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大佬的小媳妇》 八零大佬的小媳妇 第1节 《八零大佬的小媳妇》 作者:九月轻歌 第1章 女配不跑了 ========================== 1984年,时近中秋,斜阳晚照,晚风飒飒。 陆博山拎着大包小包,缓步走在建成没两年的职工家属院。 林婉低头走在一旁,用手帕擦了擦眼角,低声问:“修远转院的事,真是他自己的意思?” “那还有假?进入康复阶段了,在哪儿住都一样。”陆博山温声道,“你总来回奔波,吃不好睡不好,儿子心疼你。” 林婉的眼泪又掉下来。 “别哭了,让雁临看见,她不是更难受?” “到底是难受,还是有别的心思,谁说得准?”林婉止住了泪,却生了怨怼,“先前在市医院那么久,她一次都没去过,说上火得下不了床,我就当是真的。现在修远回来两天了,她还是不露面,什么意思?” “所以才去看看她,问清楚。” “可她要真是想离婚……”林婉站在风中,心如刀绞,“修远得怎么想?这不是雪上加霜么?” “……修远受得住!”陆博山加快了脚步。 没法子,事情就是赶得那么巧。春季,秋雁临满二十周岁,他们催着修远请假回来结婚,刚领完证,修远被急招回部队,再回来,已是身负重伤,情形不容乐观。 对于秋雁临,陆博山和妻子的印象一直是清纯可人、娇娇弱弱、性格单纯,又与她已故的父母有多年交情,当初想给儿子物色对象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可她最近这表现…… 陆博山是当爹的,怎么会不为儿子意难平,又怎么不怕儿子再添一份心火。 现下,他真觉得这婚事多余了。他的儿子,铁骨铮铮,谁都没轻看嫌弃的资格。 林婉一路上情绪起伏不定不假,站在秋雁临家门前时,已完全镇定下来,恢复了惯有的从容镇定。 她抬手敲门。 来应门的是秋雁临的好友宋多多,样貌端庄明丽,让年长的人一看就是好媳妇儿那种类型。 “是叔叔阿姨啊,快请进。”宋多多欠了欠身,面露歉然,急着解释,“雁临这两天情况很不好,脸色特别差,不言不语,老跟梦游似的,这会儿刚睡着。” “我们来看看她。”陆博山、林婉异口同声,进门放下东西,在客厅的木扶手沙发上落座。 宋多多麻利地给二人沏了茶,坐到茶几旁边的单人沙发上,“雁临年纪还小,一直就不怎么经得起事,前些年她爸妈先后脚走了,她就差点儿撑不过去。现在碰上陆哥出这种事,她想的就多了,心火太大。” 陆博山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这叫什么话?想多了?多到什么地方去了?多到看准她合法的丈夫好不起来了? 这种时候,倒是林婉贯彻了人前喜怒不形于色的绝佳涵养,从容一笑,说:“人都是一样,遇到事情难免钻牛角尖,有用的没用的都要瞎寻思。 “之前我们是真顾不上雁临,这不一得空就来看她了。再怎么着,她也是我们多年好友的女儿,该照顾该体谅的,都是我们的分内事。” “雁临真是睡着没多会儿,我去叫她?”宋多多表情诚挚,却是动也没动。 “不用了,”林婉一摆手,“我们等着。” 宋多多满脸歉意,继而问:“陆哥怎么样了?好些没有?” “需要一段时间康复。” “改天我去看看他。”宋多多语声一顿,笑,“说起来,我跟叔叔阿姨算是熟悉,却没见过陆哥,想起来也真是有意思。” 陆博山将话接过去,淡淡的,“可不是,奇奇怪怪的事儿比比皆是,谁都一样,得试着习惯。” 林婉知道丈夫的脾气上来了,只好顾左右而言他,环顾室内,“细论起来,这房子的格局可真不错,沪上的两室户也就这样了吧?面积却是大得多。” “雁临爸妈是高级职工,分到的房子属于这边最好的那一批。”宋多多浅笑盈盈,“差一些的,十来口挤得转不开身的家庭也不少。当然,最差的也比我们家好了几倍。” 陆博山还是觉得她说话不伦不类有歧义,“我不知道你家里什么情况,但是职工分类、贡献程度不同,房子落实到个人名下,肯定是经过重重把关、慎重讨论才决定的。” “也是。”宋多多有些尴尬地笑一笑。 冷场了。 林婉正寻找新话题的时候,一扇房门打开,手臂上搭着外套的秋雁临走出来,脚步虚浮无力。 以往清丽甜美的小脸儿苍白得近乎透明,双唇干燥失色,长发有些蓬乱。 那张与好友有五分相像的憔悴的面容,使得林婉立马把先前的怨怼抛到了九霄云外,起身抢步上前去,“怎么瘦成了这样?不舒服怎么不老老实实躺着?” “……妈,我没事儿。”秋雁临虚弱地一笑,又望向已站起来的陆博山,欠一欠身,“……爸,对不起,也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来的。”领证后就得对长辈改口,她正在尽力适应。 陆博山也没了先前的火气,“吵醒你了,是我们不好,赶紧坐下,坐下说话。” “不了。”秋雁临语声轻而坚定,“我好多了,要去医院,看看修远。” 陆博山暗暗长透一口气。 林婉再一次落泪,匆匆拭去,关切地看着秋雁临,“真的能行?撑得住?” “之前胃火大,折腾的厉害,虚脱了,现在算是缓过来了。”秋雁临握了握林婉的手,开玩笑,“真撑不住也没事儿,大不了住院陪着修远。” “这孩子。”陆博山笑,心里却是酸酸的,更对已故的好友心怀歉疚。这么好的孩子,他先前却误会了。 林婉泪中含笑。 三分钟后,四个人走出家属院,到了陆修远上峰拨给他病中专用的轿车旁。 上车前,秋雁临因为穿的长裤没裤袋,衬衫和针织外套更没衣袋,顺手把家门钥匙和几张钱币递给林婉。 林婉自然而然地接下,替儿媳妇暂为保管,先一步上车。 雁临对宋多多说:“挺多事要办,中秋之后再见。” 宋多多把她拉开几步,微声道,“我爸妈都是过来人,懂的比我们多。见到陆修远,你尽量把话说圆满,毕竟谁都得过一辈子,不是真正结婚之前那些年,你用我妈教的话对付他们就行。” 秋雁临笑一笑,“提前祝你中秋快乐。” “中秋快乐!”宋多多声音高了几分,自觉不妥,吐了吐舌头。 秋雁临转身上车。 家属院离医院并不远,只有几分钟的车程。 路上,雁临由着林婉握着自己的手,偶尔回握一下,视线一直不离窗外风景。 她是雁临,和秋雁临出生、存在的年代一样,生平却是南辕北辙。 雁临是同期青年侥幸走出村镇的人,从小裁缝做起,也拿不准是眼光独到还是运气好,硬是一步步闯入时尚圈,直到稳居一席之地,名利双收。 就在人生最得意的时候,穿成了秋雁临——她穿之前无聊时看过的一部、心里疯狂吐槽的、年代文里的真善美女配。 狗屁的真善美,明明是缺心眼儿好嘛! 所谓真,是没心没肺; 所谓善,还是没心没肺; 所谓美,那倒是真美,不是雁临的知性美,是有遗世独立范儿的清艳美。 横竖已经穿过来回不去了,那就走一步看一步。 违背她的道德底线是绝对不行的。 - 医院里,有种特殊的氛围与味道,让人哪怕闭着眼来至,也能感觉得到。 病房门被缓缓推开,雁临毫不犹豫地踏入,一步一步,走向病床上的男子。 房门被轻轻关拢,陆博山、林婉在门外等候。 雁临有对陆修远的记忆,更有对前世看书时始终如一的评价:现实版男狐狸精,又跟男女主及其第一狗腿秋雁临不对盘,不是大佬就是强行黑化的炮灰大佬。 陆修远睁开眼,看向雁临。 他有着挑不出瑕疵的一张脸,摄人魂魄的微微上挑的丹凤眼。 雁临忍不住将对他的种种信息归纳总结,然后犯了职业病,把最得意的男装设计在脑海中运用到他身上。 没等得出结论,他开口打破静默:“最近好么?”语声沙哑,透着清冷。 雁临连忙面对现实,敛目,“不大好,比不了你,但也真不好过。” 陆修远唇角弯了弯,迟缓地起身,倚着床头,用下巴点了点床前的椅子,“聊聊。” 雁临坐下。 “要是不这样,跟我结婚挺辛苦的,我不着家的时候多。现在这样了,以后不定什么样儿,跟我过更辛苦。”陆修远开门见山,“我不想拖累你,你也犯不着牺牲什么,毕竟没感情基础。” “是没感情基础。”雁临只能回他这一句。 “前前后后,耽误你一年了,手续上到底是离婚,对你影响不好。补偿不了你全部,我只能尽力而为。”陆修远取出一个很厚实的大信封,“这些是物质上的,最微不足道的,你先收着,还有什么要求或难处,不用见外,尽管提。” 雁临知道,里面全是大团结。她抬手轻轻一推,认真地问他:“你有别人么?我是说,跟我离了,有没有人陪着你,跟你尽快结婚?” 陆修远微微扬眉,摇头,“没。” “我跟你一样。”雁临语声和缓,语气真挚,“先前我一直不露面,你大概无所谓,长辈和外人却容易想偏,我知道,挺不好意思的。 “但我不想离婚,真不想。 “你就算特别想离,为了长辈,也缓一两年再说。” 陆修远静静地凝着她,深沉如夜色的眼眸闪烁出点点光芒,灿若星辰。 雁临弯身拿起暖壶,给他倒了杯水,“还没吃饭吧?想吃什么?哪些是需要忌口的?”切实地关心起他现状来。 门外,林婉喜极而泣,头抵着丈夫的肩,竭力压抑着抽泣声。 陆博山亦是心潮起伏,一面拍抚着妻子,一面喃喃低语:“妥了,妥了。好孩子,雁临真是好孩子。” -------------------- 第2章 女配不跑了 八零大佬的小媳妇 第2节 ========================== 徐徐夜风中,林婉亲热地揽着雁临,送她回家。 进到门里,林婉放下帮着拿回来的口服胃药,取下腕上的手表,要给雁临戴上。 “这怎么行呢?”雁临慌忙躲闪,手避到背后,“妈,不带这样儿的。” “傻孩子,”林婉笑容慈爱,“这是我央及着自个儿老爹老妈出钱出外汇券蹭到手的,他们要是知道给了你,说不定又得赏我点儿好东西。以后有更好看的款式,再让修远给你买,现在先将就着,听话,戴上。”不由分说地扯过雁临的手。 雁临拗不过,心里却真是过意不去。 “瞧这手腕细的,得亏表带是弹簧的。”林婉拍拍她的手,“赶明儿起可得好好儿吃饭,有空就到家里,我给你做好吃的。” 雁临乖顺地点头。 林婉又絮絮叮嘱几句,笑吟吟离开。 雁临坐到沙发上,头仰靠着沙发靠背,舒展一下手脚,仍觉酸疼乏力。 小说落实到现实,一言一语都会逻辑自洽,比如对女配轻描淡写一句上火、胃病,到了秋雁临身上,是结结实实地病了一场,好些回连胆汁儿都要吐出来了。 秋雁临毕竟是真善美人设,关键时刻掉链子伤人的事儿,尤其是对保家卫国的军人,无法心安理得,心里一直煎熬得厉害。 对于雁临就简单了,不过是应不应该而已。 有人敲门。 “谁?”秋雁临懒得起身。 “我,王济川。” 打发了宋多多那个女主,男主又找上门来。 鉴于现在人家是特别关心特别紧张她精神状态的阶段,雁临只好应门,将人请进来。 王济川一张端端正正的国字脸,浓眉大眼,落到相女婿的人眼里,一般都会认为是好女婿的面相。 论颜值,雁临只能看中医院里躺着的男狐狸精那一款。 落座后,王济川关切地问:“去过医院了?” “嗯。” “谈得怎么样?有没有受气?”王济川一瞬不瞬地凝着雁临。 “受什么气?” “多多说,陆家对你有情绪,尤其陆修远他爸……” “没有的事。”雁临打断他,“多多误会了,也是她有口无心,说了一些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你别什么委屈都放心里,一起长大的,有什么话不能说?” 雁临无奈了,“多多说,前些年我爸妈先后脚走了,我差点儿撑不过去。现在碰上陆修远出这种事,想的就多了,心火太大。 “一半儿是真的,一半儿是她臆测,换位思考,你会怎么想?人家儿子在医院呢。” 王济川难掩尴尬,“是容易让人想偏,回头我说说她。那,你跟陆修远谈得怎么样?” “我只是去看看他,没什么好谈的。现在我好多了,以后有时间就去医院看他。” “不是说……” “说我应该跟他离婚?真好笑。”雁临视线笔直,不屑不容忽视,“换了你跟多多,你要是遇到点儿什么事,你能接受她跟你分手? “我跟陆修远没感情基础,但结婚是大事,我当初答应了,就是认可他。 “现在他情况不好,我就要跑?王济川,你能做得出这种事?” 王济川面孔微微涨红,“对,你说得对。我主要是听多多爸妈说的次数太多,你也没反对过他们,就以为你认同。毕竟,他们也是为你好。” 好你大爷。雁临没好气。 王济川坐不住了,“你早点儿休息,我走了。” “过完中秋再见,这两天我忙。” “好。” 终于清净了。 雁临这才顾得上检视住处。 是在二楼的高级职工住房,两房一厅的格局,有阳台,带厨房,有独立的厕所——卫生间这词儿,现下还没推广普及。 厕所分里外间,里间有个偌大的样式古老的浴桶,算得一个惊喜。 比起十几二十年后,住房面积、各个房间面积都太宽敞。单说厨房,目测就有二十来平米。比起雁临租房阶段住过的狭窄逼仄的几平米的厨房,过于良心厚道。 当然,这也是因为所在的黄石县位于北方,尤其又在这年代,根本没人有缩减住房面积的意识。 这是秋雁临继承的父母产业。她父母的毕生心血付出换来的。 照小说情节,过不了多久,这房子就要极低价转手。 神经病似的剧情,雁临一不疯二不傻,才不会照剧情走。 自打建国起,每个人都是自己生活范畴的主角,同时是别人的配角。 为一两个人付出多少年甚至一辈子,那得是真正志同道合灵魂相交两肋插刀的情义,值得。 宋多多和王济川可不是那种人。 雁临在卧室眯了一觉,起来熬了养胃的蔬菜粥,吃完服用在医院经医生诊断开的口服药,回到房间接茬睡。 她得尽快好起来。 - 同样的一晚,陆博山和林婉高兴得睡不着。 林婉翻箱倒柜,“咱家老是跟别家拧着,别人都是先过彩礼再领证儿。” “这不是情况特殊么。” “谁说情况了,我说彩礼呢。过几天就跟雁临商量商量,把彩礼过了,我收着的这些东西,也就能给她了。” 陆博山哭笑不得,“一堆布,谁稀罕?” “没老就成老东西了。”林婉锤了丈夫一下,“我手里的料子堆起来小山似的,跟我爸妈辛辛苦苦攒下的,别家都没有,就说呢子、牛仔布料,哪家有这么多?” “行行行,我老丈人丈母娘都是牛人,媳妇儿更牛,行了吧?”陆博山笑得很舒心,“我意思是,得给雁临更实惠的。” “更实惠的还能有什么?人自个儿家里缝纫机、收音机、电视都摆着呢,自行车有没有不知道,关键是也不兴那个了。”林婉颓然。 “她有是她的,再买全新的更好的就行了,别的再想想辙。”陆博山边说边想,眼光一亮,“你念叨过立体声收录机,还有什么燃气热水器、抽水马桶,都给儿子儿媳妇置办了,成不?” “成!”林婉眉开眼笑,“只要俩孩子高兴,好好儿过日子,咱们怎么着都行。” “我就是这意思。”陆博山笑眯眯的,“你就照我这思路来,给俩孩子好好儿置办。” 忙了大半生,到了这阶段,一心为着的只有孩子。 同一时间的宋多多家里,情形迥异。 宋多多的家,是一个小小的院落,统共三间主屋两间配房,正屋进门就是厨房,左手是父母的卧室兼待客的地方,右手房间各有两个上下铺床,供宋多多和弟妹起居——这已经是改进再改进了,最早只是一个大炕。 此刻,宋多多坐在木凳上,望着父母,“济川刚刚跟我说的,临临不会离婚,他也觉得就该这么做,人不能做丧良心的事儿。” “狗屁的丧良心!”李玉茹斥道,“那个陆修远,以前在部队是尖子兵没错,可现在这样了,还有什么奔头?从市医院转到县医院怎么回事,谁看不出?知情的谁不说他下半辈子废了?跟着那样的人能有什么奔头?这些你到底跟雁临说没说?” 宋多多险些翻白眼,“就算我不说,你少说了?” 在黄石县,没礼仪可言,别说跟父母,就算对祖辈曾祖辈,也是你来你去的,什么您、怹,就算想用都没地儿用,用了反倒招人笑话。 宋振家咳嗽一声,“要是这样,雁临往后就是吃喝不愁了,犯不着再赚死工资。她爸妈家底厚,全留给她了,你跟她说说吧,往后只管专心伺候陆修远,要是把工作辞了,推荐鹏程是最好。” 宋鹏程是宋多多的弟弟,宋家唯一的男孩子,今年二十一,跟宋多多、雁临一样,中师文凭。 宋多多深以为然,“这两天雁临忙,过了节我跟她说。” “不行,得抓紧办!” 宋多多想一想,“到时候你们跟我一起去。” - 农历八月十四,上午,雁临打电话到陆家。 林婉接起来,一听声音便是满脸喜色,“是雁临啊,怎么着,想来家里了?我去接你。” 雁临哭笑不得,迅速斟酌过措辞说道:“妈,说哪儿去了?我买了做糖饼可能用得到的东西,想跟你学学家里的做法,省得不合修远的胃口。我离家不远,现在过去方便吗?” 林婉笑容更盛,“方便,方便,就盼着你来呢!” 雁临的确带了食材,也带了烟酒茶和两个点心匣子、一大串香蕉、一兜大个儿的国光苹果。 林婉一面接过放到一边,一面善意地数落:“一家人,带什么东西?这么沉,累着可怎么办?” “上回你们去我那儿,也带了好些东西呢。”雁临下意识地实话实说。 林婉一愣,又笑出来,携了儿媳妇的手,坦诚相待,“那会儿我跟你爸是怕你想跑,一心一意要巴结你。我们小心眼儿了,你别往心里去。” 雁临心头一暖,“错在我,不露面也不打个电话,也真有缺心眼儿的可能。换我也会多想,你们怎么着都是应该的。” 话说开了,便再无隔阂。 厨房里,林婉忙着把炒熟的花生捣碎,雁临忙着炒芝麻。 香味四溢。 前世,雁临家乡并没有中秋吃糖饼的风俗,做的时候,倒也兴致勃勃。 婆媳两个一起做好一摞糖饼,各自取一个尝一尝,再慢慢吃完,笑得心满意足。 中秋节傍晚,雁临一路拎着餐盒,步行到医院。 陆修远正在看书,书本属于雁临一看厚度就想敬而远之的类型。 看到雁临,他眼前一亮。 她穿着大红色毛衣,配着浅色牛仔裤、白球鞋。很普通的穿着,搁到她身上,好看得出奇。 雁临留意到他从容流转的视线,一笑,轻扯一下毛衣袖子,“咱妈给我买的。”又给他看腕表,“也是咱妈给的。你可得记着,再提离婚的时候,这些我都得照价还回去。” 陆修远失笑,“瞎扯。不是开小灶来犒劳我的?” 八零大佬的小媳妇 第3节 “是呢,谁叫你打岔的。” 雁临给他摆好四菜一汤外带糖饼的小饭桌,坐在床边,“快趁热吃,我让大夫看过了,大夫说你全吃完都没问题。”现在他要忌的是辛辣和发物,其他都可随意。 陆修远则望向门口,“我要不要跟护士借碗筷?” 雁临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疏忽之处,悻悻取出四副碗筷,“爸妈说好要带四个菜来的,敢情是诓我的。”她什么都带了,结果人家没来。 陆修远笑得现出整洁的白牙,“回头找他们算账。” “乱说。” 陆修远看她的眼神格外柔软。 雁临的心随之一软,转念就扯起自己的小九九: 他人设是孑然一身冷情禁欲,凡事不需多想,自作多情更是大忌,混个好人缘儿,等着他康复再提离婚就行了。 当然了,那张脸是真好看,出奇的好看,搁二十年之后都能迷死一大片。她这不有机会就来近距离过眼瘾了吗? -------------------- 第3章 女配不跑了 ========================== 菜两荤两素,炖牛肉、肉丝炒青菜、素什锦、凉拌藕片。 “都是你做的?”陆修远问。 “嗯,怎么样?能凑合着吃?” “很好吃。”陆修远说,“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一手。” 秋雁临本身很有厨艺天赋,雁临则一般,现在得益于原主的记忆。“咱妈说爸也会做饭,是真的吗?”她忍不住八卦起来,印象中,这年月的男人肯下厨的比较少。 “那还有假?别说咱爸,连我都会。” “真的假的?” “犯不着骗你。”陆修远笑说:“我记得,小时候吃过几次妈做的饭,那叫一个难吃。现在她做饭好吃,全是跟爸学的。” 雁临关注的重点是:“小时候吃过几次?对了,听说过,你在爷爷奶奶那边住的久。”这是两家交情甚笃,但秋雁临和他却是陌生人的原因。 “从两岁住到入伍之前。”陆修远说,“在部队的时候,爸妈老去看我,这才熟起来,像一家人了。” 雁临又想笑,又有点儿替他们心酸。 “小时候我总生病,爸妈得上班,姐姐刚上学,爷爷奶奶嫌爸妈笨,带不好孩子,就把我接乡下去了。那边物质条件不大好,但我过得特舒坦。” “会做农活吗?” “怎么可能不会?最烦剥玉米。”陆修远笑微微的,“一坐就是一天,守着小山似的玉米堆,再没比那个更单调无聊的事儿了。” 雁临笑,想起前世自己坐在小马扎上剥玉米的情形,确实特别无聊。机械性的动作,反反复复,没完没了。 说到最敬爱的祖父祖母,陆修远的话就随着记忆多了些:“爷爷奶奶学问好,听说过没?俩人留学在外的时候恋爱结婚生子,赚了几年钱回来,选了风景好的地方住下。偶尔被请出去工作一段,完事还回乡下。他们的房子建的特别好,爸妈总说老俩盖房子有瘾,恨不得十年八年就拆一回盖一回。” 雁临由衷道:“听你这么一说,我都想去见见爷爷奶奶了。” “要是能好起来,我带你去。” 雁临凝他一眼,“一定会的。”这结论,一半是出于已知的剧本,一半是因他眉宇举止透着的坚毅而起。 陆修远顿了顿,认真凝着她,“我要是好不起来,过个一半年……” “你要是好不起来,我跟你耗一辈子,要是好起来,就随缘了。”雁临如实说,“当过兵的人,我做不到没事沾光、有事就跑。” 陆修远浓密的长睫缓缓垂下,“雁临,谢谢。” 对于康复,他并没十足的把握,雁临真切地感受到了,可他对谁都不会说,因为目前不是他言弃的时候,他正在拼尽全力和逆境抗衡。 “我想经常来看你,一般每天几点过来,一定能见到你?”她问。像昨天,她上午来过,他就没空见她,被一个叫雷子的特礼貌地拦在了门外。 陆修远想一想,“下午三点之后,晚八点之前。” “好。”雁临笑一笑,转移话题,“我工作分配下来了,县城最好的小学,教数学。但是,我中师文凭是混来的,不是教书的料。我要是不工作,干个体户,你和爸妈会不会立马把我踹一边儿去?” 做教师,人人认可,个体户却是很多人持有偏见的。雁临意在试探。陆家同不同意,她都是这决定,大不了给他们添一份儿膈应,分道扬镳时他们心里更轻松。 陆修远漂亮的剑眉微扬,“干个体户?倒是跟我想一块儿去了,我正张罗着让雷子替我出面做生意呢。” “真的吗?”雁临惊讶,知道他会成为商界大佬,却没想到他在这时就已下海。 陆修远一笑,“你没事就看看陆续出台的新政策,多的是财路。” 这是真正有最灵敏的嗅觉、眼光的人才会在当下就能随随便便说出来的话。她只是不懂,“你好像是十六入伍的?怎么对外边的事门儿清?” 陆修远说:“我在医院躺的日子不短了,多的是时间瞎琢磨。” “我对政策是一窍不通,就想做服装行业,你觉得怎么样?”雁临现编了个理由,“看过不少服装裁减缝纫方面的书,自认有那根儿筋。” 陆修远凝神斟酌片刻,“服装行业空间很大,尽管做。雷子家里有个服装厂,我瞧着就是规模大点儿的小作坊,做的乱七八糟,你要是有好想法,可以找他合作,也救他们家一把。” 雁临惊喜,目光流转,明眸熠熠生辉,“那太好了,最起码,能帮我进布料吧?”她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布料,恰如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陆修远莞尔,“没问题。先吃饭,吃饱了我让他送你回家,你们仔细聊聊。” “嗯!” 雁临心花怒放。 跟大佬混就是这点好,三两下得到认可不说,还得到了合作伙伴。雁临下定决心,往后不管怎么着,都得跟陆修远保持良好的来往关系。这是现成的有力资源,舍近求远太傻了。 “这事儿回头我跟爸妈说,省得他们跟你念没用的经。”陆修远说。 雁临的笑是没法儿止住了。听得出,他对他爸妈有着固有的一些认知,到底是从不熟混到熟悉的至亲,在所难免。 其实,陆博山和林婉非常开通,小说里,两口子可是一直大力支持儿子经商,是陆修远而立之年成为商界大佬的坚实后盾。 吃完饭,雁临收拾完毕,撤下小饭桌。 陆修远扬声唤来雷子,只交待一句:“送你嫂子回家。” 雷子二十五,小陆修远一岁,胖胖的,但胖的特别匀称,肤色特别白净,正式对雁临浅鞠一躬,“嫂子好。” 雁临一笑,“你好。” 雷子匆匆拿过她手边的东西,对陆修远说:“哥,我带刘云送嫂子,大军二国留下。” “成。”陆修远对雁临一笑,“再见。” “明儿见。”雁临对他挥一挥手,和雷子出门去。 路上,跟雷子扯了一阵闲篇儿,雁临说了自己的打算,“现在我还没多大把握,只想问问你,能不能帮我进一些服装的料子?价钱方面,咱们商量着来,肯定让你们有得赚。” “嫂子,你要真是这么想,那就别找我了,我给你介绍个专门倒腾布料的。”雷子低着头,明显是不高兴了。 “嗯?”雁临不懂他不高兴的点在哪儿。 雷子双手抄着裤袋,仍是闷着头,踢走路面上的小石子,“我爸妈的命是远哥救的,我这个二流子是远哥拎回正道的,你是我嫂子,分量就跟我哥一样,说不着亏了赚了的话。” 那必然是雷子一家惊心动魄再到欢喜之至的过往,亦是一个军人与一个家庭无意间产生交集的经历。雁临释然,“那好吧,我就仗着你远哥跟你发话了,尽快弄一批牛仔布料过来,三百匹,能不能办?” “能!”雷子立马眉开眼笑,“这有什么难的?仓房就存了很多,算了,是陈货,抓紧给你进新的。” “不是,真有库存的?” “真有。你怎么老把我当外人?”雷子又闹情绪了。 雁临又气又笑,“我以前跟你远哥都不熟。” “……也是。”雷子挠了挠头,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嫂子,你是不知道,牛仔裤刚在南方流行起来,我爸妈就听说了,开始进料子,请老裁缝定款式,可做完之后销路小,质量也不如别人从南方倒腾回来的。让老裁缝设计牛仔裤,那不是瞎闹么? “缝纫机损耗大,赚头小,还不如做的确良、棉布料子的衣服——那些有固定的订单,就不再做牛仔裤了。剩的料子先是想再看看行情,之后我估计他们忘了,上火的地儿又不是只这一块,别的也都做不好。要不然,我怎么能带着刘云大军二国可哪儿晃?他们都是厂里的人。” 雁临缓缓点一点头,“明白了,我想看看你家库存的牛仔布料,什么时候去合适?” “什么时候都行,但我得先跟远哥请示。等他批准了,我接你过去随便看,成不?” 妥妥的陆修远的死忠。雁临笑开来,“成。” 小说里,根本没有雷子这个人,更无相关描述。事实上,陆修远都只是个设定很牛的戏份很少的配角——让男女主只能用精神胜利法才能单方面战胜原谅的人,对他的家庭、亲友、创业团队的描述一概欠奉。 雁临估摸着,雷子往后就算混得再差,也能在陆修远的商业圈里稳居一席之地。只看目前,他对家族企业的短板一清二楚,只是没能力改变,但凡有人点拨带他一把,就能大展拳脚。 到了职工家属院,雷子和刘云坚持送雁临进家。 有陆修远托底,加上一路交谈有了大致了解,雁临凭借前世阅人经验,确信他们是好心,虽觉没必要,还是从善如流。 之后发生的事,她就要庆幸这份儿从善如流了: 她的住房,位于二楼楼道的北面,是否亮灯,要到楼层后方才能看到,正常从南面上楼,根本没办法察觉异状。 用钥匙开了门,随着房门开启,有灯光溢出。 雁临惊讶,不管是自己还是秋雁临,都没出门前给自己留灯的习惯。她忍不住望向雷子,轻声说:“反常。” 雷子出奇的镇定,示意她退后,自己先一步进门。动作有着超乎雁临想象的轻敏。 直觉告诉雁临,里面没危险,想跟进去的同时,刘云拽她衣袖一下,面色坚定地摇头,微声说:“等等。” 雁临点头的同时,听到了里面的对话声。 “你是谁!?怎么闯到雁临家的?”李玉茹声音尖锐。 “小兔崽子,说!你来干什么?偷东西?!”宋振家喝问。 雷子冷笑,“真有意思,我是送我嫂子回家,问我之前,你们能不能先交代一下私闯民宅的原因?” “误会,误会了。”不知从哪儿赶过来的宋多多打圆场,“我是雁临最好的朋友,有她家的钥匙,跟我爸妈一道过来跟她过节的。爸妈,这是陆哥的哥们儿,应该是雷子,对吧?” 沉了沉,雷子嗯了一声。 宋多多语声松快也热情起来,“那就对了,都不是外人,快来坐,对了,雁临呢?” 刘云松一口气,示意雁临进门。 雁临却没动,站在原地,脑筋飞速地转起来:一切作为都是为了成全男女主、哪怕恶心自己的女配,对陆修远亲友都了解有限的冤种女配,今天之前都没正经认识了解雷子其人,女主宋多多是怎么知道的? 宋多多目前待业在家、和王济川有创业的心没创业的本钱,还要面对父母的数落、弟弟也待业等诸多家庭难题,怎么会有关注和冤大头女配领证的人的交际圈的闲情? 直觉隐隐告诉雁临,除了她魂穿成秋雁临,好像还发生了一些不合小说走向的,了不得的事儿…… 八零大佬的小媳妇 第4节 雁临想象力有限,想不通就当即放弃,迈步进门,望向正一脸殷切地笑着应承雷子的宋多多,说:“我什么时候把家里钥匙给你的?梦游的时候?烧迷糊的时候?你来这么一出,吓着我了。” 连续三个问题,是她依据原主回忆和现实经历提出。她个人极其反感这种事,已经恼火到想当即翻脸的程度。 -------------------- 开新文啦~留言就有小红包,评论剧情送100jj币的红包,不论哪一章节哦,快来叭(づ ̄ 3 ̄)づ 第4章 女配不跑了 ========================== 宋多多猝不及防,被质问得面上微红,反应却是极快:“你这是说什么呢?你家钥匙好几把就不说了,上回你去医院的时候,我陪你和陆家叔叔阿姨出门的,就是那回,你没顾得上拿钥匙,忘了?”说完,特别委屈地低下头。 “你可真能瞎掰。”雁临盯牢她,语声尽带轻蔑,“那天我把钥匙和随身带的几块钱给你陆家阿姨保管了,怎么着?要不要一起去陆家对质?” “……”宋多多望着雁临,嘴巴张了张,又紧紧抿起,再次低下头之前,目露诧然。 雁临心里的诧异一点儿也不比宋多多少:不是傻白甜女主吗?怎么会干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事儿? 她只是不离婚了,至于把宋多多刺激成这样?话说回来,宋多多有什么好受刺激的? 雷子却是真火了,打手势招呼刘云进来,大力带上门,睨着宋家三人:“说说吧,到底想怎么着?” 其实私心里觉得,自己这小嫂子粗枝大叶的:她要是平时不马马虎虎,那家人怎么能有可乘之机?倒也不算大事,回头他告诉远哥,让远哥说说她就行了。 刘云没什么可琢磨的,只做分内事,进门后逐一检视每个房间。 李玉茹已急得快哭出来了,怎么也没想到,秋雁临会有这么大反应。 这事情是因她而起。 忘了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多多无意间带回一把秋雁临家里的钥匙,已忘了当时是怎么想的,她把钥匙留在了手里。 今天来之前,想着俩孩子跟亲姐妹似的,又有求于秋雁临,就带上了钥匙,想不着痕迹地还回去,心里落个踏实。 可今天是中秋节,秋雁临又住在家属院,在门前等了没多久,就有好几拨人上楼下楼,还顺道问是雁临什么人。她觉得尴尬,就趁着没人经过的时候开了门,想的是秋雁临回来觉得奇怪也没事,咬定她没锁门就是了。 却没想到,秋雁临一进门就是要翻脸的样子,女儿的说法本来合情合理,偏偏秋雁临长脑子了…… 宋振家狠瞪妻子一眼,转头却已是满脸堆笑地站起来,“多多刚才是替我们打掩护,其实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这儿的钥匙带回去了,今天我们过来,一是想一起过节,二是想把钥匙正儿八经还回来。” 刘云折回来,对雁临、雷子点一点头示意。 雁临取出小小的缀着亮片的钱包,抽出两张大团结给刘云,“帮我尽快找个换锁的师傅,锁要目前最好的。” 刘云却不接,“我有熟人,是远哥认可的。嫂子,等换完锁你再给钱,一张都多了。”要让她心里大约有个数。 雁临确实对锁的价钱没概念,收回一张,另一张塞到刘云的上衣衣袋,“你给我付账,剩下的我请你跟雷子吃早点。” 一根油条四分钱,一碗豆腐脑五分,不带鸡蛋的煎饼一毛一。小嫂子给的钱,真够他们哥儿俩好好儿地吃一阵早点了。刘云再没二话,笑着欠一欠身,“得嘞,我快去快回。谢谢嫂子!”又匆匆跟雷子交代一句,“尾巴一直跟着呢,我全拎过来。” 雷子说:“赶紧的。” ……要不是时机不对,雁临真要问一问他们:到底是陆修远的兄弟,还是什么邪道儿上的人? 说话怎么让人云里雾里的? 又能跟着又能拎的尾巴是什么物种? 但这些也只是稍稍转念的事,雁临走到客厅正中,望着宋多多,“我一直把你当最好的朋友,现在你实在是太莫名其妙了。上回对陆家长辈说话不带脑子,把人惹得一肚子火气,今天倒好,直接不经过我允许跑我家装大爷来了。你这种朋友,我真交不起了。在我确定你们没偷我家东西之后,出去。” “我偷你们家东西?”宋多多气得杏眼圆睁,沁出泪光,“我要是那种脏心烂肺的人,用得着等到现在?你爸妈前后脚去世的时候……” “你怎么那么爱用不在世的人说事?”雁临打断她,借题发挥,“我爸妈在世的时候对你不好么?你老提他们是什么意思? “听清楚,打今儿起,我跟你和王济川绝交。 “话撂这儿了,以后你们跟我就是陌生人,大街上遇见,我只当看见了一棵树。 “别问为什么,烦你们了,烦得够够的了。” 这种大环境之下,倒霉催的女配重获新生之后,除了远离男女主,还能有更明智的选择吗?这又不是能够为所欲为的年代。 她语声刚落,有人敲门。 雷子立马开门,进来的是十来个形容迥异但神色凛然的青年男子。 雁临这才明白,刘云说的尾巴是什么意思,情绪一转,差点儿笑出来。 宋多多却是腿一软,这种阵仗,她从没见过。 宋振家和李玉茹也被吓到了,面色转为青白。 雷子圆圆的面孔紧绷着,神色郑重:“嫂子,你查一下要紧的东西少没少,以防万一。我们让他们把兜里的东西交出来检查。本来该报警的事儿,你心好还心大,但我们该做的都得做齐。” 雁临点头一笑,循着原主的记忆,慢悠悠清点最重要的家当。 事态已经不由控制了,那就由着雷子他们发挥。反正也跟宋多多翻脸了,大可以让雷子他们进一步落实。 半小时后,宋振家、李玉茹、宋多多离开,如丧考妣,母女两个一面走一面哭。 换锁的师傅来了,麻利地换了新锁,还在门上下方加了两个插销,是刘云考虑到的。 又添一份安全感,雁临自然只有感激。 送十多个人离开的时候,她给了雷子刘云二十块钱,“给大伙儿买点儿吃的喝的,实在是太麻烦你们了。” 这时候的十块钱,就能在小饭馆里像模像样地吃一顿,二十块足够十多个人好好儿吃顿夜宵。 刘云嘴里的十来个尾巴听了,齐齐绽出大大的笑容,七嘴八舌地说:“谢谢嫂子!” 雁临笑一笑。真论起来,得是她感谢他们。 一帮人造势,大张旗鼓地跟宋多多、王济川断交,好些不知所谓的事,就没了发生的可能。 - 转过天来,午后,陆修远的病房。 林婉绕着手臂,板着脸,在病床前来来回回打转,嘴里一味碎碎念:“太混帐了,太不是东西了,我就没见过比你更二百五的孩子。” 刚刚修远告诉她,昨天一起吃饭的时候,他跟雁临聊了聊干个体户的前景。结果是,雁临被他忽悠得要放弃分配到手的教师工作,改做服装业。 陆修远只是笑。 “你自个儿要退伍干个体户,我拦不住你,随你怎么着,可你怎么能祸害雁临呢!?”林婉是真气得肝儿疼,“好好儿的教师,你把人撺掇得撂挑子改行了,这是人干的事儿?那傻孩子亏本儿了怎么办?钱我们能补,一辈子的饭碗是我们能补回去的?回头说起来,不是要落一辈子的埋怨?” 陆修远只能轻描淡写:“她自己也说,不是教书的料。我瞧着也够呛,你看她那性格,现在瞧着好多了,以前真有点儿缺心少肺的……” “我瞧着你才是真够呛的德行!”林婉冲到儿子跟前,手指用力戳一下儿子的面颊,又一转手,狠狠拧住儿子的耳朵。 私下里,她是自己名字的反面教材,儿女真犯错的时候,她面目很凶悍。 陆修远“嘶”一声,蹙了眉,“伤病员也好意思下手,我是打哪儿踅摸到的你这种妈?” 林婉松了手,又忍不住在儿子后脑勺上拍一巴掌,说起车轱辘话,“雁临又是打哪儿踅摸到的你这种丈夫?我跟你爸好心让你们俩单独吃个饭,结果你把人说的晕头转向改行了。你耽误的是一个人的一辈子,那是请辞容易回去难的事儿,你到底知不知道?!” 陆修远太确定父母的反应,不然才不会把挨训的事儿揽过来,“那是我媳妇儿,我还能害她?再说了,夫妻同行不是更好,有共同语言。” 林婉气结,气狠了,脑子反倒转到了最该抓紧的事,“我可真是有病,跟你上火的工夫,劝雁临别听你胡说八道才是正经的。个兔崽子,你就气我吧,早晚让你气得找不着北。” 说心里话,陆修远挺喜欢自个儿老妈发火的样子,也就不怕干火上浇油的事儿,“不用去了,午饭前雷子就来报信,雁临辞了工作,赶上学校正缺教师,她推荐自己堂姐,校方当下见了她堂姐,特满意,直接聘用。” “……”林婉指着儿子,磨着牙,“你生病呢,我不搭理你。你给我等着,等你好了,不把你狠揍一顿不算完。” 陆修远轻笑出声。 林婉又气了一阵子,跌坐到床畔,认真发起愁来,“雁临那个傻闺女,怎么你说什么她就听什么?我跟她是没少夸你,说你说的话挺有道理的,她怎么真信了?当妈的还能说儿子的不好?往后可怎么着?傻媳妇儿就听二百五儿子的话,日子怎么过?” -------------------- 第5章 女配不跑了 ========================== 雁临带堂姐秋雁薇回自己家里,取出两个早已备好的尼龙袋,“三姐,这是我一些衣服,还有两双皮鞋,都是脑袋一热就买了,其实款式根本不适合,幸好咱俩尺码差不多,你将就着穿。”说着打开袋子,随意拿出一件灰色开襟针织上衣,“就说这件,我一穿,谁都说是小孩儿装大人,压不住,你穿着一准儿特好看。” “临临,”秋雁薇紧紧地握住雁临的手,“我得怎么感谢你才好?” 雁临认真地想一想,“过年的时候,给我买糖吃,我要大白兔奶糖,花生芝麻糖也行。” “嗳,一定给你买!”秋雁薇实在忍不住,抱了抱小堂妹。 秋雁薇的学历很拿得出手,师范大学毕业,也是整个秋家目前唯一的大学生。 前年毕业,分配到市里的中学,工作一年多,父亲病倒,高血压、心律不齐,母亲身体也出了状况,入院手术。哥哥在部队,嫂子又要带孩子又要照顾两个长辈,实在辛苦。 秋雁薇和父母兄嫂感情极深,辞了工作,回家帮衬嫂子,平时接一些手工活儿贴补家用。 父母身体好转起来,先前的工作岗位被人顶替,回不去了,秋雁薇在县城找工作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没有中小学不欢迎师范大学毕业的人,但教师岗位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总不能为了她就辞退别人,分配到校的名额更不能轻易拒之门外。 秋雁薇如何也没想到,在自己眼里一向过于单纯、跟家族不亲的小堂妹,会把分配到手的工作让给自己。 今天上午,雁临匆匆跑到秋雁薇家里,确定她愿意教小学数学后,让她带齐证件证书,一起去了学校。 秋雁薇在传达室等了一阵子,雁临喊她去了校长办公室。 小家伙把她一通猛夸就算了,还有意无意地搬出陆修远及其父母,睁着大眼睛一通瞎掰,说什么自己丈夫一家也非常认可她堂姐的能力,需要的话可以提供介绍信、推荐信。 秋雁薇压根儿没见过陆家的人。 “中师毕业的愣头青,换成师范大学毕业还有过一年工作经验、表现特别出色的人,校长,不管怎么算,咱学校都不亏。”雁临如实说。 校长看过秋雁薇的学历、工作履历,又打了两个电话了解情况,之后乐开了花,当即拍板录用,对雁临表示感谢。 