情感,不带情绪。 像是一场糟糕的演说。 而她是一位没有灵魂的讲者。 (戏外间聊) 今天家里聚餐,爸爸开心的和其他家人分享我写小说的事,怕爆,被家人看见这东西就完蛋了w。 另外,由于番外更新时间不固定(我尽量一週一更),若想即时收到番外更新的通知,可以追踪我的instagram帐号hsia_yu_writer,会发限动告诉各位已更新番外。 感谢大家。 番外3-工作 接连两场会议无缝接轨进行,外加下午到外县市场勘、与厂商接洽,晚上回到公司赶计划,下班前又接到客户临时更改要求,便坐在办公桌前马不停蹄,超过十八个小时脑袋轰炸,完全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只喝了两杯黑咖啡塞胃的居应仁走到地下停车场,终于可以回家了。 午夜十二点整,推开家门。 「我回来了。」居应仁轻声说道,客厅亮着灯,单笖茗闔上书,她最近迷上变态杀人魔的推理小说。 「今天还好吗?又遇上难搞的客户了?」她问,接过太太手中的公事包,比昨天要轻了点。 「今日事、今日毕。」居应仁将外套掛在衣架上,拉了拉领结,整天束缚着,怪不舒服的。 「辛苦了,吃饭了吗?」单笖茗捏了捏对方将硬的肩膀,估计她有九成九机率没有好好吃饭。 居应仁闻言,视线与太太对上。 「不用想了,你这表情一定是没吃。」单笖茗说,太了解居应仁,脑袋编织谎言的动作皆被看穿。 「家里还有义大利麵条,不过这时间点,你应该会比较想吃麦片?但是义大利麵很好吃,今天晚上我跟芷静有留酱料,热一下很快。对了,我有买你最爱的起司,洒在麵上你会比较有胃口。」她说,眼神徵求对方意见。 居应仁没有回答,只是向前半步,倾身靠在太太身上,双手环绕腰际,汲取对方的味道。 安心、自在。 「怎么了?」单笖茗将她轻拥怀中,右手抚着后背。 「充电。」居应仁低语。 丝毫没有察觉这一小小言行,让自家太太心跳漏了多少拍。 二人在玄关处相拥着,直到居应仁「电量恢復」。 「所以你想好要吃什么了吗?」单笖茗跟着对方走进房间,将公事包放上木桌。 「不用麻烦了,我不饿。」居应仁一面回答,一面解开衬衫钮扣。 此际的她只想速速洗澡睡觉。 「那你答应我,明天在家吃完早餐后才能去上班。」单笖茗自知说不过对方,于是开出条件做为交换。 居应仁默默看了眼手錶,确认明早行程。 「你现在是在考虑吗?嗯?」单笖茗走近她,拿下功能太多的手錶,丢到软床上。 「没、没有啦,我只是看一下还有多少时间能洗澡?」居应仁嚥了嚥口水。 「你的答案?」 「当然,老婆说什么都好。」她尷尬微笑,也许真该找时间去问诗羽姐或罗予丹该如何不被老婆威胁? 「乖。」单笖茗满意摸了摸太太头发,替她脱掉衬衫。 「快去洗澡,等等帮你擦乳液。」 她微微頷首,走进浴室。 单笖茗躺上床继续看小说,等待浴室中的女人。 「呼…」居应仁冲着热水,舒服的闭上双眼。 好想原地入睡。 她一面沐浴、一面在脑中跑过明天会议主题要点,让脑袋保持运转,得以在睡着以前离开浴室。 一切全靠毅力。 单笖茗手拿吹风机,等待居应仁。 没有什么比极至舒服的情况下保持清醒还要来得困难,好在她吹发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 「你是不是快睡着了?」单笖茗轻轻捏了捏对方脸颊,看着她死命撑着精神,模样有些滑稽。 「一点点而已。」居应仁说,手指比划距离。 「躺好,我帮你抹乳液,如果想睡就先睡吧。」单笖茗取出乳液,居应仁乖顺躺上床,脱下上衣。 「你真该开始进行增重计画了。」单笖茗端详着爱妻的身体,即便每天看,也能明显察觉对方又更瘦了,根本不需要体重机。 「身体囤积一点体脂肪,也不会那么怕冷?」她思忖着。 「我有你可以取暖。」居应仁说,她很想拉老婆入怀,但身体实在不听使唤,已经和床融为一体,无法分离。 让她感觉自己有肉体上出轨的嫌移。 单笖茗嫣然一笑,吻落唇上。 「放轻松。」她说,乳液于手心揉匀,从小腿着手,一路轻柔按压肌肉,让全身紧绷的她能稍稍缓和。 四肢向中心延伸,背部肩膀按摩、再让对方翻身。 乳液滑过胸前浑圆边,居应仁脑袋处于混浊状态,无法应对。 单笖茗跨坐在上,看着一脸享受的女人,心底的慾望正逐渐萌芽。 她倾身,吻落对方脖颈间,右手覆上浑圆,手指逗弄乳尖。 居应仁被这突如其来的挑逗唤醒些微意识,她稍稍睁眼,确认这是现实,亦或是自己早已陷入梦乡。 「应仁…」单笖茗眼神迷濛,带着极为迷人的嗓音叫唤。 居应仁这才思及自己最近确实因工作冷落了家人,公司近期举办活动,居应仁到处洽谈、跑场、勘查、开会……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回到家中便是卧床休息,连和单芷静交流得机会都少了。 而那日和太太在阳台上真情坦露至今也过去将近三週,更别提亲密互动,居应仁根本没有多馀体力负荷。 「老婆?」按耐住生理反应,她出声唤道,伸手示意对方投入怀抱。 「我知道你累了,我一时没忍住,抱歉。」单笖茗低语。 居应仁闭着双眼,手指埋进对方发根之间。 「事实上,我也没有那么累。」她说,伸手探入对方上衣。 方才被她这么一碰,某一部份精神确实被唤醒了。 她撩开太太衣服。 单笖茗吻上对方,退去多馀的睡裤,隔着底裤勾弄小核。 居应仁全身酥麻,感官全集中到下体,闭着眼睛不再因为疲倦。 「我们很久没有做了。」单笖茗说,纤手探进底裤,花丛潮湿速度比她预期的还要快。 居应仁睁开双眼,发现事态不对。 「等、等等。」她对上单笖茗视线。 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眼眸,令她忍不住在心里打了个冷颤。 「嗯?」她挑眉。 居应仁顿时发不出声音,被攻者远比进攻者要累上好几倍,要是照这个事态做下去,她明天肯定无法准时起床工作。 「别想了,你就乖乖躺好。」单笖茗还会不知道居应仁在思忖些什么? 「不对,你、嗯…」欲为自己的生命辩护,唇瓣覆上,一吻由浅入深。 软舌交缠,居应仁甚至连自己的内裤何时消失都没有察觉。 单笖茗挪动位置,舌尖按摩沾染爱液的花核。 居应仁仰首,乳尖上的刺激亦没有停过。 指节顺着液体滑入穴中,埋进,上勾磨蹭,动作熟稔。 「嗯…哈…」居应仁气息略粗,方被进入,内壁的敏感带便接收刺激,单笖茗毫不费力。 深入、滑出、按压、勾弄。 居应仁拱起身体迎合节奏,单笖茗左手扶着对方后背,二人身体相贴。 「啊...嗯...哈...」控制不住身体,溢出喉头的呻吟越发激昂。 「好喜欢你的声音。」她说,加重力道与速度。 相互缠绵,前一波浪潮未退,后一波高潮便袭来,彷若欲补足前一段时日的空缺,单笖茗吻遍每一吋肌肤,不留一丝空白。 居应仁的身体更是一点也不让人失望,对于每次触碰都有鲜明表现,儘管她本人的脑袋并不想显现,撇除老婆相当满意自己的表现,本该入睡的她身体处在亢奋之中迟迟没有缓和。 