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期病症》 第1章 《青春期病症》 作者:浪南花【完结】 简介: 在体育器材室里撞见季丛郁和周殷宇,是沈祺礼青春期噩梦的开端。 自此,他的青春期不再是教室里的奋笔疾书、操场上的大汗淋漓、课间的小打小闹,而是午夜梦回的恳求、不真诚的眼神、看向别人的目光,以及一声声的“你帮帮我”。 毕业的那天,他和季丛郁不欢而散。 这段折磨人的青春期也终于结束。 * 几年后,一个平常的工作日,坐在邻座的同事向他推荐最近爆火的恋爱综艺。 他瞥向同事的电脑,屏幕里的季丛郁正侃侃而谈自己的初恋。 她口中的初恋对象不是周殷宇,而是他。 看着季丛郁脸上羞涩又甜蜜的笑容,他意识到,那扰人的青春期是会束缚住他一辈子的噩梦。 而季丛郁还是像当初那样爱捉弄人。 症状一:记忆错乱 清明节前的几天,城市的天空已经变得阴沉,像在演习几天之后的连绵雨季。最近没什么活,办公室里也是死气沉沉,同事们像是在演习放假,连着几排的电脑前的都是泛着倦怠的脸。只有柳珍臻脸上带着隐秘而激动的笑容,眼镜后的眼睛盈着笑意,镜片反射出屏幕里浅色滤镜的画面。 很明显,她在摸鱼,在看电视,总之不是在工作。 沈祺礼从厕所回来,经过她的身后的时候,随意瞥了她的屏幕一眼,猜她应该是在看综艺。屏幕里的画面闪动得很快,他根本没看清里面在放什么,不过他不感兴趣。他收回眼神,坐回工位,等着到点下班。 这时候办公室里的同事大多和他一个状态—— 懒洋洋的,连根手指都不想动,心里期待着假期,恨不得时间过得再快一些,再快一些。 只有柳珍臻一人和他们不一样。 她就坐在他隔壁,于是沈祺礼接收了她的全部状态。 她一会儿咬手指,一会儿喝水,脸上的表情也是一秒一个样,一会儿焦灼地皱眉,一会儿笑得放荡,嘴里时不时还发出一些类似于动物的原始兴奋叫声,有时候像是觉得尴尬,她还会发出低低的“呃呃”“啊啊”这种无意义的只是发泄情绪的声音。 沈祺礼早就知道她这人精力足,也见过她这种模样,所以对她现在像是在演戏的行为并没有什么好奇心。 他现在只想快点下班,回去洗个澡,然后遛狗。 可柳珍臻似乎已经不满足一个人演戏了。她屁股稍微一推,椅子往后挪动,她扭头看向自己的邻位同事—— 办公室里最不爱说话的、像是只吊着一口气的沈祺礼。 沈祺礼进公司的时间比她长,她刚来公司的时候,他就是这幅死样子了,整个人懒洋洋,没什么多余的动作。 办公室里也有其他人懒,但他们只在办公室懒,他们懒是为了节省体力去做工作外的事,是要用最少的体力赚最多的钱,是要给资本家一点颜色看看,是在用打工人的方式反抗资本。 沈祺礼的“懒”和他们都不一样,相反地,他工作效率很高,但他只做分内的事,做完之后就一副电池耗尽再动不了的模样。他很少去聚餐,发工资的日子也不见他心情多好。按理来说,他这种人的存在感应该是很低的,偏偏他外形条件极其出众,一八七的身高,肩宽腿长,身材完美,面部轮廓完美,鼻梁挺拔,尤其那双眼,还是多情的尾部开扇的双眼皮。虽然这样的眼睛和他那毫无力气的空洞眼神不怎么匹配,但总归是好看的,有时莫名还能生出些怪异的反差感。 所以,他就像办公室角落里的一款精致手办,每个人进来的人都要多看他几眼,但也只是看几眼,看完就挪开眼神。 因为和他交流是需要费一些力气的,他无时无刻不是没精力的模样,他给不出你想要的反应。 很多人吃过几次亏后就不愿意和他再交流。 但柳珍臻能量高,不在乎这种挫败感。 所以,柳珍臻算是办公室里沈祺礼比较熟悉的同事了,沈祺礼也愿意主动和她说上几句话。 此刻,柳珍臻忍不住和他分享她激动的情绪,“你知道最近很火的那个素人恋综吗?” 