这会儿,雁临忙着打扮三堂姐,让她逐一试穿几件上衣,看到效果一如自己想见到的,绽出欣悦的笑。 “傻姑娘,你可没少拿陆家说事儿,合适么?万一传到陆家,你受埋怨可怎么办?”秋雁薇是真的担心。 雁临笑说:“已经跟陆修远说好了,他也认为我教书是误人子弟,支持我做感兴趣的行业。校长跟陆家算熟人,陆家干不出昧良心的事,这基本上是公认的,我就搬出来给你加点儿印象分。其实也是多余,用你换八个我都绰绰有余。” 秋雁薇眼眶有些发热,“鬼扯。我要真有那么好,找工作还会一直碰壁?” “反正事儿我已经办了,也定下了,不提了好吗?”雁临笑盈盈的,“快回家去,安排好家里的事,明儿就得上班呢。” “我往后往好处过,一辈子都不会忘了你。” 八零大佬的小媳妇 第5节 “本来就是姐妹,忘了我才不对。对了你等一下。”雁临想起陆博山和林婉带来的大包小包礼物,又拿出两袋奶粉、两袋豆奶和水果,放到衣服袋子里,“水果给侄子侄女,奶粉早上冲着喝。不留你了,快回家吧。” 秋雁薇没推辞。 雁临拎着东西送堂姐出门,帮着把两个袋子绑到自行车后座上,挥手将人送走。 折回家里,雁临周身松快。 凭良心说,宋多多处境的确有些困难,但更困难的是秋雁薇。教师月工资不过二三十块,胜在稳定长久,是一家子心里有底的基础。 小说里,秋雁临能义无返顾地辞去工作、去南方闯荡,都是基于父母留下的资产足够她任性,不然哪儿敢有那种底气。 秋家是个大家族,人多,对秋雁临有好有歹。 和秋雁临矛盾最大的是二堂姐秋雁霞。无他,秋雁霞小时候逮住机会就打秋雁临,秋雁临个子小力气更小,选择只有挨打和逃跑。 为这件事,两家长辈没少起冲突,解决不了实际问题,又不能时时刻刻盯着秋雁霞。 秋雁薇有法子,她和哥哥带着小堂妹,狠揍了秋雁霞两回,把人彻底教训服了。 然后,秋雁霞爸妈成了孩子被打的受害方,跑去秋雁薇家里闹了两场。 ——这是秋雁临埋在心里很少记起的幼年往事。 雁临拿出样式漂亮的小钱包,数了数钱,还剩四块多。昨天实在没少花。 找出高低柜里存着的两瓶茅台、点心匣子,雁临拎着去了父母生前的领导兼好友杨建国家里。 杨家就在这个家属院。 杨建国和妻子张玉凤已经退休,今天恰好都在家,两人看到雁临,笑容慈爱,“病好了?昨晚去叫你来家里吃饭,听邻居说看见你出门了。” “好了,昨晚去医院看修远了。”雁临放下东西,欠一欠身,有些不好意思,‘伯伯、伯母,我前两天有事,腾不出过来送节礼的工夫。” “真是长大了,以前你可不会来这一套。”杨建国看了看两瓶酒,“倒是送我心坎儿里了。” 张玉凤给雁临开了个黄桃罐头,递给她一柄勺子,“脸色不好,吃甜的有好处。” 雁临真挺喜欢吃罐头的,也不客气,一边吃一边说了这两天的事。 去看过陆修远,没关键时刻跑路的心思,夫妻两个听着很舒心。 和宋多多王济川绝交,也没坏处,私自带亲人闯家里的朋友,应该远离。 至于辞了工作的事,夫妻两个一听,气得险些蹦起来。 “你要是我亲闺女,我得拿鸡毛掸子抽你一顿!”张玉凤说。 杨建国附和:“是欠修理!事前怎么不过来问我们一声?” 雁临赶紧说了后续的秋雁薇的事。 夫妻两个这才消了气。 “这样倒也行,雁薇家里的确负担太重。”杨建国瞧着雁临,“你怎么着?接着吃家底儿吧。”说着取出钱夹,“也快到你过来领钱的日子了,现在得常去医院,不能空着手,多给十块。” 他和妻子管着雁临父母留下的钱,当初是单位几个领导一并公证决定的,平时必要的费用都替雁临交,每个月给她二十块零花,能攒下是她自己的,攒不下也无所谓。 “多给二十。”张玉凤说,“平时也得去陆家,也不能空着手。” “对。”杨建国数出四张大团结。 张玉凤拿出厚厚的小账本,记上一笔,推给雁临,“签字。”原先想各自记一本账,可雁临总是记着记着就把账本弄没影儿,她只好换了这种方式。 雁临写上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张玉凤瞧着她喜滋滋的样子,笑着轻拍她一巴掌,“你这个怂孩子,我们是一点儿辙都没有。” 雁临吃完一个罐头,走的时候,张玉凤又拿了山楂和桔子的罐头给她带上,还给她揣了两把水果糖到衣袋。 人走了,夫妻两个开始琢磨雁临工作的事,“恢复高考之后,县里教师资源充足,现成的职位不好找,不然雁薇不至于耽误那么久。进供销社其实不错,关键雁临干不长。”杨建国说。 雁临毕业后,工作分配得慢,她先后做过两次售货员,哪次都没超过两个月,总有男青年在供销社缠着她说话、跟着她回家、半路上等着送她上班,有一阵吓得她连家属院都不敢出。 “长太好也麻烦,又是个小怂包,容易招不三不四的人,当然,有的也是好孩子,真想追求她。”张玉凤沉思片刻,“回头一起去陆家商量一下,看他们能不能帮忙。怎么说也是自个儿家的儿媳妇,他们不会不管。” “说的没错。”有了结论,杨建国拿起一瓶酒,“晚上一起包饺子,咱们一起喝两盅。小兔崽子可是头一回孝敬咱俩。” “好啊。”张玉凤眉开眼笑。 陆博山去医院的时候,听妻子说了雁临干的好事,气笑了。知道是个年纪小没谱的,没想到离谱到了这程度。 寻思片刻,他就想开了,“年轻不定性,随雁临折腾吧。”顿一顿,睨着儿子,“等你媳妇儿折腾够了,你供她继续上学深造。” 陆修远笑,“行。” “还好意思笑?干得什么破事儿?” 林婉很认同丈夫的意见,火气总算消了,开始做实际打算:“雁临有没有本钱?你出的馊主意,就得善后,把你家底交一些给我,我给雁临送去。”儿子在部队的时候待遇很好,他们一向一分不要。 “现在不用给。”陆修远说,“我听着她的打算挺像那么回事,让她先自己试试水,情形好的话,我出钱找她合伙。不能惯得她有依赖心理。” 陆博山点头,“有道理。” 林婉正色发话:“你让自己那帮小兄弟照顾好雁临。可哪儿跟人打交道,又长得实在太漂亮,容易惹上麻烦。她要是被人欺负了,我跟你玩儿命。” 陆修远哈哈一乐,“这胳膊肘让你往外拐的。” 瞧着儿子心情好,夫妻两个也打心底笑出来。 第二天中午,雁临抱着速写本、带着给陆修远做的饭菜到医院。 雷子一路跟着,他十一点就去找雁临了,请她去看布料。又建议她今天可以破例中午去医院看看,说他远哥中午一定有空见她。 雁临说好,转而给了他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一大碗煮熟过水的挂面,命令他吃完,还建议菜和面拌一起或许更好吃。 雷子高兴得不得了。 雁临没吃。刚回到这个好些食品点心后来成为情怀的年代,加上家里存着一些金钱饼、沙琪玛、老婆饼、江米条和水果罐头,她有空就垫补一些,到饭点儿根本不饿——到底年轻,胃病好了就真好利落了。 当然,这是坏习惯,她只给自己几天放纵的时间,不然,秋雁临苗条的小身板儿一准儿横着长。 到了医院,雷子自动留在门外。 除了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道肉丝炒豆角,另有用小小保温杯盛着的小米粥,还有两个千层馒头,雁临帮忙摆好的时候,有点儿尴尬,“馒头是半路买的,不然你可能吃不饱。” 陆修远莞尔,“幸亏买了,不然得让雷子去食堂买。” 雁临笑得现出编贝般的小白牙。 陆修远深凝她一眼,眼里笑意更浓。 最初,对于婚姻,他只是接受家里安排、结婚申请能被批准就可以的心思。 根本没机会结识女孩子,从去年满了二十五周岁,他就成了父母口中的大龄未婚男青年,更成了他们的心病。一有机会去看他,那么彪悍的老妈,会不自主地对着他抹眼泪。 他还能怎么着? 两人的相亲过程是相互看了看照片,通了两封信。 陆修远起初坚信父母以貌取人,摆明了就是让自己娶个花瓶到家里。通过字里行间,他判断出雁临性格过分单纯了些,可单纯也没什么不好,结婚了总会听父母善意的引导,历练几年也就长大了。 始终是这么想的。 入院后,鉴于雁临什么都不做的作为,陆修远猜着,婚事没戏了。 本身情况再身不由己,也耽误了小姑娘一年多,他想好合好散尽力弥补,也料定自己说出大天来也没用,父母一准儿受刺激。 不过三两天,雁临却频频给他意外,无一不是可喜的。 陆修远吃饭,雁临解释说自己吃过了,坐在他对面吃水果糖。 “爱吃糖?” “嗯。” 陆修远犹豫一下,提醒她:“少吃,吃坏牙以后遭罪。” “胃病刚好,奖励自己这几天多吃,以后就不这样了。” 陆修远唇角弯了弯,风卷残云地吃一会儿饭,问:“零花钱够不够?” 她的情形,父母了解,都跟他仔细说过。杨家叔叔阿姨对她没的说,跟亲闺女无异,所以也就跟负责的家长一样,钱方面管得她很严,不认同的事绝不多给她一分。 “有,昨天杨家伯伯伯母才给的,四十呢。”四十真不少了,比好些人的工资高一大截。 陆修远又忍不住笑了笑,吃完饭,还是给了她二十块钱,“雷子家能借你布料,针头线脑也能一并拿,但是,零打碎敲的还是当下给人点儿钱更合适,什么都混一起,以后不好算账。” 雁临知道他是好心,但是,“我想到了,会照你说的办,但是针板压脚针头缝纫线挺便宜的,我的钱足够了。” “拿着。”陆修远还是把钱递给她,“就当给你买糖吃,不过,最好是调换成水果、水果罐头。” 他吃饭速度很快,一餐饭期间,她就吃了三颗糖。据他观察,她好像很喜欢吃桔子味儿的,且喜欢把糖迅速嚼碎吃完。 好习惯起码坚持个把月才能长久维系,坏习惯却是几天就能形成。 他不免怀疑,她对这段婚姻有自己的为难之处又不肯跟他直说,现在可能有点儿受刺激的意思,平时用零食弥补自己。 他真是一番好心,虽然也有点儿认定她太幼稚没自制力的嫌疑。雁临略一犹豫,大大方方收下,“那我就多买水果。再过一阵,葡萄就不好买了,还贵,我多买葡萄少吃糖。你住院,要是总担心我需要看牙科,也不好。” 陆修远轻轻的笑起来,看她的眼神,有着不自知的柔软,“去忙正事儿吧。” “嗯!” -------------------- 感谢在2024-03-07 07:18:18~2024-03-08 22:52: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文子1瓶,紅豆 1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另,下章起更新时间固定早八点,主要是零点左右更新对文对我们都没啥好处。往后八点更新,意外延迟的时候会在文案告知。红包继续发,赶紧留言来拿叭,爱你们(づ ̄ 3 ̄)づ 第6章 是谁先心动 ========================== 到服装厂的时候,雷子父母临时有事出去一趟,不在。 他就陪着雁临四下转了转。 厂里共有三个车间,空间不大。其中两个,年岁不等的女性各自坐在缝纫机前,忙着手边的事。 雁临发现,这里采取的不是流水线方式。 “你们的计件方式,是不是缝纫工基本上做完一件衣服,算一件的钱?”雁临问雷子。 “是这样。” 八零大佬的小媳妇 第6节 雁临说:“这样的效率可高不了,缝纫工倒算是什么都会,可是比起流水线作业,她们更辛苦,赚的却少。” “我好像听人念叨过。”雷子惊喜,“嫂子,回头给我家支支招儿行不?“ “行,不过得先等我些做衣服赚到钱,不然谁会真信我的话?” 雷子认真思考一下,“也是,我爸妈肯定听,关键缝纫工不见得能接受。” 走到专门裁剪、熨烫、包装的车间,雁临拿了几件衬衣成品,仔细看了看,什么都没说。 “是不是质量有问题?” 雁临犹豫一下,给雷子看手边两件衬衣的领子,怕近前工人听见传到缝纫车间,低声说:“只这两件,明线跑的位置就得有两三毫米的差距。你家要是真想长远发展,这种质量可不行。” 雷子隐隐感觉到,小嫂子对服装行业的确有真知灼见,诚心请教,“要是换了你,允许的误差是多少?” 雁临竖起食指,“一毫米都算多了。这真不是多难的事,有压脚针板控制呢。” “回头我跟我爸妈说说。不是,你什么时候有空,就过来指导一下呗。” 雁临失笑,对他摆手示意,“这不是我几句就行的事,你们要真有心,也得等厂里比较清闲的时候尝试整改。平时的单子,是不是抓紧赶工才能按时完成?” “真是那样。” 雁临点点头,“过一阵再说这些,现在先试试我是不是二把刀。”她没什么不自信的,但把话说满了显得太奇怪。事实上,已经觉得自己说得太多。 雷子认真端详她一会儿,“我瞧你这架势,做这行业十拿九稳。” “借你吉言。” 雷子的父母回来了。 雷子姓金,父亲金小杭,母亲刘建芬。 金小杭生得很富态,雷子的白净、浓眉、细长的单眼皮眼睛全遗传自父亲;刘建芬不胖不瘦,样貌端庄,透着沉稳干练。 夫妻两个对雁临非常客气,攀谈好一阵,才依着雁临的意思唤她名字,对陆修远的称谓是固定的“陆同志”。 一家三口带雁临去了存放牛仔布的库房。 颜色深浅、针织工艺不同,共有六种类型。 雁临如获至宝,选出一些放到长桌上,当下认真地洽谈合作:“叔叔阿姨,你们这里真是我一条捷径,我懒,不想绕远。但是,得先小人后君子,商量好这次合作分成,我才好意思把料子带回家用。” “你说,我们都听你的。”刘建芬说,“反正也是这么闲放着,其实你全搬走都没事。对了,用不用机器和线什么的?不管好赖,应该都有。” 金小杭也说:“陆同志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们做梦都想有帮上他和家属的机会。” 雷子则觉得小嫂子脾气是真拧,怎么着也不把自己当一家人,悄悄瞪了雁临一眼,表示不满。 “必须得正经商量好。”雁临改变了最早的打算,边考虑边说,“以后我想跟你们长期合作,要是能长远共事更好,所以,最初的合作反倒得相互斤斤计较一下,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修远也是跟我这么说的,最起码,他不准我大事小情占便宜。” “这又是哪儿的话?”夫妻两个看她一本正经的,不由失笑。 来来回回磨烦一阵,一家三口硬是拗不过雁临,只好照她心思来,细致地商议起她坚持的合作条件,当然,又少不得一番相互着想善意的争论,终究是有了结果: 雁临手写了一式两份合同:本次她借用十匹衣料、一些器具材料,如果做成牛仔裤盈利,以最终市场价分给金家五成,如果赔本,她给金家成本价。 以后前景好的话,由厂里按照她的质量要求来做,到时再酌情调整分成——这是她下一步的打算。 金小杭是名义上的第一负责人,哭笑不得地和雁临一起签了字。 随后,雁临就在服装厂忙碌起来: 当下翻开带来的速写本,检查三幅线稿、修改几笔,便独自动手打板、把选出来的布料现场裁剪。 表情要多专注就有多专注,手势要多麻利就有多麻利。 金家三口和厂里员工看呆了,真正意识到,对这行业,雁临有真才实学。只是好奇她从哪儿学的,却都没好意思问。 衣料裁剪出来,分门别类,连同剩余的衣料打包装车,厂里给送到家属院,与此同时,雁临选了六套与针脚对应的针头、缝纫针和针板,以及棉线十中轴。 当晚,雷子又送雁临送饭到医院病房。 雁临这回带的是清蒸排骨、土豆炖牛肉、清炒小白菜、素什锦。食材有限,他又处于不被当兔子养就烧高香的地步,她也只能来回变换搭配方式而已 “炒土豆丝或土豆片,我觉得加点儿青椒辣椒更好吃,但你不适合吃,以后有机会再给你做。”雁临说。 陆修远开玩笑,“总给我这种级别的饭菜,确定不会被我吃穷了?” “不至于。”雁临明眸笑成弯月,“我这不是跟你一道吃吗?你要真过意不去,以后给我做饭吃,一顿一顿地还给我。” “要是可以的话,给你做。” “一定可以。”雁临仔细说起自己和金家的合作,“说心里话,最初的打算是利用你的人际关系多赚些钱,但我看着雷子爸妈人特好,厂里问题不少,就想长线合作。” “问题不少,怎么反倒想合作?” “一想就有成就感啊。”雁临说的是心里话。 金家介于交浅言深不方便问的事,陆修远倒是用不着埋在心里,“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雁临只能说:“几乎家家户户都有缝纫机,很多人都懂点儿裁剪门道。我还看过一些这方面的书,入门不吃力,自己在家照着练的时间久了,就会了。” 陆修远点了点头,把清蒸排骨往她跟前推了推,“接下来要忙的事情不少,不用再往医院跑。” “是得忙个三五天,你让雷子每天傍晚去我那儿一趟,替我送饭菜过来。”雁临说,“咱爸妈那边,你替我解释一下。” “嗯。” 雁临问:“我推了工作的事,家里什么态度?” “一致认为我害得你脑子发热,摁着我训了一通,不过没事,说大不了以后供你继续读书深造。” 雁临笑出来,“这回你算是被我害了一把。” 陆修远也笑,“谈不上。按正常情况,我是该劝着你捧住铁饭碗。” “根本不是那块料,怎么捧得住?” 说笑间吃完饭,雁临正忙着收拾餐盒,有人自顾自推开房门走进来。 雁临转头望过去,见是个很漂亮的三十上下的女子,和陆修远有三分相像。她猜着是他姐姐,连忙站起来。 “咱姐,陆明芳。”陆修远给两女子引见,“这是秋雁临。” 雁临欠一欠身,唤了声“姐。” 陆明芳回以明显敷衍地一笑,开门见山,“你也在,那更好。我想问你们俩一些事。” 雁临不明所以。 陆修远则问:“关于什么?” “关于什么?”陆明芳冷笑,“现在情况特殊,爸妈要把你们的婚礼办得风风光光、隆重一些,我理解,可他们想给你们的东西是不是太多了?做事不能过分成这样吧?实话告诉你……” 陆修远一摆手,“这些你跟我掰扯就行。”又望一眼雁临,“你不用在场。” “她不用在场?”陆明芳挑眉,“你敢说,爸妈张罗着给你们买这买那,恨不得连房子都给你们盖新的买新的,没有她的功劳?” “我们根本还没谈过以后具体的事,唯一商量好的是,过一半年看看情况。”陆修远望着自己的姐姐,态度一如面对陌生人。 陆明芳哼笑,“人家要是去家里,跟爸妈说过什么话,是你能知道的?你在医院这情况,能替谁打什么包票?” 竟然直接用自己亲弟弟的健康说事。雁临再迟钝,也瞧出姐弟两个关系糟糕了。归根结底,是因为陆修远这么多年以来,没多少时间留在家里。 “不管怎么说,我跟修远领证了,不管多熟悉多陌生,我都得喊你一声姐。”雁临说,“姐,我听出来了,你要说的事情跟家里和我有关,也简单,把爸妈请过来说清楚就行,不然,我解释什么你也不会听。” 陆修远是院方特殊照顾的情况,只要不太晚,亲友就可以过来探视,不限人次。 “等着,我这就回家一趟。”陆明芳视线在弟弟弟媳面上梭巡片刻,“正好,给出你们对口供把话说圆满的时间。” “少说没用的。”陆修远不耐烦地一摆手,“你赶紧的。” 陆明芳踩着中跟皮鞋,快步出门去。 随后,陆修远没针对姐姐说任何话,只是看着雁临,“之前我没考虑到婚礼前要走的风俗流程,基本属于不懂那些。既然被提醒了,我们聊聊?” 雁临点头,给他倒了一杯水,坐到床前的椅子上。 “今天定个明确的期限,你能不能给我半年期限?半年之后,你想怎样,只要我能做到,都可以。到时我能给你的补偿,你也不要不接受。”陆修远深凝着她。 到此刻为止,他还是认定他们会以分道扬镳收场。雁临听出来了,心里的确无所谓,话却不能大喇喇扔出去,少不得在心里调换成委婉的说法。 -------------------- 第7章 是谁先心动 ========================== “我上次说过,缓一两年再谈这些。说心里话,你的身份、形象,还有家里的长辈,我都非常有好感。”雁临说。 “谢谢你这份好感。” 雁临有意让氛围轻松一些,“当然我也知道,结婚只是你当做任务完成的事,心里应该根本看不上我。没关系。我只是猜想,你现在的压力很大,不然不至于一再提这件事。”顿了顿,诚恳地问他,“如果办了离婚,你的压力就能减轻吗?” “看不上你?”陆修远揉一下眉骨,“别这么抬举我。压力我的确有,不是你引起。” 雁临眼含探寻。 “愿意听?” “嗯。” 陆修远伸展一下双手,卷起右边袖管。 他手腕向上有一道深而狰狞的疤痕,前端穿过脉搏。雁临呼吸一滞。 “这双手,再也拿不了枪,一般的事可以做,但时不时没知觉,手指会不自主地抽搐。”陆修远倚着床头,如今已行动自如的左腿曲起,一手落在膝盖,“最大的问题是右腿,医生有两成把握帮我站起来。重要的手术,如果医生有五成把握,患者都不能乐观,会做好两手准备。” 雁临抿了抿唇,心里很难受。 陆修远似笑非笑,“这是我的实际情况。有时候心情特别差,我不敢担保,时间久了,会不会给你委屈受。你不欠我的,我也不想闹到你瞧不起我的地步。” 说这些,于他是艰难的事,但隐瞒她是不对的。 雁临看着他修长白皙的手指上细碎的伤痕。 随后,她向他伸出手。 陆修远眉心一动。 “你脾气不好的时候,我不理你就得了。”雁临对他绽出澄净甜美的笑容,“只要求你把我当个朋友,不过分吧?” 八零大佬的小媳妇 第7节 陆修远与她轻轻一握手,适时松开,语声温煦:“听你的,朋友。” 雁临又说起实际问题:“到合适的时候,我们一起选家具什么的,不用家里管——等会儿就照这方向跟爸妈说,他们现在其实很脆弱,你别让他们心里没底。” “好。” 雁临语气煞有介事:“往后踏踏实实跟我过,腿脚方便之前,不准再提甩了我的事儿。” 陆修远心里暖暖的,笑容很柔软,“不敢了。” 陆博山、林婉听女儿说,儿子儿媳妇要见他们,说点儿事情,急赶急地过来,生怕俩人又出了推掉工作那种幺蛾子。 两人随女儿走进病房时,雁临正忙着帮陆修远收拾散放在床边、床头柜上的书籍纸笔,两人笑眉笑眼地说着什么。 雁临看见他们,笑盈盈喊人。 “有你管着修远,你妈可省心了。”陆博山笑眯眯的,“有空就去家里,给你做好吃的。” “过几天就去蹭饭。” 林婉笑着抚了抚雁临的肩臂。 雁临无意多做逗留,言简意赅地提了提陆明芳谈及的事,表态道:“刚刚我们商量好了,等修远什么时候待得闷了,一起出去置办东西,你们不用管了。” 陆修远把话接过去:“现在的东西,三两个月就出一种新款式,买早了没好处。再说了,着急过彩礼有什么好处?弄一堆东西到雁临那儿,她还得整天担心家里进贼。” “没错,我胆儿小。”雁临怂怂地说。 陆博山哈哈地笑,有意无意地瞥了女儿一样。 林婉笑着搂了搂雁临,觉着两个孩子有商有量地布置自己的小家更好,“你们说的在理,是我们瞎操心了。”语毕,也意识到了什么,扫女儿一眼,目光有些凉。 陆明芳非常不喜自己被忽略的局面,却觉出父母可能发作自己,只好尴尬地站在一边。 雁临不想再听陆明芳说些有的没的,立刻道辞:“还得麻烦雷子送我回家,晚了不合适。” 陆博山温声叮嘱:“路上小心。” “好。” 林婉送到门外,嘱咐了雷子几句,瞧他跟着雁临走远,这才回到病房。 陆博山抄着裤袋,站在窗前,静静审视着陆明芳:“怎么回事?” 林婉要问陆修远,被丈夫一个手势阻止,“让她自己说。” 陆修远懒得听家里的破事儿,请母亲叫大军进门,自己下了床。 大军扶着陆修远出门去。 到了门外,陆修远示意大军退后,自己扶着墙壁,沿着走廊向前,步子迟滞却坚毅。 林婉站在门边瞧了一会儿,望着儿子与丈夫酷似的高瘦挺拔的背影,深吸进一口气,回身带好房门,坐到床畔,冷冷逼视着女儿,“从你见到修远、雁临开始说起。” 陆明芳回忆一下,大致复述一遍,随后小声嘀咕:“你们总往百货大楼跑,还一起请假去市里的商场转了半天,谁不知道?我不了解秋雁临,修远跟我基本没话,我想多了,担心那边跟你们狮子大开口,遇上了就问问。” “这话说的可真有意思。”陆博山来回踱着步,“狮子大开口的事儿,雁临办不出,我们家倒是摆着一个。你六年前结婚,那时候我们又贴钱又贴彩礼,就连你跟我那个好女婿现在住的房,都是爷爷奶奶住不着给你的。你到底是想多了,还是钻钱眼儿里了,你自个儿清楚。” “那房子只是爷爷奶奶借给我们的,早晚要收回去给修远。今天我是有不对的地方,你也犯不着这么数落我。都是你们的孩子,凭什么区别对待?十来年了,你们眼里只有修远,我冤枉你们没有?” “对,我们眼里只有修远。”林婉气笑了,“修远生下来就欠我们的,两岁起跟着爷爷奶奶过,说到农活儿就没他不会的,花销全是爷爷奶奶出。长大了,参军一去十年,有两次战友遇到难处,他手里的钱不够,跟他爸妈借钱,头一回借一百还一百五,第二回 借三百还四百。我们不要他一分钱,因为没脸要。现在听你说来说去,我们欠的不是儿子,反倒是你?” 说完,她眼中泪光闪烁,又竭力逼退。 陆博山手一挥,对女儿下令:“往后少来医院,围着你那个吃软饭的丈夫转就得了。” “爸!”陆明芳当下就气哭了,“你怎么能这么说他?” “说他都是给你脸。一对儿满脑子混蛋逻辑的东西!记住了,我们有资格、权利支配自己手里的财产,少盯着修远跟雁临。再着三不到两的,家里连抹布都没你的份儿!” 陆明芳气狠了,捂着脸哭得更凶,“你成心想气死我!” “气死活该,你自找的!”陆博山铁青着脸往外走,对妻子说,“赶紧把她弄走!” 走出门,他在走廊转角的窗前看到了修远。 修远手撑着窗台,正和大军说着话,神色和缓,病服背后却已被汗水湿透。 如今修远行走每一步,骨骼都像是被刀刃生生割着磨着。 他在承受的痛苦,常人难以想象。 陆博山走过去。 大军笑着退开。 “你姐姐被我们惯坏了,嘴上没个把门儿的,你只当刮了阵风。”陆博山说。 陆修远不在意地一笑,“不用跟我说这些。” “雁临那边——” “她没事。”陆修远望着窗外,“瞧着没心没肺的,其实挺通透。” “真是特别好的孩子。要是想送给她什么礼物,跟我说,我们替你买。” 陆修远唇角笑容的纹路略略加深,“我想想,让雷子他们办。” 陆博山笑了,“你心里有数就成。” 陆修远转身,迈步。该服药换药了。 陆博山跟在一边,终是忍不住,问:“是不是疼得特别厉害?” 陆修远轻描淡写,“有知觉是好事。” “对,是好事。”陆博山只能跟着说乐观的话,喉间却似堵了棉花。他扶住修远,动作轻柔又不由分说。 陆修远觉得别扭,一看父亲的神色,什么都没说。 爷儿俩慢慢折回病房。 . 第二天起,雁临开始在家赶做牛仔裤。为免来客人时被问这问那,她把缝纫机衣料等全搬到闲置已久的那间卧室。 比起纯手工婚纱礼服套装,这点儿活不算什么。只是她没用老式缝纫机的年月已久,需要时间适应后再加快速度。 忙碌期间,她偶尔会想到陆修远,和他说的话。 其实,现在包括她在内的很多人,对他的关心善意再大,对他都会形成一种负担。逆境之中,心理根本不由人控制。 雁临有几分真正的理解。 最庆幸的是,她确知这种日子不会太长。 至于陆明芳,雁临谈不上好感反感。 有的人就是要到三十来岁才开始成长懂事,先前有多幸运,以后就有多辛苦。陆明芳大概就是那种人。 下午四点多,雁临搁下手边的事,出门买菜。 刚走出家属院,王济川迎上来。 雁临挑了挑眉,只当没瞧见。 “雁临,”王济川跟在她身边,“你跟多多的不愉快,我听说了,怎么还把我捎上了?我一直把你当特别好的朋友,有时候对你比对多多还好。” 那是什么时候发生过的事?雁临腹诽着,望着前方说:“我要专心忙自己的事,没时间再跟以前一些同学朋友来往。就当在一个学校毕业散开了,很正常。” 王济川根本不相信,沉了沉,郑重地问:“是不是陆修远的意思?你对他仁至义尽了,要是为他连朋友都放弃,迟早后悔。 “雁临,你要是信我,我想跟他谈一谈。以前要是有什么误会,当场说开,看在你的情面上,相信他也愿意跟我和多多成为朋友。他现在情况不好,正是最需要朋友的时候,你说呢?” 陆修远如今最需要的是,拼搏停留十年之久的大家庭里的手足,谁能为他办到?雁临长话短说:“没必要。” -------------------- 第8章 是谁先心动 ========================== 王济川见她有点儿油盐不进的意思,真心急起来,“那你得说实话,我到底怎么得罪你了?要不然,我不能接受你单方面断绝来往。再有,为什么不希望我见陆修远?有什么不方便的?” 雁临停下脚步,站在徐徐秋风中,眸色平静无澜,令人揣摸不出心绪。 她顺直的长发随意用手帕束着,精致的眉宇未经任何多余的修饰;穿着灰色圆领毛衣,直管牛仔裤,白球鞋。 以往在王济川眼里不谙世事的女孩,在这一刻现出罕见的美感,纤细的身形平添一股不动声色的气势。 雁临静静地开口:“你跟我说话,别想当然地看待甚至埋汰陆修远,成不成?” 话有些重,王济川却没反驳的余地。 “你认为,前途、健康都正处在十字路口的人,会有闲心应付根本没打过交道的人?说什么话之前,你能不能先考虑一下别人到底是什么处境?” 王济川面颊有些发烧,“是是是,我说话欠考虑……” “说起来,你欠考虑的事儿的确不少。”雁临直言不讳,“你是男的,对做人底线、基本原则,应该有明确的定义。 “我耳根子软,差点儿被宋家怂恿得消极对待婚姻,问题不小,我承认。可你怎么也跟着凑热闹? “在部队十年,执行任务时重伤的人,刚遇到意外,平时被他和战友保护的人就对他落井下石,做人不应该是这个做法儿。 “而且,我要真离婚了,对自己、宋家和你有什么好处?你哪怕劝过我一句做目前该做的事,好歹坚持几个月,我都不会跟你也绝交。 “除了被你们带沟里去,我想不出再跟你们来往的任何意义。” 随着她冷静的语调,王济川的面色渐渐涨红。 “话也许重了,可我真是这么想。”雁临举步,“有事没事都不用再见,祝你们幸福。” 王济川几乎是落荒而逃,到了不远处一个胡同口,见到翘首等待的宋多多,黯然摇头。 宋多多蹙眉,“你劝她都不管用了?她怎么说的?” “我情愿谁指着我鼻子骂几句街。”王济川苦笑着,说了雁临那些话。 “居然唱起高调了,瞧瞧这觉悟……”宋多多啼笑皆非,更多的却是匪夷所思,“这要不是陆家的功劳,打死我都不信。” “可她说的确实在理。”王济川摸出一支烟,点上深吸一口,“以前我也想过参军,家里死活不让才歇了心。” “现在是翻老黄历的时候?”宋多多横了他一眼,“你们都高尚,我俗行了吧?我务实,我就认可多个朋友多条路的硬道理。” 八零大佬的小媳妇 第8节 王济川不说话。 “雁临的工作,本来要让给我弟弟,只差一句明白话。现在好了,秋雁薇已经正式上班,我弟弟每天无精打采的。你跟我赚钱的好点子那么多,要是没关系铺路,就等于做白日梦。”宋多多说着这些糟心事,难掩心酸。 “这些跟雁临有什么关系?”不论如何,自尊心不允许王济川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女孩子身上,“只说你家里的事,就算雁临能帮你们,你们能给她什么回报?搅和她的婚姻、断定她丈夫废了?” “王济川!”宋多多眼中噙满了泪,“我跟雁临不是一年两年的交情,在我心里她就是我的家人。你只说我盼着她解决难题,怎么不说以前追她的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都是我给她撵走的?” 那人家不也没让你白忙么?就算没那些事,雁临每个月的零花钱有一半都给你改善伙食了。再说了,同是中师在校生,迟早为人师表的男孩子,那时喜欢雁临的哪有本性坏的?王济川满肚子的不赞同,却不敢说,毕竟多多对他没的说。 沉了沉,他取出手帕递给女朋友。 宋多多擦去眼泪,语声犹带哽咽:“不管你相不相信,为了你,我什么都舍得下,也什么都愿意做。你不想做的事,我来。”说完转身,背影透着坚决。 王济川有点儿懵,“多多,你要做什么?” 宋多多攥紧手帕,死死地咬了咬唇,脚步更快。 她得从长计议,打好腹稿去见陆修远,求他说服雁临回心转意。希望再小,也得全力尝试。 如果人际关系少了雁临,她和济川将要丧失很多唾手可得的好处,打破她的全盘人生规划。 . 雁临来到自由市场。 这种小市场的出现,缓解了很多人的饮食问题。 在以前,凭你手里闲钱再多,没有对应的粮票肉票副食票,也只有干着急的份儿,要是再没有精打细算、营养搭配的意识,上半个月有荤有素,下半个月咸菜配粥也不是不可能。 小市场绝大多数商品都用不着粮票,只是价钱总有浮动。 比如今天,一块钱可以买八个鸡蛋,上回只能买六个。 方便是对照当下环境来说,实际仍然少不了郁闷的时候。 牛肉营养价值高,雁临想三不五时地给陆修远做,但如今牛肉又贵又不好买,供销社里一块八一斤也算了,还不是每天都有,卖两块多一斤的卤牛肉时更多。 自由市场的情况大同小异。 雁临闹情绪的点在于:卤牛肉的做法不见得适合伤病员,害得陆修远过敏发炎了怎么办? 再没好气也白搭。这是物流不通畅导致的问题,冰箱更没普及到一般的县城,卤牛肉总比鲜肉放的时间久,换她是商家也得这么办。 买不到鲜牛肉,考虑到接下来几天时间不宽裕,雁临采购了很多禁放的蔬菜调味料,之后只需要每天出来买点肉和馒头花卷。 拎着东西到楼下,雷子匆匆忙忙迎过来,一股脑接到手里,笑笑地解释:“跟大军送点儿东西过来,远哥和我爸妈派的活儿。” “那我得先看看,不该收的我可不要。” 雷子一味地笑着。 上楼去,大军守在一堆纸箱、尼龙袋、塑料袋旁边等着。 纸箱是立体声收录机的包装。 雁临握着家门钥匙,低头看着,犯了难。等散伙的时候,她得还回去,可这又不是金银之类保值的物品,照原样还个新的,她和陆修远都亏得慌。 大军手势轻巧地拿过钥匙开了门,一边往门里搬东西一边说:“别多想,嫂子,远哥只是请你帮个忙,替他试试这种收录机功能的优缺点,捎带着送来的磁带也一样,你也帮着听听音质怎么样。” “他是真有的说。”雁临咕哝着,也真服气了,“这些米面菜肉的又是怎么回事?他是不是要麻烦我替他做好再吃完?” 大军忍俊不禁,“远哥说你做饭好吃,但总让你供着病号饭不合适,把你吃得到月底没钱花,对他也没好处。我说句到家的话,你们要是已经办过婚礼,现在远哥的钱都得交给你保管,总见外就太奇怪了。” “好吧。”雁临心说,陆修远甩她三回没甩成,还有理了。翻一翻,见肉类里有牛肉,不由笑了,“买牛肉费劲,刚还生气呢,这下好了。” “放心用,三两天送一回。” 雷子和大军在家里,常分担家务活,这会儿问过雁临的意思,打下手处理食材。 灶上用小火熬着南瓜粥,另一边用西红柿土豆炖着牛肉,别的菜只等着下锅炒,三个人到客厅说话。 雷子给雁临看自己家给她的东西,“上回你没带纽扣拉链,我们挑了这些合适的。有皮帽子手套的订单,入冬前得完成,这半张羊皮、半张牛皮是人白饶的,你留着自己做点儿小东西。” 纽扣拉链,雁临当时是考虑到县城有服装辅料作坊,提供的选择面广,对大小客户都欢迎。既然金家好心送来了,她也就从善如流,“那天忙忙叨叨的,真没顾上,幸亏你们心细。皮子我也收着,就当今儿又过节了。” 雷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雁临带兄弟两个到临时充作的工作间。 裤袢、前后裤袋已做好备用,正在做的是裤腰。 缝纫机前有张条凳,上面的纸箱里,盛着做得一式一样还没剪断线的牛仔布料。 大军只觉得新鲜,这儿瞧瞧那儿看看。 “这是拼接缝合之前的工序,先做哪样都可以,后期必须按次序来。”雁临跟雷子说。 雷子点头,“别的不说,省下来的换压脚针头的时间就不少。” “但是这样的话,缝纫工就不能了解每件衣服的全部制作工序。”雁临笑说,“不用问也知道,很多人会在家做私活儿,衣服倒手卖出去赚点儿零花。想要人家不撂挑子,得给实惠。” “制作成本上调一些,每道序也计件开工资不就结了?说白了,缝纫工多的是,出去开成衣铺的有几个?” 雁临莞尔,“我是有机会就跟你念叨几句,你觉得有道理的,记着跟家里说。” “嗳!” 兄弟两个带着饭菜离开前,雁临刻意说了见王济川的经过,“他和宋多多的想法挺奇怪的,没准儿跑医院说三道四,你们防着点儿,别放他们进病房。” 雷子、大军满口应下,可到了医院,和陆修远一起吃饭时,一句不落地复述。他们不是嘴碎,只是让陆修远知道雁临一心为他着想。 只是,陆修远没避着谁的习惯,“那俩人要是过来,我没空不用说,有空不用拦。” 不在他这儿找辙,回头还不是去找雁临?胃病好了吃糖奖励自己的主儿,真摊上死缠烂打不肯绝交的人,她除了说车轱辘话生闷气,还有什么招儿? -------------------- 第9章 是谁先心动 ========================== 雁临所担心的事,第二天就发生了。 到访医院之前,宋多多做了侧面了解,比如陆修远的作息时间,更是煞费苦心翻来覆去地打了整夜腹稿。 下午三点钟,陆修远和院方主治医生、特地赶过来参与治疗的两位专家探讨完下一步的治疗方案,回到病房。 三点三刻,宋多多拎着水果、营养品出现在病房外。 大军正坐在廊间的椅子上对着一本数学题集犯愁,看到她,站起来客气地问找谁。 宋多多故意用了显得亲近的说法:“我来看看陆哥,他现在方便吗?” 大军脑子飞快一转,问:“是不是姓宋,我嫂子以前的熟人?” 宋多多心下一沉,疑心陆修远早有交待,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才稳妥。 陆修远的话,大军一向是完全不打折扣地执行,“稍等。”进病房打了声招呼,很快折返到门边,客客气气地说声“请进”。 宋多多看到了希望,神色更显从容镇定,迈步进门。 病床上,年轻男子倚着床头,面前矮桌上一叠像是文件的纸张。 男子左手背上固定着医用针,在输液;右手握着钢笔,在填写一张表格。留意到外人进门,剑眉和浓密的长睫一抬,现出勾人的深邃眼眸。 宋多多连忙笑着自报家门,“你好,我是宋多多。” 陆修远微一点头。 大军帮忙招呼人,把椅子搬到离床不近不远的位置。 陆修远离了部队,有些堪称怪癖的毛病,例如非常反感不熟的人靠近他,再赶上对方身上的味道不对付,当场鼻炎发作打喷嚏的情形都有过。 没纪律责任任务约束的陆修远,就是这德行。 宋多多放下东西落座,姿势透着矜持和拘谨,凝眸迅速打量着陆修远。 他样貌极出色,她是知道的。亲眼看到这年岁、这处境下的他,感触只有意外和震动。 利落到没发型可言的平头,其实最挑脸型头型,陆修远只让人觉得适合、清爽。 容颜便不消说了,骨相极佳,完美的五官完美地组合到一起,轻易勾走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的魂魄,并不是多夸张的事。 他健康状况糟糕是一定的,也的确带着病态的苍白,可那苍白似稍稍失色的玉,透出近乎脆弱的美感,然而眉宇又分明有着清冷坚毅。两相里的矛盾奇异地融合在一起,便又形成一种奇异的魅力。 宋多多觉得,自己明白雁临打死也不肯离婚的原因了。 长成这样的陆修远,见一次把话说透说绝也就算了,只要再见一两次,哪怕他只是无意间说两句让人心软的话,雁临的圣母心就会一发不可收拾,倒贴钱也愿意陪他走过最难的岁月。 爱美之心,男女皆有。 怪只怪……她做那个格外真实的梦的时间,是在雁临与自己翻脸之后,晚了一步。 大军递给宋多多一杯水,笑,“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当我不存在就行。我嫂子对远哥管得严,不准远哥单独见年轻女性。” 宋多多嘴角差点儿抽筋儿。 秋雁临管陆修远?陆修远是服谁管的人? 可转眼一看,陆修远唇角扬了扬,默认了。 宋多多赶紧调整好心情,清了清喉咙,语气恳切:“这次我来,是因为早就说过要来探望,也是因为和雁临的一些事,想求陆哥做一回和事佬。这么说着就特别不好意思,可我真没别的办法了,而且我相信,陆哥也很关心雁临。” “说说看。”