「嗯...啊...」她抓着对方手臂,双腿无处安放。 一室春色、呻吟半随着水声谱成一曲又一曲高潮迭起。 单笖茗亲吻对方,处理后续。 居应仁已经无法分辨自己的疲惫源头了。 「老婆,晚安。」单笖茗搂着她,低语。 「晚安。」居应仁只觉得这一句晚安几乎要耗尽所剩无几的体力。 闭上双眼,一夜无梦。 「宝贝,起床了。」单笖茗轻点居应仁鼻尖。 她覷了眼对方得意写满脸,又闭上双眼。 腰痠背痛。 「别忘记今天要吃完早餐才能去上班。」单笖茗再次提醒。 居应仁抹脸,下次绝对不能选在平日让单笖茗进入自己。 绝对不行。 番外4-喜帖 清晨,没有虫鸣鸟叫,没有花开朝露,只有淡淡奶香和书本翻阅的声音。 「芷静,今天要考试吗?」单笖茗将早餐装入餐盒,放进女儿的餐袋中。 「对,早修要考国文默写,超多的。」单芷静说,背着小册子里的手写课文。 「原来如此,难怪今天一早就在读书。」单笖茗点了点头。 单芷静进入备考状态,週六也会到学校参加假日班。 「妈妈,这张喜帖是谁?」眼角瞥过客厅桌上摆着的红色炸弹,单芷静好奇道。 「打开看看?」单笖茗说。 单芷静打开喜帖,印入眼帘的是一男一女的合照,男人模样陌生,而新娘的容顏倒是有些似曾相似。 「柯芸涵…」单芷静默念着上方姓名,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见过。 「芷静,再不出门会赶不上公车喔。」单笖茗提醒道。 「对齁!我走囉!妈妈再见!」她喊声,匆匆放下喜帖,穿上鞋子步出家门。 单笖茗走近方桌,拾起喜帖。 上午八点二十。 居应仁揉了揉双眼,阳光洒在左手臂,身旁的床铺已凉。 她翻了个身,右手盖住双眼,难得可以睡到自然醒,即便慢慢有了精神,她仍想多赖在床上几分鐘。 门把轻轻转动,单笖茗小心翼翼推开房门,就怕吵醒了床上的女人。 居应仁闻声,本想出声叫唤,随后又拉紧暖被继续睡觉。 单笖茗打开衣柜,换上正装,半小时后要出门上班。 「芷静呢?」良久,居应仁开口,语调慵懒还带点鼻音。 「她出门上课了。」单笖茗说,扣紧裙装。 坐上床缘。 「早安。」她揉了揉太太凌乱的发,眼神尽是宠溺。 「早。」居应仁吸吸鼻子,凑近对方,搂住腰际。 「要起床了吗?」 「要了。」居应仁低语,埋首对方腰间。 「我有准备早餐,你吃完再出发?」单笖茗问。 居应仁一颤。 「我都知道的,没事。」她轻抚着太太后发,像是安抚小狗狗一样温柔。 「我原本打算今天告诉你的。」居应仁说得有些吞吐。 「其实也可以等到你下班,我们在一起去祝贺。」 「没关係,你也想和国中同学聚一聚吧。」单笖茗温柔的说。 「我和芷静在家等你。」 居应仁蹭了蹭太太,倍感温暖,却又有一点罪恶感縈绕。 「嗯。」最后,她轻应了声。 而单笖茗只是亲吻她额头,便出门上班。 也是,新娘是国中单恋对象兼大学床伴又有一段曖昧不清的过去,居应仁怎么也无法说服自己带单笖茗一同出席婚礼,虽然自己和柯芸涵现在的关係仅止于友谊。 完全是心理因素,令人头疼的心理因素。 距离入场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国中同学们约在婚礼宴会场附近的日式料理餐厅叙旧。 「嘿,我来了。」居应仁推开包厢门。 「哇啊!班长来了!」一群大男人打开香檳。 「猴子!别闹了!」葶喊声,要外号猴子的男人乖乖坐下。 彷彿回到十年前,走入教室的场景。 「你来了!」暄上前拉着居应仁入坐。 一场婚礼,召集了一群多年未见的朋友相聚。 「我以为你不会来。」坐定后,葶凑近,递了杯果汁给居应仁。 「谢谢。」她接过,啜饮一口。 好甜。 「拜託,人家都已经结婚了,有什么不敢的?」暄搭上居应仁肩膀。 「你又知道了,想到居应仁毕业那时候还在大家面前落泪,过了这么多年回想起来还是有点揪心。」葶喝了口香檳。 「都那么久了,我也早就不在意。」居应仁摆摆手。 「话说你老婆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暄开口。 「她要上班。」居应仁简答,又环顾了四周。 柯芸涵国中时期的男朋友没有到场。 「应仁!」忽地,包厢木门敞开。 全场视线投注,是今天的女主角。 「柯芸涵?你怎在这里?不是快开始了吗?」居应仁站起身,手臂被对方紧抓着,轻薄西装外套皱摺鲜明。 「就…想来看看大家,在新娘休息室闷着,出来透透气嘛。」柯芸涵露出笑容。 「我们家美丽的新娘,一进来就只叫班长,未免也太偏心了吧。」葶失笑。 「对嘛,我们其他人也是跋山涉水千里迢迢来到n区诶!」猴子叫道。 「抱歉抱歉,进来先看到应仁,忍不住就…」柯芸涵有些尷尬。 「人家今天结婚,太紧张了,没事没事。」居应仁捏了捏对方手掌。 那是过去柯芸涵安抚居应仁时的习惯动作,如今角色对调,心里满是惆悵。 「是啊,而且国中时候她们俩就形影不离,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啦。」暄开口。 二人互看了眼,相识而笑。 她今天就要结婚了,和爱她的男人,步入婚礼殿堂。 随后眾人又开了香檳和女主角聊了一会,直到她被召唤回新娘休息室。 「诶,居应仁。」媛凑近。 「怎么了?」 「你喜不喜欢一个人的眼神,真的很明显。」她说。 「是吗。」居应仁浅笑,难怪大学时柯芸涵终于没有把握自己喜欢她,原来从眼神就能轻易判断了啊。 「对咩,这才叫做有爱。」暄亮出居应仁的照片,里头是和单氏母女俩的合照。 「说真的,我怎么也无法想像你竟然会是我们之中最早结婚的人。」葶说着,一语感慨。 「对吧!你那时候跟单姐交往的消息就已经足够震惊我们了,过了几年后还真的结婚,直接跌破眼镜。」暄夸张道。 「哈哈,爱上就回不去了。」居应仁样开笑容。 「我等你们的喜酒。」 她说,眾人又在一阵笑闹中聊着,宴会尚未开始,大伙已经喝开。 一袭白纱在眾人注目下踩着红毯,挽着长辈的手走向红毯的另一端,居应仁盯着这情景,心里是震撼。 看着柯芸涵的身影,居应仁心底盘算着些什么。 她喝了口果汁。 好想看单笖茗穿婚纱。 方登记结婚时,居应仁便有向单笖茗提出举办一场婚礼的想法,但她却以「想保持低调」为由推辞了。之后三人正式进入忙碌充实的日常生活,便再也没有谁提起过这件事。 「或许可以拍个婚纱照?」居应仁想着。 真该找个时间和两位情人坐下来好好谈谈这件事。 「诶,班长,晚上续摊,你要来吗?ktv。」隔壁同学问道。 「好啊。」居应仁爽快答应。 婚礼结束后,发了则讯息在三人群组里告诉她们晚上才会回家,便跟着去了。 「班长!真的不喝一杯吗?」暄手拿两罐啤酒。 「不了,我开车呢。」 「今天就和我还有媛一起住附近商务旅馆,可以吧?」暄说,勾着她肩膀。 「别闹了,人家还要回家陪老婆女儿呢。」媛前来救援,拉走友人,防止居应仁再被微醺了的暄纠缠。 