沈祺礼明显一副不知道的模样。 “《丘比特再就业实录》你没听过?” 沈祺礼说:“没。” “太好看了!”柳珍臻惊叹,“里面全是俊男靓女,高级推拉,清纯、钓系,有暗戳戳拉手指,也有打直球的,太精彩了!” 说着,她拉过沈祺礼的椅子,把自己的电脑屏幕侧向他的方向,准备按头强行安利,“等等啊,我给你找一下我最喜欢的一个女嘉宾。” 沈祺礼只是眼球转动,看着她忙里忙慌地挪动鼠标,小光标跳到第一集,在进度条上挪动,最后柳珍臻找到目标人物,她松开鼠标,“她,就她。好漂亮,落落大方的,还喜欢笑。我好喜欢她。” 沈祺礼没反应,眼神却在看清屏幕里女孩儿的脸时微微变化,他盯着屏幕里的人看。 柳珍臻侧头看他,发现他和平时一样没什么兴趣的样子,忍不住多说:“她很优秀啊,高等学府留学生,最近刚回国,和人交流的时候也很舒服。” 沈祺礼轻轻应了一声。 这时候,屏幕里的女嘉宾被提问自己的初恋。 第2章 她表情微愣,然后捂着嘴笑,“要问这个吗?我想想。” 节目组开玩笑:“初恋是需要想的吗?” “不用想,我是在想怎么形容他,怎么描述我的初恋。” 几秒之后,她像是组织好了语言,开始侃侃而谈自己的初恋。 柳珍臻是第二次看这段了,但还是忍不住露出姨母笑,“她初恋是高中恋爱,听她描述得我都心怦怦跳了。” 女嘉宾说自己的初恋发生在高中,她高二的时候转学过去,对方是年级里出了名的好学生,人缘特别好,和谁都处得来,很慷慨地把自己的能量分给大家,认识的同学都说他是“救世主”“天使”之类的。 “这个男生绝对很优秀,他们好般配。”柳珍臻评价。 身边的沈祺礼没说话,柳珍臻看他一眼,发现他还是面无表情,一点都没吃下安利,早就预知到是这种结果,柳珍臻没感到挫败,讪讪地按了暂停键。 这时候,对面一个同事开始造出收拾东西的动静,接着,办公室的其他人跟上,整个办公室被一种躁动气氛笼罩着。 沈祺礼收回眼神,转回自己的椅子,仰头喝了一大口水后也开始收拾东西。 柳珍臻倒是不急,又将进度条拉回女嘉宾谈起自己初恋的那段开端,准备再看一遍。 期间,她发出疑惑的嘟囔,“不过她这名字是不是艺名啊,有些中性,我一开始以为是男生。” 下班时间一到,身边的沈祺礼起身,他拿着背包离开,经过柳珍臻的时候,像是随口帮她解答。 他说:“‘丛郁’是草木生长得很茂盛的意思。”音量不高,不是一定要她听清的意思。 但柳珍臻听清了,她一惊,“你说得对啊,茂盛、生命力很顽强的意思,‘季丛郁’这个名字太好了。” 她回头看他,但沈祺礼的脚步很快,她只能看清他挺拔的离开得很快的背影。 屏幕里的女孩儿面庞较好,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微长,右眼下有一颗明显的小痣,不笑的时候让人觉得清冷,笑起来的时候,痣随着卧蚕提起,俏皮中和了她自带的冷感,整个人亲和不少。 而她在节目里经常笑。 自我介绍的时候,节目组为她打出的姓名牌是:季丛郁 25 岁。 * 沈祺礼像过去无数个下班的时刻一样,提着东西来到停车场,坐进驾驶座后,他启动车辆,路上堵了二十分钟,他在六点半的时候进入小区的地下停车场。 六点四十分,他推开 702 的门,一团黑色的东西一下扑向他。他蹲下身子,放下包后,摸它的脑袋,将脸靠在它的脑袋上,嗅它的味道,低声叫它的名字:“咪咪。” 小黑狗大声应和他,“汪汪!” 他又叫它的名字,“咪咪!” “汪汪!” 一人一狗玩了一会儿之后,沈祺礼拿着浴巾进入浴室。 再出来的时候,他换了一身宽松的衣服,他拉着牵狗绳,出去遛咪咪。 经过附近轻食沙拉店的时候,他进去买了一份凯撒沙拉,和过去一样,店员都认得他,熟练地说:“还是少酱对吗?” “对。