陆修远慢悠悠在表格上填两笔,瞥她一眼,视线笔直,含着审视。 他可不是碌碌无为的傻大兵,相反,因为一直被重用,所在团体及所经任务,眼见的世态炎凉人世残酷怕是比老刑警还多。宋多多很庆幸自己打一开始就做了实话实说检讨自己的准备,不然已经开始心虚。 她说了近前引发矛盾的两件事,也说了根本原因是劝雁临提出离婚,随即着重强调:“最根本的原因在我,没在亲人和最好的朋友中间摆对位置。我爸妈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犯糊涂,但他们真没坏心。” “这些我已经听说过一些。”陆修远轻轻旋一下指间的笔,“你说没摆对位置,这的确是。如果我有事要见雁临亲友的女朋友,一定会征得她的同意,而且要求她尽量在场。” 宋多多嘴角微翕,“这是我又一个错误,但现在情况不允许。” “为什么不能等到情况允许的时候?”陆修远敛目,边书写边说,“需要相互尊重相互负责的关系,似乎不止亲人、夫妻,朋友更应该避免踩线。” 在这种男人面前,如果始终处于低头认错的局面,反倒会让他看不起,连与你说话的兴致都失去。宋多多从容地一笑,语声和缓:“道理的确是这样,我同意,也会引以为戒。可是陆哥,话说回来,从雁临那方面来讲,我们的做法或许欠妥,但也是为了她的一辈子,这点你承不承认?” “说到这事儿,我其实有些好奇。”陆修远的语气闲散,跟与熟人扯闲篇儿似的。 宋多多身形微微前倾,“好奇什么?” 陆修远旋上钢笔盖帽,视线平静地回视着她,“在你们眼里,我成为残废是板上钉钉,雁临和我分手,的确没了浪费大把时间在一个废人身上的隐忧,可除此之外,你们还能给她什么长远的好处?” 八零大佬的小媳妇 第9节 宋多多的笑显得有些无奈,“普通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谁能走一步看到十步之外?这又不是下围棋。” “你要是这么说,我就更好奇了。”陆修远转着钢笔,“人就是人,没什么普通特殊之分,有时候再不情愿,也得做做场面功夫。雁临的性格,谁都得承认她很善良,她就算是为了我的长辈,也不会急着离婚,让我爸妈又添一份心火。” “或许,雁临有别的打算。”宋多多说,“她不喜欢教师工作,虽然一直胆小怕事,其实很羡慕四处闯荡的人。如果一个人已经打定主意离开家乡,独自去南方打拼,在一些事情上反常,做得干脆利落,相信谁都不会觉得难以理解。” 陆修远颔首,很认同似的,“只你说的这个或许,只就事论事,我理解,但不能理解的还是你们。一个单纯善良、胆小怕事的二十岁的女孩子要离家闯荡,做为事事为她考虑的好友,你放心?做为没有坏心的你的父母,也放心? “雁临到现在还要每个月跟她杨家伯伯伯母领零花钱,你猜杨家会不会同意她出去闯荡?在院校、县城都被一堆男孩子围追堵截吓得不轻的小破孩儿,杨家要是放心她离家在外,打今儿起,你说太阳是方的我都信。” 宋多多在心里痛苦地哀叹一声。 陆修远的话还没完,也仍旧不见丝毫火气:“杨家不给雁临出远门的钱,她怎么办?卖家当还是卖房子?似乎只有这些是杨家没为她保管的东西,也一定做梦都想不到她敢动。 “这种事,要是没有好朋友、好友的男朋友和亲人给她打气,我相信她做不出来。 “说来说去,归根结底,雁临从没急着为前途甩掉隐忧,急的似乎是你们。” 宋多多心里已有些毛骨悚然。说着说着,他竟以局外人的身份把局内人的心思剖析出来,虽然那些心思是局内人从没意识到更不会承认的。当有些事的发生已成常态,人便会认为理所应当,哪里会闲得反思谁为自己付出多少、应不应该。 陆修远的目光有一刻的淡然悠远,下一刻则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嘲讽,言辞更是一针见血,“雁临把你们惯坏了。” 宋多多坐不住了。她已意识到,自己白来了这一趟。不,还不如不来,因为她又听到陆修远说: “不要再打扰雁临,我有责任更希望她过得开心。” 宋多多简直是逃到了门外。 大军追上来,把她带的东西悉数交还,“远哥只收亲友的东西,麻烦你带走。”脸色已经很不好了。 宋多多拎着东西僵立多时,才能举步。 大军折回去,看着陆修远,欲言又止。他觉得小嫂子那边的隐忧依然存在,比如姓宋的说她想离家闯荡,万一是真的怎么办? 陆修远已又开始填写面前的表格,“别跟你嫂子提。” “记住了。”大军纠结了片刻,还是问出担心的事。 陆修远一笑置之,“正撒着欢儿地赚钱呢,现在你让她走她都不肯。” 大军前思后想一阵子,恢复了笑眉笑眼的样子,凑过去看了看那一叠文件,又看了看表格,再次变了脸色。 他把东西全夺到手里躲到一边研读,末了,脸色已经隐隐发青,“跟家里商量没有?” 陆修远不答,勾一勾手,“拿来。” 大军看着他,眼神里全是担忧、痛苦。 “拿来。”陆修远略略加重语气。 “给你!”大军把纸张摔到他面前。 - 连续四天,雁临闷在家里做衣服,连买菜的时间都省去,只在每天下午五点多钟给雷子或大军应门,把做好的饭菜交给他们代为送到医院。 一力做成的五十条牛仔裤完工之后,雁临点到为止,仔仔细细检查一遍,对做工满意,对款式也无担忧。 款式方面,她花费的精力不算多,只是认真观察了年轻女性最常穿的鞋子款式,再在版型上花些修身塑型的工夫。再多的,因为可供搭配的上衣、鞋子款式有限,做出花儿来也不会有广泛的销路,一准儿沦为女孩子买回家穿不出去的绣花枕头,还是省省力气的好。 成品有了,接下来要着手的是销售途径。雁临决定先到县城的百货大楼、成衣铺较多的西市场探路,没人代销也没事,大不了去市里的商场。 总不能说,她没了知名设计师的名号,就连设计做工的技能都没了被认可的价值。 这天上午,雁临忙着打包牛仔裤的时候,大军过来了。 雁临端详着他,“看你这几天好像都有些打蔫儿,有事?” “没有,”大军赔着笑,“雷子说你今天就能做完手头的衣服,我想让你去医院看看远哥。今天伯父伯母一准儿过去训他,你要是在场,应该就没事了,起码不会一训大半天。” “那走吧。”雁临一面从衣架上拿过外套,一面问他,“你哥怎么惹到长辈了?” 大军可不敢跟她什么都说,“我不清楚,盼着你能问清楚呢。” 雁临一边眉毛扬了扬,根本不相信,却也没追问。 -------------------- 第10章 是谁先心动 =========================== 大军心急如焚,只想雁临先一步抵达医院,然而怕什么有什么,两个人脚步匆匆地转过病房长廊,便看到了陆博山和林婉步履匆匆地进病房,背影都透着火气。 大军看雁临一眼,然后拱手作揖地求她到了病房门近前,想瞧着有没有适合的机会,推她进去打圆场。 雁临来都来了,又见大军急得要挠墙,只能顺着他的意思。她其实不想介入甚至不想了解任何人的家庭矛盾,今天却无法如愿。 病房门没关严,里面的对话陆续传入她耳中。 门里的陆博山和林婉,俱是铁青着脸。 此时的陆修远站在窗前,望着楼下的休息区域。听到门被有些用力地推开,他回头望一眼。 “你自己说,干了什么好事儿?”陆博山强自克制着心头翻涌的种种情绪。 陆修远说:“调整治疗和康复方案,不行?” “说的简单,实际是怎么回事?”林婉语气中伤心与恼火并存,“只说好几种药的风险和副作用,是你该擅自做主的?你到底把家人当什么东西了?冷血的摆设?” 陆修远轻吁一口气,“除非我生命垂危、神志不清,你们才有权为我做决定。我目前神志清醒,前所未有的清醒,有权选用或放弃某个治疗方案。” 他只能尝试用相关规定跟母亲沟通。这两天也正烦着,想杜绝扯老黄历的可能,那只会更添一份不耐。 林婉气结。 陆博山将话接过去:“少东拉西扯的!你行使你的权利,可以,但我们能不要要求一份知情权?对,像我们这样不尽责的父母天底下难找,你怎么疏远都行,但是雁临呢?你合法的妻子,她知不知道这些?你有没有问一下她的意见?她能同意你干这么冒险的事儿?” 这样的话,说着的人绝不会比听着的人好受一分。 陆修远又吁出一口气,牙关微动,转头睨着父亲,“问雁临的意见?问了她能怎么说? “建议我保守治疗,我好不起来怎么算?支持我冒些风险选择新方案,我废的更快又怎么算?这是谁能给谁意见的? “你们伟大,你们讲什么一家人同舟共济,我不行,得分什么事儿。” 他不允许任何人因为这种事,感觉有恩或亏欠于他。有恩怎么都好说,亏欠的话,保不齐成为心里过不去的一道坎儿。 林婉伤心欲绝,泪眼模糊地望着修远。 陆博山深缓地呼吸着,眼底十年二十年不遇地泛出泪光。这样算来,他这两天的眼泪有点儿多。 他也是军人出身,怎么会不理解军人在这种时期的心境和选择。 他做不到理解的是自己的儿子,哪怕儿子在军中比自己当年出色良多。 那是不一样的。 他希望儿子是自己毕生骄傲的同时,自己也能成为儿子哪怕只有一点点依赖的至亲。 他总是做不到,做不好,儿子总是抗拒与他像正常父子那样相处,不在他伸手搀扶时下意识推开,已是莫大的进步。 昨天,修远两位上峰、两个战友赶来看望。陆博山全程在场。 两个与他年岁相仿的大老爷们儿、两个身姿如标枪气势如利刃的年轻人,最终都被他的混蛋儿子惹得落了泪,一再擦拭,却似擦不完。 铁血军人亦有泪,落泪时任谁瞧着亦心碎。 陆博山留意到,那时候修远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几下。 随后,修远从战友的衣袋里摸出一包三五烟,每人发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 吸了几口,修远笑笑地望着四个远道而来的长辈、兄弟,说:“别误会,我还是不抽烟,再闷也想不到拿这玩意儿解闷儿。 “但是,以后要是有机会再见,我能陪着你们的,也只有抽支烟,喝两杯,扯扯闲篇儿。 “心变不了,但不再是一路人。还有你们在,我没什么不甘心的。 “十年,无悔无憾,足够了。” 一直把修远当亲儿子疼着摔打着锻造着的上峰,格外用力地给了修远一个拥抱,流着泪说:“我没把你照顾好。下辈子咱爷儿俩做父子,我寸步不离地护着你。” 陆博山被人开除了下辈子做陆修远父亲的身份,却没一点儿不快,一直拼了命忍着的眼泪,猝然掉落。那样的言语意味着怎样的疼,他懂。 不论如何不舍,道别总是不可避免。 随后,修远仍旧平平静静的,看着香烟在指间燃烧片刻,以手指捻熄,投进字纸篓。 就是那份平静,更让陆博山心痛如绞,亦让他听到儿子的一点风吹草动就心惊肉跳。 “你别生气,千万别生气。”林婉呜咽着开口,“我们求的只是你及时打声招呼,不想被你和医院一直当傻子似的瞒着。就说眼前,用了新药,要不要调整饮食?我们能做的不就这些么?你连这些事儿都不让我们做好……” “没错,这些是实际情况,要是饭菜送来了,你不适合吃,转手给你那帮小兄弟,是不是太不厚道了?”陆博山随着妻子动之以情,“还有雁临,管你每天晚上的饭菜,你好意思让她白忙活?她知道了得是什么滋味儿?” “总是这样。”陆修远吝啬地笑了笑,表露的只有无奈,“但凡有个什么事,你们就是这表情、这态度,我就觉得自己是你们欠了八辈子债的债主。 “当债主的滋味好受么?麻烦你们醒醒,现在不是欠债还钱、不还钱能要人命的年月了,欠债的都是大爷,我过得比孙子都憋屈成么?” 夫妻两个愣住,下意识地对视,看对方此刻的神色。果然如修远说的那样,对方脸上眼中,充斥着心痛,与浓得化不开的愧疚。 “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信,从来是这样。”陆修远头一回数落起父母来,实在是快被逼疯了,“跟你们借钱还钱的事,是战友坚持的,本来就是借给他亲属做生意,人最早就承诺赚钱了多还一些。我写信絮叨了三回,结果成你们心病了,没事儿就拿出来当经念。 “你们不要我寄的钱和杂七杂八的票,我只能买东西寄给你们。我意思是我过得真可以,能养自己也能孝顺你们,你们倒好,哪回都双倍三倍的给我更多东西。 “到底谁没把谁当一家人?还好意思整天碎嘴糟糠地数落我跟你们见外,没见过这么倒打一耙的。” 夫妻两个理屈词穷。 到了还是林婉反应快一些,索性跟儿子没理搅三分,“一件事说三回就是絮叨,就想让我们记在心里不再胡思乱想,你怎么这么看得起我们?说谁碎嘴糟糠倒打一耙呢?有这么训爹妈的土匪儿子没有?” 陆博山底气不足地帮腔:“确实够土匪的。” 陆修远又气又笑,摆一摆手,想请这两尊惹不起的佛给自己一会儿清净。 林婉却到了儿子面前,仰起头,抬手抚着他的面容,“你说的我都记住了,再不会了。你爷爷奶奶说了我多少年不会带孩子,你当是假的?我是真笨。” 陆修远不落忍了,揽着母亲的肩,“胡说八道也信,这么容易糊弄,是够笨的。” 林婉再也无法克制,头抵着儿子的肩,闷声痛哭起来。 这些日子,对家里要瞒着两头的长辈,对外要云淡风轻乐观乐天,对儿子的心思每天揣摩八百回,却是一句都不敢多问。 她早已处在崩溃的边缘,此刻情绪经了这样一场起伏,不能也不想克制脆弱的流露。 八零大佬的小媳妇 第10节 陆修远连脑子都僵住了,根本不知道怎么办,没别的选择,只好用眼神求助他爹。 他爹甩手站在一边,说什么哭一场也好。 陆修远在心里记了父亲一笔,当下却只能现学现卖地宽慰哄劝。 . 雁临和大军听到现在,心里虽然酸楚得厉害,却知道没事了,当务之急是赶紧撤,省得等会儿长辈尴尬。 两人一溜烟下楼,跑得比兔子还快,走出住院部大堂,信步到了后方的休息区域。 “嫂子,附近有个包子铺,小笼包、大肉包特好吃,我请你吃。”大军笑着揉一揉胃部,“我是真饿了,早上没吃饭。” “我请你吧。”雁临取出小钱包拿钱。 “等你赚了钱再请我,等着。”大军话没说完,人已跑得老远。 雁临笑一下。 没多久,大军返回来,拎着两个纸袋,一个里面是四个热气腾腾的大肉包,另一个是荤素馅儿皆有的小包子,“也不知道你爱吃哪种,就都买了。” “我尝尝。”雁临笑盈盈的。 大军拿出垫手的油纸,给她一张。 这时候,雁临瞥见安医生过来,忙笑着打招呼。对方是陆修远的主治医生。 安医生四十来岁,有个维持多年的习惯,做完手术换完衣服,就会带着饼干、小点心到楼外的休息区,边吃零食边反思手术中有无疏忽。 他和雁临打交道的次数少,印象很深也很好。见了她,忙笑着走过去。 雁临和大军当然少不得请他吃包子,后者更是说:“包子比零食有营养,也买多了,受累分担几个。” 谁再有心讨好医生,也不会用包子贿赂。安医生笑说:“行啊,中午我给你们加个菜。” 雁临殷勤地取了个大肉包给安医生,自己也拿了一个,一边小口小口地吃着,一边请教陆修远的饮食有没有添加需要注意的事项。 安医生对这种情形喜闻乐见,格外细致地叮嘱她和大军。 三个人都没想到的是,楼上的陆家三口,将这一幕悉数看到眼里。 林婉看到儿媳妇,只有高兴的份儿,“这是忙完了?明儿就让雁临到家里吃饭。” 陆修远凝着雁临。长发束在头顶,利落而又少了几分稚气;粉红色外套,藏青色长裤,脚上一双棕色平底系带皮鞋。 说起来也没什么特别,可她活泼泼地笑着站在那里,便是分外亮眼。 陆博山的思维和注意力却和妻子、儿子全拧着。 他只盯着安医生运气。 主治医生和儿子一起瞒着他实际情况,他拿儿子没辙,对本就很熟的医生总归有点儿情绪。 “没完没了地说什么呢?跟我一句实话都没有,跟雁临说话能有谱?吓着孩子怎么办?”陆博山大步流星往外走,“敢抢我儿媳妇的包子吃?我找他去!” --------------------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ˋeˊ 1瓶;谢谢宝贝,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章 是谁先心动 =========================== 林婉笑得不轻,心情彻底转好,“着三不到两的,总是这德行。” 陆修远则想,只说这风一阵雨一阵的脾气,父母是真般配。他转身坐到茶几旁的椅子上,问:“没事就往这儿跑,工作不要了?” “平均一天腾出一两个小时,不算什么。”林婉又笑望了雁临片刻,急匆匆去洗了把脸,折回来取出几个桔子,放到茶几上,落座后拿了一个剥皮,“吃个桔子吧?” 陆修远夺到手里,“我又不是动不了。” 林婉坐到茶几一侧,笑吟吟地问:“雁临爱吃什么?也不知道明天该准备什么。” 陆修远回想一下,“菜应该喜欢辣一些的,闲得慌了吃糖,水果提过葡萄。” “真是孩子脾气。”林婉心里只有更喜欢,“饭菜的口味,倒是跟你和你爸一样。” 修远以前特地写信给爷爷奶奶,要腌辣椒、辣牛肉酱,老两口转头告诉他们,让他们探望时记得多带些。 陆修远笑笑的,分了一半桔子给母亲。 林婉吃一瓣桔子,凑近儿子一些,“说心里话,是不是跟我们一样,越来越喜欢雁临?” “……”陆修远八卦回去,“我爸跟你是不是恋爱结婚?” “混小子。”林婉笑出来,“是,就因为是这样,才把日子过得一塌糊涂。” 相亲结婚的人,好歹会做好长年累月柴米油盐的准备,她是一头扎进感情再扎进了婚姻,太多现实问题都是摸着石头过河。 “不能那么说,你们事业上很过得去。”陆修远进一步开解母亲,“我跟着爷爷奶奶过特别好,大环境苦的时候没挨过饿,爷爷奶奶擅长的全教给我了,到哪儿都能混得开。” 有些话,不亲耳听到,心里就没底,林婉恰是这种情形,“真这么想?” “真这么想,是你们净琢磨没用的。”陆修远说,“往后别跟我眼泪啪嚓的,看电影最烦苦情戏,你倒好,跟我一唱就十来年。翻篇儿了,成么?” 林婉戳一戳他面颊,“翻篇儿了。”笑得要多舒心就有多舒心。 外面,陆博山早已寻到安医生和儿媳妇跟前,听到安医生正在说的话,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火气自然消散得无影无踪,立刻加入谈话。 雁临有自知之明,脑子只在专业上灵光,生活里弱智的时候都有,不少事需要记一笔。 吃完一个大肉包,又消灭掉两个小包子,用手帕擦净手,她取出随身带的圆珠笔和小活页本,迅速列出一些食物,问隔多久吃一次合适,以及做菜时的用量。 做专科医生多年,安医生经历的因为饮食引发问题的案例不胜枚举,久而久之,在一些特定情况下,已成为半个营养专家,当然倾囊告知。 陆博山瞧着雁临神色专注地迅速记录,心里暖意融融。 大军瞧着没自己的事儿了,打过招呼,去忙别的。 和陆博山一起缓步去病房的时候,雁临先说了和大军早就对好的词儿:“我手头没什么事,想过来看看,大军说你们可能有事跟修远谈,我就想正好,先补上早餐再上去。” 陆博山一乐,“不吃早饭可是坏习惯,以后要改。” “嗳。” 陆博山斟酌一阵,和雁临说了修远上峰战友过来的事,随即推心置腹,“原本他们给修远安排好了,等情况好转,让他到公检法部门做文职——修远在士官学校拿了本科学历,根本不成问题。 “但是修远拒绝了,他不是做文职的性格。 “我一直觉得你孩子气,现在看又觉得你经得起事,所以,该让你知道的就不瞒着。 “但你要相信,修远前景差不了,不是因为他是我儿子,因为我了解他的性格,没什么能打垮他。” 雁临凝神听着,哪里听不出这位长辈的用心。她停下脚步,认真地说:“爸,你相信的,也是我确信的。我这边,你们什么都不用担心,更不用多心。” “太好了。”陆博山说,“等修远腿脚利落了,赶紧办婚礼,我们总盼着你和修远每天在跟前儿的好日子。” 这是雁临不能单方面承诺或做主的事,只能含糊其辞:“往后只要修远不甩我,我就跟他过下去。” 她总不能说,我知道你儿子对婚姻没兴趣,上辈子做了多年的钻石王老五,情急之下,也只好贬低自己应付事。 陆博山先是心里乐开了花,随后就皱了眉,“什么叫只要修远不甩你?合着他还是让你心里没底?” “……”雁临暗怪自己多余说那么一句,笑着找补,“不是。我是觉得修远太出色,我还不够优秀。只准你们有没必要的担心,不准我偶尔心虚?” 陆博山面色转为柔和,“可真会胡思乱想,往后不许这样。” “嗯。” 到了病房,四个人说笑一阵,陆博山和林婉离开,给儿子儿媳单独相处的时间。 雁临细瞧着陆修远,察觉出他状态比几天前差了一些,大概是药物的影响。但就像添疤不添丑,他是怎么折腾都禁得住的容颜。“瘦了点儿。”她说。 “有么?”陆修远瞧着她白皙莹润的小脸儿,“你精气神儿倒是特别好。” 雁临微笑,“下午找销路,算是第一桶金的最后一步,对我有没有信心?” “有信心,但也不放心。”她现在跟随身带着个小太阳似的,走哪儿都发光,惹人侧目,陆修远跟她商量,“介不介意雷子跟着你?” “又能防街溜子,又能帮我推销,当然不介意。”雁临凝着他,很清楚他的用意,试探道,“我以前那些没出息的事儿,你是不是全知道?” 陆修远刮一下眉骨,“做的侧面了解详细一些而已。” 雁临笑出来。 “去忙正事儿吧,等下我该输液了。”陆修远看看腕表,从椅子上站起身。 雁临走过去,扶住他手臂。 陆修远毫无准备,下意识一挣,在同时就觉出不妥,歉意地侧头看她。 雁临正仰脸瞧着他,很无奈,“什么毛病?又不是占你便宜。”她都不能丝毫不介怀,要是换个女孩子,真会很受伤。 “是有毛病。”陆修远只能这么说。 这是小时候形成的条件反射,几岁的时候,在乡下总被个子大年龄大的孩子找茬,这个拍他一下,那个推他一把,然后发展成打架,直到他混成孩子王。 而儿时形成的习惯,大概是最难改的。 雁临将他手臂握紧些,扶着他到床前,等他倚到床头,帮忙盖上被子,想一想刚才的事,报复似的揉一揉他的寸头。 头发硬硬的,小刷子似的触感。 陆修远笑了,“解气没?” 雁临索性又用指尖刮一下他漆黑漂亮的剑眉,“你得习惯我。要是不改,爸妈看到可有的说了。” 陆修远嗯了一声。 雁临心里舒坦了,笑盈盈地从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放到他手边,“吃点儿甜的,心情会好一些。我走了,晚上过来一起吃饭。” 陆修远看她踩着优雅的步子离开,没吃那颗糖,心里却泛着甜。 .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雁临和雷子骑着自行车,慢悠悠穿行在西市场。 先来这里是雷子建议的,理由是百货大楼里时髦的衣服少,西市场正相反,有几个专售青年女性时装的店面,店主或售货员也好说话。 到了时装店集中的路段,雁临说:“先看看情况,再找一家推销。” 雷子说好。 八零大佬的小媳妇 第11节 两人推着自行车信步溜达,透过玻璃窗看着店里的衣服。 一间店里,没用塑料模特,上下服饰混合搭配着固定在墙壁上,有几款牛仔裤。 此时,应该是新到了货,两个女孩子正忙着取下左右两面墙壁上的衣服,替换新的。 雷子不认为这家店是好的选择,牛仔裤放进去就要先跟别的款式竞争,何苦来的。 在他看,不如选店中根本没牛仔裤的,这种情况的一般原因是,老板觉得牛仔衣物虽然容易卖,但进价也贵,而且一般要专程到南方进货,麻烦。 雁临却显然跟他想的不一样。她停好自行车,拍一拍绑在后座上的尼龙袋,“看好了,等我一下。” “放心。” 雁临走进店里。 一名售货员立刻笑着打招呼,“随意看看。刚到了新款式,一会儿就完事。” 雁临微笑,说好,先瞧了瞧牛仔裤,继而退后两步,绕着手臂,看两个售货员摆布衣服。 上衣长裤裙子的样式多,颜色丰富,只是,售货员搭配出来的效果有问题,有一些或是款式不搭,或是颜色不是最相衬。 雁临再三克制,还是把初衷抛到一边,犯了职业病。 “不好意思,”雁临走到一位售货员近前,指了指灰色的外套、毛衣和浅灰色底格子裙,“要是把外套或毛衣换成红色的,会不会更好看?款式都很好,适合女孩子,但一身灰色会不会有些沉闷?” “是吗?”售货员嘴里问着,却转头望向临近门口的收款台。 雁临循着她视线望去,颈子一梗,小小的吓了一跳。 收款台后方坐着一名男子,手里一本杂志,正望着她。而在此之前,她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存在。 男子嘴角一牵,对售货员说:“照办。”又对雁临微一点头,“还有什么问题?欢迎全指出来。” -------------------- 第12章 是谁先心动 =========================== “可以吗?”雁临说,“有不少搭配,我都觉得可以更好一些。” 男子指一指店中挂满衣服的三个金属架,“全是新到的,麻烦你。” 梳马尾辫的售货员笑着附和:“我们不懂怎么搭配,要是能学到点儿门道就好了。” 另一名售货员小圆脸,大眼睛,麻利地下了矮梯,拿过一件青草绿上衣,当即请教:“像这件,我看着很好看,但是找不出放一起合适的。” “等我看一下。”雁临摸着下巴颏儿,先扫视过墙壁上的衣物,又迅速检视过金属架上排排放的,拿下一件西装式灰色长外套,又指着墙壁上一条黑色膝上裙,“放一起看看。” 小圆脸立刻接过衣服,上矮梯搭配着挂起来,笑,“确实好看,就是一天比一天冷,有地儿穿裙子的人不多。” “黑白色长裤也可以,现在鲜艳的上衣跟黑白灰格子都很配。”很多女孩子看疲了黑灰蓝,样式质地再高级,成套的也不会成为首选。雁临又选了一条黑色长裤递给小圆脸,“质量跟上装比较衬。” 小圆脸仍旧照做。 马尾辫在一旁笑了,“是好看。”随即有样学样,拿了一件红色毛线背心,“这种进了五件,但不是冷了加在毛衣外面的吗?自己会织的人多的是,只是样子没这么讲究。” “有没有存着的白衬衫,穿在毛背心里边,外面加浅色休闲外套或是薄棉服,下面牛仔裤。”雁临不用思考这个问题,因为早已司空见惯,也做不到给自己脸上贴金,“听朋友说过,应该好看。” 马尾辫迅速着手落实。 雷子一直老老实实在外面等着,期间遇到一个熟人,闲聊起来,不时往店里望一眼。 看的次数越多,越是奇怪:他家小嫂子不是去推销牛仔裤的吗?怎么在里面陪着售货员倒腾起衣服来了? 里面墙壁上的衣服倒腾得差不多了,雷子的耐心也告尽了,托朋友看着两辆自行车,进去看情况。 他从没有雁临偶尔出现的睁眼瞎情况,一进门,就看到收款台后面的男子,难掩惊讶,“小舅舅?” 男子一笑,“早看到你了,就看你进不进来。”又用下巴点一点雁临,“这是——” “哦,我嫂子,就是我远哥的媳妇儿。” 男子眉梢微扬。 雁临留意到这边的动静,举步过来。 男子站起身,对她伸出手,“你好,我是徐东北。” “你好。”雁临与他握一握手,“秋雁临。” 雷子问徐东北,“小舅,你怎么会在这儿?不是一直在市里么?”他的姥姥有两段婚姻,膝下儿女的姓氏也就不同。 “朋友的店,我顺手帮着进货,今天过来看看。”徐东北说。 雷子释然,“我就说呢,都是服装公司老板了,怎么可能跑回县城开店。” 徐东北微微一笑,对雁临说:“你不是来买衣服的。” “不是。”雁临这才记起初衷,有些尴尬地笑了,“我是瞧着这儿的款式最多,比其他店的档次高一些,就……”就犯病了,忍不了衣服被胡乱搭配着卖出去,再被人胡搭着穿上街头。 说起来,这间店里的衣服紧跟流行,有一些分明是仿的时下当红女明星的服装款式,看进货情况就能揣摩出,店里销售情况可喜。这说明县城的人愿意接受新潮的事物,增加了雁临从县城做起的信心。 徐东北理解地一笑,“有时候我也看不下去,动手整理过几回,但这俩丫头跟她们老板一样,记性差,等到下回还是抓瞎乱搭,偏偏衣服不愁没人买,时间长了我也就认头了。”顿了顿,问雁临,“遇到内行人不容易,在哪儿工作?” “没工作。”雁临如实告诉他,“从雷子家借了牛仔布料,做了五十条牛仔裤,今天出来找找寄卖的地方。” 雷子点头。 雁临瞧着徐东北,“老板不在,我们有机会再来。”说着就要出门。 徐东北摆手拦下她,“店其实是我申请的营业执照,钱也是我出,亏了是我的,赚了是朋友的。我说了算。” 那么,到底是朋友的店,还是女朋友的?雁临心生笑意,没办法有别的猜测。 徐东北已对雷子发话,“把衣服拿来,我看看。” “马上马上!”雷子一溜烟出门去。 雁临则犹疑地看着徐东北。 “不信?”徐东北带她到服装店里间,请她落座,找出营业执照、租赁店面的合同等文件给她。 雁临看过,这才放心了,“我是怕你因为雷子的关系卖人情,反而都为难。” “不会。我是最不讲情面的人。”徐东北说。 雁临这才认真打量了他两眼。白衬衫,黑西装,寸头;桃花眼,面容线条流畅悦目,年岁在二十六到二十八岁之间。 他要是再加一副无框眼镜……就是典型的无贬义的那种斯文败类形象。 这种男人,可以做他的朋友、合伙人,千万不要做他的女朋友、妻子——雁临的结论,来自前世两个同类形象的好友。 雷子拎着两个尼龙袋过来,雁临帮忙打开,三种款式各选一条出来,拿给徐东北。 徐东北逐一拿在手里细看,不时看雁临一眼。 雁临坐到椅子上,从容自若。 “真是你自己做的?”徐东北问。 雷子抢着回答:“真的,用的家用缝纫机,线稿也是我嫂子画的。原先我以为,钉扣的时候得到厂里用机器,结果她自己买工具弄妥了。” “钉扣倒是小意思,”徐东北轻声说,“别的我是真没想到。” 雷子眼含期待。 “只做了五十条?”徐东北问雁临。 “对。” “都给我吧。”徐东北说,“价钱方面,颜色最浅的这款,卖完之后,算你三十三一条,其他两款三十五一条。我许给你的是一码事,额外赚多赚少是另一码事,有没有问题?” 雁临的心理预期,到手最高价也不过三十块一条,也已经做好让利到二十七八的准备,眼下这情形,纯属意料之外。她不自主地看一眼雷子,怀疑是他的情面所至。 徐东北看着她,神色清朗,“我也不瞒你,这儿衣服的价钱从一开始就比别家高一些,因为自认比别家的货好,你拿到别处也只是浪费时间少赚钱。” “你都这样说了,我当然不会嫌钱扎手。”雁临笑着欠一欠身,“真的很感谢,我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徐东北坐到写字台前,取出纸笔,“买卖再小也得立个合同,初次打交道只能这样。等熟了可以立个长期的协议,还能提前付你一半资金。你说呢?” 雁临由衷认可:“这样当然最好,没心理负担。” “这话对。不懂生意经的老骂我只认钱不认人,我要是气性大,得见天儿吐血。”徐东北无意间解释了自己先前那句“我是最不讲情面的人”。 雁临忍俊不禁。 雷子无语望天。 两个动不动跟人立字据、把人情搁一边儿的货,凑一起可不就一拍即合。 可不管怎么说,销路已经找到,这是最重要的。 雁临和雷子离开时,踩自行车的意态都透着轻松惬意。 他们不知道的是,徐东北站在店外,对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凝眸许久。 两个售货员一边招呼客人,一边偷空瞄着他,俱是面露愁容。 . 雷子送雁临回家就去了医院,把下午的事绘声绘色讲述一遍,末了说:“出了我小舅舅的店,嫂子还是去百货大楼看了看,问了问价钱,那边的牛仔裤也就三十来块。” 陆修远笑微微听着,觉得雁临有点儿邪性。 要说她精明,偶尔真的特孩子气,再加上不沾烟火气的长相,让他有时疑心她年龄多报了一两岁; 要说她没心计,就算只听雷子陆陆续续报信,也能断定她对时装从设计到销售的流程门儿清,采取的都是正规商人的方式,不想占便宜,但也绝不肯吃亏。 天擦黑时,刘云来了,交给陆修远一个大大的鼓鼓的牛皮信封、一个商场购物袋。 陆修远先看了看购物袋里的东西,随后从信封里取出一沓大团结,递给刘云,“拿着,应得的。货有没有留下送人的份儿?” 刘云眉开眼笑地收了钱,“留了,赶明儿给伯父伯母和我嫂子送过去?” “嗯。” 正说着话,雁临敲敲门走进来,两手各拎着一个袋子,见到刘云,绽出喜气洋洋的笑脸,“好几天没见你人影儿,跑哪儿去了?” 刘云看到她也挺高兴的,喊了声嫂子,然后说:“远哥让我倒腾两批货,到手后得销出去,跑了趟市里和北京。” “怪不得。”雁临把一个袋子递给他,“叫上雷子大军,到食堂找地儿吃饭去,赶紧的,有饺子。” 八零大佬的小媳妇 第12节 “谢谢嫂子!”刘云乐滋滋走人。 “做饺子了?”陆修远问她。在他的家里,吃饺子一向算是件大事,不论祖辈父辈,就没一个擅长包饺子的,但凡正经吃一顿,就得忙活大半天。 “是啊,他们吃肉馅儿多的,我们吃香菇肉丁和面丁小白菜的。”雁临一边说话,一边麻利地放好餐桌,摆上两道凉菜和两份饺子,“大军下午四点多钟就把菜肉送到我那儿了,不然真来不及。” “要是在家里,再过俩小时也不见得吃上。”陆修远凝她一眼,“本事不小。” “也就会做饭做衣服。”雁临明眸微眯,递给他特地带来的碟子,拿出个小小的瓶子帮他倒了些醋。 陆修远深深呼吸一下,有些微的恍惚。 真奇怪,明明是医院的病房,此刻却给他家的感觉。 -------------------- 第13章 是谁先心动 =========================== 饺子小小巧巧,皮儿薄馅儿多,鲜美多汁。原本把吃饭当差事应付的陆修远,也真有了胃口,由衷称赞:“好吃。” 雁临笑容璀璨,“有空就给你做,我也挺爱吃饺子的。”顿了顿,又问他,“爸妈不是让我明天下午赶早过去吗?我带齐东西,给他们包饺子行不行?” 两位长辈对她真的没话说,她就想在小事上尽些心意。 陆修远则认真地问她:“真不觉得做饺子特麻烦?” 雁临也认真地回答:“不麻烦。” 觉着麻烦是上辈子的事,现在厨艺是原主本有的记忆和本能,做什么都是驾轻就熟。民以食为天,对这点,她万分感激原主。 “那就随你。”陆修远笑说,“爸妈不定高兴成什么样儿。” “至于吗?” “至于。”陆修远照实说了家里的情况,“奶奶结婚前,妥妥的大小姐,做饭是跟爷爷一起学的。爸妈情况差不多,妈起先最擅长的是熬一锅汤,有什么菜就往锅里扔什么,还说什么没事就吃火锅的日子,谁家过得起?” 雁临逸出轻快的笑声,“妈这性格真好。” “受得了才会觉得好。”陆修远说,“不过,爸妈是真打心底喜欢你。” 一句“那你呢”险些脱口问出,幸好雁临立马意识到,跟他还没到随意开这种玩笑的地步,忍住了。 陆修远眼含笑意地瞧着她,似是看穿了她心思。 雁临早就丧失了脸红的本能,却也不能忽略这会儿的不自在。没办法,这男人笑的样子实在是迷人眼眸。 为着掩饰,她转身拿过保温杯,给他倒了一小碗大骨汤,“雷子说你会做地道的淮南牛肉汤,还有正宗的湘西湖北菜,是真的?” “真的,有两年常去队长家里蹭饭,跟他学的。有机会给你做。” “我可记住了。” “我也忘不了。”陆修远仍是笑笑的,语气是认认真真的。 好像承诺一般。雁临只能庆幸,自己早已过了敏感的阶段,不然真免不了乐观展望和他的未来。 她再次寻找别的话题打岔:“雷子的小舅舅,你认不认识?” “算认识,以前探亲时碰见过几回。”陆修远说,“他前两年定下来的对象,是我刚入伍时一个战友的妹妹,那边跟家里也很熟。你没问雷子?” “我想跟雷子家里合伙,不能总打听人家的家事。说起来,真纳闷儿到现在了,金家阿姨姓刘,怎么弟弟姓徐?难道我遇到了思想特别超前的人,让孩子分别随父姓母姓?” 陆修远莞尔,“不是。雷子的姥姥结婚几年后,丈夫没了,后来跟徐东北他爸走到了一起。” 雁临释然,忍不住跟他继续八卦:“那个店叫蓝月,实际上是徐东北出钱出力开的,但我听他一开始只说是朋友开的,那个朋友,是不是你战友的妹妹?”必要的人际关系,应该做到心里有数。 “应该是。双方家长坚持,两个人才定下来。”为了给她解惑,陆修远只好做起搬运八卦的事,“下午听雷子念叨了两句,说两个人明明都不愿意,倒也没提过分手。” 雁临点了点头,很快抛下这档子事,督促着陆修远喝汤。 吃完饭,等雁临收拾完,陆修远把刘云拿来的牛皮信封和一个存折交给她,“刚赚到的一笔钱,你投到雷子家,足够你做一把手,他们不会有任何意见。” 雁临看一下里面的钱,惊讶地看住他,“怎么你赚钱跟玩儿似的?”人在医院待着,就把钱赚了,还赚那么多。 陆修远失笑,“以前铺下的路。” “不用。”雁临小心地封上信封,“我这属于自带技术合伙,做大是以后才会考虑的事。” 陆修远语声柔和,“那就替我跑一趟,存起来,你给保管着。” 这算不算要她掌管他部分家底?又或者,提前将他坚持要给的补偿找辙交给她?雁临狐疑地看着他,实在猜不出他的用意。 “爸妈和兄弟不掺和我手里的钱,你也不想管?” “……说的跟真的似的。”雁临转身关好病房门,坐到床边,取出钱过数。 轮到陆修远不知道她唱哪出了。 雁临清点完数目,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出纸和笔,用一本书垫着放到他手边,“写个字据,就说今天委托我保管这笔钱,不然我真不管,你撒到窗户外边我都无所谓。” 陆修远笑起来,实在笑得不轻。 雁临忽闪着长而浓密的睫毛,由着他笑,决定却是不会更改。 陆修远拗不过她,写了字据,签字后交给她。 雁临检查一遍,小心地折叠起来,郑重地收进小钱包。 陆修远看着她一本正经的小脸儿,手指微微动了动,很想揉一揉,忍住了。 他把购物袋给她,“礼物。” “是什么?”等看清礼物是一条纯羊绒披肩时,雁临语凝。 披肩灰白格纹,触感格外柔软,可以充作上衣的尺寸,分量极轻。 不要说在县城,就算到市里也难找,大概是他让刘云去北京时特意买回来的。 “收着。”陆修远说,“再让我写东西我跟你急。” 雁临笑了,“又没说不收。” “喜欢么?” “很喜欢。”不论居家外出,披肩都是雁临前世秋冬季的必备品。 “明天刘云他们送两样东西过去。”为免兄弟又因为她一脸懵笑半天,陆修远提前跟她报备。 雁临有点儿类似牙疼的感觉,“又送什么?” “彩电,坤车。既然手里有,就给家里和你留了一份。” 雁临挠了挠额角,“你有没有觉得,对我太好了一些?” “这就算好?” 雁临直视着他,“嗯,简直要让我胡思乱想了。” “多想似乎也没坏处。” “解释一下?” “这两天,爸妈和杨家得空就一起吃饭,商量我们的事。看这架势,我们彻底绑一块儿了。” “可你不是不愿意么?”雁临伸出三根手指,在他面前轻晃着,“甩我三回了,忘了?”这么没面子的事,有机会就得找补一下。 陆修远笑着拍开她素白的小手,“两码事,少找茬。”停一停,笑意微敛,“什么时候过烦了,你甩我。我认真的,你考虑清楚。” “我没什么好考虑的,跟长辈保证过了,不会出幺蛾子。”雁临说的是心里话。 这是她想反感都找不到理由的男人,长辈、身边的兄弟又那么好,家人般照顾着她,谁会舍得离开这样温暖的环境? 她真犯嘀咕的是:“坤车、彩电算彩礼还是礼物?坤车漂亮吗?是不是得上两道锁才能防住偷车的?” 陆修远服气了,笑着撵人,“赶紧走,自己看着办。”说着把东西帮她规整好。 “那好吧,我跟刘云他们商量。”雁临拎着东西,走到房门前,转头望着笑眉笑眼的他,“我也没为你做什么,真不用对我太好。” 他对自己的颜值、吸引力心里没数,她可是一清二楚。总这样下去,她可不敢保证始终铭记他禁欲的人设,不犯错。 陆修远研读着她的眼神,“你不介意已形成的婚姻关系,但很抵触我送你的东西。我不明白,你好像在害怕什么。” “怕什么?”雁临犹豫一下,选择坦诚以对,“怕喜欢上你,你又不会喜欢我。”再没有比自作多情更吃亏更遭罪的事儿了。 “你怎么知道?” “……就是知道。” 