居应仁朝媛投以感恩目光,正想拿杯红茶来解渴,手机忽地响起。 来电显示岳母大人。 她跳起身体,离开包厢。 「喂,妈?」居应仁叫唤。 「居应仁,你在哪里?」电话那头的单母语调焦急。 「我在n区,怎么了?」 「老头子刚刚说他身体不太舒服,然后就昏倒了,现在人在急诊室,怎么办?」单母紧张得快掉下眼泪。 「你们在哪间医院?我现在立刻过去。」 手机定位,匆匆与眾人道别,便前往医院。 药水味浓烈刺鼻,居应仁焦急寻人,在一处病床边看见单母。 「妈,我来了。」居应仁搭上岳母的肩。 「谢天谢地你终于来了。」单母看见居应仁,彷彿看见救命枝一般,急得落下泪水。 她拿出卫生纸,递给单母。 「爸怎么了?」她问,单父正沉睡中。 「低血压突然昏倒,我吓死了。」单母抓着居应仁,颤抖着双手。 「医生说现在没事了,但之后要住院观察。」 「爸会没事的。」居应仁轻抚岳母后背。 「笖茗呢?」 「你爸坚持不打给他女儿,说什么她在上班不要打扰到她,要打就打给另一个女儿。」 「这样啊。」居应仁嫣然。 「妈,你坐着就好,我去买点吃的回来,你有特别想吃什么吗?」 「没有,你随便买。」单母坐定。 「还有,在老头子醒来以前,别告诉笖茗和芷静,别让她们乾着急。」 「好。」居应仁回以令人心安的笑容,便离开急诊室。 作者间聊。 最近天气又闷又热,各位记得多喝水。 (于是我按耐不住终于去剪头发,我妈说看起来很像返乡的军人???) 番外5-隐忧 〝叮咚叮咚〞 「你的手机一直在响?是工作吗?」单父问道,嘴里吃着居应仁带回来的,热腾腾的粥。 「不是。」她打开手机,但没有点进聊天室。 「是笖茗。」如实说道。 「不要理她。」单父淡淡回应,继续吃着粥。 「既然您的身体已经好很多了,让她们来看看您也无妨吧?」居应仁说道。 「不能让她俩,尤其是单笖茗看见我现在的模样。」单父坚持。 居应仁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 单母闻言,将居应仁拉出病房外。 「你爸他啊,只是不想做出任何有损自己威严形象的事情而已,更何况…」单母看了眼丈夫吃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引颈关注居应仁是不是会偷偷和自己的女儿、孙女打小报告。 「更何况?」 「他…我们曾经对笖茗和芷静做出那么残忍的事,其实他直到现在仍然感到愧疚,当时放那两个孩子在外自生自灭,如今他生病了却要女儿回来关心,他怎么也拉不下脸。」单母叹了口气。 「不会的。」居应仁搭上单母肩膀。 「笖茗和芷静不会因为过去的事而对爸,或是对您怀恨,不过,若此事一直没有告诉她,将她们蒙在鼓里,我想,她们一定会很难过。」思及此,居应仁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单笖茗要是知道她跟着父母一起隐瞒真相,还不把她吊起来打? 「不用害怕她们的担忧。」 单母听着,又望向病房里的丈夫。 「好吧。」最后,她终于同意。 「太好了,那我现在去载她们过来,很快回来,我想爸心里一定很希望受到她们关心,只是嘴上不愿承认。」居应仁说道,抱了抱单母给予温暖,便离开医院。 回到家中,单芷静正在打游戏,单笖茗则是在替阳台上种的小花浇水。 「应仁姐姐!」单芷静喊道。 「我回来了。」居应仁说。 和女儿击掌,再到阳台赏花看老婆。 「婚礼还好吗?」单笖茗问,专心浇花,没有回眸。 「还不错。」居应仁说,从背后环抱太太,亲吻脸颊。 「有没有怦然心动的感觉?」单笖茗问。 居应仁心脏一颤,自家老婆这是在生气还是吃醋? 「没、没有,怎么会呢,会让我心动的只有我老婆而已。」居应仁迅速阐明。 「是齁。」单笖茗轻应了声,待会再来告诉身后的小笨蛋自己在她国中同学的贴文上看见什么照片。 「那个,我们去医院一趟吧,看看爸。」居应仁赶紧说道。 护士推着装满玻璃药罐的推车经过、病人推着吊有点滴的长竿路过,说话轻声细语,听不清对方口中念着的是什么,各种声音碎片环绕,只觉得烦躁。 「姐姐,你还好吗?」单芷静坐在居应仁身旁,看她闭目养神,好像很累的样子。 「很好啊,怎么了吗?」居应仁睁开眼,向女儿嫣然一笑。 单笖茗和父母在病房里谈话,而她俩在外头等待。 「你看起来很累,脸色还有点苍白?」单芷静一语担忧。 「可能今天玩太久?」居应仁失笑。 「不是,你最近看起来都不太好,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单芷静蹙眉。 母亲每天都会亲自准备早餐,晚餐则是週一至週五,她知道应仁姐姐工作忙碌,但妈妈做的饭她应该都会吃吧? 「没事啦,别想太多。」然而居应仁只是摸了摸对方的头,给予那一惯的笑容。 单笖茗确实都会准备早餐给她,但她都放到中午或下午才吃,晚餐则是和公司同事一起订便当,不过她的胃口一直都不是太好,也很难伺候,所以通常她都没有一起吃晚餐,偶尔晚上回到家,会热家里的剩饭来吃罢了。 单芷静看着居应仁,心中思索着什么。 而居应仁靠着椅背,陷入熟睡。 「应仁、应仁,起床了,该回家囉。」单笖茗轻拍居应仁肩膀。 她吸了吸鼻子,揉了揉眼睛。 意识到自己竟睡着,她猛然查看手机。 「呼」松了口气,晚上九点半,没有半则来自公司的讯息,倒是国中班群讯息爆炸,还有自己被朋友标註的贴文出现的通知。 「车我开吧。」单笖茗说,牵起太太的手。 冰冷的,一如往常。 单笖茗心脏紧缩了下,暗自盘算着某项计画。 是不知道竟与女儿所想恰巧一致,当日晚上二人很快拟定好作战计画,隔日一早便立即实施。 〝嗶嗶嗶嗶、嗶嗶〞 「老婆早…安?」居应仁关掉闹中,身旁位置竟空空如也。 「应仁姐姐,早安。」单芷静推开房门,露出小脸。 「早安。」居应仁嘴里咬着牙刷,探出头。 「妈妈在厨房,好了就快来吃早餐吧。」她说,便踩着雀跃的步伐离开了。 居应仁挑眉,觉得有些怪异。 到了週一,她一如往常带着爱妻早餐来到公司,约莫两个小时后便收到来自太太的语音讯息。 「老婆~要记得吃早餐喔~」 「嗯?」居应仁重复播放,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见对方已读了却迟迟没有回应,单笖茗又发了则语音。 「是早餐喔,十点前要记得吃掉,爱你。」 居应仁嫣然,传了个贴图,乖乖拿出被自己搁在一旁的早餐,一面送入胃里一面处理公事。 中午。 〝叩、叩〞 「请进。」 「居,你老婆送爱心便当过来了。」组长手里拿着纸袋,一脸羡慕的说道。 「蛤?」居应仁瞪大双眼。 同一时间,手机再次响起,又是一则语音。 「老婆,中餐请你的同事带上去了,要记得吃,爱你。」 「要在一点半以前吃掉喔!」 「……」组长愣愣看着居应仁。 而她则是面色緋红。 「居,你是故意的吧。」 