陆修远再次笑开来,“还会胡搅蛮缠呢?” “是啊,又给你加一个喜欢不上的原因。”雁临看着他好看得不像话的笑颜,在自己恍神之前开了门,“你自个儿乐吧,明天事情多,我后天中午再来。”说完匆匆出门。 陆修远的笑意经久未散。 这一晚的雁临,却是不断琢磨他一些言语,险些失眠。 . 翌日下午,刘云和大军带着不少东西来找雁临。 雁临本以为,这时期的女式自行车,只是轻便些,样式跟男式的差不多。事实却是,收到的自行车没有前面的横梁,与之后流行多年的轻便样式大差不差。 刘云还说:“还有别的鲜亮的颜色,但我觉得太扎眼也没好处,就给你留了这辆黑色的。” 他这嫂子不标新立异都太惹眼,出门的行头还是低调些更好。 “这辆就特别好。”雁临说着,心想不富裕果然对人有限制,上一个经历中的二十岁,所在地根本没见过这样的坤车。 车子已加固过,雁临骑着在车棚附近溜了两圈,打心底觉得轻巧实用。 之后,刘云、大军和她一起收拾了高低柜,安置好十八寸彩电,再帮她调试好。 他们离开后,雁临收拾好大包小包的东西,分别放置在车筐后座,骑车缓缓离开家属院,估摸着三点半能到陆家。 经过大门口时,匆匆一瞥,雁临刹住车,一脚点在地上,凝眸细看。 家属院外面,常有一些卖水果副食的小贩,因为原主记忆中价钱没个谱,被当成傻子糊弄过,雁临从来不肯光顾。 今天的小贩之中却有个熟人:宋多多。 宋多多面前摆着两个竹篓,里面好像是鸡蛋和大枣,这会儿她正殷勤地笑着,应承两个讲价的老太太。 八零大佬的小媳妇 第13节 摆摊摆到这里,什么意思?雁临忽然发现,这人还挺会搞笑的。 许是目光停驻的原因,宋多多有所觉,望向雁临。 雁临面无表情地与她对视一眼,转头扬长而去。 -------------------- 第14章 是谁先心动 =========================== 陆家院落宽敞,居中一栋二层小楼,有东西配房。林婉跟雁临提过,是前年建成的。 雁临推着自行车,刚进到院落,陆博山和林婉联袂迎出来。 “爸,妈。”雁临笑着喊人,再看他们都系着围裙,笑意更深。 “怎么又带了这么多东西?不听话。”林婉嗔了雁临一眼,帮忙把车停到西厢房下。 雁临拿陆修远说事:“想跟你们一起给修远做饭吃,带了一些菜和肉过来。” “做饭要用茶酒营养品?”陆博山一面拿下后座上的东西,一面笑着数落,“下不为例。” “嗳。” 进到门里,雁临张罗着先收拾食材,“带了肉馅儿,放久了不合适,先拌好才踏实。” “刚进门就干活儿怎么行?”陆博山大手一挥,“别管了,交给我。” 雁临笑得现出小白牙,“我可是听说了,你们都不大会做饺子。” “修远那混小子说的吧?”林婉也笑。 “我手艺据说还凑合,给你们露一手。上回跟妈一起做的糖饼,知道东西都在什么地方,你们别管了才是真的。”雁临接过食材,先一步走进厨房。 夫妻两个怎么可能让她自己忙活,相形跟进去。 林婉找来一条新的围裙,给雁临系上。 雁临仔仔细细地洗净手。 夫妻两个忙着找出要用到的厨具,陆博山说:“你分派任务,我们给你打下手。” 于是,雁临和面,陆博山把绞好的肉馅儿进一步剁碎,林婉洗切芹菜胡萝卜和葱姜蒜。 期间,雁临说起今天收到的两个大件儿:“修远给了我一台彩电,还有骑来的那辆坤车。” “也给家里添了,我们生怕修远粗枝大叶的,忘了给你一份儿。”陆博山说,“先前回来探亲,他就带着那帮小兄弟倒腾东西赚些钱,顺手贴补亲友,别当回事。” 林婉笑吟吟的,“一家人了,不分什么你的我的。” “我倒是想分呢,”雁临说着,有点儿哭笑不得,“昨天提起来,我问修远,当彩礼还是礼物,他让我看着办。等到今天,刘云跟我说,东西要是原封不动地放着,他就得听他远哥的,拆了卖废品。” 林婉忍俊不禁,“不这么吓唬你,估计你就真闲放起来了。” 陆博山则笑道:“他说话就那德行,心是好心。” “我知道。”雁临说,“只盼着我以后出息一些,可以送他像模像样的礼物。” “你也差不了,我们没少听雷子念叨你做服装业的事儿,感兴趣就放手做。”陆博山说。 林婉接道:“家底给你托底。” 雁临心里暖烘烘的。和好面,搁一边醒着,她转过去做馅儿。肉馅儿备了两种,要做牛肉芹菜、羊肉胡萝卜两种。 “一共得包二百来个,昨天雷子他们说没吃够。”她说,“你们千万别发愁,我擀皮儿包饺子都很快。” 夫妻两个相视而笑,林婉笑着抚了抚儿媳妇的背,“我们好好儿跟你学两招。” . 傍晚,王济川来找宋多多,帮着收摊儿时忍不住抱怨:“县里那么多地方,干嘛非要来雁临家门口?你到底是图什么?” 见过陆修远,宋多多受了不小的刺激,第二天赖床不起,她爸妈冷言冷语不断,闹得她愈发窝火,病了两天。 前天乡下的亲戚来县城,送来一些鸡蛋、大枣。宋多多瞧着来了精神,张罗了一些钱,到乡下收来一筐鸡蛋、两筐大枣,今天就来摆摊儿了。 宋多多悻悻的,“以前看着这边小贩的生意不错,轮到我怎么就这么差?忙一整天才挣个块八毛的。” 王济川随口道:“那也不少了,工资三四十块的职工算是过得不错的。” 宋多多横了他一眼,“职工的日子长远稳定,我这是饥一天饱一天,怎么能放一起比。” “要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卖完这些就算了;要是想当个长远的营生,就办好正规手续,省得我总担心你东西被没收,人被抓去批评教育。” 宋多多说:“现在只能骑驴找马,边干着边观察卖什么最赚钱。” 两个筐子结结实实绑在自行车后座,王济川替她推着自行车,旧话重提:“明天换个地儿,别再来这儿。” “为什么不来?城管一年来不了这边两趟,别的地方我可没把握。”宋多多抄着衣袋,微垂着头走在他身边,“我也想看看,陆家会给雁临安排什么工作,或者给她找个什么好营生。” 王济川有些好笑,“在大门外,你能看到什么?” “下午看到她出门了,带了不少东西,不知道要去给谁送礼。” “不觉得这么做很无聊?”王济川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你对雁临,怎么有点儿没完没了的意思?只是曾经做过好朋友,而且她为你做的更多,现在她不想再来往,我们应该尊重她的意愿。” 宋多多苦笑。她的不甘,雁临的重要性,他怎么会知道? 她已经完全可以确定,脑海中多出来的一世记忆绝不是梦境。若是梦境,她不会在置身何处、遇到何人时自发地想到日后的情形。 她确然有过分外疲惫的一世,又得遇重头来过的机会。 本以为是命运眷顾,事实却是诸事不顺。 要她甘心,绝无可能。 沉了好一阵,宋多多才出声:“这一阵,你没再提过结婚的事。” 王济川心头的苦涩融入到语声之中:“连像样的住房都没有,怎么结婚?再给我一些时间,我正在想办法筹钱做小生意。” 该发生的,他们已经发生,他得对她负责。如果不能,就要给予足够的补偿。 至于感情……他望着愈发昏暗的天色。 相爱,已是前生的事,而且最终离心离德,发誓老死不相往来。爱没了就是没了,他无法再爱上她。 可这种离奇的事,这些话,根本没有提及的契机。 “你知道,我不在乎那些。”宋多多轻声说,“只要登记成为合法夫妻,就足够了。” 王济川岔开话题:“听我一句,别再来这儿。就算雁临无所谓,陆修远却不见得不膈应,惹上他很麻烦。”他本想和雁临、陆修远交好,事实不允许,也就作罢。 “我怎么听着,你像是很……很忌讳陆修远和雁临?”宋多多左思右想,也不记得他在这时期有过这种反应。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他们,会有什么观感?”停一停,王济川故意加了两句,“我也的确认为自己不如陆修远。你要是在他手里吃了亏,我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宋多多很失望,冷笑着,“究竟是说你不如陆修远,还是暗指我不如秋雁临?细想起来,你这阵子对她也太上心了,我应不应该吃醋?” “莫名其妙!”王济川拧了眉,“雁临已经跟陆修远领证了,你怎么能把这种事往她身上扯?” 宋多多哈一声冷笑,“还越说越来劲了,这就护上了。” “神经病!”王济川习惯性地扔出了前世彼此最常用来对骂的话,然后把她拎到身前,撒开车把,拔腿就走。 宋多多下意识地接过车子,愣怔地望着他的背影。 此刻他的步调、暴躁,还有刚刚那句骂她的话,该是起码十年后才会有的。 发生了什么? 难道他也…… 可这是好事,还是意味着终结关系的坏事? 如果猜测属实,雁临的转变,是不是因他而起? 她想喊住他问个清楚,他却已拐入一条胡同。 . 近正午,雁临去往医院。午饭由陆家负责,她只带了自己要吃的炒饭。 大白天的,路上人来人往,只要没满大街闲晃的事,她就不会让雷子他们陪着。 出家属院大门的时候,她又瞥见了宋多多,只当没看到。 病房里,陆修远边输液边看书,见到雁临,笑得如沐春风,“早来会儿多好,雷子刚走,留下了你的第一桶金。” “是吗?”雁临惊喜之后就纳闷儿,“怎么会这么快?县城一两天就能吃掉一间店的五十条牛仔裤?根本不可能。” “当然不可能。”陆修远跟她解释,“徐东北只留了三条,剩下的全带到在市里开的几个直销店。”他用下巴点一下床头柜上的信封,“我按照你们谈好的分成,留了八百六十五,有没有错?” 雁临算了算,笑靥如花,“没错。”拿起信封看了看,收进牛仔挎包时,顺手取出他的存折,“钱存好了。” “存了就收好。” 雁临也就收回去,“这么多钱也敢让我收着,到底有多少家底?” 陆修远说:“回头全交给你。” 雁临连忙摆手,“不用,不要。” 陆修远一乐,示意她坐,“徐东北请你下午去雷子家的服装厂,谈长期合作。” 雁临没坐,因为发现药瓶里的药液尽了,绕着手臂盯着,“那他就得入股服装厂,不然合作起来有些麻烦。” “我估计也是。你们合作的前景,应该差不了。” “护士怎么还不来?”雁临已经顾不上这话题,看药液就快到过滤器了,伸手关闭调节器,“输液的时间怎么没个准?” “用不着谁看着。”陆修远望着她,“紧张什么?” “有么?”雁临说着,看到他要扯固定针头的胶布,手势漫不经心的,不自主地抬手推开,“我来。” -------------------- 第15章 是谁先心动 八零大佬的小媳妇 第14节 =========================== 陆修远无所谓。 “可不准乱动。”雁临提醒后才想起什么,视线在床头柜上打个转,看到盛着酒精棉的小瓶子、塑胶袋里的镊子,咕哝一句,“真没见过这么住院的。” 明明可以当凡事不劳心的大爷,他偏偏选择自助式。 陆修远看着她取出酒精棉,一块擦手消毒,一块备用,然后小心翼翼地揭开胶布,生怕弄疼他。 他抬眼凝着她面容。 一点点瑕疵也无的白皙面颊,线条优美的双眉漆黑,卷翘的睫毛忽闪时如蝶翼,鼻梁挺秀,粉润的唇微抿着。 因为输液,他的手很凉,更容易感受到她手上的暖。 雁临迅速又轻柔地拔下针头,立刻用酒精棉按住针孔位置,轻轻按住,“为什么不让护士看着?” “嫌烦。”陆修远说,“用胶布固定酒精棉就行。” “这次得顺着我,嫌烦也没用。”雁临这才放松下来,说起前世的事,“以前我自己输液的时候,输进了空气,鼓了个大包,简直成了阴影。” “怪不得。”陆修远本就觉得她有一刻紧张兮兮的,顿一顿又说,“怎么会嫌你烦。” 他视线仍是不离她容颜,仿若有形,寸寸轻拂着她。 雁临避开他视线,看了看腕表。过了会儿,撑不住了,“怎么不看书了?” 陆修远不说话。 雁临睇他一眼,却见他眸子亮闪闪,目光分外柔软,不自主的,心跳加快了些。 她实在招架不住,只好给自己找事做,看腕表,数秒。 陆修远问她:“昨天在家过得开心么?” “开心。”雁临说,“爸妈真是特别好相处的人。” “我怎么没看出来?” “谁对着你不发懵?” 陆修远轻笑。 “我再也不敢带东西去家里了。”雁临说,“昨晚爸妈要我带回去好多零食、糖、点心、水果,还有布料,烟酒茶,说让我留着送人。” “那多好,省得我再张罗。” 雁临心想,你不是挺讨厌父母加倍送还礼物吗?到我这儿怎么就没意见了? 鉴于知情的原因是听墙角,她只好略过去,问:“昨天送来的饺子好不好吃?” “好吃,馅儿是你做的,爸妈不包破就难吃不了。” 雁临本想给长辈卖人情,结果他记性好眼力佳,只能当自己什么都没说。 随后,她数秒,他看她。 等满了五分钟,雁临松开手,不忘叮嘱他,“以后自己也这样,你当手上青一块好看?” “两只手,轮流输就得了。” 雁临懒得理他,正好陆博山的下属送来午餐,来去匆匆的。 她忙着放上餐桌,摆好饭菜。 拿起筷子时,陆修远看中了她的炒饭,“分我点儿?” 用鸡蛋、火腿丁、胡萝卜、青菜炒的米饭,色泽香味实在诱人。 饭菜方面,他是第一次提出要求,雁临哪儿有不答应的道理,爽快地把餐盒放到他面前,“全送你。” 陆博山亲手给儿子做的是两荤两素,色香齐备,只是味道很淡,明显是专为病号用心做的。不难猜出,即使听安医生说除了忌口的可以照常来,还是多一层顾虑。 雁临吃到七分饱,问陆修远:“家里送来的饭,你吃着怎么样?” “你说呢?”陆修远给她倒了一点排骨汤,“帮我尝尝,到底加没加盐?” 雁临连喝了两口,也不确定到底加没加盐,心里一软,说:“给你想想办法?” 直接连午饭也承包了不合适,人家如今只恨能为儿子做的事太少。 “那你就想想。午饭晚饭一样也算了,差距太大容易神经。” “胡扯。”雁临笑得眉眼弯弯。 吃完饭,收拾完毕,陆修远跟她聊了几句徐东北相关的事:“徐东北家里世代做裁缝,他运气不错,有亲戚曾在国外攻读设计专业,又全教给了他。” 雁临点点头,“这样说起来,我运气也非常好。”通过他得到金家的助力,又遇到了徐东北。 “实力大于一切。”陆修远说,“徐东北有挺狂的一面,把他姐姐、姐夫气得禁止他到厂里指点江山。要不然,厂子也不会发展成那个鬼样子。” 雁临莞尔,喜悦来自他的侧面认可。 “回去准备一下,徐东北约的时间是下午两点。” 雁临挎上大大的牛仔包,“你不给我点儿建议?” 陆修远一笑,“你并不需要。而且,以后你会遇到很多人,我不可能处处指手画脚。” “谢啦。”雁临对他摆一摆手,“晚上见。” “路上小心。” “嗯!” 雁临踩着自行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她心情很松快,又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填充得满满的。 陆修远那个活土匪,并没跟她表明什么,却又明显不同于以前。 而且她得承认,这种感觉也不坏。 其他的她没时间多想,当务之急是服装厂那边的合作事项。 到了家属院门口,宋多多撇下摊位,赶到雁临近前,“临临,能不能回答一下我的问题?我只有这一个要求。” 雁临以脚撑地,“你有什么问题?” “你和我绝交的事,跟王济川有没有关系?你是不是听他说了什么,才对我横竖看不顺眼?” 要说有关系,也的确是有。宋多多对王济川,就没有不能付出的。小说里,秋雁临给宋多多的好处,就是同时给了王济川。 雁临审视着宋多多,见她表情分外焦虑,浑似闹失恋,难道和王济川出了问题? 只是,好好儿的男女主,照小说里牢牢锁死最省心,不需要节外生枝。闹不好就会给自己埋个雷,何苦来的。 “你怎么会这么想?”雁临笑笑的,“他除了跟我说你的好话,从来不会说别的。上回见面,倒是我把他挖苦了一通,怎么着,他让你来跟我找补回去?” “没有,他不是那种人。”宋多多语声低低的,深深呼吸着,又问,“我在这儿摆摊,你有没有觉得被打扰?” “没。”雁临望一眼她的摊位,“外头又不归我管,你随意,别找到我家里推销副食品就成。” 宋多多解释道:“我知道的适合的地方实在太少,真不是故意来的。” “这话你信就成。”雁临点一点头,“我说过,再见面只当看见一棵树,下不为例。” 看着雁临远去,宋多多垂头丧气地回到摊位前。 一早去找过王济川,可他不在家。要不是焦虑得不能自已,她也犯不着找雁临求证。 不管怎么说,没白看脸色,她心里踏实了一些。 这个点儿,基本上无人光顾。宋多多吃大枣消磨时间。 她本以为雁临下午不会再出门,然而一个小时后,再次看到雁临骑着坤车离开。 那样精巧实用的车子,是陆家还是陆修远给添置的? 明明吃着甜甜的大枣,宋多多嘴里却一阵发苦。 . 徐东北上午就回了县城,中午和金家三口一起吃的饭,议定入股合作的事。 金家答应的前提,是他要任由雁临整改服装厂弊端,不然,他们宁可服装厂半死不活,也不要一天天的跟他生气窝火。 徐东北其实很有些啼笑皆非。 内行看门道,看过雁临设计并缝制的衣物,就能看到她有着怎样的天赋和功底。所以,徐东北相信,雁临做出的整改,一定和他意见一致。 可姐姐、姐夫对他嫌弃的不要不要的,对雁临就只有无条件的信任。 原因当然不是她作为陆修远妻子的身份,而是她更懂得与人沟通。 徐东北单独等在会议室,看了看表。 离约定时间还有两分钟,雁临推门走进来。 徐东北望过去,片刻凝眸。 长发挽在脑后,穿着红色毛衣,黑色直管长裤,脚上一双平跟系带皮鞋。 越是清丽脱俗的长相,穿鲜艳的颜色越容易给人惊艳的感觉。颜色与气质带来的反差,只会更进一步衬托出容颜的优势。 “你好,又见面了。”雁临对徐东北一笑,“我有没有迟到?” 徐东北站起身来,指一指对面的位置,“请坐。”随后给她倒了一杯茶。 雁临道谢。 徐东北落座,开门见山地说了注资金家服装厂的事,“签合同之前,我得看能不能与你长期合作。其实我更想请你到我公司上班,有没有这个可能?” “没有。”雁临当即否定,“短期内我不会离开县城。” 徐东北缓声问:“因为你丈夫,陆修远?” “不能这么说,他很支持我做感兴趣的事。真正的原因是,我相信在县城里得到的回报,比在别处更多。”雁临唇角一弯,“我毕竟名不见经传,时装设计在国内还没成为一个职业。如果到别处,我只是个听老板发号施令的绘图打板的员工而已。” 徐东北看着她,目光意味深长,“这一刻之前,我不认为你是精明的人,现在不得不改观。”甚至于,他准备的合约恐怕要作废重拟。 “有名气之前,会更在意利益。”雁临从挎包里取出一叠线稿,“但我是真的希望长期合作,这是最近画的,你看过不过关。” 这足以表明她的诚意,徐东北手势郑重地接过。 雁临一点儿也不担心他的肯定或否定。刚才雷子早跟她交底了:他小舅舅要是不给她足够优厚的条件,她大可以和金家一起把他和资金踹到一边儿,稳步改进发展。 八零大佬的小媳妇 第15节 -------------------- 第16章 是谁先心动 =========================== 徐东北敛目看着线稿,“你的设计理念是什么?” 雁临的答案很简单:“在当下,用适合的布料、颜色,做穿起来更好看的衣服。” “只设计年轻女性的女装?” “对,这方面创意最多,销路最广。男装的话,你那边不是就能做?”雁临打量着他身上的夹克,脑海里回顾着上次见面时他的穿戴,绝不是寻常店面可以买到的。 “没错。”徐东北放下线稿,喝一口茶,“这样的设计,我是说能够及时替代旧品的设计,你能保证提供多久?” “保守来讲,三年。”雁临牵了牵唇,“当然,我这样说,谁也不能相信,星雅需要列出针对性的条例。” 星雅是金家的服装厂的名字。 徐东北问:“那么,你对星雅有什么要求?” “今年放年假为止,星雅的收益,我要三成。”雁临说,“明年要再签一份合同,我要两成。 “八六年开始,可行的话,我们签个长期合同,我要每年总收益的一成。 “另外,我的工作时间地点,在不耽误工作的前提下,由我自由支配。” 徐东北笑了,很商人式的笑容,“实话实说,八六年起的搁一边,之前的实在是狮子大开口。 “你主要能提供的只是设计,对不对?而一件成衣的组成因素,来自于方方面面,衣料的择优进货,再到缝纫加工、熨烫包装、销售渠道,哪方面出问题都不行。好的设计固然不可缺,但占的比重可大可小。 “年底前的总收益,分你两成,明年起一成,这待遇已足够好。我相信你到别处,别人能给你的,撑死了只是每个月一两百的工资,其实也已不算低。” 雁临气定神闲,回他一个商人笑容,“你说的客观理由,我自一开始就承认,不然不会留在县城,带着诚意与星雅合作。 “徐先生,我要合作的是星雅,据我所知,你不会取代金老板夫妻成为一把手。 “而我如果愿意接受亲友的资助,带资金技术设计进厂,可以拿到决策权。 “话说到底,要是没有你提供销路,我需要做的更多,与星雅对半、六四分成都不成问题。 “我想,你所在意的那些问题,应该与金老板夫妻坐在一起谈。否则,我们说再多,也是无用功。” 徐东北笑着叹气,不得不正式面对自己这尴尬的地位。 再看向雁临,他无法掩饰欣赏,“实在没想到,你能精刮到这地步。但这样也好,对自己人都这样,对外人更不会轻易吃亏让利。我相信,我们的合作会很愉快。” 雁临一笑,起身去请雷子及其父母过来。 接下来的进展,没有任何悬念。 金小杭、刘建芬和雁临争论了一阵,争论点是他们认为应该跟雁临对半分收益。 本来么,他们看待整件事,是雁临能将厂子起死回生,别说对半分钱,她就算要大头也不为过。 只是,他们上次就领教过雁临柔中带刚的交际方式,且完全无计可施,这次也一样,最终只好不甘的放弃。 徐东北又是笑又是无奈。 对于雁临基于徐东北入股开出的条件,金家勉强认可,对八六年起她要的一成收益强烈反对。 “那不行,太少了。吃水不忘挖井人的理儿,我们是怎么都不能忘的。”金小杭说。 刘建芬点头附和,“要么现在就签长期合同,要么以后拿着单子挨个儿找你合作,分成我们定。” “对!” 雁临笑若春风,耐心地说:“叔叔阿姨,你们是不知道,设计服装款式非常容易被抄袭模仿。就像平时,你们一定也见过那种情况:今天看到一个人,穿了件新款式的衣服,过不了几天,就会有人穿出来相似的甚至一模一样的。 “厂里做出来的衣服,我尽量保证有市场,但没办法避免别人仿制,只能尽力及时推出新的款式,试图让别人总落后我们一步。 “但这种事也不是我能全说了算的,你们也会承担一定的风险。所以我真不是做高姿态少拿钱,只是根据实际情况,拿我该得的那一份。” 金小杭和刘建芬开始琢磨反驳的词儿。 倒是雷子先一步说:“就照我嫂子说的办吧,远哥也是这意思。” “陆同志真这么说?” “真的,远哥说嫂子不会亏待自己,也不会让我们吃亏。” “那……”金小杭彻底没辙了,“行吧,总不能还专程跑医院,磨烦陆同志。” 徐东北心说这都哪儿跟哪儿?姐姐、姐夫一向这德行,不讲人情的时候比他还冷血,讲人情的时候什么出血的事儿都干得出来。 至此,事情已算是落定。 徐东北作为重要股东,有意见可以提,但最终拍板的是金家。 到下午四点来钟,徐东北和雁临各自调整了先前准备的相关协议,一致通过之后,雁临应金家要求带上自己那份,留着给陆修远看看有无问题;徐东北带着自己那份离开,明天打印出来签约。 道别时,徐东北和雁临握手时稍稍用力,旋即松开,“得嘞,我是真服了,明天上午九点半来签约,好么?” 雁临笑着说好,辞了金家三口,在路上买了一条鲜鱼,赶回家里,换上自己改良过的居家服,到厨房忙碌。 准备晚饭容易,不少蔬菜,她都是买回来就洗干净,用到的时候再冲两遍就可以。如果晚上要做米饭,午后就把大米洗净泡上,宁可饭糯软得过分,也要避免急赶急地做得口感干硬。 这次比较花时间的是给陆修远专门做的牛肉酱。 说是酱,其实只加了适量的酱油上色,牛肉丁和干炒过捣碎的花生、芝麻、香菇丁、胡萝卜丁、切丝的小油菜一起炒。 做好的装满一个洗净的罐头瓶,雁临又如法炮制,用猪肉瘦肉丁做了一份,同样装起来。 而在厨房的储物柜里,存着两罐类似的,区别在于她加了很多辣椒碎。 . 暮光四合。 陆博山扶着陆修远,走在住院部外的休息区域。 “下午又见了那位特地赶来的专家?”陆博山问。 “见了,和上回一样,谈得不错。” “怎么安排的?” 陆修远说:“过几天再说,有了决定,我会请院方打电话告诉他。他明天得赶回去。” “你领导帮你请的人,错不了。”陆博山叮嘱他,“我猜得出你的意思,不妨碍你,只是,方方面面的事情都要考虑到。” “明白。你知道就得了,别提前可哪儿嚷嚷。” 陆博山想给儿子一巴掌,“我什么时候那么嘴碎过?” 陆修远就笑。 “现在有时候还是特难受吧?”陆博山看着他有些苍白的面色。 “还成,习惯了。”陆修远瞧着父亲难受的表情,也就改了一贯的敷衍说辞,“普普通通的伤筋动骨,也得百十来天痊愈,我这动不动的牵连神经,肯定麻烦一些。” 陆博山缓缓颔首,“新方案到底怎么样?” “效果更好,主治医生也是这么说。” “好不好我是不知道,更遭罪倒是看得出来。”陆博山叹了口气,“你妈早上说,又做梦了,梦见我们第一回 去部队看你,瞧着你笑眉笑眼地冲着我们跑过来……” “以后也能活蹦乱跳的,让她少瞎寻思。” “有信心?” “有。”陆修远给了父亲一个安抚的笑,“送我上去,雁临快来了。” “成。” 陆博山离开没几分钟,雁临就到了。 陆修远坐在茶几旁,她把饭菜摆到茶几上。 肉沫豆角、清炒豆芽,各自一份鱼片饭。 “鱼片饭试着做过一回了,味道应该还凑合。”雁临是依据前世点外卖的经验做的尝试,别的做法,他不喜欢糖醋清蒸口味,而她也不喜欢。 “有日子没吃过鱼虾了。”陆修远说。 “虾也可以,”雁临用手比量出一寸多的长度,“这样大小的,可以给你四只。你对虾不过敏吧?” “不过敏。一顿饭只能给我四只虾,安医生说的?” “他说五六只,我扣下了一两只,怎么着吧?” 陆修远眼中全是笑意。无法否认,她来的时候,他心情总会很好。 鱼片经过处理,全无腥味,只余鲜美;肉沫豆角本就是很下饭的家常菜;清炒豆芽则很爽口,恰到好处地中和荤菜。 饭后,雁临逗留的时间比以前长。 她把拟定的合约拿给陆修远看,“是我提前准备出来的,需要洽谈的条件留白,今天全部填上了。不过还有一些添减的条例,显得有些乱,看着比较费神。” “没关系。”陆修远拿到手里。 文件是她手写的,字迹清雅有力。他看了开头,就忍不住问:“你的字迹,我记得通信那两次不是这样,进步是不是太大了?” 雁临暗暗庆幸早有准备,“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我就不能把字写得更好看一些?” 写字当然也能遵循身体的本能,但重获新生的好处,不就是对一些事择优而定?写字画画方面,是她做时装设计之前具备的扎实的基本功,到什么时候也舍不得放下。 “有道理。”陆修远递给她一个国光苹果,“别傻等着,吃个苹果。”反正她让他意外的事层出不穷,他除了接受,还能怎么着? 雁临笑着接到手里,用水果刀削皮。 陆修远逐字逐句看完,再重新检视一遍,没发现任何问题。 她给自己争取到了应得的利益,还有足够自由的工作时间,而在同时,金家,也就是星雅服装厂对她也有一定的约束。 妥妥双赢的合约。 陆修远说出结论:“很好,从哪方面来讲,我都找不到任何问题。但你确定要对自己这样严格?约束你、要求你做到的条例可不少。” “拿人手软,雷子一家这么信任我、认可我,我也可以趁机占便宜,但对长远合作只有坏处。”雁临削好苹果,用水果刀分出一半,刀尖穿着递给他,“别自己不爱吃就可哪儿打发,每天一个苹果,好处多了去了。” 陆修远接到手里,“我只是想不到,有徐东北那样的硬茬摆着,你也能谈到这地步。” 八零大佬的小媳妇 第16节 “要说这个,我更好奇,徐东北以前是把他姐姐、姐夫气到了什么地步?除了销路的事,他基本上没有发言权。” 陆修远大乐,“我只听雷子说了几句概括情况的话,具体的以后你得自己看。工作的时候不会闷,是好事。” “借你吉言。” 吃完苹果,雁临瞧着陆修远,觉得他神色分外松弛,透着满满的心安,倒往别处多想了三分。 她想到了他从头至今的支持,想到了他给的生活上的照顾,又想到了这两天他的兄弟都没在医院出现,更想到了他给她的那一笔在寻常家庭是一夜暴富的钱…… 陆修远望向她,说:“我想到楼下转转,介不介意跟我一起?” “当然不。”雁临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向他。 直觉告诉她,他有重要的话对她说。 -------------------- 第17章 是谁先心动 =========================== 下楼梯的时候,雁临将步子放到最慢,一臂揽紧陆修远手臂,一手紧握住他的手。 手上凉凉的触感,令她明白自己下意识地做了什么,忙转头看他。 陆修远察觉到,唇角一牵,“就那么一次,还记仇呢?” “换你试试?”雁临转头,数着台阶往下走。 “这种日子,要是一过好几年,你受得了么?” “受得了。”雁临说,“关键你受不了。” “我是受不了。”陆修远语带笑意,“总动弹不行,不动弹更不行。” “是不是有压迫神经的伤?” 这不需要专业知识就能推测出来,更何况,他输液的用药中,有镇痛成分。 英文成为高考科目是这一年的事,他和医生也就想不到,她读得懂药瓶标签上的名称,前世也见过人用,知道用途。 “是。”陆修远说,“过几天我得去北京,快的话过年前回来,慢的话,谁也说不准。” 雁临哦了一声,看着他的卡其裤、球鞋,走到楼梯转角处,才抬头看他,“需不需要我陪你过去?” “不需要。以后有时间,带你过去玩儿,跟着到医院就算了。”陆修远对她一笑,扶着楼梯扶手,先一步往下走。 “爸妈呢?” “该干嘛干嘛。那位医生是我领导引荐的,他们不会有不必要的担心。” “真有那么简单就好了。” 陆修远说了早就有的想法:“你有时候挺邪门儿的,看起来没心机,其实心里什么都有数。” “心机用到做饭做衣服上就得了,别的要么稀里糊涂,要么直来直去,不累心。”雁临真是这么想的,尽量本着这原则生活。 “年纪不大,倒是真活明白了。” “那就别把我当小孩儿糊弄,有什么话都跟我说清楚。” “这就不是能把话说清楚的事儿。” 雁临斜睇他一眼,转念一想,的确是。把他换成她,又能怎么样? 到了住院部外面,她见他额角沁出了汗。他呼吸如常,不是疲惫引发,那就是疼痛所至。 雁临拿出手帕,给他擦了擦汗,“很疼?” “嗯,一阵一阵的浑身疼。” “刚刚提到的那位医生,他有几成把握?” 陆修远没直接回答,“对我来说,足够了。” “那你赶快去,别拖在这儿受罪了。”雁临又用手帕印了印他额头,“但是,情况允许的话,给我写信。不行,还不够……” 徐徐晚风中,陆修远看着她,等着下文。 “要是方便,给我留个地址,我可以寄东西给你。好么?” 陆修远想一想,“好。那边有战友,这次过去还能跟一个做病友,找个转交东西的人不难。” “说话可要算数。” “算数。你是我媳妇儿,要是爸妈跟你说话,你一问三不知,他们得立马跑过去找我算账。” 雁临笑得眉眼弯弯,“要不是为了安爸妈的心,你也不会折腾这一趟。” 他对父母的在意,远超过陆博山和林婉所以为的。 停了停,雁临又说:“你不在家,我会经常去烦爸妈,跟他们说说话。” “谢谢。”陆修远缓步往别处走。 雁临跟上去,挽着他手臂。 “今天我一直在琢磨,还能帮你做些什么。”陆修远态度柔和而郑重,“最起码,我们已经是特别好的朋友,有什么自己难办的事,尽管跟我说。” “让我想想。”雁临的人生规划当然不只有时装设计,她的前生也并非没有遗憾,相反,有很多,“你能搞到高中三年的全部教材吗?有各年级的试卷题集更好。” “你的打算是——” “如果我能自学完高中课程,有可能插班到一个学校的高三考大学吗?” “如果你可以,家里就能给你安排好。”陆修远说,“你要的东西不难办,过两天让大军给你送过去,别一看到就吓得腿软才行。” “才怪。” “英文今年成了必考科目,我也想想法子。”陆修远一面想一面缓声说,“打小爷爷奶奶教我英语,回头我把他们手里的东西给你倒腾过来,入门后就简单了,应付考试不成问题。起先吃力也别上火,大不了等我回来教你。” 雁临心里很感动。对她忽然提及的事,他没有一丝意外和反对,当即接受,并为她考虑实际情况。 他所担心的,恰好是她最不需要有压力的,但问题是,她得有个应付外人的光明正大的理由。他给提供了,又一个意外之喜。 “不管我学得吃不吃力,你该回来就回来。”雁临说,“可不准一到外头就忘了自己是谁,净忙着赚钱。” “你倒是了解我,这回刘云大军跟我过去,开开眼界,有赚钱的机会就不能错过。”陆修远语带笑意,“说起来,大军也想考大学,见没见过他抱着题集发愁?” “见过。”雁临经他一提醒,立刻想起来,“要是能一起参加考试就好了,起码你会很有成就感。” “喜欢上学?” “嗯,倒也没什么大志向,哪怕是市里的大学,多学几年东西就行。” 陆修远笑了笑,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 陆修远默了默,“想说,想陪着你上学。” 雁临望着他线条完美的侧颜。 陆修远和她对视,目光前所未有的温柔,“你是性格特别招人喜欢的女孩子,我这一段过得特别好,好到偶尔怀疑是在做美梦。” “怎么会,是你和爸妈要求低,我真没做什么,倒是你帮了我太多。” “多少钱和东西,能换你那么多时间?”陆修远低头看看她的手,“你这双手,应该用来画线稿,写方案,做功课。” “我才没那么勤快,过来的时候是真想看看你。”雁临打趣他,“你性格好不好我不知道,长得特好看可是真的。” 陆修远失笑,“胡说八道。” 雁临也笑。 散步十来分钟,两个人返回病房。 雁临把带来的两个罐头拿出来,给他放到床头柜里,“咸淡跟我做的菜一样,一般的菜都能搭配着吃。” “真没你想不出的招儿。”陆修远说,“走的时候我得带上,以后也想着给我寄过去。” “好啊。” 大军过来了。 陆修远说:“来的正好,天晚了,送你嫂子回去。” 大军笑着说好,路上,问雁临车锁好不好用。 “好用,刘云说是特地找的什么c级别的锁,一般人撬不开。”雁临说,“我也不懂这些,主要怕人家直接把自行车扛走。” 大军忍俊不禁,“不能够,家属院的门卫又不是摆设,我观察过,晚上值班的时候特精神。” “那我就真放心了。” 有尽责的门卫的原因是,家属院一套房子给居委会做了办公地,居民中还有一个派出所副所长,两个片儿警。真要出点儿什么违法乱纪的事,门卫哪儿经得住那些人问责,平时当然未雨绸缪,尽职尽责。 回到家里,雁临换上一盘英文磁带,在经典曲目的悠扬旋律中,做了两个钱夹。 缝制时,幸好先用废弃的零碎皮子做了尝试,更换到最适合的压脚针头才正式开工。要不然,皮子真经不起一次次的出错,不知要浪费多少。 完工后,她又坐到写字台前,伏案写了整改服装厂的详尽方案,为求简单明了,任谁都能一目了然,做了几次修改。 躺在床上已经是凌晨两点。雁临熄了灯,陆修远一些话在心头回响着。 他不是没把话挑明的勇气和口才,只是不肯也不能那样做。 同时也告诉她,她是出色的,值得人喜欢,善待。 他不是跟她玩儿什么暧昧,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不伤害她。 那份好,雁临自问可遇不可求。 雁临没办法为此沾沾自喜,反倒有些心酸。 伤病压迫神经的话,只有常规、药物、物理、手术、康复训练五个治疗阶段,情况不严重,手术可以略过。 他的情况,该是无法略过手术的严重。 他说医生的把握对他足够了,但以她对他的了解,其实还是有很大的风险。 那些风险,他不跟她提,也仍旧会瞒着至亲。 八零大佬的小媳妇 第17节 哪怕笃定他有惊无险,到了今时今日,雁临也不能只用理智对待他。 这又意味着什么? 雁临这两天倒是想开了,大不了把自己玩儿陷进去,栽他手里。 没关系。 她又不是恋爱脑,不会为了感情要死要活,感情分量再重,也得与事业持平。有谁没谁,她都可以照样过。 梳理清楚这些,雁临的心静下来也定下来,翻了个身,将被子裹紧些,阖了眼睑,等待睡意来袭。 上午,雁临准时到达星雅。 先是徐东北和星雅签订入股合作的协议,随后雁临与星雅签约,没有任何波澜。 雁临留下写好的整改方案,笑着道辞:“我还有事,你们先看看这套方案,有反对的、需要添减的,下午一道跟我说清楚。” “我能不能看?”徐东北问。 “当然。” 金小杭却问小舅子:“你不回市里?” 徐东北抄着裤袋,睨着自个儿的姐夫,“我刚把钱放下,你就想撵走我落个清净?美得你。” 刘建芬有些发愁,“关键你在这儿有什么用?调整作业流程的事,雁临说了算,没你说话的份儿。” “我学习经验行不行?真是要命。倒了多少辈子的霉,才摊上你们这样儿的亲戚?” 雁临心里笑得不轻,匆匆摆一摆手,溜之大吉。 见到陆修远,她拿出崭新的羊皮钱夹,“送你的小礼物。” 陆修远接到手里,便觉手感柔软,款式是目前市面上没有的,可以折叠起来,携带方便。 他打开来,看到里面有专放小照片的地方,而且她已经帮他放了一张进去。 是去年或者前年,父母带了特地添置的相机,用彩色胶卷给他照的。 雁临留意到他视线停驻处,笑说:“上回去家里,爸妈拿相册给我看,我觉得你这张最好看,就要了一张,爸妈干脆连底片都给我了。怎么样?我眼光不错吧?” 还跟他嘚瑟上了。陆修远看她一眼,“你没给自己做一个钱夹?” “哦,做了。”雁临从宽大的挎包里取出自己的钱夹,“女式的,正好你也看看怎么样,要是觉得好,我再照样儿给爸妈做。” 陆修远要看的只是照片。 小兔崽子钱夹里放的,是她自己的照片,黑白色,起码是一两年前的。 陆修远转手拿过纸笔,写了个地址,交给雁临,“麻烦你,去照相馆照几张单人照。” “嗯?”雁临发懵了,“为、为什么?” “洗出来给我一张,我要放钱夹里。” “……”雁临不喜欢拍照,更不明白他的逻辑,拿过自己的钱夹,取出裁剪过的单人照,“这个给你。” “这个不是我认识的你。”陆修远说,“受累跑一趟,辛苦了。” 雁临皱了皱眉,“我这是送礼,还是给自己找事儿呢?” --------------------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ˋeˊ 1瓶;(づ ̄ 3 ̄)づ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章 是谁先心动 =========================== 雁临按地址来到照相馆,心里才转过弯儿:很多情侣、夫妻,会把对方的照片放在钱夹,有手机之后,通常也会用彼此的照片做屏保。 陆修远虽然强势了点儿,反应倒也正常。他父母把他的照片给她,应该是默认她会放到相框相册或钱夹里,她却转手给了照片本人…… 她拍拍自己的额头,承认又脑子缺弦儿了一回。 走进照相馆,先一步赶到的大军正在跟年轻的老板热络地说着话,见到她,热情地为两人引见:“这是我嫂子。这位是佟福荣,跟我们特熟。” “嫂子好。”佟福荣热情地打过招呼,带雁临到里面一个房间。 这时候拍照的背景,都是颜色鲜艳的景点、风景图。 佟福荣打量一下雁临的粉色套头衫、浅色牛仔裤、棕色系带皮鞋,换了个翠竹背景,笑说:“嫂子,你随意站着看镜头就行。” 雁临笑一下,照办。她不爱拍照,却很懂得如何拍照。前世后期有了自己的工作室,常亲自招聘调教模特拍摄时尚大片、走秀时的状态。 对于秋雁临的样貌,她亦清楚哪种角度、表情最上镜。 来都来了,就不妨拍得漂亮一些。 