「呃,我不是,如果伤到你了,抱歉。」 「从现在开始我们绝交半小时。」落下话,组长便离开办公室。 居应仁骚了骚脑袋,打开便当。 晚上六点半。 「今天的会议就到这边,辛苦大家了,快去吃饭吧。」居应仁闔上笔电,宣布散会。 「居,我们要去楼下吃麵,你要一起吗?」组长问道。 「不了,我还有一些事要处理,你们去就好。」居应仁摆了摆手,下午四点左右遇到一些棘手事,得在今天处理完毕,看来又是个必须加班的夜晚。 「还是看你要吃什么,我们帮你包上来?」组长提议。 「那个…请问居应仁小姐在吗?」门口站了一位职员,看起来是新来的柜台人员。 「我,怎么了?」居应仁走近。 「这是你太太准备的便当。」她说,将纸袋递给居应仁。 「好啦好啦,人家有爱妻便当,不需要我们这些单身狗赏食,走吧各位好汉,我们进军楼下员餐!」组长活像是中是纪战士,率领单身狗大军前往餐厅觅食。 居应仁失笑,看着便当,心里萌生暖意。 约莫三分鐘,便又收到语音讯息。 「今天也要加班吗?晚上炒了你最爱的空心菜,要全部吃完喔。」 居应仁勾起唇角,着手打字。 今天段考完,很间,更一篇,感谢各位。 由于更文非常随意,若想即时收到更文消息,可以追踪我的instagram「hsia_yu_writer」,会在限时通知。 话说最近欧美动画「shera」的结尾引起一阵百合热潮,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 番外6(上) 空气中瀰漫诱人香气,大片落地窗隐隐映着照洁白双人床上女体交叠,略粗鼻息与呻吟交错。 纤指埋进对方长发,小核相互磨蹭。 「哈…嗯…」仰首拱腰,迎合对方节奏摇摆。 一室春色、音浪拍打交融,浪潮往尖端推进。 〝嗡嗡嗡〞 「嗯…啊…那、那个…你的…手机…」身下女人说得吃力,体内的手指丝毫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别管手机了。」另一个女人一语高冷,节奏攻势抓得恰如其分,怎么能被电话给打断? 「可是…已经响第三次了…」 「唔……」这回,她是有点犹豫。 「没关係喔,你可以接,不用停。」身下的女人神情娇媚,等着看对方下一步举动。 手指推进的节奏缓了下,她拾起手机。 「喂,干嘛?」没好气招呼道。 「吃炸药?」电话另一头的女人微微蹙眉。 「老娘在忙,有事快说没事就滚。」 「罗予丹,你一大清早的是能有什么要紧事?」居应仁走入电梯。 「嗯…哈…罗、用力一点,嗯啊」 「……」电话那头呻吟传来,居应仁顿时无语。 这也难怪她拨了第三通才有人接。 「做爱不分时间好吗。」罗予丹哼了声。 「所以你找我做啥?」 「我晚上要见客户,要买个礼物给对方,他喜欢品酒,但我对酒没有研究,你完事之后跟我去一趟酒商,帮我挑支酒?」居应仁说着,坐上车。 「嗯哼,下午四点酒商见。」罗予丹说,掛上电话继续奋战。 才刚掛上电话,居应仁又接到另一则来电。 组长。 「居!」方接起电话,对方便一阵哭腔。 「怎么了?」 「我发烧拉肚子…」 「嗯…有去看医生吗?」 「有…」组长略为哽咽。 「居,我不能跟你一起去玩了。」他吸了吸鼻子。 「不是要去玩好吗!」居应仁扶额。 「我好想去吃那间高档餐厅…」 「生病也是无可奈何,你就在家好好休养吧。」她努力安抚着。 「哇啊」听着组长哀戚吶喊,居应仁差点没笑出声音。 太失礼了。 「别难过,下次我们再和其他同事一起去吃?」居应仁提议。 「好…」组长勉强接受。 「那先这样,你保重,掰啦。」她说,掛上电话。 踩下油门,驱车前往百货公司。 十一月底,寒风刺骨。 居应仁拉紧大衣,搭上手扶梯。 大楼内没有比较温暖。 到达女装部,前往熟悉的专柜。 「谢谢光临,欢迎下次再来。」 待上一位顾客离开后,居应仁从后头走近。 「不好意思,请问…」她开口。 「您好,请问有…应仁!你怎么会来?」单笖茗回眸,见到本该在公司里上班的太太,高兴得上前拥抱。 「今天下午要去见客户,待会要和罗予丹一起去买礼物,想说还有时间,就过来探班。」居应仁说,将保温瓶放上桌。 「这是刚刚在公司泡的薑茶,给你暖暖身子。」 「谢谢。」单笖茗本想亲吻对方,但碍于这里是公司,只得轻捏对方手心表达情绪。 「会冷吗?」居应仁问。 「还可以,一楼化妆品才是真正的极地。」单笖茗说,为楼下的同仁们默哀。 居应仁脱下大衣,披在柜台后方椅背上。 「早上太阳很大,还不会太冷,你回家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而且骑机车风更大,这件你带着吧,也好挡风。」 「不行啦,我拿你的大衣,那你要穿什么?」 「我车上还有备用的,毕竟我很怕冷?」居应仁莞尔。 「有外套就好。」单笖茗点了点头。 「今天的中餐很好吃。」居应仁天外飞来一笔。 单笖茗面色緋红,「谢谢。」她说。 「晚上和客户去吃饭,就不用特地准备了,应该十点前能回到家。」居应仁算一算时间,只是吃顿饭,谈谈今后双方合作发展,应该不会太久。 这次的饭局邀约是对方公司提议,上一次的会议中已经将重要公事都处理妥当,居应仁估计这局饭只是为了培养一点公司与公司间的情感。 虽然对方并没有明确表明其目的,但就前几次交流下来,双方不管是工作亦或是互动上都表现得相当舒畅,她能确定这局饭不会过于拘谨。 「开车小心。」二人小聊后,居应仁按了按对方双肩,让太太放松肌肉,便驱车前往酒商和罗予丹会面。 待居应仁走远后,对面专柜的同事走向单笖茗。 「笖茗,你老婆也太暖了吧。」她带着羡慕神情看着走远的居应仁。 「真幸福,要是我也能找到一个这样的老公就好。」 「谢谢,你会的。」单笖茗回以微笑,看着太太背影,心中暖意不减。 停妥车,便看见一身短版大衣的女人带着墨镜,靠在店门外墙上滑着手机,模样甚是外拍模特儿,大衣仍难掩衣着内姣好身材。 路过男女老少的眼神都会为她多做停留。 「嘿,等很久吗?」居应仁出声。 「等很久。」罗予丹收起手机,「走吧。」 居应仁莞尔,跟着入店。 「挑一支给客户,你自己也挑一支,感谢你〝百忙之中〞抽空来帮我挑酒。」居应仁说。 罗予丹覷了眼身后学妹,忍不住失笑。 「那我就不客气了。」她说道。 随后罗予丹和店长在柜台前品了几款酒,而居应仁则是站在一旁似懂非懂,愣愣听着店长介绍。 大人的世界。 「再挑一支给笖茗好了,她喜欢喝葡萄酒。」居应仁告诉罗予丹。 良久,二人带着三支酒离开,居应仁将罗予丹载回酒吧,她才前往与客户的会面地点。 「罗,那人是谁啊?」走入店内,稍早和罗予丹有过欢愉的女人摇着酒杯,问道。 「sandy?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我还没开店啊,你是怎么进来的?」罗予丹瞪大双眼。 「我请你们家bartender过来帮我开门。」sandy拿着酒杯,起身走近罗予丹。 