佟福荣如何想得到雁临种种际遇,只觉得她异常聪明,能轻易领会他的用意,状态又很闲散,是很少能遇见的格外上相且完全配合的拍摄对象。 他不断更换背景图,拍到第八张,暗怪自己选错了胶卷,应该找那卷剩十几张的。 雁临适时地说:“我只需要几张,拍的足够多了。” 佟福荣顺坡下驴,笑着说好。 雁临拿出钱夹结账。 佟福荣摆一摆手,“远哥已经让大军结了账,我抓紧洗出来,明天就能过来取照片。”说着先一步去了外面。 雁临无法,笑着叹口气。 大军扬声唤她:“嫂子,回医院还是回家?” 雁临看看腕表,已经十一点半,“回医院。” 医院附近有几个小饭馆,雁临记得上次大军买的肉包的确很好吃,就和他一起过去,瞧着铺子是新开的,很干净,买了四个大肉包、十二个荤素各半的小包子、两碗胡辣汤。 账自然是雁临结的,到了病房,大军带上自己的一半美食,乐滋滋去了食堂。 吃饭的时候,陆修远看着自己手边的馒头花卷,再看看她面前的肉包和汤,笑,“故意来气我的?” “是啊,不行?”雁临淘气地笑着,却均分给他一半,“汤就算了,配料太多还辣。” “嗯。” 他的四小份菜是炒鸡丁、水晶肘、清炒腐竹、清炒南瓜。除了炒南瓜,其他的加了雁临拿来的肉酱,也很可口。 雁临分担了他一个千层馒头,跟着吃了一些菜,还算满意,至于炒南瓜,本就微甜,盐加不加无所谓,偶尔吃一次感觉也不错。 饭后,雁临问他要送出去的钱夹,“我再看一下。” 陆修远拿给她。 雁临取出他的照片,当着他的面儿放进自己的钱夹。 照片中的陆修远,是陆博山随手拍的,却成了最得意的作品。 军绿套头衫、迷彩裤、军用鞋,席地坐在深秋枯黄的草地上,正与谁说笑着,笑得现出整洁的白牙,眼中似是落入了阳光碎芒。 这样的陆修远,实在好看得不像话。 雁临说:“明天让大军去拿照片,你自己选一张,要是都不好看,我再去拍。” “不能够。” 她就算坐在哪儿发懵,都会特别好看。 他并不是介意照片黑白与彩色的区别,而是打心底觉得,最早拿到的照片中的她、领证时的她,和她现在基本上是两个人,神韵完全不同。 陪陆修远到盥洗室刷牙洗脸,回到病床前,雁临说:“介不介意我量一下尺寸?” “想给我做衣服?” “有想法。”想法还不少。 “别耽误正事。” “不会。”雁临取出针线包,拿出卷尺,立刻比量起来,生怕他反悔似的。 陆修远微笑着站在床前,由着她。 她身高刚好到他肩头,长发随意地用浅色手帕束着,面颊在粉色上衣映衬下,格外白皙通透。 “好了。”雁临收起卷尺,找出小活页本,记下各个数据。 两边有些发丝滑落到她面颊,她随手捋一下,片刻后发丝又调皮地滑下,她不再理。 陆修远不自主地抬起手,手要碰到她发丝的时候,顿住。 雁临手里的笔也停下,微微抬眼,瞧着他的手指。 陆修远陷入了矛盾。 雁临长睫忽闪一下,唇角一牵,轻声说:“我知道你不敢。” 不敢就不敢。陆修远手指微动,要收回手。 雁临抬脸看着他,目光单纯,闪着好奇,“你是不是以为,碰我一下,我就会傻到赖你一辈子?” 他和她保持的距离,界限分明,总需要她往他跟前凑。她不计较,但拿来跟他逗闷子,也不过分。 她赖谁一辈子,就是谁的幸运,但是,什么叫“傻到”赖他一辈子? 陆修远唇角上扬,自然而然地给她把头发别到耳后,同时另一手也抬起,动作一致。 随后,他双手捧住她巴掌大的小脸儿,细细端详。 雁临以为自己可以坦然,事实却因为他眼神中的笑意和炙热紧张起来,连呼吸都放到最轻。 女孩肌肤的细腻柔润,超出陆修远的想象。 他忍不住以拇指轻轻摩挲。 雁临抿了抿唇,脸红了,清灵灵的大眼睛看向别处,又转回来与他对视,探究着他的目光。 明明温柔似海,却又闪着灼热光火。 明明非常直接坦荡,偏又含着隐忍。 他喜欢她。雁临非常清晰地看到、确定这一点。 八零大佬的小媳妇 第18节 陆修远收回手之际,拍拍她额头,“别这么看着我。” “为什么?” “看得我想犯错。” 他这算不算犯错,她不清楚,她倒是特真切地想和他谈场恋爱了。雁临摸一下发烧的面颊,“我是不是脸红了?” “是。” 雁临看着他,含着期待,希望他说些什么。 可他只是歉然一笑,卧回到床上。 雁临默默地给他盖好被子,随后点一下他发际线的桃心,再缓缓揉着他的头发。 她想调侃揶揄他,可心头酸酸软软,什么都说不出。 陆修远抬手捉住她的手,纳入掌中。 雁临看着他。 “等等我。”他说。 雁临绽出甜美的笑容,“一定。” . 下午,星雅给雁临准备的办公室收拾完毕。 刘建芬携雁临过去,“看看还有什么短缺的。” 房间宽敞明亮,有格外宽大的工作台、书柜和存放随身物品的五斗橱,还有待客的茶几座椅。 “已经很好了。”雁临感激地一笑,“我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根本不用这么周到。” “这是哪儿的话,有你支撑厂子,我们心里就有底了。”刘建芬语声转低,“我那个狗脾气的兄弟,一眼看中能力的人,你是第一个。我们从头瞧着到了今天,有什么不明白的?” 因为言及徐东北的那句,雁临笑起来,“但愿不会被你们夸的掉链子。” 几个人坐在一起开了个会。饶是有吹毛求疵嫌疑的徐东北,也对雁临的方案没有任何异议,只提供协助:“我可以调过来两个质检员,一个负责缝纫车间,一个负责成品质检。” 金小杭心里很舒坦,和气地问:“质检员的待遇得高一些,需不需要单独安排宿舍?” “不用,本来就是县城的人。”徐东北咳一声,“在厂里干过。” 金小杭拧了眉,“你是不是撬我们墙角了?” “什么叫撬墙角?员工从小作坊跳槽到正规公司,是多正常的事儿?” 刘建芬早跟弟弟没脾气了,摆摆手,“得了得了,你又注资又引进员工,我们谢谢你。你别老小作坊小作坊的叫,实在看不上你就走人。” 雁临不掺和他们拌嘴,对金家夫妻说:“你们跟员工开个会,把情况说清楚,等忙完目前的订单,就要做女式冬装,让大家有个准备。 “如果保证每个人赚的比以前多,还有人反对,就当场结算工资辞退。说白了,按工序计件,做衣服的老油子,不如会踩缝纫机的新人用着省心——这是实际情况,只管明说。” 夫妻两个频频点头,金小杭笑道:“我们硬话软话一起说,肯定没人唱反调。” 徐东北站起身,招呼雁临,“去看看库存的料子?” 雁临点头,带上记事本,和他一起去了仓库,以现有的线稿用料为前提,清点现有的,列出需要进货的。 看到用来做商标的布匹,雁临问徐东北:“你公司的商标,是请人设计,还是你设计的?” “请人设计的。” 雁临琢磨一下,“星雅只有名字,没有商标,你管不管这事儿?” 徐东北闲闲地说:“我要是不管呢?” 雁临发现抬杠几乎是他的本能,“我来想办法。”一个商标而已,目前可发挥的空间不要太大,她就可以搞定。 徐东北扬了扬眉,“我很期待。” 期待个鬼,看准我找不到设计的人才是真的。雁临腹诽着斜他一眼,“你姐姐、姐夫这么烦你的原因,我好像是领略到了,估计也迟早有那么一天。” 徐东北哈哈一乐,“烦我也没用,往后我还就耗这儿了。” 两个人走出仓库,回往会议室的路上,一名年轻女郎出现在视野。 穿着红外套,牛仔裤,五六厘米的细跟皮鞋,长发烫了梨花卷,铺散在背后。 那条牛仔裤,正是雁临先前设计过的一款。雁临冷眼打量,觉得女郎穿着还挺好看的,不由逸出欣慰的笑。 她身边的徐东北却加快步子走过去,嘴里说着:“你怎么来了?”语气不冷不热。 “不是来找你,”女郎的态度亦是不冷不热,“我来找陆哥的爱人,秋雁临。” 离的不远,雁临想装听不到都不行,也就走过去,“我是秋雁临,你是——” 女郎打量着雁临,神色有些微妙,很快便牵出礼貌的微笑,“李丽改,徐东北的对象。” “正要吹的对象。”徐东北说。 “没错。”李丽改说。 雁临想笑,面上只当没听到,“到会议室说话吧?” “好啊。”李丽改走在雁临身侧,寒暄两句,问,“陆哥怎么样了?你去看过他没有?” 雁临只回答第二个问题:“有空就去医院。” 李丽改说;“是吗?下午或晚上你有没有空?我反正没事,可以跟你一道去。” 雁临凝她一眼,直接忽略,“真是来找我的?要谈什么事?” 第19章 谈一场恋爱 李丽改却不让雁临如愿, 很直接地问:“难道陆哥情况真像别人说的那样,很严重?不然,你根本不用回避我去看望他的话。” 徐东北报以冷冷一瞥。 “你想多了。”雁临不动声色, “就算是亲友, 修远平时见的也有限, 来来回回我们几个而已。你要是跟修远够熟悉,见不见他不用通过我——我是这个意思, 让你误会了, 抱歉。” 李丽改顿了顿, 倒还是有话说:“也就是说, 陆哥不发话,你就不敢带谁去见他?” “如果尊重丈夫在你看来是不敢, 那我承认。”雁临笑得云淡风轻,“就像我确定, 如果住院的是我, 修远也不敢随意带谁去打扰我。” 徐东北慢条斯理地接道:“尊重、教养对人的限制还是很多的,比如不会轻易给人冷脸, 更不好意思听到不顺耳的话就扇谁耳刮子。” 一个绵里藏针,一个直接犀利,李丽改气结, 却也想不到呛回去的词儿。 雁临并没有让她下不来台的打算,稍稍加快脚步,“会议室在那边, 请。” 进到会议室, 徐东北慢腾腾地沏了一壶花茶, 嘴里跟雁临说:“回头得聘请一个文秘。” 雁临就笑,“招聘的到才行。”有文凭的不会在不具规模的地方埋没自己, 没文凭的想做却做不来,而且不见得瞧得上跟秘书字眼相关的工作。 “我想想办法,大不了把我自个儿的调过来。”徐东北说,“不管谁来,不管有事没事,都得有人帮忙招待着。”说话间,给两女子各倒了一杯茶。 李丽改问雁临:“你现在算是入股服装厂了?” 雁临说:“准确来讲,我是星雅聘请的人,只负责擅长的业务。” “对你擅长的业务,你可以做主吧?” “可以。” 李丽改从坤包中取出一本杂志,放到雁临面前,“折页上面的服装款式,是我和几个服装店一致看中的。我听说你做衣服是行家,你做的牛仔裤,我穿着感觉也的确还可以,这次就想冒一些风险,找你合作。如果情况好,以后都会找你,我们不用到南方进货,你也可以把出厂价定的高一些。” 雁临没看杂志,笑一笑,“真不巧,你说的业务属于销售范畴,由徐先生负责。” “但是做衣服的不是你吗?”李丽改起身,翻开杂志,手指点着上面的彩色图片,“这样的衣服已经在南方畅销,没传到我们这边而已。而且你先同意做,我才能找徐东北谈拿货的条件,难道不是这个流程?” “星雅近期业务已经排满,没有接其他单子的时间。”雁临端着茶,倚着座椅靠背,淡淡地望着李丽改,“而且,我会做衣服没错,但我不会抄别人的成品。” 李丽改“切”一声,想说“你不就一靠踩缝纫机赚钱的小裁缝么”,又不想彻底闹掰,可要是不给对方两句,实在是不甘。 “再有这种业务,不要再来找我。”雁临的语声没了情绪,眼神凉飕飕的,“谁就算对我再有成见,也不应该穿着我设计的衣服,找到我跟前儿来膈应我。是有多无聊?” 要是看不出李丽改是来找茬的,雁临就真白活了。原本不论看着陆家还是徐东北的情面,她都不想闹得不欢而散,但李丽改谈及的所谓业务,简直是在她职业操守的雷点上蹦迪,不露情绪已无可能。 李丽改微愣。前一刻还美貌含蓄得过了分的小姑娘,这一刻的态度带来的压力,竟然比徐东北发火时的气势有过之而无不及。 徐东北适时地出声:“你有没有别的服装店我不清楚,但蓝月是我的,今天起收回。你尽快带上我给你的赚头、私人用品走人。” 李丽改转身望着他,“要我走人?然后呢?” “晚上我去你家里,该说的说清楚,打今儿起,桥归桥路归路。”徐东北温缓一笑,“本来就说好了,一起应付家里而已,圈儿里谁不知道?” “不行!现在还不能吹……” 雁临事不关己,听着只有不耐烦,收起自己的东西,对徐东北打个手势,回了办公室。 . 傍晚,雁临到医院时,陆修远的兄弟都不在,不知道被他支去忙什么了。 陆修远正伏案忙碌,察觉到雁临进门,忙里偷闲地对她笑一下,“今天早了点儿。” “是吗?”雁临放下挎包和装着食盒的袋子,看着矮桌上的图纸、专业的绘图工具,琢磨一会儿才弄明白,“居民楼的设计图?” “这也看得懂?” “凑巧见过。”雁临走到床边,观望那幅绘图片刻,歪着头凝视他。 小说里,这人什么赚钱做什么,房地产兴起时成了龙头之一,与此并行的是通讯、车辆,她所不知道的是,之于建筑,他有专业功底。 陆修远唇角扬了扬,拍拍身边的位置。 雁临坐下,“爷爷奶奶教你的?” “猜对了。”陆修远一心二用,“下午怎么样?” “不错,三点多就没事了,在外面逛了逛。”雁临犹豫一下,“李丽改去了趟厂里,说想跟我一道来看你。” 陆修远顿了顿,“徐东北的对象?” “嗯。” “根本没印象的人,跟你没话找话而已。” “应该是。”雁临说起别的,“厂里需要五天时间,处理现在的单子,宁可贴些钱外包出去。这样正好,衣料辅料要进货,打板时间也富裕。另外,我想给星雅弄个商标,金家叔叔阿姨很赞成。” 八零大佬的小媳妇 第19节 “也就是说,交给你负责?” “嗯,刘阿姨说,最好不要给徐东北那个大尾巴狼得意的机会。” 柔软的小声音,学这种话实在是有趣。陆修远轻轻地笑,“商标的事,我只知道相关的法律规定。” “足够了。”雁临手肘撑着矮桌一角,问他,“你画画水平怎么样?” “素描过关,没独立画一幅画的本事。你呢?” 雁临非常有保留地说:“差不多。” 陆修远听出言不由衷,心念转了转,问:“最喜欢哪种画?” “工笔。” “我也喜欢。”陆修远岔开话题,“大军明天送教材过去,下午五点怎么样?” “没问题。” 手边的图告一段落,陆修远和雁临一起收拾桌面。 雁临这次带了两份米饭,菜是西红柿烩牛腩和排骨炖豆角,后者还加了粉条、豆皮,“感觉今天发挥的很不错,可惜只有这些食材。” “很开心?” “很开心。”雁临接过给他用热水烫过的毛巾,挂到衣架上,活泼泼地笑着,坐到他对面。 陆修远递筷子给她,眼神在说,我也是,说出口的则是,“每天柴米油盐的,不觉得烦?” “民以食为天,谁离得了柴米油盐?”雁临一本正经地问,“嫌我俗?” 陆修远笑开来,“担心我总琢磨做饭的时候,你嫌我俗。” “才怪。”雁临满脸憧憬,“我希望,今年可以和你和爸妈一起做年夜饭,还想放烟花爆竹,但我没放过,你得教我。” “如果可以,就可以。” 雁临半真半假地说:“不可以我就去北京找你,找不到我就去派出所哭。” 陆修远哈哈地笑起来,“答应你,怎么着都陪你放烟花爆竹。先吃饭。” “嗯。”雁临津津有味地吃了几筷子菜,问他,“你有没想过,和我长期相处的情形?” “想过。” “是什么样子?” “以后告诉你。” “好、吧。”雁临睨他一眼。 他只是笑,有着不自知的温柔和暖意。 正如雁临的感觉,这一餐的厨艺发挥得很好,两个人吃得心满意足。 饭后,护士长过来,给陆修远输液,期间和雁临聊了几句。 人一走,陆修远继续绘图,跟雁临解释:“县里一熟人的事,找过爸妈好几趟。在收尾了,一会儿就得。” “我晚点儿走,琢磨琢磨商标。” “行,晚一些大军他们过来,正好送你。” 雁临拿出笔和速写本,坐到茶几旁,本子放在膝上,落笔描描画画。 房间里变得特别安静,气氛却一点儿也不沉闷。 陆修远手边的事完毕,审视反推几遍,没找出问题,卷起图纸,放到一边。 他望向雁临,见她微微皱着眉,右手转着笔,左手一下一下地揪着一缕头发。 “发愁了?”陆修远招一招手,“过来。” “真发愁了,”雁临走过去,速写本摊在他面前,坐到他身侧,“才发现,我画不好现代女孩子的侧脸。” “用侧脸线条做商标图?” “是想法之一,侧脸也行,侧影也行,但都得有脸啊。”雁临悻悻然,又想揪头发了。男孩子的侧脸她画过,没想到换了性别就不灵了。 陆修远忍着笑,拿过她手里的笔,“我试试。” 他说试试,一般是意味着有把握。 他怎么会对这事儿有把握? 难道是心里早有白月光? ——雁临不自主地脑补起来,又强迫自己点到为止,心情是彻底好不起来了。 她这边闹情绪,陆修远那边已刷刷刷画完,“瞧瞧。” 雁临看看线条优美流畅的侧脸图,腮帮都要鼓起来了,“你怎么这么擅长?这是哪个女孩子的侧脸?” 陆修远奇怪地看住她,“我并不知道会画的这么顺手。” “所以才问你是谁。”雁临又看了看图,已经开始嫌弃。 陆修远就算再迟钝,也看出她在闹什么别扭,不由笑着揉乱她的头发,“就说呢,是哪个小兔崽子?” 雁临转头对上他视线,探究片刻,眼眸变得亮晶晶,“你是说——” 陆修远两指拍拍她眉心,星眸中笑意更浓,“照镜子的时候,从没想过看看自己的侧脸?” “……是没想到过,相片也都是正面照。”雁临总不能说,自己和新形象相处的日子实在短暂。 第20章 谈一场恋爱 “……是没想到过, 相片也都是正面照。”雁临总不能说,自己和新形象相处的日子实在短暂。 “瞧着怎么样?”陆修远说,“真是第一次画, 细看过的女孩子, 只有你。” 雁临满心飞扬着欢乐的泡泡, 认真看着侧脸图,“很好, 特别好。” “用这个图, 排版布局很容易。”陆修远说着, 利落地添上两笔, 加上星雅的文字和字母。 “还有什么想法?”雁临一瞬不瞬地凝着他。 陆修远翻开新的一页,落笔描画起来, “先说好了,我是现学现卖, 给你做个参考。” “我也是现学现卖。” “平时也这样?事情不顺会闹情绪, 很敏感。” “嗯。”雁临挠一下额角,“预期顺利的事, 如果中间遇到障碍,还是自己导致的,会特别烦, 脑子也不带转弯儿的。”不但不转弯儿,还会脑补乱七八糟的事。 “算是艺术家脾气?挺可爱的。”陆修远说的是心里话。 “累不累?” “我干嘛了就觉得累?” “那你帮我帮到底,把几个备案整理出来, 明天我拿给叔叔阿姨看。” “行啊。”陆修远转头打量她一下, 取下束着那一把长发的手帕, “乱了,梳一下。” 雁临嗯了一声, 到茶几前,从挎包里找出梳子,背对着他,“陆修远。” “嗯。” “我们能不能好好儿谈场恋爱?” 陆修远怀疑自己听错了,“我们已经是合法夫妻。” “说的好像你把结婚证当回事似的。”雁临把头发拨到胸前,慢慢梳理着。 陆修远手里的笔顿住。 “有些话不能说,说了就等于承诺,你要避免我们后悔怨怼的可能。你是这意思,我明白,也可以做到。”雁临语气和缓,“就算没经历也听说过,有人会因为一个人的一句话,耿耿于怀一辈子,我们不会那样。” 陆修远望着她的背影。她闲闲站在那里,从容自在。 “我知道你,你也知道我。其实我只是通知你一声,我们已经在恋爱。谁规定恋爱不能是我们这种模式?” 所谓知道,她指的当然是相互的喜欢。“知道我?什么时候的事?”陆修远问。 “中午。” “是没傻到赖我一辈子,只是宣布跟我谈恋爱。”陆修远并没想到,谈及感情的时候,会心生笑意。 “那你接不接受?”雁临将长发归拢好,束起来,转身坐回到他身边,目光仍是明澈无辜,表情透着点儿执拗。 “就当你说了算,过不了几天就异地了,这也行?” “有什么不行?以后多的是时间弥补。”雁临的手覆上他握着笔的手,“看你为我做这些,我想的事,都与你与长久有关。我觉得应该告诉你,但你也不用有负担。我只是要正正经经跟你恋爱,不是赖着你。” 陆修远的视线落到她的手上,良久,“小骗子,中午才答应等着我。” 就知道,他不肯正面回应,雁临郁闷地收回手,“这两件事又不冲突。算了,继续帮我……” 话没说完,身形被他展臂揽住。 雁临身形微微一震,又是一僵。 也是邪得很,在他面前,她情绪反应全不由控制,宛若初恋。偶尔会害得她怀疑,自己活过的一生是一场梦。 “依你,说定了。”陆修远的语声温淳似酒,和煦如风,“你也不准再抵触我给你的任何礼物。” 雁临瞧着他,眼眸顾盼生辉,“不会了。” 陆修远手里仍旧握着笔,笔在指间打几个转,终究理智落了下风,把她更紧地搂到怀里,“跟你在一块儿,我想什么不是什么,一点儿辙都没有。” 雁临低低地笑着,手臂慢吞吞环住他,见他不抗拒,这才不再顾忌力道的轻重,“最近想的是什么?” “想的不少,最重要的是尽力照顾你。总是不放心。” “不放心也好,省得异地恋的时候懒得给我写信。” “你不再跟汇报思想似的,我就常写信给你。” 那是原主留给他的印象,雁临不否定以往,对日后做出保证:“不会那样了,以前过得太枯燥,现在话题多的是。” “也是。”陆修远闻着她发丝的清香,深缓呼吸一下,狠一狠心,拍拍她的背,“把你揽的差事做完。” 八零大佬的小媳妇 第20节 “好啊。”雁临蹭他肩头一下,端端正正坐好。 陆修远看过她之前的创意,按自己的好感度排出顺序,逐一照样描绘出来,有感觉不错的布局排版构思,就顺手加上。 他凝神忙碌的样子过于迷人,尤其是为着她。这样的时光,雁临分外享受。 . 李丽改站在医院外,在一盏路灯下来来回回踱步。 徐东北站在不远处,神色不耐地观望一阵子,走到她面前,“来这儿干嘛?想怎么着?直说。” “我说了,现在不能分,不是时候。你问都不问我一声,就跑我家里撂下话,是人干的事儿?”李丽改停下脚步,双眼冒火地盯牢他,“再怎么说,以前咱俩也算相互帮忙吧?你好意思这么拆我的台?” “那我应该怎么做?”徐东北摸出烟,点上一支,视线漫不经心地投向住院部,“等你确定别人的情况,决定了不要脸地往上贴,或者敬而远之,我再跟你吹?” “胡说八道,你血口喷人!”李丽改厉声斥责,却无法掩饰眼神流露出的心虚。 徐东北晃一晃手指,“我很希望你受了冤枉,可惜我不是傻子更不是瞎子。相互帮忙应付家里没错,可我给你劳务费了,对你不亏心。在你犯蠢之前,我跟你划清界限,是很难理解的事儿?” “跟我分只是因为这些?”李丽改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你说的没错,大家都不是瞎子,谁对谁有意思,外人看一眼就心里有数。你放着市里的公司不管,跑回县城,只因为秋雁临是少见的内行人?” “就因为她是少见的内行人,我确定跟她合作发展星雅,比自己公司得到的利益更大。”徐东北目光冷静至极,“至于你说的,我不否认,但我也不会做什么,因为我知道她已婚。” “可我为什么要相信?我为什么不能认定,你是因为遇见她,才急着跟我分手的?”李丽改涂得艳丽的红唇一弯,牵出冷冽的笑,“刚刚那些话,你敢不敢当着陆修远的面儿说?” “有什么不敢的?”徐东北转身迈步,“走,正好看看陆修远。” 倒把李丽改难住了。 徐东北走出去一段,又折回到她面前,嘲弄地笑了,“雁临聪明,漂亮,性格招人喜欢,再过二十年,喜欢她的也是一抓一把,陆修远不会想不到这些,他要做的非常简单,相信雁临就够了。这是正常的自信的男人,面对这种事的态度,懂不懂?” 李丽改打鼻子里哼了一声,转头望着别处。 徐东北看看腕表,“赶紧回家。过了今天,你在医院门口跳大神我都不管。” “你胡咧咧几句,跟秋雁临的事儿就算过去了?”李丽改缓和了态度,与他谈条件,“不管怎么样,我都认为,这件事有必要让陆修远知道,只是说法要委婉一些。你要是反对,那就得哄到我高兴为止。” 徐东北笑了,笑得像只危险的兽,“谁真把我惹毛了,我可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不收拾得消气不算完。我跟秋雁临的事儿,什么事儿?来,你跟我说清楚,我也长长见识。” 李丽改抿紧唇,脊背挺直得有些僵硬。他跟地痞流氓动手的情形,她不止一次两次见到,忘不了他那狠劲儿,更忘不了他把人打成了什么德行。没见他打过女人,但他又不是守哪条戒律的性格。 “你现在着急捞钱,我知道你要把钱往什么地方花。”徐东北凑近她,“别往雁临身上扯,她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是给她添不该有的麻烦,我就不跟你吹了,跟你耗一辈子,不把你弄得不人不鬼,我随你的姓。记住了?” 李丽改不自主地退后半步,在他目光森然地逼视下,乖乖应声:“记住了,我不会跟任何人乱说话。” 徐东北指一指她来的方向,“回家。” 李丽改握紧了坤包挎带,依言转身,踩着高跟鞋迈步。这一时的服软是必须的,该想的法子还得想。 徐东北缓步走在她身侧,一路把她送回家,跟她父母做了交代,回了自己的住处。 第二天上午九点钟,徐东北准时出现在星雅。金小杭和刘建芬对他再有小情绪,也不会公私不分,给他配备的办公室条件不错。 刚展开晨报,有员工请他到会议室。他过去时,金家夫妻正和雁临说笑。 金小杭见了小舅子,立刻把一个文件夹递给他,“我们星雅的商标,赶紧瞧瞧哪个最好。” 徐东北打开文件夹,扫一眼就问雁临:“你拿来的?” “对。” 徐东北再看一眼,面上闪过一丝疑惑。 商标图案画得很好,但他反复看过雁临的线稿,也记得她的笔迹,此刻入目的既不是她的画,也不是她的字。可她明明有这个能力,为什么假手他人? 他视线落在女孩侧脸图那组商标上,仔细看过,笑了,“请谁画的?” 一般人就算总琢磨自己的侧面轮廓,也不见得能画好,而她明显不是自恋的人。 “你这眼力还真可以,是雁临请人帮忙完成的。”金小杭笑眯眯接话,“是谁你不用管,又不用付工钱。” “跟你说话怎么这么费劲?”徐东北没好气了,“赶紧说,不说我给你撕了。” 雁临立马成了冷漠脸,“你怎么这么不着调?” “忒不是东西。”金小杭、刘建芬齐声笑骂徐东北,顿了顿,前者说,“除了陆同志,谁帮得上这种忙?” 昨天才说她名花有主,今天就来秀恩爱了。也是自己嘴欠,多余问那么一句。 徐东北有点儿被自己气笑了的意思,问雁临:“陆修远觉得哪个最好?” 第21章 谈一场恋爱 “他只帮忙, 不提供建议。”雁临说。 徐东北瞧她依然冷着小脸儿,笑了,“以后是不是确定了, 主要做年轻女性的服装?” 雁临点头, “我是这意向。” “雁临的意向就是我们的宗旨。”金小杭走到徐东北身边, 指一指女孩侧脸图的商标,“刚和你姐看的时候, 感觉这个最好。” “我同意, 你抓紧注册。”徐东北转向雁临, “商标其他后续的事, 我负责。” 雁临连忙说:“图要不要调整一下?” 她承认,头脑又被陆修远闹得犯晕了。到这会儿, 才正视图是如今的自己侧脸的问题。用到实处的感觉,有点儿奇怪。 “不用, 陆修远应该懒得改, 图不是你画的,你改不好。”徐东北说, “就这么着吧,等陆修远好利落,我请他吃饭, 代表星雅向他道谢。” “……”雁临挠了挠额角。 金小杭没想别的,只是再一次认真地审视着商标图,“够好了, 不用调整, 真的。不服气不行, 就没陆同志不会的。” “替人吹牛你是能减几斤肉,还是能增几年寿?”徐东北斜睨着说话的人。 金小杭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 “你不气我这一天是不是就过不去?” “胖人都心宽,怎么你正相反?” 雁临笑着起身道辞,“没我的事儿了,明天下午再来。” “有空就去看看陆同志。”刘建芬拍拍她的背,“路上骑车慢点儿。” “知道啦。”雁临笑着摆摆手,款步出门。 离开星雅,到街上逛了一圈,满载回家。 说起来,拿到第一桶金之后,她花钱有点儿多。就跟刚拿到第一个月工资的上班族一样,不管善待自己的人需不需要,都该准备些东西表示一下心意。 宋多多还在摆摊儿,雁临觉得,再过些日子,就真能把她当棵树了。 进家后收拾食材,归拢礼物,选了几样礼品到杨家。 杨建国、张玉凤退休在家,平时不怕谁不请自来,就怕家里太冷清,见到雁临,俱是展颜而笑,下一刻,看到她拎着的礼物,又同时皱眉,再异口同声: “谁准你带东西的?有钱没处花了?” 雁临没心没肺地笑着,自顾自溜进门去,“我来报告最新情况,好事,先听完再训我。” “什么好事?快说说。”杨建国起了好奇心。 雁临坐到单人沙发上,拿出与星雅签的合约,递过去。 杨建国和张玉凤一起看完合约,又惊又喜地望向她。 雁临肯定地点一点头,“已经上班了,到现在为止,感觉他们很尊重也很看重我,凡事照着合约来,不然心里真没底。” “先前听陆家说,我们还半信半疑,没想到居然是真的。”杨建国只有一个不解之处,“什么时候偷着学了服装业那些本事?” 雁临因为早有准备,答得流利且随意:“本来就爱踩缝纫机,做点儿小东西,有机会就看看那方面的书,遇到懂行的人再问几句,这么开的窍。” 人对于自己在意的人,会选择无条件地信任,逻辑也会顺着当事人的言语走,自是没有怀疑的份儿。 杨建国说:“活生生的蔫儿人出豹子,到底是有出息的。” 张玉凤喜不自胜,坐到雁临身边,亲昵地搂了搂,“我们雁临有自个儿的事业了。” . 陆修远看到了雁临的照片,总共八张,照片中的她或立或坐,优雅,从容。 只有一张例外,一准儿是佟福荣抓拍的。 她闲适地坐着,大概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言语,灵秀的手指抚着额角,笑得现出了小白牙,眼尾微微上扬的大眼睛稍稍眯起,亮晶晶,似寒星。 陆修远单独取出来,裁剪后放入钱夹。 原本不需要选择,哪张都可以。底片各洗三张,他和她、父母各一份,而在看到这照片的第一眼,便是打心底地喜欢。 喜欢她放松、开心的样子。 大军先后给陆家、雁临送去照片,回来的时候,恰逢陆博山的下属送饭过来离开。 他把陆家的病号饭转手送了人,喜滋滋打开带回的四菜一汤两盒米饭,摆桌时说: “我嫂子去杨家串门了,半道回去做的这些,全做了双份儿,特地交代我跟你一起吃,只许你吃五只虾。” 说话间,正好打开盛着油焖虾的餐盒,色泽红彤彤,煞是诱人。 陆修远一笑,心说自己涨行情了,小兔崽子先前给定的可是四只虾。 除此之外,还有红烧肉、白灼菜心、莴笋炒鸡蛋和老火汤。 兄弟两个一起吃饭时,大军忍不住说:“我妈要是有我嫂子一半儿的厨艺,我也不至于这么瘦。” 他个子高,和陆修远差不多,只是显得单薄许多。 陆修远说:“你那是越大越没良心,我可看过你小时候的照片,整个儿是照着雷子体型发展的德行。” 大军嘿嘿的笑,“说到照片,我去照相馆的时候,佟福荣跟我磨叽了半天,想把嫂子新照的这些全放大了做招牌,我估摸着嫂子跟你没那闲心,当面否了。” 陆修远帮他剥着虾,语气闲散:“他生意是县里同行最火的,还不知足。” 毕竟是媳妇儿自个儿的事,他的看法可有可无,就不需明确表态。 “可不就是。我跟嫂子提了一嘴,她开玩笑,说佟老板大概是早点太好,吃得太饱。”大军当然听得出,小嫂子对这种事的抵触。 陆修远一笑。越来越觉得,雁临应付人很有自己的一套。 “雷子忙什么呢?”大军真的很好奇,“又不来这儿,又不在厂里上班,猫哪儿去了?” 陆修远也不隐瞒:“你跟刘云都天南海北地跑过,他出门的经验不足,我给他找了点儿事情,办妥了就留在厂里,要是不成,就带他一起去北京,跟你们学学。” 八零大佬的小媳妇 第21节 大军并不担心,“雷子没问题,在厂里练手的事儿其实不少,但不像嫂子似的门儿清,挺多时候干着急没办法。” “我也这么想。”剥好的虾,码在小碟子里,陆修远放到大军手边,“这哪儿是给我开小灶,明明是犒劳你小子的。” 大军哈哈地笑,“嫂子不来,横竖得有个人跟你一块儿吃饭,我运气好,你有什么辙?” 说是这么说,心里却是暖烘烘的。 他的远哥一向如此,习惯照顾人,给人遮风挡雨,却总先一步断了别人言谢的路。 不论事情多大多小。 . 下午五点钟,雁临收到了整整两大箱书本,外带许多食材。 她又一次懵住。 记忆里,整个高中的书籍课题全加起来,一个大纸箱也足够装下,眼前这么多……难道这时空的高中课程非常繁杂? 大军说:“教材在省里是统一的,试题课外书就多了去了,远哥一战友的几个亲属在教育界,张罗起来容易,必读、习题、课外、附加题级别的全分类了。” 雁临消化掉这一番话,轻轻吁出一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全是必读的呢。” “哪儿能啊,真那样我就先上吊了。”大军笑得不轻,把箱子拖到客厅,食材放到厨房,告辞离开。 雁临的卧室有书架和书桌,书架已腾空,新得的书本照分类、按主次安置好,已是满满当当。 要不是灶上煲着汤,她真得纵容自己在书香中陶醉一阵。 六点一刻,雁临带着饭菜出门,到了家属院大门口,因为一个人直奔自己而来,赶紧刹住车闸。 车身稍稍倾斜,她一脚踏在地上,困惑地看着来人,“见过骑车的撞人,没见过人撞自行车的,你要干嘛?” 李丽改瞧着傻兔子表情似的女孩,差点儿笑出来,“对不起对不起,但我是特地来找你的,等你挺长时间了。” 雁临只想快点儿见到陆修远,真没闲心应付昨天才找自己茬的人。她看一下腕表,“我还有事,五分钟够不够?” “够了。”不够也不能直说不是?李丽改陪着笑。 雁临下了车,率先走到不远处无人停留的大树下。 “太谢谢你了。”这一句,李丽改有几分诚意,“其实我找你,只是想说几句心里话。要是一直憋在心里,迟早憋出病。” 雁临默了默,“你说。” 李丽改低头酝酿片刻,抬头看住她,“昨天晚上,徐东北去见了我爸妈,把我甩了。” “然后呢?” “人真是怕什么有什么……”李丽改苦笑,“从他在蓝月见到你那天起,售货员就在担心这一天,我也一样。” 雁临费解,“我跟徐东北不应该碰面?问题是,没人事先提醒我,我避免不了。” 欲加之罪,干嘛接锅? “……”李丽改被无语住了一会儿,“不存在什么问题。只不过,在我这位置,胡思乱想的多,要不然,昨天也不会跑到厂里讨没趣。” 雁临又看一下腕表,示意对方有话直说。 李丽改凑近一些,开诚布公地说了自己和徐东北保持对象关系只为应对长辈的实情,更主动谈及目前急需金钱的处境: “我有个朋友,打小就相互攀比,真看不得她比我过得风光。去年她出国了,我也想到国外看看,最大的难题就是钱。我现在还差大几千,原本有徐东北帮着,再过几个月就能凑够,现在闹成这样……唉,你能不能帮帮我?” 雁临反问:“我怎么帮?” “你有陆家那样的婆家,又有真本事跟徐东北合作,帮我肯定是小意思。”李丽改的笑容半是故作的逢迎,半是对自己说法的笃定,“你照着上回做的那些牛仔裤的版型质量,私下找门路做衣服,全交给我就成,赚到的钱我们对开,怎么样?” 雁临看着她的眼神认真起来,因为这一刻之前,她真没怀疑过对方的智商。 李丽改进一步说服她:“我也知道,做陆家的儿媳妇不容易,工作说起来要很体面,有外捞的事情得瞒着他们。现在我们合作不是正好?跟什么都可以有仇,唯独不能跟钱有仇,对不对?” 雁临跨上自行车,脚撑着地,望着她,笑容显得有些为难。 “怎么样?有什么难处你直说,我认识几个制衣小作坊,可以介绍给……” 雁临一摆手,“我的难处不是这个。我只是在检讨,自己是什么地方出了错,让人以为我是个傻子。同样的,我也不认为糊弄我的人脑子没问题。” 李丽改浑似生生噎住。 “陆修远等我一起吃饭呢,真没时间陪你扯闲篇儿了。你要是有话跟他说,可以去医院。去陆家告我的状也行。”雁临礼貌地点一点头,“再见。” 第22章 撩人会上瘾 李丽改望着雁临离开身影, 恼火得直跺脚。 有人走到她面前,“你跟临临很熟吗?” “临临?”李丽改立马反应过来,“你认识秋雁临?” 来人除了宋多多, 还能是谁?她苦笑, “我是临临最好的朋友, 现在不是了。” “是么?”李丽改看一眼宋多多的摊位,“你收摊儿吧, 咱们找地方聊聊, 需要的话, 我补给你耽误生意的钱。” “不用不用, 但你得等等我。” “我帮你。” 在路上的雁临,没办法看到这一幕, 倒是想到了宋多多跟李丽改套近乎的可能。 同在一个县城,圈子就这么大, 谁跟谁都可能发生交集, 顺其自然就是了。 至于李丽改,雁临丝毫也不担心她会到陆家生事。 如果真有文章可做, 李丽改会直接去陆家诉苦。陆家随意行个方便,就等于白送一笔钱给人,李丽改舍近求远, 只能证明无机可乘。 不可避免的,雁临想到了徐东北。 就算李丽改说的是真的,也正常。 以秋雁临的样貌, 最不缺人惦记, 在与陆修远的婚事定下之前, 明里暗里真真假假追求她的从来不少。 徐东北喜不喜欢谁,没有任何意义。就他那德行, 早被惯坏了,恐怕已忘了为感情付出是怎么回事。 所以,有事也是无事发生。 雁临进病房时,见陆修远和一个中年男人坐在茶几两侧。 看到她,男人连忙站起身来,问陆修远:“这是——” “我媳妇儿,秋雁临。” 男人浅浅鞠了个躬,“您好。” 雁临欠一欠身,“您好。” 男人转向陆修远,“您说的我都记下了,来年动工后绝对完全照办。到时候您要是方便,随时可以过去监督。” “客气了。” “那就不打扰了。”男人拿上黑皮包和图纸,告辞离开。 陆修远一面收拾茶几,一面解释:“这人承包了一个居民区的工程,本来想到乡下请奶奶出山,我的情况一直瞒着老俩,他去了容易露馅儿,爸妈就让我替奶奶给他把事儿办了。” 雁临只关注一件事:“还瞒着爷爷奶奶呢?” 陆修远微笑,“知道了没好处。准备了几封信,托战友每过一两个月给爷爷奶奶寄一封。” “我可真服你了。”雁临放下餐盒,示意他摆饭,转去洗手,给他准备热毛巾。 她额外带了一个大纸袋,还有些温度,封着口,陆修远问:“袋子里是什么?” “炸虾片。”雁临说,“之前想起过好几回,能当零食但也能摆上餐桌的食物,就是记不起叫什么名儿。中午跟杨家伯伯伯母一起吃饭,他们炸了虾片。这下好了,我把伯伯存的全倒腾回家了,明天还要多买一些。” 陆修远失笑,“馋猫。” “真的很好吃。” 吃饭时,雁临说了商标的事,“感觉奇奇怪怪的。” “有参照更好,可以确定独一无二。” 雁临心里舒坦了,由着性子吃炸虾片。 饭后,两个人到楼下散步。 二国寻过来。是面容清瘦、笑容很有感染力的年轻人。 他瞧着雁临踌躇片刻,还是向陆修远说起一件事:“家属院外有个摆摊卖烤红薯的,跟我住一条街。我跟他说了,有跟嫂子有关的奇怪的事儿,告诉我一声,我多照顾他生意。” 陆修远点了点头。 “嫂子过来之前,跟李丽改说了会儿话,这事儿之后,宋多多跟李丽改凑一块儿去了,这会儿在小餐馆吃饭。我街坊看出来了,嫂子不待见那俩人,回家就跟我说了一声。” 雁临并没想到,他们算是在她周围扯了个保护网。 “没别的了。”二国笑说,“我去找认识的护士聊天儿,有事到一楼叫我。” “成。”陆修远问雁临,“李丽改找你干什么?” 雁临索性从原原本本告诉他,末了说:“挺无聊的,本来觉得没必要告诉你。” “是够无聊的。”陆修远慢慢往前走。 “要不要告诉爸妈?” “我想想。”李丽改的名字一再被提及,陆修远不免仔细回忆,“好像听谁提过,李家以前想跟爸妈做亲家,但姐姐早有主儿了,只能过过嘴瘾。” “想做亲家,就是人家想让姐姐做儿媳妇?”雁临好笑不已,“陆修远,原来你也有一根儿筋的时候。” 陆修远扬眉,“什么意思?” “爸妈一儿一女,李家也是一儿一女,想做亲家的话,也可以是你跟李丽改,这都想不到?”雁临若有所思,“难怪,李丽改见到我,提起你的时候,表情挺微妙的。” 她隐隐猜到了一些事情,只是当下没办法组织成预言。 “你想干嘛?”陆修远握住她的手,“李丽改给你安排了个徐东北,你就也给我安排个人,这也要打成平手?” “这方面的事,女孩子的直觉很准的。”雁临不满了,“嗳,可能有人喜欢我,你怎么都不带吃醋的?” “吃醋有用?” “……”雁临横他一眼,扯着他手臂,让彼此成为他拥着她的样子。 八零大佬的小媳妇 第22节 陆修远低低地笑起来,抬手揉一下她面颊,“不是你说的?我知道你,而且信你。” 雁临歪一歪头,笑。 “李丽改的事儿,跟爸妈报备一下。万一她跟家里胡咧咧,李家再跟爸妈胡咧咧,没好处。” “是这么回事,我去喊二国过来?” “别了,先让他送你回家。我跟他说。”陆修远拥着她转身。 雁临走出去两步,停下来,站到他面前,“这就撵我走?得给奖励。” “想要什么?” 雁临长睫忽闪一下,展了展手臂,轻声说:“抱抱我。” “……” 雁临蹭到他怀里,手臂探进他的夹克,环住他腰身,“你不抱我,我抱你。” “你这到底是让我占便宜,还是你占我便宜?”陆修远笑着,揉着她的长发。 “有什么不一样?反正到最后都得是我主动。”雁临已经不会为这种事郁闷了。 他人设原本等于女人绝缘体,喜欢上她已经是很大的惊喜,她要是等着他方方面面主动,不定等到何年何月。 对着心动的人,她怎么能不希望,亲昵的举止成为常态。不妨当成个挑战亦或消遣,慢慢让他习惯彼此的亲近。 雁临侧转脸,试图听清他的心跳,手臂紧了紧。 男人有一把相对比例来讲的细腰,不管瞧着还是搂着,感觉都好得不得了。这样刁难他的感觉,同样好得不得了。 怎么样的人,受得了她这小模样?陆修远展臂拥住她,下颚摩挲着她额头,语气柔柔的:“淘气。” 雁临得寸进尺,“喜欢吗?” “感觉特别好。” “现在不说,往后见天儿缠着你说。” “对我没信心,还是担心什么?”陆修远低声问她。 “有些担心。”雁临思索一下,坦诚以对,“等我不能每天在你面前晃了,你说不定会觉得结婚谈恋爱很多余。” 前世她过了想结婚的年龄段之后,没事就会算算结婚与否的账,结论是不拒绝恋情,坚决拒绝婚姻。 如果没有那个无论如何也不能割舍的人,在她看来,结婚生育真的是件特别不划算的事。 谁能断定,陆修远曾经、以后不会这么想?她再心宽,也不能接受他一次次把自己推开,自尊心更不能允许自己单方面维持关系。 “说的我都想带你一起走了。”陆修远紧拥她一下,柔声说,“问题是真不行,我跟爸妈的说法是,北京医院的条件更好,我能尽快完成康复训练。你要是过去,妈一定怕你一个人照顾我太辛苦,得请假跟过去,那我就没消停日子可过了。” 雁临点点头,感受着他的气息。 “这种日子,其实我真受不了。不让你白天长时间陪着,因为挺多时候脾气很差,管不住自己。我不能让你瞧不起。” “我明白。”雁临绽出笑容,仰脸看着他,“但我也自私,离你近一点儿,以后你的舍不得就多一点儿,对不对?” “对。”陆修远微笑,手抚着她面颊,唇角,凝视她片刻,错开视线。 “想犯错误了?” “嗯。” “我允许。” 陆修远拍她的肩一下,“小破孩儿,没完了是吧?” 雁临闷在他怀里,咕咕的笑。年纪小真的有好处,再怎么胡闹,他也会给予纵容。 陆修远也随着她无声地笑了。 “好了,饶了你了。”雁临携了他的手,往楼里走。 . 第二天上午,二国专程去了林婉的单位一趟,在她的办公室,复述了陆修远要他转告的一席话。 林婉听完,脸色冰冷,“告诉修远和雁临,没事儿,甭搭理那些闲得横蹦的东西。” 等二国离开,她打电话给丈夫,说了李丽改相关的整件事,末了语气不善:“那丫头平时瞧着人模人样的,居然是满嘴跑火车的德行。雁临跟徐东北见面到现在的事,雷子没少跟咱俩念叨,现在徐东北甩了李丽改,她居然往雁临身上扯,有病吧?她是不是觉得修远在医院过得太舒坦,诚心给咱儿子添堵?” “别激动,”电话那头的陆博山安抚妻子,“修远及时打招呼,就是根本没往心里去。”顿一顿,语气轻快起来,“而且这说明了一个情况:咱儿子儿媳妇感情不错,修远是怕咱们瞎了心猜忌雁临。” 林婉想一想,终于笑了,“还真是。” 第23章 撩人会上瘾 安抚好妻子, 陆博山挂了电话,继续忙手边的事。 修远和雁临明显不以为意,他和妻子要是重视, 反倒让两个孩子尴尬。 至于徐东北, 如果是真的, 陆博山只能同情一下,并没成见。 说起来, 他媳妇儿也是被人明里暗里惦记着过来的, 那只能证明自己眼光好运气更好, 这道理不用说, 修远一定明白。 他这边丝毫不受影响,没想到的是, 午休前,李丽改的父亲李大成过来找他。 两人年岁相仿, 经历相仿, 只是李大成见到陆博山,从来是见领导的谈吐, 陆博山没办法跟这样的人交心,便一直客客气气地常来常往着。 此次见面,一如既往, 寒暄了一阵子。 陆博山离家只有几分钟的路,记挂着给儿子做午饭,说:“这个点儿过来, 应该是为私事, 直说。” “是为私事。”李大成叹了口气, “到了这个年纪,私事无非是孩子的事。” “都这样。” 李大成为难片刻, 仍是鼓足勇气,“我这次过来,是为丽改的事跟你吐吐苦水,也要说说你儿媳妇这个人,给你们提个醒儿。” 陆博山端茶在手,拇指摩挲着玻璃杯,笑微微的,“仔细说说。” “我们家丽改跟徐东北的事,你们是知道的。我家那口子相中了东北,身体也不好,我从头到尾都想跟你做亲家,丽改也……修远那样子,女孩子不喜欢他才有问题……” “打住,别三家扯四家的。”陆博山皱了皱眉,“第一,结亲的事你们说过多少次,我和林婉就当面否了多少次; “第二,修远根本不知道这码事,给他说对象的多了去了,比你心诚的也多的是,我们没跟他说过这些,只告诉他,瞧着雁临最好。” 李大成连忙欠了欠身,满脸歉然,“我知道我知道,只是捎带着提起来的。” “接着说吧。”陆博山心里却在怀疑,李丽改满嘴跑火车的毛病,大概是随的她爹。 李大成吃一堑长一智,再开口,措辞严谨了许多:“前天,丽改跟徐东北的事黄了,我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 “徐家是老爷子催着东北赶快结婚,我这头是我那口子总闹腾,俩孩子烦得够呛,才确定了对象关系,其实只是单纯的朋友。真稍微有点儿意思,也不至于拖这么久不结婚。 “分就分了,但分的原因挺让丽改憋屈的。徐东北看上了你家儿媳妇,这才急着表态。 “丽改虽然窝火,也知道顾着大家伙儿的面子,只跟我抱怨了几句。结果这事儿还没完。” 陆博山已被对方膈应得不轻,神色倒愈发平和。 李大成这边,因为女儿昨晚推心置腹的一些话,是真为她委屈兼恼火,更替陆家不值:“你家儿媳妇的为人,真该多方面打听打听。年岁不大,却是可哪儿惹是非的苗子。 “我也是刚听说,她跟以前最好的朋友闹掰了,这也不新鲜,关键朋友断交没事,她把人跟对象搅和得不轻,那可是原本打算结婚的一对儿,现在也搁置不提了。你说就这种人,怎么配做你们家的儿媳妇……” 陆博山出声打断:“这些事情,都是你闺女跟你说的?” “丽改也是好心,让我给你提个醒……” 陆博山又问:“雁临最近断交的朋友就一个,叫宋多多,你家孩子怎么跟她凑一块儿去了?” “这事儿丽改还真跟我细说了,她去找秋雁临谈合作,恰好遇到了那姑娘,好像是叫宋多多。” “知道是谁造谣就好办了,你马上给我把那两个人叫过来,我得问问她们,到底想干什么?”陆博山放下茶杯,用了些力,脸色已经十分冷峻,“还有你,姓李的,跑过来埋汰我儿媳妇,到底安的什么心!” 李大成条件反射地起身,立正站好,却是一头雾水,不知道怎么就把陆博山惹毛了。 “有人恶意诋毁我们雁临,你个做长辈的也好意思腆着脸做帮凶,不说出个一二三来,这事儿没完!”陆博山指一指门口,“杵那儿干嘛?把造谣的碎嘴子给我拎过来!” 得亏修远给打了预防针,不然他火气只有更大。 他家儿媳妇最让家里喜欢也最头疼的,就是性格太单纯,刚下凡的小仙女似的,那帮人居然把她说成那样,真就像妻子说的,有病。 李大成见他真恼了,不免生出几分心虚。 陆博山看人的眼力一向很好,如果不是笃定儿媳妇的人品,绝不会撂下这样的重话。 通过女儿的讲述,他认为秋雁临对付男人很有一套,而事实难道是……女儿不是省油的灯? 他无暇多思,一味点头哈腰地赔不是,请陆博山给自己知错就改的机会,保证一定找女儿查问清楚,好好儿教训她一顿。 陆博山斟酌片刻,神色平静得近乎冷酷,“你办这事儿也行,让你闺女跟宋多多一起,明天正儿八经地给我们雁临赔礼道歉,到时我和林婉陪着雁临。要是办不到,别怪我护犊子,往后我真就容不下你闺女了。” 李大成悔得肠子都要青了,面上却是不敢含糊,“一定一定,必须得道歉,我来安排。” 陆博山摆手示意他走人,随即回到家里,抓紧做了四菜一汤,用餐盒保温桶装好,犹豫片刻,亲自送到医院。 陆修远见到父亲,打量一眼就看出端倪,“带着情绪来的?” 陆博山干脆完全不掩饰情绪了,“正好有空,过来跟你说说李大成那孙子。” 陆修远笑出来,“他把你怎么着了?” “饿不饿?你先吃饭吧?” “不饿,先说事,说完了你赶紧去单位食堂。” 陆博山给儿子的饭菜都是小份的,他埋怨自己考虑得不周到,要是多做一些,爷儿俩一起吃顿饭多好。 他坐在床边,把事情经过讲给儿子听。 陆修远听完,笑了,“人你训了,结果也定了,还生什么气?” “他们对雁临瞎说八道,你怎么这么高兴?”陆博山拧了眉。 陆修远笑意更浓,“媳妇儿有爹妈护着,我上什么火?” “不是,我刚刚表达的是不是不够清楚?李家对你有点儿贼心不死的意思。”陆博山摆事实,“李大成最先说起的,就是李丽改对你有意思,之后诋毁雁临,居心还不够明显?” “李丽改只对钱有意思。”陆修远说,“上午二国跟我说了她一些情况,整个儿一财迷疯。我这怎么也是立功退伍,傻子都知道安置费少不了,她没了徐东北白给她的赚头,可不就得撺掇着家里再张罗个冤大头。” “真不是东西!”陆博山不屑地斥一句,严肃地警告儿子,“她要是往你跟前凑,你可不准见。” 八零大佬的小媳妇 第23节 “这都哪儿跟哪儿?我见她干嘛?”陆修远端详着父亲,“有点儿神经质了,准是饿的,赶紧回单位吃饭。” “你才神经质呢。”陆博山总算笑了,拍拍儿子的肩,“见到雁临,仔细说说这事儿,让她别多心。” “我一定帮你和我妈跟她表忠心。” “混小子。”陆博山哈哈一笑,心气儿倒真顺了过来,帮儿子摆好饭菜,大步流星离开。 陆修远一边吃饭,一边琢磨:李丽改跟宋多多到底交流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态怎么会发展到这么滑稽的地步? 宋多多跟男朋友搁置了结婚,跟雁临唯一的关系是,她不再在生活上给他们实惠。贫贱情侣百事哀,不闹矛盾才奇怪。 关键问题是,宋多多有没有说过污蔑雁临的话,又是不是李丽改捕风捉影,故意诱导李大成。 下午三点钟,雁临就来了,一肩挎着宽大的帆布袋,一手拎着个旅行袋,进门来很随意地把旅行袋放进衣柜,转到陆修远身边坐下,也不提袋子里是什么。 “带着行李来陪护?”陆修远逗她。 “是啊,到晚上抢你床位,赶你去睡折叠床。”雁临顺着他胡扯,笑盈盈打量着他,“我开始自学高中教材了,感觉良好,担心自己要翘尾巴,赶紧来请你给点儿打击。” 陆修远莞尔,想也没想就说:“我怎么舍得?” “舍不得吗?”雁临眨一下眼睛,“有进步诶。” “大意了。”陆修远往一旁挪了挪,拍拍身侧,“你都夸我了,那就再接再厉,来。”说完,揽她到身边。 算是意外之喜,雁临斜伸着的长腿晃了晃,“能不能脱掉鞋子?” “废话。” 雁临蹬掉鞋子,“会不会有人来?” 陆修远分出被子,给她盖到腿上,“管那些呢,今天比平时冷。” 她穿的或许挺暖和,可他觉得她冷。 雁临依偎着他,双手握住他的手,说起一件事:“出家属院的时候,我没看到宋多多。难道跟李丽改见了一面,就决定改行了?那还挺好的。” “正要跟你说这俩人的事儿。她们把咱家小老爷子惹毛了。”陆修远娓娓说起父亲发作李大成的原委。 雁临匪夷所思,转而客观冷静地分析:“宋多多跟王济川闹矛盾,是我搅和的?她脸皮就算一天一尺的长,也厚不到这地步。 “而且,她对王济川感情特别深,哪怕因爱生恨,也说不出这种话。 “事情万一闹到明面上,王济川失望之下,保不齐甩了她。她怎么可能想不到,又怎么敢冒那种险。” “既然你这么看,那就是李丽改混淆视听。”陆修远手指动了动,“这么嘴欠的人,得让她涨涨教训。” 赔礼道歉是做错事必然的承担,李丽改并不见得当回事。惯着这种人这种毛病,雁临就得长期防贼,凭什么? 第24章 撩人会上瘾 同一时间的李丽改, 并不知道玩儿火惹祸了。 午后,她去服装店转了一圈,拿走自己的添置的一事一物。 两名售货员原本与她相处得感情不错, 毕竟默认她是蓝月的老板娘。但是, 经过徐东北开诚布公, 宣布踢走李丽改之后,她们最紧张的便是保住饭碗, 对前店主只做到应有的礼貌客气。 李丽改不以为意。不管真假, 处了一场的对象都能翻脸无情, 还能指望谁对自己情深义重? 将所有东西带回租住的房子, 李丽改骑车去找宋多多。 宋多多的出现,对她来说是个惊喜, 本来已经不抱希望的事,又有了很大的可能。 有她们两个了解的情况相加, 想找秋雁临的缺点、不足很容易。就算不容易, 她加工引导一下不就得了? 就像宋多多昨晚提及男朋友王济川时,满脸哀怨地说:“在雁临的事情上, 我应该是真的做错了很多,错到连王济川都看不下去,最近一直躲着我, 结婚的事,不知要猴年马月才会再提。 “我总在想,要是和雁临化解矛盾, 和从前一样, 王济川大概也就原谅我了。”说完, 眼神殷切地望着李丽改。 李丽改知道,对方希望跟自己一起想想办法, 与秋雁临合作,各取所需。 可是,她只能在心里说声抱歉。 她的目标从来不是秋雁临,而是与秋雁临息息相关的陆修远。 她喜欢陆修远,从第一次看到他就喜欢,但她更喜欢人前风光事业有成的生活状态,为此可以舍弃别的。 目前需要筹集的那笔钱,还差小一万。不走捷径,只凭她自己,好几年只挣不花都攒不够。 万元户之所以那么稀罕,正是因为赚钱太不容易。 可如果秋雁临的人品作风有问题,被陆家嫌弃,离婚的结果是避免不了的。而且先前她就听说过,秋雁临一度不到医院探望,惹得陆博山和林婉担心不已,不满也绝对是少不了的。 李丽改的计划是,不断地跟父亲抱怨秋雁临,委婉地请他提醒陆家,陆家就会想起旧账,对儿媳妇心生嫌弃。 随后她再慢慢地添火加柴,让自己成为苦苦等待陆修远的第一人,陆家一定会对陆修远和盘托出,甩掉秋雁临。 那样一来,她就可以尽快与陆修远登记结婚,婚后不出一半年,就能得到陆家人力财力的支持,顺顺利利出国。 本来么,除了长相,她哪里比秋雁临差了?秋雁临父母不过高级职工,她父母可是和陆家两位长辈一样,吃公家饭,只是职位比陆家低而已。 要不是母亲看中了徐东北,当初一味闹腾,陆家怎么可能会放着她这根正苗红的人不选,挑了秋雁临? ——出于种种考虑,李丽改愈发坚信能成为婚姻事业的双料赢家。 到了宋多多家里,她瞧着里面寒酸的情形,没进门,扬声唤宋多多。 宋多多果然如约在家等她,片刻后就小跑着出门来。 李丽改笑容明媚,“找你有事说,你跟我去我家附近的小餐馆吧,那儿的菜很好吃,这会儿去也行。” 宋多多有些局促,“总让你破费,太不好意思了……” 李丽改语气真诚:“我想和你相互帮助,不要那么客气,快去推车子出来。” 宋多多也就随着她行事,两个人骑车到了一个小餐馆,在临窗的位置落座。 李丽改点了四菜一汤,等待期间,身形稍稍前倾,“昨天你说,也会踩缝纫机,那你能不能去星雅服装厂上班?” 她这是为防万一做的另一手准备:只要有自己人在厂里上班,就有拿到秋雁临设计的成衣的机会,她把成衣做样品,交给小作坊照做,钱就少挣不了。 “这恐怕不行,雁临不会同意,金家的人对我印象也不好。”自知之明,宋多多还是有的。 李丽改并不失望,“你不能去也没关系,有没有能做缝纫工的朋友?给点儿实惠,让你朋友去也一样。” 宋多多费解了:对方接近雁临这架势,可比自己更担得起死缠烂打,到底为什么?至于吗?心里想的,不好诉诸于口,她笑一笑,“我试试,看有没有愿意去的朋友。” . 对雁临来说,李丽改是预料之外出现的人物,不够了解,当下也就束手无策,能做的只是以后保持防备。 前思后想许久,雁临说:“其实不用较真儿,她那种人,吃瘪之后就会转移目标。我又不是歪脖树,她也不想上吊,不会没完没了。”也只是这么一说,她只是不希望陆修远费神。 陆修远只说:“你别管了。” 雁临真就不管了,开始头疼别的事:“接受人道歉的事,有必要吗?我能不能贿赂爸妈,请他们替我应付过去?” 她贿赂长辈,就少不得劳心劳力,陆修远劝道:“最多是吃个饭,说几句场面话,爸已经放下话了,你好歹捧个场。” “好、吧。”雁临倚着他的肩,“我主要是不想看见宋多多。猜得没错的话,她不需要道歉,倒是可能跟李丽改打嘴架,懒得看那种热闹。” “自找的,她要是不跟李丽改搭话,怎么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还真是。” 陆修远问起她功课的事,“目前感觉难度最大的是什么?” “英语有你做后盾,心里有底。”雁临说出实情,“感觉头疼的是语文、历史、政治,好多需要死记硬背的,通过思维逻辑发挥的题目太少了。” 前世她做小裁缝之前,学业止步于高中毕业,成绩很好。当然,这个好只相对于县级市级,她并不是万中挑一的那种学霸。 值得庆幸的是,因为年纪相仿,生活大环境一致,高中教材一样。 现实的问题是,她离开高中的年月实在已太久。 理科知识牢固地掌握之后,会形成逻辑链,无形地运用到工作生活,区别只是多少而已,温习起来容易很多。 语文历史政治就不一样了,前世的她并不喜欢这三科,基本上靠死记硬背,过了一定年限,看到一些诗词史料,都不能确定自己学过。 “那你还挺奇怪的,我怎么看都觉得,你打怵的应该是数理化,这倒好,全拧了。”陆修远笑说,“不过没事,想想法子。” “想什么法子?”雁临说,“拿历史来说,从清朝中后期到民国期间的事,我都没兴趣,看到有些记载特生气。” “偏科还偏出理了。”陆修远展臂揽住她,跟她开玩笑,“都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要不然,以后写信的时候,我都给你讲一些清朝民国的事?你看完回信时抄几遍。” 雁临笑得不轻,“少胡来,你要真敢那么干,我拒绝回信。” “才二十,处于头脑最灵的阶段,别有压力。”陆修远哄她,“学着不耐烦了生气了,就想想我和爸妈,我们脑子里不知装着多少宪法条文,这些真不如书上那些有意思。” “嗯。”雁临笑着,频频点头,“政治科目遇到需要分析的难题,我就找你们,估计用不了几回就开窍了。”什么都一样,业内人看待、讲解的方式自成体系,而且有趣。 “聪明。” 雁临又反过头来宽他的心,同时给自己做铺垫,“我就是跟你抱怨几句,其实压力不大,之前已经断断续续自学过一两年了。往后雁薇堂姐也能帮我,她高考成绩特别好,学校特别遗憾的是,她没报考一流院校。” “听说过。” 雁临跟他推心置腹:“我肯定不像姐姐那么厉害,没多大出息,能考进中流大学就知足。像你说的,现在脑子还灵光,就想多上几年学。” 陆修远深以为然,“虽然说学到老活到老,但过了上学的年纪再想走进校门,说不定要搁置事业抛下亲友,还是在适合的年龄段上学更好。” “跟你说话最好了。”她说什么,他都懂得,理解。顿一顿,雁临说,“旅行袋里是几件衣服,冬天也可以穿。” 陆修远转头凝着她,“白天都是七事八事的,晚上熬夜赶出来的?” “也不想想我是做什么的,有点儿时间就够了。”雁临也转头瞧着他。 “以后不准这样了。” 雁临挑眉,“不准我对你好?” “不准因为我太辛苦。” “哦。”雁临心说这还差不多。 陆修远揽紧她一些,细细地看着她,凝着她昳丽的眉眼,粉润润的唇。 他这种眼神浑似有形,雁临从来招架不住,但也从不认为他会有所行动。 他不想也不能犯错。 所以,雁临心里有底了,也就坦然。 八零大佬的小媳妇 第24节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他一点点凑近,额头抵着她额头。 这无疑是他们距离最近的一刻,呼吸相闻。 雁临不自主地屏住呼吸,猜测着他下一刻就会退到原处。 可他所做的,却是手指抚着她唇角。 雁临眨了眨眼,抿了抿唇,面颊烧得厉害。 她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要么主动到底,要么提醒他一下。要命的是她脑子里什么都有,行动上什么都实施不了。 太紧张了。 陆修远低低地笑起来,“不是最喜欢闹腾?怎么老实了?” 雁临听出言下之意,透一口气的同时,转头把下巴搁在他肩头,手臂绕住他,沉了片刻才说:“这么怎么办?你跟我学坏了。” 陆修远真是特爱听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修长的手指没入她发丝,温柔摩挲。 第25章 撩人会上瘾 李丽改和宋多多一直在餐馆, 哪儿也没去。 两个年轻女子坐在一起,能聊的话题很多,但因为相互有心引导之故, 话题始终不离雁临。 宋多多完全问清楚了雁临的现状, 简直匪夷所思。 雁临会踩缝纫机做点儿小东西, 宋多多是知道的,但学会服装裁剪乃至设计是什么时候的事?那绝不是短时间可以学成的本事。她怎么从没听说过? 难道从很早之前, 雁临就已处处疏远防备她? 可也不对啊, 前世只要她和王济川遇到事情, 只要情况允许, 雁临都会第一时间给予帮助。 并且,雁临前世没从事过服装行业, 独自去南方闯荡期间,因为形象出挑, 轻轻松松找到了高级酒店服务员的工作, 再熬成领班、经理。其后多年,一直围着酒店行业打转。 现在怎么会是这个情况? 到底是重生的世界出了错, 还是她出了错?宋多多没法儿不怀疑自己怀疑人生。 李丽改打量着宋多多的神色,以为她是嫉妒以前的好友,乐得将对方的心火煽动得更旺, “徐东北铁了心合作的人,能力差不了。你别说,同样的布料, 秋雁临做出来的牛仔裤就是不一样, 版型更好, 搭配鞋子高跟鞋平跟鞋都好看。” “雁临一直挺聪明的。”宋多多语声干涩。 “她上回做了五十条牛仔裤,净赚了八百多。”李丽改语气有点儿酸。 八百多, 很多职工苦干两年多的薪酬。宋多多仿佛看到了一条金光大道,然而离自己过于遥远。她无论如何也要找到王济川,和他谈谈这件事,看他有没有分一杯羹的门路。 她看了看天色,歉然地笑一笑,“我还有事,挺重要的,改天再见面吧。” 李丽改瞧她神不守舍的,也就没挽留,“那我过一两天再去找你。对了,别忘了拜托你的事情。” “绝对忘不了,我尽快帮你问问。”宋多多匆匆离开,直奔王济川家里。 她才不会帮李丽改找什么缝纫工。 服装业这么赚钱,她得第一时间告诉王济川,看他有没有这方面的门路。不奢望有雁临那么大的赚头,分一杯羹就知足。 说起来,要是没这事情,她不会主动来找王济川。 自从她怀疑他也是重生的那晚之后,他是真生了她的气。 见面要么懒得跟她说话,嗯啊地胡乱应两声,然后说有事甩手走人;要么直接数落她不干正事,有摆摊儿的时间,不如想办法找个长久的工作。 宋多多无计可施,本想等他消气了再说,现在则不一样了。然而到了王济川家,却是铁将军把门。 宋多多又生气又想哭。 那边的李丽改结了账,回到自己的租住房,刚进院子,就看到面色不善的父亲,忙扯出笑脸,“爸,你怎么来了?” “开门,进去说。” 李大成中午辞了陆博山,只认为罪魁祸首是宋多多,急着找到女儿问清楚,要她做好即便无辜也得道歉的准备。 他请了半天假,奔波许久也没见到女儿的影子,闷出一肚子无名火。想不出还能去什么地方找,直接来这里等。 李丽改开了门,殷勤地给父亲沏茶。 李大成总结性地说:“中午我去找陆博山了,他把我训了一通,让你跟那个什么宋多多,明天一起向他儿媳妇道歉。” “什么?”李丽改呆了呆,审视着父亲,“我向秋雁临道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李大成脸色愈发难看,“原本我只以为,是你被外人骗了。刚刚又前思后想了许多,我不能不怀疑,是我这个当爹的,被自己闺女利用了。” “没有,爸,我怎么可能……” 李大成挥手打断她,“你想要个好前景,放到哪儿都不是错,可要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连亲人的尊严面子都不顾,那我就得对你保持观望态度。” 观望态度,意味的是不会再维护帮衬,该教训的时候就教训。李丽改心下一惊,却不敢再空口白牙地分辩什么。 “明天十一点去我单位。”李大成站起身,“你最好别再见外人惹事。” 他也不查问什么了,把事情安排好,到时让女儿和宋多多对质。 一想就挺没面子的,可他还怕什么?今天已经丢人丢到家了。 他就像个欠抽的碎嘴子似的,跑人面前说人家儿媳妇的是非,这情况跟住宅区里最爱传闲话的老头老太太有什么区别? 真是一想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托闺女的福,活了半辈子,突然发现,至亲的骨肉并不能完全信任。 . 上午九点钟,雁临来到星雅。 徐东北找到她办公室,进一步商议落实一些具体事项:“打板裁剪,原先是我姐姐姐夫兼顾,现在加上你跟我,也足够应付。这样其实也有好处,能防止设计图同步外传出去。” “这倒是真的。”雁临跟他开玩笑,“你姐姐姐夫需要担心的,只有你。” “你不担心?” “你做鸡鸣狗盗的事,”雁临尝试想象,很快放弃,“想象不出来。” “打死我也不干。”徐东北一笑,“这是第一步安全问题,接下来是车间,得防着人带成品离开星雅,不是铁将军把门就能避免。” “那怎么办?是你跟金叔叔受累,还是招聘保安?”这年月的安保问题,解决方式实在有限。 徐东北说:“昨天雷子来了一趟,说他的小兄弟可以胜任,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他说的人是谁我都不知道。” “做大之前,这类人外招的实在不牢靠,人来了是冲着混工资。”徐东北沉吟一下,“你能不能让陆修远给把把关?反正他乐意干这种事儿。” 雁临盯他一眼,“怎么什么事让你一说,就让人听着那么别扭呢?” “就这德行,相互习惯吧。我说我的,你数落你的。” 雁临想一下,“回头我找雷子问清楚,再让他去找修远报备——不是,这么简单的事儿,你办不了?” “我真办不了,你为什么会觉得,那兔崽子会拿我的话当回事?” 雁临撑不住,笑了,“瞧你混的这人缘儿。” 徐东北也笑,“我最关心的一个问题是,今年你能不能做个冬装系列?” “当然可以,但不能着急。星雅先尝到甜头,对我更有信心,我才更有底气。” “还挺谨慎的,没看出来。”徐东北看看墙壁上挂的月份牌,“得抓紧了,明天起打板裁剪,有没有问题?” “没有。” “成,就这些,你负责后续。”徐东北站起身,“我去忙点儿私事。” 雁临哦了一声,不以为意。 忙忙叨叨一上午,十一点多,陆博山和林婉来接雁临,轿车是雁临坐过的那辆。 打过招呼,上了车,雁临挺不好意思的。 林婉安抚她:“有人有嚼舌根儿的坏毛病,我们不想惯着。” 坐在前面的陆博山附和:“小事情,别有压力。” “我知道,就是觉得……好像是家长领着,找人去算账似的。” 林婉失笑,“本来就是那么回事,我们要是不出面,那还算什么家长?” 陆博山则从公事包里拿出个糖果盒,递给妻子,“给孩子放包里,水果软糖。” 林婉转手放进雁临自制的大帆布袋里,还抱怨:“怎么就买一盒?” “先让雁临尝尝好不好吃。” 三个人其乐融融地到了县招待所。 李大成已经在门口等,分外殷勤地请三人到了定好的包间。 李丽改正在包间急得团团转,一见来人,强挂着笑脸问好,却是难掩眼底的困惑焦虑。很明显,她不知道父亲要唱哪出。 这边刚寒暄完,落了座,有人敲敲门走进来。 是宋多多。 李大成一如和气的长辈,请她落座,亲手倒了杯茶。 李丽改很了解父亲的脾性,立时猜出他用意,面色渐渐有些发白。 李大成歉意地望着雁临,照实讲了事情原委,同时也让宋多多听清楚,她掺和进去多少。 他本想正式地给雁临道个歉,但是话刚开了个头,就被宋多多打断: “我跟王济川闹矛盾、不提结婚,都是因为我做事欠考虑,对不起雁临,什么时候说过与雁临有关了?李丽改,你是嫌我跟雁临的关系还不够恶劣,要她一辈子瞧不起我吗?” 她语声有些急,还有些发抖,一来是觉得太冤枉,二来是担心事情闹得王济川知情。 昨晚她想见男朋友,找人到半夜也没见到人。关系已经岌岌可危,实在禁不起任何是非。 李丽改心理素质再好,也受不住当众被人这样质问,更不介意把宋多多拉下水,于是冷笑道:“那倒奇怪了,你要是没说那样的话,我怎么会那样认为?我们刚认识,那是我能猜出来的事儿?” “你……”宋多多恨不得把她的嘴生撕了,急怒之下,脑中反倒灵光一现,忽地镇定下来,回以冷笑,“雁临和我绝交之后,我真的不想失去这么好的朋友,曾经到医院见过陆修远同志。 “那天我说了很多话,但没说过一句质疑雁临品行的话,你大可以去问他。 八零大佬的小媳妇 第25节 “我要是有心诋毁雁临,那是不是很好的机会? “再说了,真有那种坏心,我直接到陆家说瞎话不是更好?犯得着跟你一个刚认识的人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一旁的雁临说:“她说的有道理。”还转头用眼神询问公公婆婆。 她不知道陆修远见过宋多多,但也不会介意,现在只想把宋多多择出去。那毕竟是秋雁临看得特别重的好友,要是有品行问题,她面子上也不好看。绝交只能断绝来往,却断不了以前相互影响的可能。 陆博山和林婉同时点了点头。最显而易见的事,他们没有质疑的道理。 宋多多悄悄透一口气。 李丽改却已恼羞成怒,“你这样的人,什么事不敢捏造?我这就去问陆修远!” 第26章 撩人会上瘾 林婉慢条斯理地问:“你去问修远?”眼神凉凉的, 像是在说,你算老几?有多不屑,溢于言表。 李丽改的脸腾一下涨得通红。 李大成怒声吩咐女儿:“你给我闭嘴, 老老实实待着!” 宋多多凝望着雁临, 欠了欠身, “临临,这次虽然我没说你的坏话, 但又给你添麻烦了, 毕竟是我主动跟李丽改搭话在先。真的对不起, 以后我会尽量避免打扰你。 “另外, 以后招聘缝纫工的时候,你要多留心。昨天李丽改想让我去星雅, 我说金家不可能聘用我,她又让我找适合的亲友, 到底是什么用意, 她没跟我说,但你应该想的到。” 雁临一听就知道李丽改的意图, 而这不是招聘员工留心就可以的事,要通过安全措施杜绝人偷窃的可能。当然,她犯不着细说这些, 对宋多多礼貌地点头一笑,“谢谢你提醒我。” 宋多多又郑重地向陆博山、林婉鞠躬道歉,随后道辞:“我实在没脸也没心情留在这儿, 对不起, 我先走了。”说完快步出门。 对于宋多多的表现, 雁临挺满意的。 拒不接受别人的污蔑,也不推卸自己的责任, 更没趁机磨烦不想绝交的事。不论让谁看,都是一个不小心惹祸上身但反应敏捷进退有度的女孩子。 想到这儿,雁临心头一动,仔细回忆起小说情节。 现阶段来说,宋多多就是个傻白甜女主,遇事要么靠男友,要么靠家人,再就是冤大头朋友,自己并没有临危不乱扭转局面的本事。 雁临记得,自己穿成秋雁临之初,宋多多对陆博山、林婉说话,真的很欠缺情商智商,恨不得照搬她父母私底下说的那些废话。 细算起来,也没多长时间,宋多多怎么就变得这么能言善辩了? 除了自己魂穿,还发生了一些了不得的事——雁临忽然想起,自己不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此刻几乎确定的是,那了不得的事,正发生在宋多多身上。 那么,宋多多是也被魂穿了,还是重生了? 雁临没工夫深思这些,李丽改在暴怒的父亲压力之下,分外窘迫地向她道歉: “对不起,我是因为被徐东北甩了,感觉没面子,就钻了牛角尖,特别注意他最近接触的女孩子。你不是第一个被我造谣的,还有两个女职工,你们不认识……真的对不起,以后我再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 信口编排应付事的一番话,雁临怎么会听不出,淡淡一笑,说:“我不会说没关系,也不会提出对你有所惩罚的要求。但是,以后我被人造谣,我设计的服装被人照抄的时候,第一个怀疑目标就是你,因为现在你已经那样做了,没得逞而已。” “连最疼爱你的父亲都能利用……”林婉有点儿瘆的慌似的摇了摇头,“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孩子。” 陆博山睨着李大成,“让你女儿离我家的孩子远一些,麻烦你。” “我不会再惯着她了。”李大成是在保证,更是在向女儿宣布。 说话间,服务员进门上菜。 主菜离不了鸡鸭鱼肉虾蟹,色香味俱全。雁临决定美美地享用。 再怎么着,她也差点儿沦为作风不检点的人,很需要美味犒劳。 . 上午,陆修远也没闲着,例行的检查、输液之后,在楼道里来回走了两趟,李丽改的舅舅窦志强,在二国的陪同下来了。 陆修远回了病房,倚着床头,似笑非笑地望着来客。 窦志强在窗前落座,忙于询问他的情况:“一直在市里,好几次想过来看看你,打电话的时候,你爸都说你不希望被打扰。现在怎么样?恢复的情况不错吧?” “不错。”陆修远开门见山,“如果没事,与你家、你姐姐所在的李家,我都不认为有来往的必要。我爸妈跟你们熟悉是一回事,我跟你们家认识,却是因为几年前那桩绑架案。” “那次的事,是你救了我爸妈的命,这份儿人情,我们一辈子都还不清,只能跟你说,不论什么事,你打个招呼,再容易再难,我都一样给你办好。” “救人的不是我,是我们整个行动组;我让二国请你来,目的不是挟恩图报。” 窦志强面露忐忑。在社会上行走,怕的从来不是一些人要什么,而是他不要什么。 “那桩绑架案后续经手人,是我一老大哥。”陆修远眸光深邃、锋利,“当时我捎带着了解一下情况,就看出来,你们家老爷子老太太,手有时候伸得太长。” 要不是李丽改上蹿下跳,惹得陆修远不得不了解她的人际关系,他还真想不到,自己和她外家打过交道的事。既然知道了,办事也就容易了。 窦志强紧张得站起来,“难道……”难道他父母可能晚节不保?那可太要命了。 “我只是说,手伸太长是病,得治。”陆修远示意他坐下,“说起来,你爸妈很喜欢帮人出国,要么公派私费,要么给找投靠亲友的门路,再不济,还能介绍人跟外国人结婚拿国外护照。” 窦志强如坐针毡,弱弱地辩解:“这些我也知道,一直劝他们,被绑架之后真消停了,没再张罗过这种事。” “不想张罗跟没的张罗是一码事?”陆修远讽刺地一笑,“我要聊的不是这个,是你外甥女。她一门心思要出国,是不是你爸妈给她的底气?” 窦志强默了默,终究是没撒谎的勇气,“是。” “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助,请你通过你父母,打消李丽改出国的心,起码缓几年再说。其次,给她安排个体力劳动的工作。”陆修远语气和缓,“你们要是不想治手可哪儿伸的病,我很乐意管管闲事。” 窦志强连忙殷切地保证:“这些我能办,一半天就能办妥当。不,今晚之前就能安排好。丽改的工作,我好好儿琢磨琢磨,尽量是管理严的厂子,干完活儿也不轻易放人四处瞎晃悠。” “辛苦,谢了。” 窦志强不敢耽搁,立刻告辞赶往姐姐姐夫家里。 路上想到外甥女,他一阵气苦。 丽改之后的生活都被安排好了,窦家绝不会打分毫折扣地执行,她却浑然不觉。 就陆修远这种人,是她能招惹的? 说起来,她到底干了什么招人膈应的事儿?要是小打小闹的错误,谁求着陆修远出手,他也不会理。 唉,真是要了亲命了。 . 这晚,一起吃过晚饭,陆修远倚着床头看晚报。 雁临画了两幅线稿,暂时没灵感了,收起东西,问陆修远:“宋多多来找你,是什么时候的事?” 陆修远回想一下,“大概是你跟她绝交三两天之后。” 雁临最关心的是:“她给你什么印象?我是说,你觉得她在人际交往方面,是很单纯,还是比较圆滑会说话的?” “我再想想。”陆修远沉默片刻,公允地说,“跟一般人比较,她算是有心计,会说话,心理承受力也凑合。” “只听结论感觉太虚。你们聊了些什么,方便告诉我吗?”雁临扯了扯他衣袖,说出自己的意图,“我主要是想确定,宋多多是受刺激了,还是因为什么事,有了很大的变化。” “有什么不方便的?”陆修远把当天的情形复述一遍。 雁临惊讶于宋多多一些时候的敏锐犀利,更惊讶于陆修远惊人准确的推论判断力。 宋家或者说宋多多心里或者潜意识想要的、绝不肯承认的,他三两下点破,扯下了贪图钱财的人的遮羞布。 怪不得他说宋多多承受力凑合,换个一般人,要么恼羞成怒,要么本能地驳斥,结果只是更添一份难堪。 宋多多好歹是没失态,看似平静地离开了。 雁临已经可以确定,现在的宋多多,并不是小说中那个女主,起码不完全是。 这对雁临没有坏处。 不管宋多多是重生的还是魂穿过来的,对如今的雁临都不够了解,更无法拿捏,不能构成威胁。 心里踏实了,雁临问陆修远:“瞒着我,是不想我难过尴尬吧?” 陆修远嗯了一声,“当时你在我眼里,就是个爱吃糖的小孩儿。” 雁临笑得眼眸微眯,“现在呢?在你眼里是什么人?合法的妻子、女朋友、喜欢的人?” 陆修远没有做选择的习惯,“现在是忒淘气的小破孩儿。” “……你赶快说句好听的,”雁临起身,凑到他近前,煞有介事地威胁,“要不然,我要犯错误了。” 陆修远轻笑着,温凉的手把她的小脸儿往一边轻推,“等我看完报纸。” 雁临哭笑不得。 陆修远见她梗在那里不动,表情很拧巴,忙放下报纸,歉意地笑着,“我还不知道你?说的跟真的似的,其实特怂。” “有你这样的好榜样,我想不怂都不行。”雁临坐到他身侧,“但我现在上火了,非干点儿什么不行,哪怕你说我耍流氓也认了。” 陆修远一乐,“你能怎么着?” “你自己说,我亲你一下的难度有多大?”雁临认认真真地问他。 第27章 撩人会上瘾 “能有什么难度?”陆修远没正形, “你就算打我一顿,我也得老老实实挨着,更别说这么好的事儿。” “……”雁临又没词儿又没了逗闷子的闲情。 陆修远揽她到怀里, 边看报纸边给她讲内容, “星雅登了招聘广告, 助理三名,缝纫工若干名, 食堂大师傅一名——怎么连食堂都缺人手?” “原来是看这个。”雁临释然, 平时他看报只是扫几眼完事, “徐东北懒得动的时候, 就在厂里食堂吃饭,他说饭菜不好吃, 得找个厨艺好的。” “该找。饭菜不好吃,员工容易有情绪, 又不是不花钱。” 雁临注意力转到星雅, 跟他提起雷子找人负责安保的事,“雷子应该跟你打过招呼了吧?” “他报给我五个人, 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品没问题。” 雁临拿出小活页本,翻到一页给他看, “雷子留了他们的资料,我抄了姓名年龄住址。是不是这些?” 陆修远仔细看过,“没错, 放心用。” “总算心里有底了。” 陆修远看看时间, “等会儿车过来接, 我想去你家里看看,行么?” 八零大佬的小媳妇 第26节 雁临愣了一下, “行啊。但是,你跟安医生打招呼了没?” “说过了。” “哦。” “自行车让二国骑回去。” “好。”雁临摸了摸衣袋里的钥匙。 陆修远起身下地,两个人慢慢往下走,半路迎上二国。 “嫂子,钥匙。”二国笑着伸出手。 雁临递过去,“麻烦你了。” “应该的。”二国转向陆修远,“车来了,等着呢,哥我先走了。”说完噔噔噔跑下楼梯。 十多分钟后,钥匙回到雁临手里,司机载二国去别处一趟,说一小时后回来。 陆修远站在雁临家门前。 “幸好是二楼,不然我才不准你来。”雁临开了门,携他步入室内。 