「abby…扣薪水…」她咬牙。 「就这么不想见到我?」sandy指尖抵住对方下顎。 「这是安全问题。」罗予丹说,「擅闯店内还喝我们家的酒。」 恶狠狠瞪向对方,她可没打算和砲友升级为「特别的朋友」。 「哦?你要喝吗?」sandy啜了口红酒,嫣唇凑近罗予丹。 忽然的凑近让对方闪躲不急…不,罗予丹脑袋知道要闪躲,身体却动弹不得。 唇就这么被覆上,红酒香气袭来,方才她才品了那么多款高级酒品,就属这一口香气最为浓烈。 液体顺软舌滑入喉间。 sandy满意的舔了舔嘴角,看着对方一脸懵。 罗予丹完败。 今天不小心爆字数,分成上下篇。 番外6(下) 「居总,别害羞,喝一杯吧!」陈总高举酒杯,欲敬对方。 居应仁嚥了嚥口水,她的挡酒大队长竟然请病假,留她一人独守前线。 太不应该。 酒杯轻碰,她轻轻啜饮一口。 「居总,你真的有喝吗?」陈总眼看两个小时过去,对方的酒杯还满着。 「少少喝。」居应仁礼貌回应。 「这怎么行?我们这次行销部大成功都是你的功劳,得好好庆祝庆助才行。」陈总站起身。 「别这么说,我只是其中一个推手而已。」居应仁跟着起身买单。 「这样吧,我带你去另一个地方,让你放宽心玩。」陈总勾着居应仁肩膀。 「陈…」 这回是真的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早听闻陈总不止在商场叱吒风云,来到酒吧也毫不逊色,四十出头外加健美身材,堪称绝佳黄金单身汉。 但她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样风流,远比脑海中想向的等级要高出许多。 「没事,我知道你不喜欢牛郎。」入坐后,陈总朝居应仁微笑,便和服务生说了几句。 这举动另居应仁极为不安。 她看了眼手錶,现在才八点多,酒吧刚开始营业,单笖茗还没下班,单芷静还没下课。 「居总。」忽地,身旁坐了一位公关,替居应仁倒满黄汤,低胸雪乳压着她手臂。 「呃,你好。」居应仁挪了挪坐位,让俩人保持安全距离。 「别跟我客气,这摊请你,儘管享受。」陈总更是左拥右抱,居应仁已经很久没有到这样五光十色的场所,很久没看到这样左拥右抱的场景。 上一次看见是罗予丹坐在她店里的大沙发上喝得烂醉,和其他客人搅在一起,还要她去收拾。 「喝吧。」陈总朝居应仁举杯。 「至少要把我买的这一桌喝乾喔,当作你那瓶酒的回礼。」 居应仁寒毛直竖。 公关的双乳又压上来了。 陈总笑着,这是他唯一的乐趣了,在退去商场面具后。 居应仁明白,也不好意思再说些什么。 晚上九点四十。 「居总,再喝一杯!」陈总有些微醺。 居应仁倒是爽快乾杯,一旁公关又再添酒。 「我去吧檯那里逛逛,妹妹,照顾好她喔。」陈总离开坐位前叮嘱服务居应仁的公关便离去。 「居总,你还要吗?」公关伸手搂上居应仁腰际。 「别、别,我结婚了。」她将对方纤手移开。 仰首靠在沙发椅背上。 忽地,下腹一紧。 水库要洩洪了! 「我去洗手间。」她说,站起身。 「居总,洗手间在这边。」公关赶紧扶住居应仁,她已经搞不清楚厕所的方向了。 「喔,抱歉。」她骚了骚脑袋,又移开对方的手。 公关嫣然一笑,跟在她后头,一起走进洗手间。 靠在洗手台上,她微微叹息。 好久没有接到女客人了,对象还是这样安份。 平时总要面对突如其来的毛手毛脚,成天笑脸迎人,陪酒或出卖身体,靠着身材和脸蛋生活,事实上有些麻痺。 但看见居总,忽然有种莫名的温暖,好想靠近,多待一秒鐘都好。 「呼…」居应仁拉了拉领带,绕过公关洗手。 「走吧。」她说。 「居总…」公关伸手抵住对方空口,挡住去路。 「嗯?」居应仁眼神迷濛。 博取一点温暖,汲取一些温柔。 她身体靠上居应仁,呼吸着对方的气味,拉着她的手,往自己身体带。 「不行。」她轻轻推开公关,搭着对方双肩,诚恳开口。 「我结婚了。」她说,没有半分责怪对方的意思,只是给予微笑,便回到坐位。 「我想也是。」公关低语。 后来又和陈总聊着无关紧要的天方夜谭,居应仁完全没有注意时间流逝,直到手机响起。 「应仁,还在忙吗?」单笖茗的声音。 「嗯…老婆,没有,我和客户在…」她抬头看了眼招牌,写着韩文,她也不知道怎么念。 「这里是xx路的y酒吧。」公关凑近电话。 「你喝酒了?」单笖茗微微蹙眉。 「对。」居应仁手掌盖着眼睛。 「要回家了吗?」她与带担忧,居应仁就是太少饮酒,酒量又差,每喝必醉。 「嗯…我去看一下客户。」她说,站起身寻找陈总。 公关一路上都搭着居应仁肩膀,就怕她下一秒倒地不起。 「陈总!」 「呦!怎么啦?」陈总倒是看起来相当有精神。 「我差不多该回去了。」居应仁说。 「这样啊,老婆在问了吧?」他挑眉。 「那就下次再约吧!掰掰。」他挥了挥手。 居应仁又走回坐位。 「要回家了。」她说,「我打给计程车,很快就到家。」 「不用不用,我去载你,你不要乱跑,知道吗?」单笖茗套上外套。 「好。」居应仁頷首,掛上电话。 「你太太要来接你?」公关问道。 「对。」居应仁闭上双眼。 「今天谢谢,工作辛苦了。」她说。 「才不会。」公关莞尔。 替她倒了杯冰开水,醒醒酒。 直到单笖茗到场。 「应仁、应仁,该回家了。」单笖茗拍了拍对方肩膀。 「不行…」居应仁呢喃着。 「什么不行?」单笖茗不解。 「我结婚了。」居应仁说,移开对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她整个晚上都这样。」公关坐在一旁失笑。 「这样啊。」单笖茗嫣然,低头吻了太太额头。 「应仁,快醒来,你这样我们回不了家。」 闻到熟悉的气味,居应仁这才睁开双眼。 「老婆…呃、老婆。」酒醒七分,她坐直身体,双手摆膝盖。 公观看见这幕,噗哧一笑。 「好了,回家吧。」单笖茗摸了摸太太的发,拉着她起身。 「谢谢,辛苦了。」离开前,朝公关道谢。 「不会。」公关看着俩人背影。 天造地设。 「老婆,你车停在哪里?」 「应该是…嗯…」居应仁瞇起眼睛。 单笖茗无语,想着乾脆搭计程车回去吧,眼角馀光便瞥见轿车就停在对街。 费了好大一番功夫,俩人终于平安回到家。 「好热…」居应仁躺上沙发,扯着领带。 整天束着很不舒服。 单笖茗看了眼时鐘,已经十一点多了。 「别动。」她说,替居应仁拿下领带,解开几颗钮釦。 她伸手环抱住太太,单笖茗重心不稳,压上对方。 「好喜欢你。」她说,在耳畔间低语,温热手掌滑进对方上衣里头。 「应仁…这里不行,会被芷静看到。」单笖茗小声说着。 「那我们进去。」居应仁说,一把抱起单笖茗。 「蛤?」还没搞清楚状况,已经被太太扔上床。 「等等,你还没…唔…」后半段话语被吻去,她无力抗拒。 居应仁拉下对方长裤,低头亲吻。 被吻得麻痒,单笖茗觉得自己也染上一层酒气。 「你这是酒后乱性。」她忍不住说道。 「也只对你乱来。」居应仁迅速回话。 这是喝醉的人类该有的反应速度吗? 单笖茗扶额。 