陆修远站在客厅正中打量。 沙发茶几,八仙桌木椅子,高低柜书架五斗橱……很寻常的家具陈设,或许是因为她的缘故,显得很温馨。 “把房门都打开,我看一下。再给我沏杯茶。”陆修远拍拍雁临的背。 “嗯。”雁临麻利地打开各个房门,沏茶时发现暖壶空了,到厨房里现烧上一壶水。 站在炉灶前等待期间,她摸摸衣袋,想找糖果,没找到。 小小的储物柜里有几盒糖果,雁临随手拿出一盒,挑了块桔子糖含入口中。 这算是前世习惯的演变:心情不好,工作遇到难题,吃巧克力缓解压力,再喝咖啡提神。 在八十年代,巧克力在南方市场上出现过,因少有人问津退出。咖啡是有的,但在县城买不到。于是,雁临自动用糖果和茶水做了替代。 她嚼着糖,盯着蓝色的火苗出神。 “又吃糖呢?” 听到陆修远的语声,雁临回神,仓促地笑笑,“茶还得等一会儿。” “不喝也没事。”陆修远倚着墙壁,对她伸出手。 雁临走过去。 陆修远柔声问:“不开心?” “不开心。你是不是该走了?”雁临仰脸问他。 “明天。”陆修远给她一个温柔又笃定的笑容,“三个来月,很快就过去了。” “话是这么说。”原本雁临笃定自己不会当回事,可在她意识到那一刻起,情绪就变得十分低落。 “我会写信给你。” 雁临却另有担心,“你是不是预备好一沓信,让大军刘云见天儿寄给我?” “跟你的信有来有往,用不了那一套。”陆修远耐心地解释,“爷爷奶奶不一样。有时候三两个月或者一半年不方便通信,在那之前一般可以写封报平安的信,说训练任务重,结束后再写信,家里就明白了。” “我真怕你糊弄到我头上。”雁临笑说。 “不能够,方便了还可以打电话。不用当回事,明天该忙什么忙什么,只是不用再去医院。记住了?” “记住了。” 他不要她送。 正合雁临的意,她并不喜欢送人。附带的好处是,他可以和父母多说会儿话。 水开了,雁临沏了一壶碧螺春,余下的开水灌入暖壶。 两个人转到客厅。 茶几上散放着课本、习题、笔记、素描本、碎布头、针线包,点心盒、干果盘、水果盘被挤到了边角。 雁临汗颜,匆匆忙忙归置。 陆修远喝了口茶,笑。 不难发现,她爱干净到了近乎洁癖的地步,但有随手放东西的习惯,应该受不了太过整齐的环境。 “这儿没安全隐患,”陆修远说,“不过,星雅那边很忙的时候,你最好住宿舍。天越来越冷,来回跑很受罪。” “不用,就算再忙,我能做到的也只是连续工作几天,九点上班,下午五点下班,午休回家吃饭。”雁临收拾完东西,透一口气,“目前星雅真就是大一些的作坊,再忙能有多少事?” 听她这么说,陆修远更放心了。 雁临又说:“功课上的事,我看看雁薇堂姐的情况,最好能请她过来跟我住一阵,白天教小学生,晚上教我。” “定下来告诉我。” “忘不了。”雁临从点心盒里挑了一块花生芝麻糕,吃了一口,说,“有你和堂姐帮我,我进步应该会很快。” 这仍是她给自己做铺垫、打掩护。 明年高考预考之前,她必须成为应试插班生。有陆修远和堂姐同时帮忙,她可以在中间来回给他们表功,为自己学得快找到理由,被长辈、外人问起也有话说。 陆修远转头看着她,“揽这么多事,别累着。” “你心疼了。”雁临研读着他眼神,用的是肯定句。 陆修远十分坦然,“对,我心疼。” 雁临唇角上扬,绽出甜美的弧度。 时间这东西,你越希望它走得慢一些,它越跟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跑飞快。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了,外面传来司机的鸣笛声。 “这就要走?”雁临随着陆修远起身,送他到门前。没来由的,心里难受的厉害。 “早点儿休息。”陆修远叮嘱一句,深凝一眼,抬手开门。 雁临拦下他开门的手,抬脸看着他,神色无辜亦执着。 “乖乖的,行不行?”陆修远笑,笑容里有苦涩,有歉意。 “多待一小会儿。”雁临说。 陆修远忽然心酸的厉害,为她。 他带她到面前,捧住她面颊,略略俯身,在她眉心印下一吻。郑重的,轻柔的。 仿若蝴蝶掠过花瓣,雁临甚至来不及有什么感觉。 但她知道发生了什么,已足够。 雁临心花怒放,却又满心狐疑,“这是怎么了?突然想开了?” 陆修远笑着嗯了一声,“等我回来追求你。” “好。”雁临踮起脚尖,飞快地亲了他面颊一下,旋即推开门,挽住他手臂,“我送你下楼。” 陆修远对她扬一扬眉,又揉了揉她面颊。 看着轿车开出去一段,雁临用力挥挥手,反身回到家里。 只因为他来了又离开,家里空落落的。 雁临瞧着他剩下的半杯茶,发了好一阵子呆,转身打开电视,走进厨房,做了小份的回锅肉、火腿青椒炒腐竹,煮了一大碗挂面。 这几天总熬到很晚,每天都要吃宵夜,今天只是时间提前许多。 心不在焉地听着电视剧的对白,雁临坐在八仙桌前,慢条斯理地把饭菜消灭掉。 收拾完餐具,锁好门,洗漱之后,雁临早早熄灯睡下。 吃得饱饱的,通常会害得她犯困,而在今天,她的目的就是快些入睡。 与陆修远相关的事,多愁善感伤春悲秋是最多余的,何况她本就不是神经很细腻的人。 她只需要保持乐观的心态,照常生活。这晚乐观不起来了,没关系,用来养精蓄锐也不错。 第二天六点钟,雁临准时醒来。连续坚持了几天,生物钟已形成惯性。 打开收录机,用歌曲做背景音,回锅蒸上两个花卷,扒着门框做引体向上,洗脸刷牙,煎了两个鸡蛋,冲了杯奶粉。 吃完早饭,雁临开始折腾一篇必背课文,反复默读,尝试背诵全篇。 记忆在逐步回转到高中时代,对于一些老师指定必背的内容,她已陆续记起一些。 忙到临出门,总算背下来了。雁临拿不住,这速度算快还是慢,状态又是好还是糟。 先不管了。 雁临带上两小袋豆奶粉、零食糖果,出门后掐着时间,不紧不慢地行驶在路上,差几分九点钟,走进办公室。 这天起要忙几天,除了打板裁剪,督促缝纫工按照规定作业也很重要,幸好徐东北调来的两个质检员是从熟练工做过来的,能给予很大程度的协助。 也是从这天起,雷子、二国每天都会留在厂里,直到陆修远回来。要是换个说法,说他们留在厂里最重要的工作是协助、护送雁临,也不过分。 徐东北冷观察着雁临。 她不像以前,高兴的时候跟小太阳似的,不高兴的时候也只是一会儿的事。 现在的她只是非常专注地做事,该笑的时候就笑,看不出她是否开心,但也没有其他的情绪。 陆修远不在,对她情绪状态的影响实在不小。 徐东北只希望别影响到她的设计创作。本来他就是情场失意,一天天看她做着别人媳妇儿,钱要是再不能多多的赚,他不是倒霉到家了? 对于雁临来说,心境和状态很快就恢复了,只是不能再每天看到陆修远,和他说笑嬉闹,感觉很失落。 但分开的日子,正如陆修远说的那样,三个来月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两地相隔期间,在雁临的生活中,发生了一些很值得一提的事,而这些事,半数都与陆修远有关。 第28章 不一样的他 八零大佬的小媳妇 第27节 陆修远离开当天下午, 陆博山、林婉把雁临唤到家里,吃饭是附带的,记挂儿子事先有没有告诉她是正事。 雁临看得出, 陆修远善意的谎言没受到分毫怀疑。 那天夫妻两个对雁临提出要求, 要她每周日到家里吃晚饭。雁临自是没有不应的。 随后, 雁临往秋雁薇就职的小学连去了两趟,说定了堂姐住到家里, 辅导功课到腊月的事。 没两天, 三伯父秋沪生、三伯母王秀莲送秋雁薇过来, 说是帮着搬东西, 其实是专程过来,为女儿工作的事道谢, 带了不少水果点心营养品。 坐在一起说话时,夫妻两个望着雁临的眼神, 有着真切的感激。而在以前, 他们与雁临家只是没有矛盾的亲戚而已,要不然, 雁临父母也不会把女儿托付给生前好友。 秋沪生对雁临说:“虽然雁薇是大学文凭,可要是待业在家,也只有让人笑话的份儿。幸亏有你, 她又有了工作。 “你嫂子在酒厂做文职,这一阵用雁薇说事,连带的说我是文化人, 一来二去的, 给我张罗成了酒厂的工作, 也是坐办公室,工资比以前少三块, 但是很清闲,正合适,我现在真没法儿逞强了。” “就得这么想。”雁临很为他高兴,转头劝三伯母,“现在家里就有三个人上班,哥哥在部队的情况也很好,你就踏踏实实在家,提前享清福。” “他们也是这么说,只让我管一天的三顿饭,家务活一概不准做。”王秀莲笑说,“可我实在闲不住,也总惦记着我们生病那一阵耗空了家底,就接一些不着急的针织缝纫的活儿,赚点儿零花钱。” 雁临心念一转,忙问:“看不看得懂毛衣的图样?” “看得懂。” “那就好办了,以后要是有适合的毛线活儿,我把图样送过去,其他的到时再商量,说不定能一起赚点儿闲钱。”雁临心里已有盘算,却不需当即说明。 秋雁薇揽住雁临的肩,“就因为你这个小福星,我们家真是时来运转了。” “我自学的事,也要你费心挺长时间呢。” “我白吃白住你怎么不说?” 姐妹两个一阵嘻嘻哈哈。 秋沪生和王秀莲看着,只有满满的舒心。 这天起,秋雁薇就住下了,睡闲置的那间更宽敞的卧室。 在这之前,雁临已经规整过,姐妹两个的居住条件基本一致。 雁临这边到小学的路程,比秋雁薇家里还近一些,骑自行车用时少几分钟。 秋雁薇出门的时间和小学生一致,雁临也是早起的习惯。 中午秋雁薇在学校的职工食堂吃。 下班后,起先秋雁薇会买菜肉,后来见陆修远的兄弟定期送来很多食材,这才对雁临的阻止从善如流。 晚上雁临时不时会熬到晚一些,但都在自己房间,而且只在白天踩缝纫机做衣服,不会打扰到堂姐。 总之,姐妹两个同住没有任何矛盾冲突之处,再和谐不过。 雁临温习功课遇到难处的时候,再不需要自己苦苦回忆,直接问堂姐就是。 秋雁薇的高中课程学的特别扎实,一般看过就有数,当即讲解,偶尔卡壳,也只是需要翻翻对应的课本前后关联的内容。 雁临钦佩得很。 秋雁薇则对她的进度惊喜交加:“你问的可都是我那时候的难题,老师不反复讲解根本过不了关。这也太厉害了。” “什么啊,”雁临把陆修远拎出来,用他扯谎,“以前跟陆修远通信的时候,说过这件事。他支持,我就开始偷摸地用功了,平时他没少帮我。” 自己去北京进一步治疗,还让人照顾媳妇儿的伙食出行。只凭这一点,秋雁薇也能判断出,陆修远对雁临非常好,自然没有任何疑心,“你们领结婚证,两家亲戚一起吃饭的时候,大家就觉得,陆修远是那种长得特别好看,也特别负责任的人,都说你是秋家最有福气的女孩子。” 雁临笑容甜甜的,“有福气是真的,最就算了,起码得跟你并列才行。” “借你吉言。给我说对象的人不少,我现在就想找个跟我一起对你好的人。” “太感动了。”雁临亲昵地搂了搂堂姐。 星雅那边,打板裁剪的同时,雁临和徐东北针对缝纫工定了两条规矩:月度出错最少、薪酬最高的前五名,发工资时各有奖品;返工率最高的,或因返工导致衣物重做的,扣除一到五元钱的工资作为处罚。 积极性调动了,警钟也敲了,缝纫工愿意选择的只有前者,起初情愿效率低一些,也遵守雁临的要求,完成好自己分到的工序。住宿的缝纫工,夜间常结伴加班。 约莫用了四五天,车间正式上了轨道,井然有序,保质保量。雁临估计,厂里全部采用的六幅线稿,各做几百件的话,半个多月就能全部完工。 安保问题由雷子亲力亲为,不带一丝含糊。 厂里原本只有一部电话,现在因为领导阶层的人增加,金小杭和刘建芬张罗着给雁临、徐东北的办公室装了分机。 徐东北聘请的合心意的大师傅也到位了,员工众口一词地夸赞。为此,雁临特地买了些饭票,陆续打过几道菜带回家,和秋雁薇一起享用的时候,都觉得与她们平时做的无异,的确可口。 剩下的问题,只有销路。 徐东北寻到雁临的办公室,着意与她说了自己的打算:“按出厂价销售不划算,不如招几个推销员,到时候拿着成品到市里,就按照你之前那个思路办事。 “寄放在门店、卖场,价钱我们定,卖出一件给他们三到五块钱,能高价卖出去多赚是他们的本事。县里也一样,百货大楼、服装店全跑一趟。 “再加上我手里那些直销店,用不了多久钱就回来了,盈利只是多少的问题。” 雁临小手一挥,“这是你负责的,我不会有任何意见。” “初步阶段只能这样。这批衣服全销出去之后,星雅大可以打打市里几个商场的主意,租店面做品牌专营店,签寄卖的长约,都可以。”徐东北问,“你有没有信心?” 雁临目光流转,失笑,“你说了一车的话,不就是想问我,后续的冬装系列准备的怎么样了吗?” 徐东北笑,默认。 雁临取过自己的帆布袋,拿出素描本里夹着的一沓线稿给他,“初步意向,你看看。” 所谓时装系列,要秉承同个主题或风格,设计出多套或多款衣物。 徐东北一张张看过,忍不住眉开眼笑。她说的客气,其实全是正规的设计图,全部上色,视觉效果不知道多好。 雁临问他:“依你看,到年底,我能不能成万元户?” 徐东北视线不离设计图,“废什么话?只眼前这批成衣售完,你就能赚一万大几千。” “不打算做出一堆投入成本的账,克扣我要的三成?” “我是那种人?”徐东北斜了她一眼,“说来说去,女装我没灵感,要赚钱就得靠你。” 雁临笑一笑。 “有钱之后想怎么花?”徐东北问她。 雁临顿了顿,“还真没想过。上回赚到的八百多,卯着劲儿花了,到现在也就花出去五六十。” 徐东北哈哈地笑,“就没有特别想要又特别贵的东西?” “没有。我就喜欢吃,饭菜自己会做,点心零食长辈们想起来就给我一大堆,存了好多。” 徐东北笑得更厉害,“瞧你这点儿出息。” 雁临不理他。 她现在真没心情想发财之后的事,但凡有空,就掰着手指头数陆修远走了几天,估算什么时候收到他的信。 他不来信,她就不知道确切地址,没办法写信给他。 分别第八天,陆修远的信到了,却不是邮差放到传达室,而是有人大老远送来的。 那天,雁临在星雅工作到下午三点多,手边没事了,就提早回家。 在停车棚锁好车子,要上楼的时候,她才看到那辆已经熟悉的轿车停在路旁,又觉得不可能。 正要细看车牌的时候,刘云下车来,满脸笑容地对她挥一挥手,“嫂子。” “你怎么回来了?”雁临笑着迎过去。 “远哥派我送一批东西回来,还有他给你的两个箱子。” 刘云和司机一人搬着一个大箱子,给雁临送进家里。两个人还要去陆家,没做逗留。 箱子已经照邮局规格封好,一个很重,一个较轻。 雁临找出裁纸刀,先打开轻的那个,查看过里面满满当当的东西,她不自主地笑开来。 包装严实的驴打滚、鸡蛋糕、沙琪玛、花生芝麻糕、天津大麻花。 此外还有大白兔奶糖、水果糖、果丹皮、瓜子、花生、核桃、大枣、花生…… 一般人口多的人家过年,恐怕也不会准备这么多。 雁临打开另一个箱子,先愣了片刻。 箱子里放的,是工笔画具。 成套的画笔、色彩琳琅的颜料盒、工笔画相关书籍、画纸、画板、画架,从上到下,整整齐齐码放着。 雁临如获至宝。 怎么能想到,交谈时她说了一句喜欢工笔画,他就为她准备了这许多。 欣喜过后,雁临开始找他写给自己的信。 心情又如初恋似的没了谱,期待、兴奋,还有些说不出原由的忐忑。 第29章 不一样的他 信件夹在一本工笔画谱中, 信封上是他清逸有力赏心悦目的字迹。 雁临回到卧室,小心翼翼拆开信封,取出信纸, 见有两页, 笑得微眯了眼睛。 信件开头的称呼是“临”, 雁临感觉更亲近,心里甜丝丝的。 陆修远先告诉她初到北京的事, 当天入院, 自由度与在县医院一样, 不同的是住院楼下的休息区风景不错, 不管是在楼上俯瞰,还是行走期间, 都觉惬意。 随后,他解释了两箱子东西的由来: 在北京有个早已转业的铁哥们儿, 叫秦淮, 前两天前去探望时,问他需要什么。 他说有个很在意的特可爱的小破孩儿, 爱吃零嘴儿,多张罗一些。 于是,秦淮搬给他一大箱子。 “给你准备的再多也不准贪嘴, 尤其糖要少吃,更不许把零食充当早饭宵夜。”陆修远如是告诫。 雁临看在“很在意、特可爱”六个字的份儿上,决定尽量照办——天津大麻花完全可以充当早饭。 至于工笔画具, 陆修远在听她说起最喜欢工笔画的时候就记下了, 原本想在县里的时候给她置办齐, 奈何实在难办。 到了北京,联系了懂行的人帮忙, 东西也就陆陆续续送到病房,害得医生护士以为这是他的业余爱好,都表示很期待,他忙解释是送人的。 八零大佬的小媳妇 第28节 闹了场乌龙。 东西全是他挑选后亲手放进箱子再亲手打包。 陆修远是看她的确有绘画的天赋灵气,乐得让她在工作学习之余,发展兴趣爱好。 他说人这一辈子,有一两个热爱的有益的爱好是非常幸运的事,分量可与拥有三二知己相较。 雁临打心底认同。 知己可遇不可求,就算有,也不能长年累月朝夕相伴。每个人都一样,拥有的东西再多再少,免不了孤独寂寞之时,而在那种时刻,兴趣爱好便是最好的陪伴。 接下来,陆修远给雁临介绍了在京的几位战友、几个合伙做生意的哥们儿。 又提起她学英语的事:他深入了解了一下情况,国内目前有引进的英语教材,其中包括系统的助学磁带,算是专门为留学、机构公派、个人出国而英语水平差的人群推出的教学产品,现今的高中生也非常适用。 他已经安排好了,估计她收到这封信后的六七天,邮局就能送到。 他开玩笑说,希望你能很快在信中跟我拽外文,能没有错误地写出英语“我喜欢你”。 信末,他留了秦淮的详细通信地址、电话,以及医院地址,告诉她,鉴于他要住院的日子不短,大概腊月之前,信件都可以直接寄到医院,物品则需邮寄到秦淮家。 看信之前,雁临因为所得的物品,有物质上的满足感,看完信,一颗心被快乐、感动填充得满满当当。 重看了几遍,记下他所说的每件事,雁临把信收进精致的信匣子,头脑回归到现实。 刘云说明天下午走。 万幸,她这几天没闲着,想要给他的东西都已备好。 例如新做的皮夹克、呢子大衣、两条宽松的牛仔裤;他蛮喜欢的肉丁酱,新做了两罐;抽空逛书店时,买下的几本她前世多年都认为值得细品的书,不论有没有他看过的,都想送给他。 在她而言,最耗时间的是一张他的素描画像,斗方大小,依据放在钱夹里的那张照片画成。 她懒得把照片放大,调整比例、勾画神韵就有一定的难度。好在这是乐在其中的事。 比起他给她的,雁临自觉太少,但她目前能力有限,更没必要逞强。 雁临找出一个大小适中的箱子,把分别打包的东西一样样放进去,搁在五斗橱上。 看看时间,堂姐就快到家,走进厨房,蒸上米饭,切洗食材,掐算着时间做四菜一汤。 秋雁薇准时进了家门。 雁临催她换衣服洗手,自己把饭菜摆上桌。 秋雁薇落座前,端详小堂妹片刻,捏一捏她白嫩嫩的小脸儿,“有喜事?”稍稍一顿,又说,“是不是与我妹夫有关?” 小家伙满脸洋溢着幸福,实在容易猜。 “是呀。”雁临大大方方承认,大致说了前因后果。 秋雁薇啧啧叹道:“实在是太周到了,这得是多喜欢你?也是,我们家这小妞儿又聪明又漂亮又能干,不喜欢才是瞎了心。” 雁临哈哈地笑。姐妹两个欢欢喜喜地吃完饭,收拾一番,开了电视做背景音,姐姐铺上桌布,在八仙桌上备课批改作业,妹妹在茶几前做高中习题。 等秋雁薇忙完手头的事,雁临问了她遇到的两道数学难题,得到讲解,按步骤解答出正确答案,又得了夸奖。 “今天就到这儿吧。”雁临合上习题集又打开,蹙了蹙眉,“姐你发现没有?这种习题集的印刷质量都很差,一看就是私自搜集很多学校的试题,私下刊印售卖的。” “你就知足吧。”秋雁薇笑着摸摸她的头,“我上学那会儿,基本上只有发下来的课本,每天做作业,根本没有练习的附加题目。平常考试,哪个老师要是心血来潮,出的题目偏、难,简直全年级备受打击。” “我知道。”雁临想说,前世的自己也是那样,这辈子遇上了心思活泛的陆修远,才能拥有诸多搜罗到一起的辅导材料和题集,“我就是琢磨着,辅导书、习题集其实也是一个发财的门路,正式向教育部门申请,刊印发行,不知道多少高中生抢着购买。” 秋雁薇拍一下她脑门儿,“你可是要考大学的人,清高一点儿行不行?已经在赚大钱了,还不知足。” 雁临咕咕地笑,知道姐姐是怕她分心的地方太多,影响学习。 相继洗漱洗澡之后,各自回房就寝。 雁临当然睡不着,裹着羊毛披肩坐在书桌前,给陆修远回信。 她信件开头是“修远”,因为私下里想到他,连名带姓的时候居多,其次就是他名字。无心也无需刻意回应他的称呼。 她如实讲述了收到礼物、信件后的真实心情。 随后有详有略地讲述自己这些天的工作、生活变化与进展,更如实报告了公公婆婆对他的吐槽。自己都觉得,语气愉悦又欢快。 意识到之后,写道:“说实话,从你离开到今天下午之前,我都在打蔫儿。 “但我很努力地掩饰了,应该没人看得出,最起码,没人旁敲侧击地问我心情好坏。 “当然,不少人和我聊起你的时候很多,一致认为你对我很好。 “我也这么觉得。 “你有本事让我一直这么觉得是最好。” 写到这儿,她自己觉得有点儿幼稚,但这真是出于本心的想法。那就这样吧,横竖他也没把她当过大人。 信末,雁临说起送他的素描肖像图:“我个人命名《我喜欢你》,即《i like you》。 “但我目前水平太差,拿不准英文释义,回信时告诉我这一句的常用语意,好不好?” 面对面逗闷子,她似乎没赢过,不妨在信里继续过招。话说回来,还不是他先挑事的? 写完信,雁临从头到尾检查一遍,确信和他一样没有错别字,这才心安,放进早已备好的信封,仔细封口,等胶水干透,夹到送给他的一本书里,再把箱子严严实实封起来。 仍是了无睡意。 虽说这么激动有些没出息,可这又不是她能控制的事。 前世今生,陆修远是她第一个全心喜欢、迷恋、又有十足安全感的男子。 既然不怕被辜负,就不需有所束缚。 雁临返回到书桌前,取出图纸,凝神绘制毛衣图样及解析图。 这是第二份了,等到做好三份,就一并拿给三伯母,搞搞小副业。赚小钱是次要的,帮到心魂受困于窘境中的三伯母最重要。 - 雁临的日子可谓春风得意,李丽改的感觉,却犹如陷入水深火热。 向雁临道歉的那天下午,被父亲拎回家,就迎上了等候多时的舅舅。 窦志强开门见山地问李大成,他的女儿最近干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李大成直言不讳,还说正想去市里求救,请小舅子帮着想想管束他闺女的办法。 窦志强把姐夫拉到外面,嘀咕一阵,转回到客厅,已有了定论。 没出俩小时,李丽改的全部存折、现款被父亲舅舅强行扣留,勒令她第二天到县里的钢丝厂上班。这是她两年后能拿回存款的条件。 并且,窦志强有言在先:已经和厂里沟通好了,没有厂方和她父亲的双重许可,她不准离开钢丝厂半步。 李丽改气得当场大哭。哭到母亲回来,刚想诉苦,父亲和舅舅又把母亲拉到一边咬耳朵。 末了,她的母亲看着她,满脸的怒其不争,说声活该,要她要么照办,要么一穷二白地离家出走,她前脚走,家里后脚就登报解除亲属关系。 李丽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只是说了几句秋雁临的坏话,何至于倒霉到这地步? 她反复质问。 末了,三个长辈你一言我一语地如实告知。 李丽改这才晓得,自己浑然不觉的情况下,外家和自己的运道,已被陆修远安排好,只看长辈和她怎么选。 出神半晌,心如死灰,她连哭都哭不出来。木然地回房间之前,只说了一句:“别忘了给我买饭票就成。”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在有些时候太过片面。 她自认和家里、外家算地头蛇,可那有个屁用? 成年后回家探亲不过几次的陆修远,人脉实力都把他们压得死死的。 她被自己喜欢的人收拾了,出国成了三二年之内的白日梦,又被强有力的后台嫌弃,还能怎么办? 老老实实表现,挽回亲情的希望很大,钱还可以拿回,要是矫情任性地对着干,吃苦的日子不知还有多久。 只好认头。 . 黄石县城就这么大,谁与谁相互认识了,想打听对方的情况并不难。 宋多多在家猫了两天,见李家没人来找自己的茬,便确定李家确实没有跟陆家抗衡的实力,心落了地,又开始琢磨自己那些事: 找王济川,寻求致富伙伴。 这过程中,她故作不经意地与人提及李丽改,却听说人前向来耀武扬威的李大小姐去了钢丝厂工作,做的还是纯劳动力的工职。 可供宋多多琢磨的因由实在不少,等到琢磨清楚,心里直打哆嗦。 她总算是明白,王济川忌惮如今的陆修远的原因。 并且,今生与前世迥异,陆修远已有几分栽到雁临手里的意思。 李丽改都对雁临无计可施,何况她现今这要什么没什么的处境? 修复友情重修旧好的心,可以就此歇了,打探雁临近况的行径,断不可再有。 不然简直是自己玩儿了命地往墙上撞。 她甚至连掺和服装业赚点儿小钱的心也不敢有了——万一不小心损害到雁临的利益,陆修远不定把她安排到什么鬼地方。 如今她好歹也是中师毕业、等待分配的人,虽说毕业成绩很不漂亮,分配工作很悬,可县里的人又不知道。要是也被安排到劳动力的厂子,她可怎么过? 彻底断了利用雁临财力人脉的心,宋多多尝试退而求其次。 只是,绞尽脑汁想了很久,才发现,自己前世真正交下的朋友,只有雁临一人,后期还有相互利用半真半假的朋友,在如今,她与别的所谓朋友都只是见面你好我好,除非她先给别人甜头,不然别指望谁会为她做什么。当然,前提是她对别人也这样。 宋多多深受打击,欲哭无泪。 已到这地步,她只有去找王济川。 他要是再晾着她,那就吹了算了。比起长期看他脸色被他嫌弃猜测他是否重生,她情愿不要他劳什子的负责,自己过。 前世最圆满的时候……宋多多陷入回忆。 雁临再度求陆修远帮忙化解公司危机,遭到拒绝之后,算是撞了大运,得到了陆修远一位老对手的青睐。 那人很大程度是为了膈应陆修远,出资入股给他们解围,相应的是成为董事长,掌握决策权。可那又关陆修远什么事?人家多的是大项目,哪儿有时间关注对他而言不值一提的小公司的死活。 甘心与否已不重要,陆修远是否注意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获利更多,且公司得到了真正高明的人引路——这是王济川的认知。 宋多多也认同过一段时间。 八零大佬的小媳妇 第29节 就在那期间,他们度过了一段谓之幸福的时光。 雁临应公司调遣去了国外,拓展酒店及周边业务,没十年八年回不来。 如果他们的故事写成小说,到这里便是最好的结局。 可真实经历的人生,不到死便不是结局。 后来,宋多多过腻了柴米油盐小幸福的日子,念着公司是自己和丈夫数年来的梦想结晶,筹谋拿回决策权。 一步一步,她开始踩线,开始犯错,再到反反复复犯错,陷入偏执,失去底限。 真相大白时,王济川与她的关系降到冰点,开始频繁争吵对峙冷战,等到他获知她与桃色交易有染时,缘分到了尽头。 他与董事会联手踢她出局。 宋多多再度向雁临求助。 然而昔日好友正在事业上升期,非常抱歉地说不能回国为她斡旋。她心里非常不满,几乎认定王济川已先一步打过招呼,而好友不信自己,却信那个男人。 宋多多陷入消沉,直到流逝的时光平复了所有怨怼,对王济川只有愧疚,爱意更深。 她只想重头来过。 梦寐以求的重来实现了,却是这样的情形…… 这次找王济川,宋多多放弃傻等、可哪儿找的模式,写了一封声情并茂的信,塞进了他住房的门缝。 . 一早,刘云过来,雁临把箱子交给他,叮嘱轻拿轻放,送他上车离开。 上午,金家三口、雁临、徐东北坐在一起讨论厂里的事务。 徐东北一眼就看出,雁临恢复了陆修远离开前的精神状态,活脱脱的恋爱中的幸福满满的女孩子。 他一面恼火得鼻子都要歪了,一面奇怪陆修远用了什么魔法。 “嫂子,我跟二国又进一步细化了保安措施,写了个书面报告,你看看。”雷子笑眯眯地把文件夹递给雁临。 “是吗?辛苦你们了。”雁临笑着接到手里。 徐东北没好气,“她管设计制作,什么时候管起安保的事儿了?” 雁临睨他一眼,“管得着么?你又不是叔叔阿姨雷子,说了不算。” 金小杭则瞪了他一眼,“雁临过来,说什么是什么,这是我们早就定了的。原本制作流程该你抓,可你不是二把刀抓不了么?” 徐东北要气死了,“我堂堂服装公司的老板,抓不了制作流程?抓不住我姐姐姐夫的思维路数才是症结行不行?” 刘建芬毫不客气,“抓不住我们这号人的路数就是短板,有短板就活该坐冷板凳。”正经维护雁临裁夺权的时候,她说话丝毫余地也不留。 徐东北强忍下甩手走人的冲动,一口气喝了大半杯茶,勉强灭火。 雁临已看完雷子的报告,转手交给叔叔阿姨,“在我看,目前没有任何问题。”又对雷子盈盈一笑,“就盼着规模扩大,到时候又能看你为这事儿正经忙活一阵。你可是任重道远。” 肯定了章程之于目前绝对稳妥,但也委婉告知具规模之后仍需完善。 徐东北领略到了雁临的一些沟通技巧,不是不服气的,凝眸望她一眼。 雷子已心满意足,对雁临说:“我是纯摸着石头过河,到时候你可得帮着我完善方案。” “一定。” 金小杭、刘建芬看过有模有样的文件,对儿子另眼相看,异口同声,“这小子,出息了。” 雷子满脸骄傲地答:“远哥教的。” 他奶奶的。说来说去,星雅不姓金也不姓秋,目前压根儿是陆修远的!徐东北暗暗磨牙,却是别无他法。 安保提案通过,雁临正式递出修改过的冬装系列设计图,共十套冬装,亮色、保暖上装为主风格,搭配的为格子长裤、修身西裤、牛仔裤。 显而易见的优势是版型好样式新颖,习惯穿跟鞋、平底鞋、旅游鞋的年轻女性,都可找到适合自己的款式。 徐东北由衷认可的设计,金家三口自然更无二话,进布料辅料的事项提上日程,当即联系熟悉的供货方,要求尽快送来样品,最终择优选取。 金家三口忙着联系货源方的时候,徐东北又认认真真看了一遍设计图,轻轻叹一口气。 雁临目前的设计理念,真就如她最初说的那样,用现有的布料,做适合的衣服,在这基础上予以舒适兼时髦的元素倒在其次。 她很擅长在细节处赋予亮点,比如大衣上的排扣袖扣、棉服上宽大的衣袋、长裤上看似随意的几道褶痕或裤袋边缘亮晶晶的钉片。 他正想说什么,雁临却先一步问道:“你有没有熟悉的制鞋公司?” “有。” 雁临当即递给他一叠纸张,“我想定做一批鞋,麻烦你帮我估算出价钱。” 徐东北看着她设计的鞋子,间或看她一眼。 这小崽子的脑子简直绝了,他在心里腹诽着,嘴里则问:“中年男士女士、青年男士女士、小男孩儿一年四季不同款式的鞋,你要干嘛?开发副业进军鞋业?” “没,给亲友和我自己做的。”雁临心说,服装业其实本就该包括鞋子,最好的效果是从头到脚统一设计达到统一的风格,目前环境不允许罢了。 “你所指的亲友,包不包括我?”徐东北看牢她。 雁临挠一下额头,“你说话老惹我上火,我只能把你归类为很重要的同事,毕竟得罪你没好处。” “……”徐东北差点儿就气笑了,“我也要你设计的四季的鞋子。” 雁临托腮,为难片刻,“那你写个合同,承诺三个条件:第一,设计的鞋样只有你可以享有,不可外传任何人,不能以任何途径批量生产; “第二,作为设计报酬,你要替我缴付所有为亲友制作的鞋子的费用,鞋子每个款式每个尺码做四双,质量要保证上好,同样不可外传; “第三,如果违约外传,赔付我八千块。” 徐东北并不计较她在他意念中的又一次狮子大开口,只提一点:“你帮我设计的鞋子,我小批量生产,不是你给亲友定的四双,只是多配颜色皮子,用在我自己身上,行不行?” “行。” “好嘞,别说违约赔钱,再倒贴你多少钱我都愿意。”徐东北找出纸笔,落笔书写合同。 “你要真想倒贴钱,可以给厂里多做些事……” “说点儿与你自己有关的,不然就闭嘴。” 雁临不吭声了。 徐东北悻悻然。 自产自销的单子更迭推出,大小事宜需要随时沟通,雁临对缝纫车间又未完全放心,连续几天留在厂里,期间逢周日要去陆家,也只是提早一小时离开。 这样过了六天,雁临收到了陆修远信中提过的英语教材,附带一个小型的收录机,她可以单独放在卧室,得空就听录音教材。 为此眉飞色舞了两天,陆修远的回信又至。 在家属院传达室拿到信件,雁临匆匆忙忙回到家里,第一时间拆信,这次的信纸有三张。 信中,对于“我喜欢你”,陆修远说: “所有事情大多遵循的规律是:起意、质疑、仿佛确定,再到最终的确定或否定。 “临,i like you. “这一句的意思,我相信你早已本着旺盛的求知欲得到答案。 “我需要你确定的是,现在属于一般规律的哪个阶段。 “我是年龄心智大约一致的成年人,可以确定心迹,你呢?” ……雁临扶额,他这到底什么意思? “临,我喜欢你”这句,她是该单独看成他的表白,还是要联系下句,看做对下句陈述的铺垫语? 这土匪,离得远了,倒对她更不老实了。 雁临有点儿小郁闷,决定缓一缓再仔细看信之余,随手翻到信件末页。 看到末页的内容,她唇角徐徐上扬,弯成甜蜜的弧度。 第30章 不一样的他 他回赠了她一幅素描画像。 画的是她某个时刻:坐在椅子上, 双腿交叠,素描本放在膝上,手中握着笔;长发垂在胸前, 低眉敛目, 神色专注。 看衣服款式, 应该是分别前一天,她问他亲一下有多难之前, 描绘线稿的状态。 连雁临都觉得分外好看。 而且, 不同于她比照着相片, 很考验功底。 画像旁边写着i like you。 开心过后, 雁临有些许嗔怪:这么珍贵的礼物,怎么能随随便便夹在信里?幸好是最后一页, 幸好折痕不深,有希望恢复平整。 雁临取出一本尺寸大于信纸的画谱, 把画像夹在中间, 平放到书架上,再压上几本厚重的书。 忙完这档子事, 雁临继续看信。 陆修远谈及近况,提起曾经提到过的从战友转做病友的兄弟,叫丁宁。 丁宁和他一起出任务负伤, 情况比他严重,目前需要坐轮椅。也因为事发时伤势重,第一时间转院到北京, 但后续情况很乐观, 复原不成问题。 难兄难弟约好了, 等到痊愈,丁宁要随陆修远到黄石县。他父母都已不在世, 只有待他亲厚的叔伯堂兄弟姐妹。 秦淮前一阵忙着开咖啡厅,很多东西需要到外地进货,闲下来后,接手陆修远和丁宁的饭菜。人以群分,兄弟三个的厨艺都很过得去。 陆修远对雁临说,不管喝不喝得惯咖啡,秦淮都跟他要了她的通讯地址,要给她寄咖啡粉及佐品和全套用具。 又说那小子大手大脚惯了,收到后要是喝不惯又嫌太多,可以送人。 不过他觉得不错,提神效果比茶明显,叮嘱她如果喝的惯,以后就让秦淮长期供着,但每天只许喝一两杯。 雁临心里暖意融融。没想到,已经放弃的前世喝咖啡的习惯,很快又能享有。 陆修远捎带着谈了谈大环境,为了开发推行房地产市场,职工群体的工资会逐步上调,相应的,住房租金也会上涨,要她当个事儿记下,到适合的时候,要先于同行给星雅的职工提高薪酬。 他是就算整天躺着也得张罗事儿的人,通过刘云大军在做两笔生意,情形可喜。 他说:“就算你是个小败家子,我也养得起,平时想买什么,不管多少钱,不用手软,用我给你的存折里的钱就行。 “存折非本人取钱,知道密码就行,最多需要带上你自己的身份证——给你普及一下常识。 八零大佬的小媳妇 第30节 “说到这儿,要再次提醒你,我们是合法夫妻,财产共有,不分你我。” 雁临看的直笑。 这是一封让她更加心安的信。 他不再回避关于感情的话题,强调他们的夫妻关系,谈及战友,何尝不是先一步为她做引见。 这意味着他的情况趋于乐观的局势。 要不然,信中的他,必然是一度冷静理智到残酷地步的样子。 当晚,和姐姐各自就寝后,雁临给他回信,说了在星雅的进度,着重夸奖了雷子二国的尽职尽责。 跟他提了提高中辅导书、习题集是财路的事,如果他的朋友有人感兴趣,大可以试一试。 “毕竟,不是每个想考大学的人,身边都有一个费尽心思网罗辅助资料的人。”她说。 关于秦淮,她让他帮忙想想,收到咖啡之后送什么回礼。 对于他说的花钱的事,她跟他嘚瑟: “虽然你家底雄厚,可我也不是太弱,说不定年底就混成万元户了,才不需要动存折里的钱。” 又说起最凡俗的事: “上周末到家里吃饭,爸做了红烧肉、烧茄子,贼好吃,我和妈一起做的油焖香菇、水煮鱼,鱼肉那叫一个鲜美。 “我们都说,等修远回来,一定要做给他吃。 “爸还说了,下周末一起吃火锅,因为秋冬是贴膘的季节。妈就说儿子儿媳妇都没良心,只让外人看着瘦的好看,家里人看着,就总想用好吃好喝的喂胖一些。” 她话锋一转,“对于喜欢这件事,原因我说不清楚。 “或许是因为你屡次三番要甩我,只是为了避免不愉快的事; “或许是你说与不说都在给予的维护照顾,随随便便就能让我看到的放到何处也能风生水起的才华; “又或许只是因为你长得太好看,不接地气儿的那种好看。 “而以上这些理由,比起我自发自动地想跟你分享一餐一饭,一喜一乐,分量要轻上许多。 “我想,喜欢的最牢固的基础,就是彼此对最世俗的人间烟火的甘愿。 “我甘愿。 “你又何尝不是。你敢说不是? “无需质疑,我喜欢你。 “我们的确已经是夫妻,先婚后恋的夫妻,而我很庆幸这颠倒的模式。 “陆修远,我等你回来,恋爱。” . 信件寄出两天后,雁临认认真真完成了为徐东北设计的四季鞋子,共六双。毕竟这也是有偿的设计,她想定做的那些鞋子数量实在不少,只按出厂价,怎么也得几百块才拿得下来。 一双舒适好看的鞋子,其实对任何人来说都很重要,只不过大多数人通常顾不上或没条件计较。 雁临是依据徐东北的气质、脾性、着装习惯做的设计。除了皮鞋,附送球鞋。 观察人也算是雁临的职业病,很多灵感往往来自某个不期而遇的人。 徐东北设计过的男性时装,雁临已经深入了解,知晓他的风格。 雁临仍旧发挥长项,在一些细节上凸显亮点,呼应他性格、风格里的张扬,比如球鞋,配色上有强烈的对比;比如皮鞋,有两款设计为方头样式,风格又不相同。 成品后的质量她没法儿保,单说样式,起码五六年不会过时。不然她也犯不着给关系亲厚的人一下子做那么多。 徐东北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看完全套正规的设计图,晃一晃颈子。 小兔崽子并没敷衍他,他打心底高兴,于是投桃报李:“你跟我说实话,之前设计图里有小男孩儿的,那是你什么人?” “是淘淘,我堂侄,上幼儿园呢。”雁临如实说了。 “那你不是缺心眼儿么?”徐东北笑出来,“春夏秋冬四季,六款样式,你只定了两个尺寸。这年月,注重鞋子款式的大人都不多,更别说小孩儿了。得了,我附送这孩子几个鞋码,逐一上调,保他几年不缺鞋穿。” “会不会太麻烦你?” “麻烦什么?”徐东北斜睨她一眼,“你给其他人设计的鞋子,都是成年人,鞋号不出意外不会变,我也给你增加深棕、棕色。这都是小事,跟制鞋公司有来有往,捎带着给他们点儿实惠就行。我今天联系下单,估计最多五天就能拿回成品。” “那太好了,回头我们一家请你吃饭。”雁临说。 她说的一家,还不是陆家?徐东北嗤之以鼻,“滚吧你,谁稀罕你们家的一顿饭。” 雁临睨他一眼,收拾东西起身走人,“那我就滚啦,不过还是多谢徐老板的大恩大德。” 徐东北又笑了,望着她,见她穿着白色休闲外套,左右衣襟中间是拼接的四四方方的藏蓝色;橄榄色长裤,侧边镶嵌一道白色;脚上一双黑色系带平跟皮鞋。 “嗳,你这身儿是不是自己做的?为什么不放进设计图?” 雁临头也不回,“我不能有我的独家穿戴?跟系列品的风格一样吗?你自己穿的不也有没投入市场的?少盯着我,好像我卖给了星雅似的。” 徐东北大笑,“小兔崽子,我是盯着你了,你就没盯着我?” “那是职业病,我可没对你指手画脚过。你才小兔崽子呢!”将到门口的雁临气哼哼。 徐东北笑得更欢。 回应他的是房门砰一声关上。 徐东北笑意不减分毫。 再怎么着,时不时见到这看似遗世独立实则至情至性的小活宝,便不愁欢笑之时。 一刻,已胜过相识前数日良多。 . 