她明天可是早班啊…… 这週不小心爆字数,所以下週应该可以不用更新?(思考中。 更文在instagram帐号[hsia_yu_writer]会有限动通知。 感谢各位。 番外7 「左边守望台上有狙击手。」居应仁嘴里念着,指尖在键盘上快速移动。 「姐姐,我从后面上去,你在前面守。」单芷静说,移动滑鼠。 枪林弹雨环绕一室,两台电脑,两个女人。 「队友需要支援。」居应仁说。 「我捡到一把狙击步枪。」单芷静高兴喊道。 「咳、咳。」坐在沙发上喝着花茶的女人轻咳了两声,手握滑鼠的其中一人身体抖了下。 「呃啊!」 「姐姐!」 「死了。」居应仁尷尬一笑,揉了揉鼻子,对单芷静挤眉弄眼。 接收到无声讯息的她扬声,「姐姐,你很雷诶,去坐板凳啦!」 「那就拜託你啦,师父。」居应仁跳开游戏,坐上沙发,捱近自家太太。 「老婆。」她轻唤。 「嗯?」 「你今天特别漂亮。」居应仁说,亲吻对方脸颊。 「少来。」单笖茗拨开她,又輟饮一口花茶。 她坐在这张沙发上五个小时了,那两个女人打电动打五个小时了。 整整五个小时,早上九点玩到现在下午两点零七分,不吃不喝不走动。 「你每天都很漂亮。」居应仁嚥了嚥口水,拿出手机。 单笖茗抿嘴,努力抑制住笑意。 「老婆,你看。」 各式婚纱照一应俱全,服装、色调、画风、场景、风格等全都分类完毕,列出各摄影工作站和每一位摄影师的作品风格。 「你又有朋友要结婚了?」单笖茗接过手机,滑着相片。 「不是啦。」居应仁失笑。 「我想拍,我们三个。」她说。 「没有给你一个婚礼,至少要有婚纱照吧。」 闻言,单笖茗嫣然,「不用麻烦啦,这不便宜诶,我也不年轻了,不用那么劳神费力。」 「真的不要吗?」居应仁挑眉。 「年轻时候嚮往的东西,现在老了就没那么……」话语未落,居应仁便开口打断。 「我预约了,明天一起去挑衣服。」 「蛤?」单笖茗瞪大双眼。 「重复看了这一系列很多次,其实你很喜欢这个吧。」居应仁指向手机萤幕。 「所以我刚刚线上预约了。」 「刚刚?我在说话的时候?」 「喔,对啊。」居应仁頷首。 方才太太盯着手机说话,也不会注意自己在做些什么。 「不好吧…真的没关係。」单笖茗微微蹙眉。 纵然心里仍有想要一圆年轻时的梦想,但如今年纪已过,即使心里仍有对婚纱的幻想,也不敢轻易尝试,更何况孩子都那么大了。 「包在我身上。」居应仁拍了拍胸脯,勾起唇角。 见太太嘴角上扬的弧度,单笖茗莞尔。 她是带着两个大孩子啊。 滑入喉间的液体已经失去原本该有的浓烈气味,身体仅能将其判定为某种正抽离自己部分意识的罪魁祸首。 纤手抚上大腿,指尖轻划脸颊,呼吸稍嫌急促,面色红润,仰首靠在沙发上,姿态诱人。 毫无防备,活像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差不多该离开了?」女人纤指滑过对方鼻梁,抵在鼻尖。 身下的她吸了吸鼻子,味道不太一样,是陌生。 「罗予丹!」忽地,一道女嗓传来,艷丽女人回眸愣愣看着素未谋面的她。 「你谁?」她挑眉,万年单身罗予丹,本该无人管辖。 「我才要问你是谁吧,把你的手从她身上移开。」sandy走近俩人,拿开对方放在醉死之人身上的手。 「你…!」女人瞪当双眼,那可是她花了一个晚上灌醉的猎物,怎么能就这么拱手让人? 「诶,起来啦!」只见sandy毫不留情往罗予丹脸颊拍了几下,对方仍毫无动静,索性一鼓作气将她背到身上。 「喂!」女人跟着起身,拉住罗予丹的衣服。 「干嘛?有话快说,这女人很重。」sandy恶狠狠瞪着方。 「你也太没礼貌,拿着别人的猎物就想跑?」 「那你还真是找错人了。」sandy落下话,便扛着罗予丹离开酒吧。 路上,被酒精淹没的女人全程陷入半昏迷状态,口中含糊念着什么,sandy听不清,她开着车犹豫要将这女人带去哪里。 「长到这个年纪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她呢喃着,将车驶入地下停车场。 当她终于平安将那女人扛回住家,自己已然满身大汗。 「能把我搞得这么狼狈的人,也只有你了啊。」snady双手插腰,俯视倒卧沙发的罗予丹。 「好热…」她含糊说着,伸手掀开上衣。 在这寒冷冬季饮下烈酒,和窝在暖炉旁取暖没有两样。 「喂喂喂!罗予丹,你好歹也长一点危机意识好不好,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在何处啊?」她扶额,将衣摆拉好,脱下身上外套,盖上。 「差点被捡走都不知道。」她无奈说着。 两个小时前,她终于忙完公事,想到罗予丹那里找些乐子,怎料走到哪都不见对方身影,问了酒保才得知这女人今天好像和老爸发生一些口角,一个人跑到另一间酒吧喝闷酒了。 辗转又问了几个人,终于找到那间酒吧的位置,她用最快的速度赶往现场,若她再慢个几分鐘,恐怕人已被带走。 思即此,sandy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她不能想像罗予丹倒在别人身下的情景。 绝对不能允许。 「诶,你乖乖躺好不要乱跑,我去洗个澡。」她说道,确认对方「不会乱跑」后,便到浴室沐浴。 温热清水顺流而下,sandy开始思考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和外头的她搅和在一起。 明明自己不过是想喝杯生啤酒,消消职场怨气,顺道钓个幸运儿共享一夜春宵,仅此而已。 怎么这一闹,便离不开那老令人捉摸不定的女人。 想想半年前,她遇见罗予丹之前,也是个游戏人间的花花女子,怎就这么轻易被抓住了。 思即此,她浅笑。 「太不应该了。」 〝碰!〞浴室大门霎时敞开,冷风灌进。 「呃啊!罗予丹!快关起来!很冷!」她惊叫道。 「你在洗澡?」罗予丹只是悠悠问着,缓缓关上门。 「对啦,你不是睡得好好的吗?」sandy扶额,冲去身上泡沫。 「我也要洗澡。」罗予丹自顾自说着,脱下上衣。 「拜託,你到底知道不知你现在人在哪里?」sandy阻止罗予丹继续闹笑话,伸手拉住对方,不让她太快曝光。 「sandy,你今天话很多。」她微微蹙眉,挣脱被对方抓住的手,将上衣退去,扔到一旁。 「那是因为你太不正常了。」sandy弯腰捡起对方随意乱扔的衣服,上头还沾染着酒气。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罗予丹喝醉的模样。 闷酒不是为情所困,而是单纯的家庭纷争,虽然不清楚争吵的理由,但想必她一定很重视父亲吧。 「出去。」罗予丹指着浴室门。 「蛤?」这是她家诶!这是要被赶去哪? 「我要洗澡,你要观赏?」罗予丹面无表情说着。 「呃,抱歉。」意识到自己反应慢半拍,sandy摸摸鼻子,一把将浴巾裹住身体便离开浴室。 一个半小时过去。 两人倒在软床上,她盯着天花板发愣。 「现在是什么情况?」 罗予丹不仅在自己家洗澡,此际还与她同床共枕,重点是两人什么事也没做,若是平常,她早就像隻恶狼一样扑上去了。 但今天不同,看见罗予丹难得无害的一面,她竟有种「就这样平静的处于一室也好」的想法。 平淡的,没有以往的激情,感受对方的存在,不需要任何肌肤之亲。 「没想到你也会有如此纯情的时刻。」sandy失笑。 罗予丹平稳呼吸,令她感到心安。 她是真实的存在,不同于以往,欢愉过后她仍感受不到她的存在,仿若交合只是凭空捏造,海市蜃楼。 sandy关上灯,闭上双眼。 「晚安。」她说。 盖上暖被,二人体温相触,罗予丹在睡梦中感受到另一股暖流靠近,她无意识的靠近,紧紧捱着对方,汲取温度和香气。 「罗、罗予丹?」以为对方醒了,sandy唤道。 回应她的是对方鼻息。 sandy尝试把对方挪至一旁,至少二人能保持半个身体的距离。 安全距离。 可尝试了几遍,罗予丹最后都还是会贴到自己身上。 「别这样…」她无奈,好不容易清净心灵,对她没有非分之想,可如今被这样一闹,心底关上的野兽正蠢蠢欲动,名为浴火的火苗正在壮大。 她轻触罗予丹鼻尖,那是真的陷入深层睡眠,毫无意识的。 即便她现在对她做出踰矩的行为,这女人也不会发现。 sandy嚥了嚥口水,纤手抹脸。 「冷静、冷静,不能趁人之危,这是不道德…不,这是违法的。」 「对,不能违法。」她终于找到抑制住自己行为的理由。 「沉住心,快睡。」 快睡。 「好香…好喜欢…」罗予丹嘴里呢喃着,侧过身。 「唔…不行…碰到了…」sandy好不容易沉住气,这回又来个奇袭,右手被柔软双峰压制。 脑中跑过每一次触碰对方酥胸的手感,清晰诱人。 「sandy…」正当她快要抵制不住心里野兽的时候,罗予丹轻声唤道。 不,是无意识叫唤。 「梦话?」她侧耳。 可最后还是没有等到下一句,她期待听见的。 在与脑中野兽的一翻搏斗后,sandy狠下心,一把抓起抱枕,隔在俩人中间,让罗予丹抱着抱枕入睡。 「真是有违心志。」她低声说道,离开软床。 安顿好床上女人后,她便随意拿了毛毯和枕头,铺在床边地板。 「希望不要冷死在自己家里。」sandy低语。 在没有外物干扰的情况下,终于成功入睡。 番外8 窗外阴雨绵绵,滴答细雨听来格外舒服,尤其是朝阳尚未完全露脸的时刻,躺在软床上睡意消散不去。 居应仁皱了皱鼻子,还在睡梦中的她梦见工作遇上棘手问题,又是蹙眉又是辗转。 单笖茗浅笑,伸手替太太将暖被拉妥。 感受到一股暖流经过,居应仁蹭了上去,埋首于对方怀中。 单笖茗顺了顺太太发丝,这是她最喜爱的晨间时光。 「嗯…」罗予丹微微睁眼,揉着脑袋。 躺在床上,脑袋还在混沌之中。 昨晚不小心喝太多了。 她心想。 掀开棉被,准备下床盥洗。 「啊」、「唔」 脚掌踩到异物,罗予丹瞬间酒醒七分。 「痛…」sandy抚着大腿,一大清早就被踩,是不是该去转运站走一趟? 「靠!」罗予丹瞪大双眼,这是什么情景? sandy瞥了眼罗予丹,将毯子裹紧身体,滚上床,在躲进留有对方气味与馀温的被窝中取暖。 差点没失温在地上。 「你…」罗予丹扶额,眼下情况过于复杂。 她被sandy带回家,这点应该不太意外,但对方睡在地上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昨晚… 「我把你踢下床囉?」罗予丹问。 「…旁边柜子打开有醒酒剂。」sandy的声音闷在暖被里。 罗予丹打开抽屉,拿了颗醒酒剂,又随手抓件对方的外套便离开房间。 先是吞下解酒剂,再到浴室盥洗,罗予丹还没从惊恐中清醒。 一切都太不对劲了,完全朝她不乐见的情况发展。 且过于顺利。 她走进客厅,观察sandy家里摆设,和她想像中的陈设大相逕庭。 原以为像她这样外放、火辣的女人,家里也会那样狂野,没想到放眼望去,大小适中的电视、浅褐色三人坐沙发、电视与沙发中间摆放的矮桌意外整洁,除了面纸盒以外什么也没有,木头茶几上摆着闹鐘和乾燥花,玻璃柜里放有几罐高级红酒、几张和家人、朋友的合照。 朴素得太不真实。 不过,是她喜欢的居家风格。 厨房里也相当单调,冰箱有几罐果汁、啤酒和各式各样的冷冻食品,柜子内放有几包相同口味的泡麵、罐头和即融咖啡。 饮食倒是不意外,尽是吃些没有营养的食物。 大致逛完,她又回到房间。sandy仍裹着棉被,紧紧蹙眉。 罗予丹霎时之间有些心软,她好像真的把人家踢下床了,在这样寒冷的天气,好像有点过份? 心里想着是不是该和她赔罪,罗予丹脱下外套,躺上床。 「你很冷吗?」她问。 sandy被对着她,没有回话,手脚温度尚未回温。 罗予丹凑近对方,鑽进被窝中,手轻轻触碰她后背。 「那个…对不起。」她说,小声的。 「干嘛突然道歉?」sandy纳闷。 「我把你踢下床,害你冷了一整晚。」罗予丹解释道。 她知道自己睡相不是很好,但也没想到会那么糟糕。 看来自今仍选择单身是对的抉择,不然苦了女朋友岂不是太糟糕了? 「没有。」sandy抓紧棉被。 「是我自己选择到地上睡的。」 「蛤?」罗予丹更加不解了。 「为什么要去地上睡?你的床又不是不够我们俩睡。」 「你一直把我当抱枕。」sandy解释道。 「喔…真的吗,我的错。」罗予丹语带歉意。 随后又想起一些什么。 「所以你就下床了,我完全没印象。但也挺意外,我以为你……」话语溢在喉头,后半段不知如何开口。 不管她说什么,好像都不合时宜。 「你以为我会趁机把你吃乾抹净?」sandy早看透她的心思,替她完整语句。 「呃、嗯。」被摸到心思的她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想多了,我确实随时随地都想上你,但是既然你当下没有那个意思,那我也不会做出出格的举动,在那方面。」sandy平静说着。 「谢谢。」良久,罗予丹才开口。 在这混乱的感情世界游走多年,碰上的女人多属慾望派,趁人不备吃香喝辣,她看多了、遇多了,sandy本该也是那样的一个女人。 「这是尊重。」sandy一语慵懒。 「话说,你怎么知道我在哪里?」 「你们家酒保说的。」 又是酒保。 可这次,罗予丹并不生气。 反倒有些…开心? 昨日和父亲争执后的不快也随之淡化了一些,她放柔身子。 「转过来。」她说。 sandy没有多想,侧了个身。 「知道吗,其实你挺好的。」罗予丹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被拥个猝不及防,sandy身体顿时变得僵硬,双手无处安放,还隐隐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逐渐猖狂。 罗予丹见到在职场上呼风唤雨、酒吧人人关注的她,此刻竟羞得如此青涩,抑制不住清铃笑声。 「笑、笑什么。」sandy蹙眉。 「笑你傻啊。」罗予丹笑道。 「我哪有傻。」 