毛衣图样及图解做好,雁临去百货大楼买了四十斤粗羊毛线,当天晚上,跟姐姐仔细讲解了私人找地方寄卖衣服的方式,又让她看过毛线,说: “明天周日,你带着回家一趟,拿给三伯母。她总领毛线活儿,肯定认识很多织毛衣的熟手。 “把人全叫到家里,看着图样织。全是熟手的话,起针往上织一段,大概要过三两天才需要再看着图织花样,家里不会总有一群人待着。 “每件许几块钱的工钱,全织完了,去百货大楼、服装店打听质量一样的毛衣价格,定价要高三两块,因为咱们的款式好。” 秋雁薇全部用心记下,却还没完全明白,“你这是——” “和我三伯母一起赚点儿闲钱啊,算上买毛线的成本,卖完之后,每件分我五块钱就行。” 秋雁薇杏眼微微睁大,“这种羊毛衣得十好几块呢,你又出成本又出样式,才分五块怎么行?再说了,你自己就能找人做,不行不行……” “那就分我六块,能织二十来件呢,不少了。”雁临揽着姐姐的手臂,推心置腹,“我是想给三伯母找个长远的事由,我都看得出来,她要是能找到工作,早就去上班了,现在闲在家里,总因为动手术那笔钱有压力。” 几句话说的秋雁薇红了眼眶,“这倒是真的,总说我爸那病听起来吓人,拿药的钱却不多,家底全折腾在她的手术费住院费上了。” 雁临神色认真:“所以,你就听我的。我以前做的毛衣少,现在做了三个图样,已经顺手了,其实这可比设计衣服简单得多。我是怕她有心理负担才分钱的,其实只是捎带手的事儿。” “唉,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秋雁薇眼中闪着泪光,紧紧地抱了抱她,“那成,我什么都不说了,听你的。” 雁临素白的小手拍拍她的背,“这才乖嘛。” 秋雁薇又忍不住笑出来,心里真是爱死了小堂妹。第二天上午,她带着毛线回了家。 雁临今天给自己放假,打算去陆家之前,窝在家里看电视听歌吃零食。 她最近用脑的强度实在不小,得适当地休息一下,要是累过劲儿,忽然对工作、学习或副业丧失兴趣就糟了。 正美美地看着电视吃水果罐头,有人敲门。 雁临忙放下勺子跑去应门。 门外是笑容温暖的林婉,手边一个旅行箱。 “妈,是不是有什么事?”雁临忙请她进门,接过旅行箱,“这是怎么回事?要出门还是刚回来?” 林婉摸了摸她的头,“都不是,给你送东西来的,里边都是关于高中课程的私人教材什么的,等下跟你细说。” “那你先坐。”雁临问,“那什么,是喝茶水还是吃水果罐头?” 林婉一看茶几上的情形,笑意更浓,早已做不到跟她见外,“还有没有黄桃的?看着馋了。” “有,有。”雁临到厨房取了黄桃罐头和小勺子过来,放下勺子,熟练地开启罐头。 婆媳两个一人捧着一个罐头吃。 情形有点儿好笑,却又特别温馨。 林婉吃了几块黄桃,这才细说原委:“修远受伤的事,一直瞒着爷爷奶奶。 “这次他做了点儿工夫,通过战友寄信到乡下,说跟你通信时细谈过你想考大学的事,请爷爷奶奶把以前教他用过的那些宝贝全给他们的孙媳妇。 “他们要是不心疼,就给你爸打个电话,让他派个人去取。这不,东西是昨晚带回来的。” “我这点儿事情,净给他添乱了。”雁临很有些不安。 “自个儿的媳妇儿,他不帮着才是欠修理。”林婉笑道,“就一样,说话不着调,老爷子打电话时,问他儿子怎么教的儿子,居然说什么‘要是不心疼’。你爸说没事儿,等他带着媳妇儿去乡下的时候,踹他几脚。老爷子让他滚,说我看最欠踹的是你。” 雁临忍俊不禁。 “还有,”林婉说起另一件事,“上回刘云送回来几台燃气热水器,家里留了两台,有你一台,另外两台给亲友。县里没几家用这东西,找安装的人还得到市里,我们到这几天才找到人,安装好弄明白了,才敢带到你这儿来,不然怕出意外。” “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雁临依偎到她身边,面颊蹭了蹭她肩头。 林婉抚了抚她面颊,“等办完婚礼住到一起,有空了一起做饭,还像教我包饺子、做水煮鱼似的给我提高厨艺就成。我算看出来了,我厨艺不长进,是你爸那个师父不会教,要不就是他故意留一手。” “就算留一手,也是我爸心疼你。” “数你会说话。” “对了妈,您吃得了水煮鱼,就也吃得了水煮肉片,我中午给你做。” “什么给我做,教我做,回头好跟你爸显摆。等会儿咱俩一起买菜去。” “嗯!好!” 吃完罐头,婆媳两个手拉手去了自由市场,买了鲜肉和少许豆芽、金针菇等新鲜的蔬菜,回到家蒸上米饭,做了包括水煮肉片的色香味俱佳的两荤两素。 中午,林婉大快朵颐,还说:“不知道为什么,跟你一起吃饭特别香。” “这话我可不敢跟爸学嘴,他一准儿生气。” “他乐得找不着北才是真的。没看出来吗?他是真把你当亲闺女似的。”林婉说起那次在医院的事,“……说人家安医生抢他儿媳妇的包子吃,他要找人算账去。” 雁临笑不可支。 八零大佬的小媳妇 第31节 欢欢喜喜吃过饭,没多久,安装师傅带着燃气热水器来了。 安装好之后,短短时间已成为行家的林婉亲手调试,确认没问题才放人走,随后分外细致地教雁临用法和注意事项。 雁临虽然知道怎么用,却也担心脑子抽筋,索性拿来活页本,迅速记下婆婆说的每个要点,之后上手练习几遍,直到运用自如。 林婉见状,再无任何担忧。 就这样,雁临家里有了热水器,洗澡更加方便,姐妹两个再不用经受洗澡前烧热水、出浴后反复给浴盆消毒的麻烦,也不再担心天寒地冻时在家洗澡太冷,要忍着不适去大众浴池。 而陆修远的祖父祖母提供的纯私人化的教材,到的最晚,对雁临的帮助却最大。 两位老人家昔年亲笔为修远撰写的学习常识之中,居然包括各类课文、英文、元素表等不同的速记法。表述方式通俗易懂,细致而一目了然。 雁临最需要的是背诵课文的速记法,少不得逐一尝试,没有不奏效的,她只需选择最适合自己的方式。 对此,雁临的感激庆幸之情难以言表。 . 毛衣的事,王秀莲应下了,却坚持钱到手后每件分给雁临八块。毕竟是工作二十多年的人,亲笔拟定了一份合同,自己先签了字。 秋雁薇哪里拧得过自己的妈,带回合同给雁临。 雁临哭笑不得,跑去三伯母面前好说歹说。 事实证明她口才不错,结果是照她的原意重拟了合同签订。不签是不行的,因为王秀莲惦记着她出的图样和成本费,自己要给侄女个保证。 这件事过了两天,定制的鞋子到了,市里一辆小货车送到了星雅。 徐东北留下了自己那份,另付了车费,让司机把余下的送到雁临家里。 雁临开始送自创的过冬礼物:不管衣服鞋子,她都为亲厚的人准备了,如陆家、杨家、金家、秋雁薇家、刘云大军二国。 挨家挨户挨个人地送出去之际,给在北京的陆修远、刘云、大军邮寄过去。 转过天来,雁临收到了秦淮寄来的一个箱子。 陆修远说他大手大脚,而他真是那样,罐装的口味不同的咖啡粉,足够雁临喝一年多。 此外,咖啡杯盘小勺子有四套,分外精致。 箱子最底层有一封信,是雁临没想到的,即刻打开来看。 是不曾谋面的秦淮写来的,附带他的照片。 他在信中说:“嫂子,我比远哥小八个月,通过刘云大军,知道你是设计服装的高手,也偷摸看到了你的照片,真的特为我哥高兴。 “这回我是先送礼再要礼物,你能不能瞧着我最像样的这张照片给我设计一套衣服?具体尺寸都写在照片背面了,要是太忙顾不上也没事,早晚赏我一套衣服穿,让我有模有样地穿着去相亲就成。 “祝一切都好。” 这就是全部内容,落款兄弟秦淮。 雁临莞尔,先细看了照片背面的数据,再看正面中的男子。 样貌俊朗,笑容璀璨,只比陆修远矮一公分,体型亦是比例绝佳的衣服架子。 雁临瞧着影像,再联系到信件上的爽朗磊落,便已有了两个模糊的设计想法。 她只是奇怪:条件这么好的人,怎么到现在都没女朋友,还要相亲?怕不是挑花了眼吧。 这下好了,不用等陆修远的回信,就可以准备回礼。 . 雁临的日子,整个冬季都是忙碌充实又乐在其中的模式。 和陆修远通信,平均每个月寄出四封,彼此在字里行间愈发亲近。 给秦淮精心设计的两套衣服寄出的第八天,他给雁临打来电话,自报家门。 雁临很意外,“是你啊,你好,有什么事吗?” 秦淮说:“嫂子,为什么没有给我设计的鞋?刘云大军见天儿跟我显摆新衣服新鞋,为什么我没有?” “……”雁临无声地笑了,扯谎道,“这不是来不及么,鞋子得定制,需要的时间比较没个谱,做好了我就给你寄过去,行不行?” “嗳!谢谢嫂子!回头我想想,再送你点儿什么东西。远哥挺好的,只管放心。” “嗯,那以后有什么事,你就打电话给我,我要是不在,就留口信,我当天肯定能知道。” “成。天冷了,注意身体,别太辛苦。” “你也是。” 互道再见,两人收线。 雁临连忙跑去问徐东北,能不能请上次的制鞋公司单独做几双鞋。不行她就去找小作坊,大不了全程监督。 徐东北二话不说,“设计图出来先给我看就行。” “没问题!”雁临又跑回办公室,急赶急地给秦淮设计鞋子。 这倒容易,配合给他设计的衣服就行。 这事情了了之后,雁临在星雅设计的第一批服装已投入市场。 实际售价比雁临的心理价位高了三到五块。 她有点儿担心有价无市。 实际情况却是因为正值初冬,添置冬装的人颇多,而且她的作品颇受欢迎,不到一星期,便在通过星雅、徐东北的各个渠道销售一空。 资金全部回流到星雅之后,金小杭、刘建芬为了鼓舞职工,这次选择按单结算工资,厂里的分红亦是。 雁临拿到的现金是两万一千零七百。 星雅账目对她全部公开,这的确是她该得的三成。 徐东北笑微微看着她,“小兔崽子,要是总照着这个势头来,不出半年,你叔叔阿姨就发大财了。” “你才小兔崽子呢。”雁临仍是最介意那一句,没好气。 金小杭和刘建芬又对前者气,又对后者笑。 当天,在徐东北、雷子、二国的护送下,雁临去了银行,存了两万到存折,余下的一千七,她要做零花。 第一笔生意告捷,第二笔就更不想出闪失。金家三口、徐东北分别住到了宿舍。 雁临却还是我行我素,把监督缝纫车间的差事全权交给金家夫妻,自己每隔三两天到厂里点个卯。 职工对她的尊敬、认可却是由衷的,不少人私下里称她小老板。 谁都不傻,知道自己新拿到的工资多过以往,全是这女孩子的功劳。 雁临在家的时间全部用来对付课业。 越是有捷径,越该更努力。 辜负好运气,从来不是明智之举。 就这样,她度过了一天又一天,不知不觉间,到了腊月初八。 喝过腊八粥,雁临又开始掰着手指头算日子,这次算的是陆修远到底哪天回来。他说的是三个来月,现在也差不多了。 漫漫冬日里,她有两次发现陆修远回信的时间大概延迟了两三天。 很担心,却也不会问他,更不会问别人。 他不想告诉谁什么事儿,就能瞒得天衣无缝,看他的四位长辈就能知晓。 既然如此,何须徒劳。 掰手指头到腊月十五,按照一般通信规律,陆修远的信件已延迟了四五天。 雁临切实心焦起来,人又开始打蔫儿,但还是如常应对身边的人,不让人看出端倪。 下午,什么事也做不了,心完全乱了,干脆去了星雅。 系列冬装完工就在这一两天了,她于情于理也该积极一些。 到了办公室,心不在焉地翻着过期的报纸,电话铃声响起。 她挠了挠额头,不想接。徐东北那个熟识的制鞋公司老板,总想聘请她设计鞋子,有事没事就打电话来磨烦,条件又谈不拢,老是两相里干耗着,忒没意思。 转念一想,也可能是秦淮要告诉她什么事,忙接起来。 电话那端,传来她熟悉的悦耳的想念的声音,“雁临。” “修远?陆修远?”雁临立刻有了精气神儿。 “是我,我回来了。” “啊?哦。不是,你在哪儿?” 陆修远轻笑,“大概十分钟之后到星雅,等我。” “真的?”雁临恍若在梦中。 “真的,等会儿见。” “等会儿见。” 第31章 不一样的他 雁临匆匆走出办公室, 到星雅大门外等。 经过传达室时,里面的门卫大叔笑呵呵打招呼:“小老板,有事出去啊?” “是, 等个人。”雁临笑答。 她自进厂到如今, 身份都是带技术入股, 没有正式的职位,职工渐渐把私底下的称谓喊到明面上, 她纠正多少回也没用。 金小杭和刘建芬乐见其成, 时不时跟职工来一句“问小老板去”之类的话。 雁临走到外面, 观望着四下。 黄石县城内的规划大体上非常清晰, 东西南北四条主街,中心是百货大楼电影院等场合的所在。星雅位置在北街, 没商铺,小工厂林立, 工作时间内, 路面上行人寥落。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雁临匆匆瞥过车牌, 是本市的。她以为是徐东北哪个友商过来找,没在意,视线回到主路上, 迈步走出去一段。 车子开进门洞,停下来。 八零大佬的小媳妇 第32节 片刻后,有人唤她:“雁临。” 雁临一听声音, 就已逸出惊喜的笑容, 转过身形, 看到陆修远笑微微站在车旁。 他大步流星向她走来。 他好了,全好了。 雁临的笑容止也止不住, 小跑向他。 陆修远张开手臂,把她牢牢地搂进怀里。 雁临一颗心嘭嘭嘭地跳,抬脸细瞧着他俊美至极的面容,“真的回来了,真好。” 陆修远揉一揉她的小脸儿,“真想你了。” 雁临的笑容愈发璀璨。 传达室的大叔探出脑袋来看,煞风景地来一句:“小老板,这是不是陆同志?” 雁临忙离开陆修远的怀抱,携了他的手,到传达室窗前,未等开口,陆修远已先一步向大叔伸出手: “你好,我是陆修远。” “你好你好,”大叔有点儿受宠若惊的意思,和陆修远用力握了握手,“老板老板娘惦记着你,总盼着你快点儿回来。” “他们在不在?我去打个招呼。” “在,就在办公室。” “成,你忙。” 陆修远转头示意雁临上车。车子不好停在挡路的位置。 非常短暂的一段路,雁临坐在副驾驶座,问题多多:“哪天出院的?回来怎么也不打个电话给我?信迟了四五天,你干嘛去了?” 陆修远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紧握她的手一下,“奶奶不舒服,有人打小报告给我,实在担心,出院后直接去了乡下。是我不好。” 因着末一句,雁临的心柔软的一塌糊涂,“奶奶好了没有?” “好了,老毛病犯了,给她带去的药对症。” 停好车子,两人相形下车,去了金小杭、刘建芬的办公室。这会儿,徐东北带着雷子、二国出去跑销售业务了,都不在。 夫妻两个除了徐东北、两个业务上半吊子的助理,没有任何分担事务的下属,平时都很繁忙。这会儿,各自的办公桌上摆满了文件、报表、信函等等。 见到陆修远,齐齐推开手边的东西,绽出大大的笑容,“陆同志?” 陆修远上前去,逐一和两人握了握手,笑,“一家人,叫我修远。” 夫妻两个像执行命令似的,当即改口。再细看一下他和雁临站在一起,宛若一幅最美的最鲜活的画儿,闪过心头的只有般配二字。 落座后闲话一阵,喝了一杯茶,陆修远帮雁临告假:“我刚到县里,爸妈在上班,得赶紧去见,有雁临在一边儿,我能少挨几句数落。” 金小杭笑出来,“快去吧。” 刘建芬则拍拍雁临的肩,“别的事有我们呢,不用记挂。”转向陆修远,“别挨个儿找爹妈去了,打个电话,让他们提早回家。” 陆修远从善如流。 几分钟后,他带雁临行驶在回家的路上,先一步解释车子的由来:“一合伙做生意的抵账给我,一个月前的事儿了,办市里的牌照还挺麻烦,好在是他什么都办完我再接手。”又让她进一步放心,“驾照我早就有,不用一边坐车一边担心。” “谁担心了?”雁临笑盈盈的,“我只是好奇,做的什么生意,要人用车抵债?” “房地产。半路撂挑子不新鲜。” 雁临多看了说话的人两眼。她没想到,他在这阶段,就已介入房地产生意。 陆修远又说:“现在盈利难,我跟哥们儿都知道,属于有机会就占个地儿摆个摊儿,时机成熟了再正经干。主要赚钱的途径还是倒腾东西。别担心,家底厚实着呢。” “谁担心了?”雁临笑着反握住他的手,“我跟你说,我目前的发展前景很好,收入也很好,什么时候需要添一些合作伙伴,麻烦你优先考虑我一下。” “一定。”陆修远把车靠路边停下,再次把她牢牢地紧紧地搂到怀里,下颚摩挲着她额角,“想死我了。想不想我?” 雁临老老实实地说:“想。”又嗔怪,“要去看你,你也不批准。” 陆修远就笑,“过去还得回来,犯不上折腾一趟。” “反正你最烦人了,最苦的时候只想自己闷起来熬着。” “没错,我就是那德行。”陆修远满含歉意,“因为事实摆着,谁都帮不了我。” “我可能自私,所以遗憾,不能在你最难的时候,陪在你身边。” “那是我之前身份养成的习惯,也是几次孤军奋战累积的根深蒂固的经验,短年月里改不了。”陆修远说,“你别遗憾,我也不想再道歉,好么?” “好。”雁临笑看着他,抬手勾画着他眉眼轮廓,“男妖精似的,谁能对你说不?” 陆修远失笑,托起她精致秀美的小下巴,凝着她的唇,“好不好?”语声低低的。 雁临心弦瞬间紧绷,连呼吸都屏住,稍稍缓过来,咕哝一声:“我本来以为,这也得我主动的……” 语声未落,他温暖温润的唇,落到她唇上,轻微辗转便退开。 而这一刻的相识迄今的最亲密,令雁临整个人似被施了定身术,心在狂跳,呼吸却下意识地放到最轻。 缓了缓,她强迫自己回神,回到现实,一臂绕住他颈子,“说你喜欢我,不然别想开车。” 陆修远笑开来,笑容里有着不自知的疼惜、宠溺,亲一下她眉心,侧转头,在她耳边说:“临,我喜欢你。” 她是他生命中的精灵,怎么能够不喜欢不迷恋? 雁临整颗心飞扬着幸福的泡泡,面上却要矜持一下:“那你会不会正经地追求我,和我谈恋爱?” “会,而且会很努力。” “那……我要考虑一下。” 陆修远忍着笑,“你只管考虑你的,我追我的。” 雁临歪一歪头,“那好吧,我们先回家见爸妈。” 她要离开他怀抱,他则实在忍不住,唇凑到她白皙通透的耳垂,似亲似咬。 感触如触电。雁临的脸腾一下红了,自己当即意识到,掐了他腰身一下。 陆修远浑似未觉,笑着放开她,启动车子上路,空闲的一手,始终牢牢握着她柔弱无骨的小手。 如今的轿车不要说在县城,就算在市里也是少见的,便利之处是不会遇到同类车抢路,不便之处是要不时鸣笛提醒横走在马路上的自行车和行人。 好在人们对鸣笛声的第一反应是公检法派出的车辆,听到笛声就匆忙让到路边。 陆博山、林婉见到儿子儿媳一并出现,尤其儿子恢复如常,一个眼眶微红,一个眼中有泪,却都在顷刻间压制住情绪,挂上笑容迎过去。 “爸妈,都怪我考虑的不周到,”雁临先一步随口胡扯,“我跟修远一朋友口头定了一笔业务,他这回让修远第一时间把合同拿给我,要我看完就给他回电话,是为这个,修远才先去星雅找我的,你们可千万别生气。” 陆博山失笑,“想什么呢?这是应该的。”说着看向儿子,“横竖以前跟这孩崽子平均一年见一两回,今年已经捞着了。” 林婉则忙于上上下下打量儿子儿媳妇,儿子穿着黑色皮夹克、宽松的牛仔裤、系带皮鞋;儿媳妇穿着棕色皮子翻毛上装,领口、袖口、衣缘俱是雪白,搭配着牛仔裤,深棕色系带皮鞋。 小两口站在一起,真是要多好看就有多好看。 她走过去,拍拍雁临的面颊,又拉住修远的手,“真全好了,太好了。晚上想吃什么?” 陆修远抱了抱母亲,想一想,“记得谁写信跟我显摆来着,什么红烧肉、水煮鱼、油门香菇、烧茄子,还提了火锅。得了,晚上吃火锅吧,明天吃那几道菜。”又走到父亲面前,“成不成,小老爷子?” “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不老也给你叫老了。”陆博山笑着,不轻不重地给了修远一拳,转而爽快地一挥手,“等会儿我跟你妈去买牛羊肉。” 陆修远开了后备箱,取出一箱五粮液,一箱放着中华、小熊猫之类的高档烟,开玩笑,“快过年了,你们要是想巴结谁,拿着送礼。” “混小子。”夫妻两个异口同声,稍稍一顿,又同时问,“有没有给雁临准备?” “有她的份儿,我又没挨训的瘾。”陆修远单独拿出几条三五,“爸跟杨叔叔喜欢这牌子,这是给你们俩的。” 雁临下意识地要搬酒。出于习惯,还把他当伤病员。 陆修远抬手拽她一下,睨着她。 “嗯?”雁临还没转过弯儿。 陆博山和林婉哈哈地笑起来。 陆修远把装烟的箱子递给雁临,自己搬起酒,走向室内。 雁临这才会意,跟着笑起来。 到客厅说了一阵子话,陆博山和林婉出去买鲜肉蔬菜,让儿子儿媳妇到楼上看看,琢磨一下怎样装修。 陆修远和雁临缓步上楼。 雁临问:“有没有可能,接爷爷奶奶过来一起住?” “真这么想?老听结了婚的战友说家里的事,新媳妇儿好像一般都不喜欢跟长辈一起住,尤其两代长辈。” 雁临说:“我喜欢家里热热闹闹的。” 这与她前世经历有关。前世的她没亲情缘,家里重男轻女,铁了心要她当扶弟魔。 干的最出格的事,是她考上大学之后,把乡里、镇里资助她的大学费用转手给儿子出门做生意。争吵起来之后,给了她两耳光,连她的录取通知书都撕了。 那件事之后,雁临离开家乡,再没回去过,与亲人老死不相往来。 她不报复,也不原谅。 而从未得到过家庭温暖,终归是一个遗憾。如今她喜欢他,也同样喜欢他的亲人、家庭氛围。 陆修远想到的则是她早早没了父母,如今相处亲厚的,只有秋雁薇一家。 他拥住她,“爸妈这些年请过老爷子老太太多少回,他们不肯来。说心里话,他们上年纪了,我又是他们带大的,一阵一阵的特担心。” “要不然,你带我去趟乡下,我们一起做做思想工作?”雁临说着就兴奋起来,“过两天就去吧,乡下有年集,到时还可以一起赶集,吃好吃的。” 陆修远心里暖暖的,又因末一句笑出来,“行啊。爷爷奶奶的房子建的挺牛的,家里这二层楼就是照着他们住处盖起来的。”让她不用有住不惯的隐忧。 “真的啊,那我明天安排一下,提前放假。” 陆修远忍不住亲了亲她面颊,“怎么对我这么好?” “好吗?”雁临歪一歪头,“那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第32章 不一样的他 “我倒是想以身相许, 又怕许出事儿来。”陆修远眼眸亮晶晶,噙着笑意。 八零大佬的小媳妇 第33节 雁临横他一眼,“个没正经的。”说完扯着他上楼。 小楼的一层, 东面三间为主客厅、书房、厨房, 主卧室带卫生间浴室, 西面两间房有小客厅、书房,次卧带卫生间浴室。 因为宅基地面积充裕, 格局又经过精心规划, 一层楼约等于有两套高档的一室户。 到了二楼, 格局一样, 只是主次与一层相反。 雁临听婆婆说过,当初为了楼上楼下的卫浴厨房铺地下管道, 实在没少费心费力。 此时想想,在县城都如此, 在乡下的爷爷奶奶建房子时, 花费的心力只有更多。 楼上西面三间是给陆修远的,近来在卧室添了电视柜、彩电。 雁临看了一周, 觉不出有任何装修的必要,“这样就很好了,装修了倒会跟别的房间分出新旧, 没必要。” 陆修远却在用室内设计的眼光重新审视,“还是装修一下,家具要做调整, 到时楼上楼下一起。” 雁临微微蹙眉, “有这必要?” “有。” “……也只好随你折腾了。不过, 你得先跟长辈报备,他们同意了才可以。” “早就谈过了。”陆修远带她到书房, “地方够用,再给你加一张写字台。”想到她摆摊儿似的放东西习惯,加一句,“越宽大越好。” “嗯!” “画架放哪儿?” “等我看一下。” 两个人还没讨论完,陆博山和林婉带着食材回来了,忙下楼帮忙。 四个人一起在厨房准备火锅。 为着这边“出门饺子回家面”的俗语,雁临特地擀了一些宽面条,留在最后下入火锅。 炸辣椒油的时候,她问陆修远:“现在还需不需要忌口?” “不用。跟别的病不一样,好了就是好了。”陆修远说。 晚上,围坐在客厅西面的八仙桌前,其乐融融地享用火锅。 新鲜的牛肉、羊肉薄如纸片,白萝卜、红薯、土豆、冻豆腐、鸭血豆腐切片,另有鱼丸、卷心菜、茼蒿、金针菇、粉丝,饭桌摆的满满当当。 陆博山和林婉特地开了一瓶酒,记挂着修远得送雁临回家,让他意思一下,八钱的小酒盅喝两盅即可,他们和雁临随兴。 席间,林婉才顾得上细看两个孩子身上的毛衣,同是淡蓝色,纯手工,不免问雁临:“又是你给修远添的?” “帮家里三伯母搞点儿小副业,捎带着请她给我们俩多留了几件。瞧着怎么样?到年底有几款质量更好的,打过招呼了,到时给你们和爷爷奶奶。” “那可得照时价给人家钱。”林婉叮嘱陆修远,“这事情交给你了,记住。” “忘不了。”陆修远调侃母亲,“给没给我爸做过衣服?” “还做呢,”陆博山笑道,“会买就不错了。” 林婉不以为意,“我这是随咱妈。没办法,谁让你跟爸都不如修远有福气?” 大家都笑。 陆修远提及带雁临去乡下,劝说祖父祖母搬来同住的事,“雁临提起来的。” 陆博山望着雁临的眼神,一如看着亲闺女,“去一趟是最好,先前爷爷奶奶一直数落我们包办婚姻。” 雁临笑得现出小白牙。 “不管他们同不同意,今年都得一起过年,人接过来就好说了。”陆博山说,“我估摸着没什么问题。” 对雁临,林婉习惯把很多事摆到桌面上,“爷爷奶奶不愿意跟我们一起住,主要是看着我和你爸上火,用他们的话说,除了工作能力过得去,生了俩孩子,简直一无是处。 “再就是前些年大环境乱糟糟的,所在地方越大,瞧着有些事越上火,闹饥荒那些年,也是乡下更活泛一些。 “现在有你这样的孙媳妇,老俩一准儿乐呵呵地过来。” 雁临笑着握了握婆婆的手,“反正就算耍赖打滚儿,我们也把爷爷奶奶接来过年。住一段日子,他们一定不放心修远,留在县里盯着他总归更容易。” “没错!”陆博山一拍手,遂端起酒杯,“来,孩子,咱爷儿俩喝一口。” “好啊。”雁临笑盈盈地端杯,自动忽略了陆修远噙着笑意的眼神。 饭后一起收拾完毕,吃着水果说笑一阵,八点来钟,陆修远送雁临回家。 路上,他说起亲厚的弟兄:“秦淮转业后干了两年文职,辞了,这回开的咖啡厅生意时好时坏,大军、刘云比他更会经营,我让他们留下了,年前回来。” “你在信里说丁宁康复情况很好,现在怎么样了?出院没?”雁临问。 “我回来前还有点儿瘸,说我不够意思,也不等等他。” 雁临莞尔。 “过完年,秦淮、丁宁一起过来。” “就是说,丁宁也不会接受转业安排?” 陆修远沉了沉,“我们这种人,一旦离开,就是有严重的伤病,不能再在第一线,不然也不用转业。接受安排混日子,根本受不了。” 雁临挠一下他手心,又紧握他手指一下,着意岔开话题:“秦淮比你小八个月,怎么还在信里电话里跟我装可怜?说衣服鞋子要是不好,相亲更没人看得上他。” “说的也算实话。”陆修远笑说,“他想结婚,挺看重相亲这事儿的,想碰到一见就有好感的姑娘,问题是一直没遇见。有两个倒追他的,也没感觉。” “缘分没到,没办法。以后真得多给他做衣服鞋子,起码保证他受女孩子待见。” “我看成。”陆修远想到什么,笑出来,“到时候还得加上丁宁的。秦淮一穿上你寄过去的衣服鞋,就跟丁宁显摆,丁宁骂他不是东西,吵着也要给你写信要衣服。 “秦淮不着调,说你现在这德行能穿什么?有本事站起来溜达一圈儿。丁宁气得手边有什么就冲他砸什么。” 雁临也笑得不轻。 小学腊月十二放的假,秋雁薇开始每天两头跑,在雁临这边帮忙做腌菜酱菜,腊肉腊肠什么的入冬后就已做了不少,不需再添;到家准备年货,得空了帮着织一阵毛衣。 这晚,父母有事情跟她谈,可是雁临一直没回家,索性背着挎包在楼下等,见面交代完就回家。 没想到,等到的是陆修远送妹妹回来。 看清车里的人,秋雁薇绽出大大的笑容,摆一摆手,迎过去。 陆修远忙下车打招呼,随着雁临唤“姐”,笑问:“怎么在外头?没带钥匙?” “不是。”秋雁薇解释一番,拉住走过来的雁临的手,轻晃一下,“既然你回来了,我就放心回家了,明天来搬东西。”又轻声告诉雁临,“今晚要跟我细说两个相亲对象的条件,你伯父伯母要疯似的。” 雁临有些同情,“那只能祝你好运了。” “说不定就会遇到真命天子呢。”秋雁薇很乐观,随后笑着和妹妹妹夫道别,“有空到我们家串门吃饭,回见。”语毕,脚步轻快地去取自行车。 陆修远把后备箱里给雁临备的年节礼搬下来,送上楼。 雁临冲了两杯咖啡,“爷爷奶奶的尺寸,我问过爸妈,也给他们准备了衣物,走的时候带上。” 陆修远喝了一口咖啡,神色非常松弛,“带过去还得带回来,不用折腾了。” “这话说的,只要睡觉就有醒的时候,还能不睡觉了?” 陆修远笑着伸手,要她坐到身边,从衣袋里取出个戒指盒,“来,看看合不合适。” “居然要送我戒指?”雁临笑着伸出手。 陆修远给她戴到右手无名指上。 黄金的戒指,镶嵌着一颗水滴形红宝石,约有她拇指指甲盖大小。 前世雁临连续做过好几年婚纱晚礼,连带的不知道接触过多少搭配礼服的珠宝,早已练出上佳的眼光。 此刻她有些不安了,“这太名贵了……” 陆修远则转一转戒指,满意地点头,“刚刚好。”又端详一下,“好看,打今儿起每天戴着。” “不如办婚礼时再给我。” 陆修远勾她下巴一下,“不是说好了,不准再拒绝我的礼物?” 雁临心念一转,又开心起来,跑去卧室,拿出盛着劳力士腕表的包装盒,取出来,“你手上那块,有没有纪念价值?” “自己买的。” “那就行了。”雁临站在他面前,摘下他腕上的,戴上新的,笑容愉悦,“我眼光也不错。” “……”这下轮到陆修远想拒绝了。据他所知,目前市面上这种腕表,便宜的也要九百来块。小兔崽子赚到的钱,在别人看来或许轻松,可他知道,那是她耗费多少脑力得到的回馈。 “怎么了?又要许你不许我?”雁临撇下他,坐回去喝咖啡。 “很珍贵的礼物,谢谢。”陆修远抚了抚她后颈,说起别的,“吃饭的时候想到一个事儿,得事先跟你说一声。” “你说。” “爷爷奶奶那边也装了暖气片,用自家的火炉供着。常年只有老俩住着,二楼的暖气片除了试水,根本不烧。” 雁临想了想,颈子一梗,“你是说,等我们过去,要睡一间卧室?” “那倒不用,我跟爷爷奶奶住一间,或者睡书房。我是让你有个思想准备,乡下夜里特别静,爷爷奶奶住的位置偏,附近没几户人家,你要是害怕,我们找个跟你作伴的女孩子一起去。” 雁临想一想,“没什么好怕的,再说了,快过年了,谁不是正忙的时候?怎么好意思找人跟我们跑一趟。” 顿了顿,她点了点他眉心,打心底觉得好笑,“一遇到这种事,你脑子好像只会走直线。我们领过结婚证了,爷爷奶奶当时虽然没来,可是寄来了不少东西。你确定他们会让我们分房睡?最多是警告你老实一些。” 按黄石县的风俗,一般领证没多久就摆喜酒。也有一些年轻夫妻,因家里没了长辈又手头拮据,两个人登记后直接住一起。 总之,在这边法律普及的效果很好,大家对登记的看重和婚礼一样。 陆修远的爷爷奶奶,留学过的资深学者,开明不消说,相较起来更认可结婚证的法律效力也是必然。 陆修远只是唇角上扬,笑得有点儿坏,“那你现在最需要担心的问题,是我。你见过守着兔子的狼老老实实的?” 雁临挑了挑眉,心说我还不知道你?不自觉地,又开始跟他逗咳嗽玩儿:“是吗?既然早晚都得睡一起,那你今晚别走了,可以先——”现找了类比的词儿说这事,“先熟悉一下业务。” “有道理。”陆修远说,“我这两天也真累得够呛,正懒得动。” 雁临拿不准他说的是真是假,闷不吭声地喝咖啡。 陆修远望一眼卫生间,“有没有我洗漱的东西?” “你、你认真的?”雁临不自觉地磕巴起来。 “不然呢?”陆修远剑眉微微一挑,“这是你的地盘儿,怎么你像是更害怕的样子?” “……”雁临心念数转,横了他一眼,起身去卧室,“等着,我给你拿备用的洗漱用品。你走我可跟你急。” 八零大佬的小媳妇 第34节 就算真那啥啥了,不也是早晚的事儿?他对七情六欲的兴趣再淡,新婚夜也不会晾着她。 她是想通了,关键时刻犯怂病太被动。今晚倒要看谁把谁难为住。 第33章 不一样的他 “不用。”陆修远拦下她, “车上有随身物品,我去拿,再给家里打个电话。” “有零钱吗?传达室有公用电话, 打的人少, 常找不开整钱。” 陆修远取出钱夹来看。 雁临见面额最小的是一元, 笑着摸出零钱给他,担心他并不熟悉家乡如今的行情, “四分钱, 市话不限时。” “嗯。” 要给家里打电话, 就是真不走了。雁临摸着下巴颏儿, 在原地站了会儿,到卧室铺床。 床是一米五两米的, 一个人睡绰绰有余,但是铺上两条被子, 多少显得有点儿挤。 其实她到姐姐睡的房间也可以, 但是,到了乡下大概齐也这样, 不如事先习惯一下——雁临堵死了自己打退堂鼓的最后一条路。 雁临又冲了杯咖啡,想一想,到卧室的写字台前整理设计图。 据上次交图已经有三个来月, 准备春装系列的时间很宽裕,可也正因如此,她才拖拖拉拉, 每一幅图反复修改, 想要再满意、更满意一些。好在图已够多, 只需做出选择。 陆修远回来了,放下一摞文件, 走进来摸一摸她的脸,“热水器用着怎么样?” “挺好的。” “成,你先忙着。”他说完去洗漱冲澡。 雁临挠一下额角,专心做手边的事。 忙碌的时间总是不知不觉流逝。陆修远折回来时,雁临正将设计图收进文件夹,问他:“爸妈怎么说?” “陆明芳跟耿金坡去家里磨烦了,我不回去正好。” 他说的是他姐姐姐夫,却全是连名带姓的叫,估摸着没什么好事。雁临扭头,见他穿着白色长袖t恤,深色运动裤,手臂上搭着薄棉外套。 “赶紧上/床去,你睡右边。”她催他。 “嗯。” “还要不要咖啡?”雁临记起他已经洗漱过,“不要了。” 陆修远笑得现出亮闪闪的白牙。 等他倚着床头看文件,雁临才捡起他提过的事,“姐姐姐夫去干嘛?” “我在北京的时候,耿金坡追了过去,一天到晚哼哼着合股赚钱,要玩儿空手套白狼,我收拾了他一下。” 然后,他回来了,那对夫妻到家里告状。雁临不了解详情,不便置喙,将文件夹放到他手边,“感兴趣的话看一下,说说观感。”转身拿上睡衣,去洗漱洗澡。 陆修远对她作品当然感兴趣,看完几份重要的文件,拿起她的设计图。 内行看门道,外行凭观感。 感觉上,她所用的衣料、颜色都是街上常见的,只是巧妙地运用了颜色的搭配,样式亦是新颖别致,几条长度过膝的红裙分外抢眼。 看着她的作品,他脑海中浮现出她描绘线稿的样子:沉静、专注,猫一般的大眼睛熠熠生辉,握笔的小巧骨感的手浑似有了独立的生命。不能更美。 和她共度的时光,他的心是静的,也是满的。 其实他今晚本来打算去招待所凑合一晚。 耿金坡前两天回的县里。吃饭前他偷空问过父母,这两天姐姐姐夫有没有到过家里。 父母说连续三天了,每天晚上和耿家的人吃完饭就过来,磨烦一些关于他的有的没的。 他一听就有数了。刚回来,心情挺好的,干嘛给自己添堵,耿金坡那边,只管交给父母对付,反正他们也习惯了,换了他,总想揍那不知所谓的混帐一顿。 所以,听雁临故意逗他的时候,他顺势留下来。 有可爱得要命的小媳妇儿可以守着,谁疯了才会跑去别的地儿独自待着。 雁临裹着披肩快步回来,匆匆带上房门,上/床钻进被子。 陆修远忙给她掖好被角,“冷?” “嗯。”她不像他,洗完澡最初一阵,真冷得厉害。 “要不然,过来?”陆修远掀开被子一角。 过去就过去,什么叫要不然过去? “你过来。”雁临说。 陆修远笑着收拾了手边的东西,放到床头柜上,熄了一盏床头灯,挪到她那边,把人圈到怀里。 没多久,男子身上的温暖传递到她身上。 雁临惬意地笑笑,手臂绕住他身形,“找到了一个一起睡的好处。” 陆修远微阖了眼睑,“对你有用就行。” 鼻端萦绕着她的馨香,怀里是香香软软柔弱无骨的小身子,他亦是颇觉惬意。这两天折腾得够呛不是虚话,已有些许睡意袭来。 雁临来回挪动着,调整成最适合看着他的角度,然后,勾勒着他面容,眉宇。 温热的小手在脸上迂回辗转,陆修远简直昏昏欲睡,闭上了眼睛。 男人的睫毛怎么也能这么好看?浓密的小刷子似的,还有自然上扬微翘的弧度。 这是把长辈的优点都集齐了? 要雁临说心里话,他对她而言,偶尔真有种捡到宝的感觉。 她虚虚地描摹着他完美的唇形,差点儿忍不住凑上去亲一口。只是,这种事,还是他主动比较好。 作为一个时装设计师,又作为一个拥有标准模特身材男朋友的时装设计师,雁临对陆修远外表的兴趣,当然不止俊颜,甚至于,她更喜欢他绝佳比例的身形。 她的手落到他上衣下摆,轻巧地挑开一点,溜进去,又问他:“可以吗?” 陆修远慵懒地嗯了一声,反正知道她那点儿出息,丝毫不担心她能惹出什么事儿,手臂探出去一下,熄了另一盏床头灯,“晚上睡觉习惯留灯么?” “偶尔。”雁临望一眼窗户,“说起来,今天正好十五。” “月圆人团圆。”陆修远语带笑意,“不过,我要是七月十五回来,你就不这么说了。” 雁临莞尔,手掌拂过掌下的曲线,“我第一次看到你,打招呼之前,想的是给你设计衣服。” “那多荣幸。”陆修远由衷地说,“你设计的衣物非常好看,穿着非常舒适。” “鞋子怎样?”雁临知道,军靴军用鞋的质量与舒适度,尤其他曾经那种级别的人的配制,不是一般的好。 “差不多。”陆修远微笑,“你既然懂行,就知道鞋做得好的方法有限,糊弄事儿的法子却可以千奇百怪。” “这倒是。”雁临听出他有了睡意,心知今晚相安无事,放心了,更深地依偎到他怀里,手灵巧地往上游转,关心起别的,“爷爷奶奶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陆修远却是身形稍稍一紧,搂她的力道也稍稍加重,以图她老实点儿,言简意赅:“你这样的。” “乱说,都没见过我。”雁临的手停下,点一下他的脊背的肌肤。 “你那些相片,妈给寄过去四张,爷爷奶奶特喜欢,说难怪爸妈这年月也能干出包办婚姻的事儿。” 雁临笑了。 “他们其实跟我说了,过年来县里。但我们过去接一趟更好,先把东西打包一部分。”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雁临手指蜷缩起来,再弹跳两下,“要是跟你过去,落得个人嫌狗不待见的,可就太没面子了。” 陆修远稍稍挺了挺脊背,“你对自己,应该说是你对现在的自己,好像有认知上的误解。” “有什么办法?”雁临又逮住机会了,当然要找补以前的账,慢言慢语地说,“动不动就要甩我,最早碰一下都恨不得把我甩一边儿去。” 一边说,手指一直不自觉地在他背部跳跃。这是她一个不自觉的小毛病,就像设计时绘图不顺没完没了地转笔揪一缕头发一样。 她是无意识,陆修远只希望自己没知觉,问题是他不能。 睡意早就被她撵到爪哇国去了,原本疲惫的身体平静的心海,被她燃起了隐隐的小火苗。 “你这淘气的毛病……”他咕哝着,绕到背部拿开她的小手,随即托起她下巴。 双唇落到她唇上,吻一下,吮一下,随即辗转,牢牢捕获。 雁临讶然,旋即意识到这亲吻满带火热侵袭的意味。 她对他太放心,所以又把自己坑了一把。 ——只来得及意识到这些,就被甜蜜的感触害得头脑一片空白,意识渐渐陷入混沌。 明知自己点了一把火,亦无任何不安,唯有沉浸、坦然。 唇舌交错时,两人之间已如火如荼。 她呼吸全没了规律,身形平躺在床上。 他则是呼吸沉沉一滞,悬身,借着悄然入室的月光凝着她。 “临。”他唤她。 她绕住他颈子,“陆修远。” 下一刻,炙热的亲吻再度湮没了她。 她喉间逸出低低的一声喟叹。 随后,不老实的就是他了。 只是,那双手上有着他全部的心绪:存着好奇探究,又含着温柔珍视。 雁临身形蜷缩又舒展,舒展又蜷缩。 最终,他把俊脸埋在她耳畔,克制着呼吸,更克制着情绪。 雁临拂过他额角,微有汗意,真后悔自己嘴欠了:安全期都不安全,何况他们是临时起意,什么措施都来不及准备? 万一赶倒霉怀了孕,不但明年开春儿就要举行婚礼,还会耽误她插班到高三……这种险其实她冒不起,更不肯尝试。 早干嘛去了?先前怎么就只想到了自己怂不怂?怎么一到他面前,脑子就成摆设? 她正郁闷得想给自己一巴掌,陆修远已吻一吻她的唇,“小兔崽子,又收拾了我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