「傻,很傻,但傻得很可爱。」她说,轻抚对方后背,试着让她的身体不要如此僵硬。 sandy闻言,更是羞得说不出话来。 「你的身体是不是有点烫?」罗予丹意识到对方温度有些不对劲,伸手抚向额头。 这绝对不是害羞脸红可以说明的,不需要温度计就能确定。 「有吗。」sandy只觉得有些睏,没有想得太多。 「抱歉…」罗予丹闭上双眼。 好像酿祸,是不是不负责任都不行了。 作者曰: 番外故事开始收尾。 比预期超出一万多字,该收敛点,不然新坑会停滞不前(扶额。 番外9(完) 本只是想製造一些浪漫,拍几张婚纱照而已,事态怎么就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居应仁百般不解。 「居,笑一个~」摄影师笑弯的眼睛不曾消失过。 肩膀被身旁女人搭上,居应仁覷了眼对方。 「干嘛?」方诗羽开口。 「没、没事。」居应仁将目光放回镜头,扯了扯嘴角。 三个人的婚纱照,怎么转眼变成六个人了啊?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为什么请个假比她想像中的要简单? 啊,对了,方诗羽自己本身就是店长,要不要上班取决于她的心情,詹岑沁是店长的女朋友,自然是一起跟来囉。 话说那个最近好像有桃花的万年单身罗予丹到底为什么要跑来凑热闹?仗着自己是酒吧老闆娘,白天看似没事,就可以不务正业,跑来蹭温还跟单芷静玩得那么开心? 居应仁越想越不对,这可是她想方设法才请到的一日假期诶。 「应仁?」单笖茗回眸望向太太,眼神带点安慰,但更多的是雀跃。 居应仁看着老婆连眼睛都笑着,摸了摸鼻子,回以微笑。 老婆开心,她就开心。 就算本该温馨的婚纱照兼一家三口全家福,变成六人大型沙龙照。 粉红泡泡全灭。 「好来,三、二、一!」 喀擦。 经过一整日的拍摄,居应仁心想大伙应该都累了,差不多可以散会。 夕阳西晒,居应仁手握方向盘,戴上墨镜,开啟导航。 「我等一下可以喝一点吗?予丹阿姨说她带了两箱好酒,说有特别准备给未成年喝的。」 「噗哧可以啊。」居应仁失笑,什么叫未成年可以喝的? 「好啦,也顺便练练酒量。」单笖茗今天心情特好,一点疲倦感都没有。 「对啊,酒量从小就要训练,不然万一长大以后在外面被灌醉就麻烦了。你长得和你妈妈一样漂亮,一定很多人覬覦。」居应仁说着。 「不要被坏人拐走了。」 「像你一样被妈妈拐走吗?」单芷静说道。 「应该是她把我拐走吧。」单笖茗失笑。 「不,认真说起来,把我拐走的是芷静才对。」居应仁一语诚恳。 「呃,好像也是。」单芷静骚了骚头。 「如果你脱单了,要记得带回家给妈妈鑑定一下喔。」单笖茗开口。 「对,我会努力接纳对方的,所以你有喜欢的人吗?」居应仁问,一脸八卦。 「嗯…应该算吧。」单芷静说还有些害羞,脑中浮现一个人的身影。 「哇,哪位幸运儿?」居应仁瞄了眼后照镜,单芷静毫不掩饰那骇羞神情。 情竇初开的孩子啊。 「就是…那个,副班长,校安的。」单芷静越说越小声。 「喔~我知道,上次运动会进场,仪队高高帅帅的男生嘛,我有印象。」居应仁頷首,果然自家女儿好眼光。 「有进展吗?」单笖茗亮着双眼,想听爱情故事的模样。 「还没啦,就是晚自习会一起读书,他英文很好,都会教我。」单芷静有些紧张。 「认真点,想当初姐姐我可是很快就…唔」单笖茗眼明手快摀住老婆的嘴,硬生生将后半段话语塞回腹里。 「咳、总之,我们会无条件支持你。」单笖茗说,故作镇定。 她可不想和女儿一起陷入名为羞涩的水池之中。 三台车一同驶入山边一露营区,因为是低峰时期,罗予丹不用花太大力气便订到场地,外加一旁的小木屋,六个人轻松包场。 「怎、怎么会是你搬来?」罗予丹下了车,看见sandy推着两箱酒朝烤肉区前来。 「很奇怪吗?」sandy歪着头。 「嗯…奇怪的是已经不奇怪了。」罗予丹扶额,另两班人马也已经停妥车,来到木桌。 见到陌生面孔,sandy和眾人简单自我介绍,自来熟的个性很快便和所有人打成一片。 让罗予丹不自觉重新审视了遍自己的交际能力。 「来,慢慢喝。」sandy将「准备给未成年的酒」递到单芷静面前。 「谢谢!」单芷静高兴开瓶,升上高中后,居应仁偶尔会让她喝些超商的水果酒,这还是她第一次接触不同的,稍稍有些「大人味」的酒品。 「居,要吗?」方诗羽丢了罐啤酒给居应仁。 「你老婆也开喝了。」 居应仁望向太太,正和詹岑沁她们聊天。 「不了,我专心烤肉。」居应仁将啤酒放在一旁,她的状况取决于在场所有人的晚餐有无着落,可不能乱开玩笑。 再说了,活了二十几年,她还是没有接受酒精那股特别的气味,上一次在酒吧喝醉,被老婆扛回家的记忆仍清晰,喝酒误事啊。 「诶,居应仁。」方诗羽唤道。 「嗯?」居应仁不解,怎么好像周围气氛突然感性起来。 「谢谢。」她说。 「谢什么?」 「出现在笖茗、芷静的生命里。」 「这有什么好谢的?」居应仁失笑。 「如果不是你,单笖茗现在可能还走不出来吧。」方诗羽说,啜饮了口啤酒。 「吃肉啦。」居应仁将一块牛肉放进对方碗里。 又将烤盘上的肉装盘,推方诗羽端上桌。 居应仁从来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伟大的事蹟,她只不过想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仅此而已,而她也由衷感谢单笖茗,不惧世俗目光,张开双臂拥抱她。 她想,嘴角不自觉上扬了几分。 忽地,肩膀被点了几下。 「嗯?」她回眸。 单笖茗向她微微一笑,柔唇覆上,炙热的身体靠在一起,冬天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寒冷。 〝咻碰!〞 sandy不知道哪里拿来的冲天炮,恰时飞上天空,划破夜空,炸出烟花。 「老婆,谢谢。」靠在耳畔边,单笖茗低语。 「我爱你。」 居应仁显得有些不知所措,耳朵滚烫得羞涩,彷彿第一次拥抱单笖茗一样,心跳得飞快。 她捏了捏太太泛红的耳朵,眼神尽是宠溺。 「快来快来,拍张照!」营区老闆娘拿着相机站在二人前方,背后是灿漫烟火。 一群人放下手中食物,聚集在一起。 「三、二、一!」 〝喀擦〞 十指相扣。 「我也爱你。」 居应仁说。 番外完 作者曰: 〈温柔武装番外〉,就到这边啦(开心),谢谢各位这几个月的支持。 可以专心写新坑了(还有读书,汗),关于新故事的消息,会放在我的instagram〈hsia_yu_writer〉,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动动小手按个追踪。 就是这样,我是夏禹,我们下个故事再见啦!(下台一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