谢谢。” 沈祺礼提着今天的晚饭走出轻食店。 遛了咪咪三十分钟后,他牵着它回家。 吃过晚饭后,他又去冲了个凉,准备躺下的时候,他收到梁肖晴给他发的消息。 她问他清明什么时候回家看她。 他和母亲是分开住的,工作日的时候他会住在自己的房子里,休息的时候才会去陪梁肖晴过几天。 他回复:“放假的那天晚上答应了爸爸要去给沈祺佑辅导功课。” 梁肖晴:“你都高中毕业几年了还记得高中知识?” “沈祺佑一直给我发消息说想见我。” 梁肖晴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回复:“辅导完了赶紧回来,我做了一些酱牛肉给你呢。” “好,也可以分点给刘叔叔吃。” “你别嘴皮,我专门做给儿子吃的,凭什么给他?” 沈祺礼笑着说知道了。 退出和母亲的聊天框后,他像往常一样打开常用的软件上网,刷完喜欢的博主的视频之后,他又打开微博开始刷,看到一条文字的时候,他稍微愣了一下。咪咪在他身边发出呼呼的声音,他伸手去抚摸它的脑袋,它舒服得蹭了蹭他的手。 收到手机发出的入睡提醒时,他放下手机,躺平在床上,闭上眼睛。 和过去的每一天都一样。 今天平淡无奇得好像他没看见季丛郁的脸,没听见季丛郁在节目上大谈特谈他是她的初恋。 他没出一点差错。他像是完全忘了季丛郁这个人。 他对这样的自己很满意。 但格外精神、无法入睡的大脑像是在打他的脸。 沈祺礼又想起刚才看到的那行文字—— “青春期病症,具体指的是,青春期混乱的记忆出现差错,和记忆共同拥有人的记忆出现出入。” 他一瞬间就想起季丛郁,不知是他还是她得了这种病。 他记忆中鱼死网破的较量在她口中却是甜蜜青涩的初恋,他记忆中冷漠高傲的她如今却变得友善亲切。 除了那张脸,屏幕里的季丛郁和他记忆中的人完全不一样。 第3章 他猜她有摄影机病,是表演人格,将自己伪装得体,甚至去篡改来得脑子里的那段记忆。 他想,万一有机会遇见她。 他一定要提醒她,她明明从来就没选择过他。 一次都没有。 他怎么会是她的初恋? * 隔天,办公室里的大家状态更差,喝了杯浓咖才能勉强撑一个上午。下午的时候,办公室里莫名又是一种类似于回光返照的活跃氛围,大家说说笑笑,然后一到下班时间,就收拾好东西,毫不留恋地离开写字楼。 沈祺礼在楼下餐厅吃过晚饭后才出发去沈兼辉家里。 沈祺佑今年上高一,就读于九中,也就是沈祺礼曾经的高中。 九中是百年老校,沈祺礼当时在九中学得很好,所以当时沈兼辉在为沈祺佑找学校的时候并没考虑学费昂贵的私立学校,而是直接将沈祺佑送进九中。希望自己的小儿子也能和大儿子一样考到一个好大学。 但沈祺佑无法走和沈祺礼完全一样的路,他脑子没沈祺礼好,虽然还算乖巧听话,但实在是不够聪慧。入学半年多,他的成绩至多是在年段中层。 沈兼辉有些着急,便在前段时间发信息给沈祺礼,拜托他来给他弟弟补习一下功课。 沈祺佑其实也不“完全”算是沈祺礼的弟弟,他比沈祺礼小了九岁,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沈祺礼是在高考结束之后才知道自己原来有一个弟弟。 沈祺佑像是一颗砸向他的、让他措手不及的陨石,他打乱所有人的生活,让沈祺礼曾以为完美和谐的家庭破碎—— 他有了一个弟弟,却失去了一个家。 但这件事已经过去将近七年,身为成年人的沈祺礼已经接受了沈祺佑的存在,甚至能够像现在这样,和沈祺佑坐在一张书桌前,讨论他高中时候的八卦—— 凑巧的是,沈祺佑现在的班主任是沈祺礼曾经的班主任,班主任萧老师是个很爱讲故事的老头,他偏偏还最爱说沈祺礼的事。 沈祺佑说:“前几天有人早恋被老师抓到了,然后萧老师班会的时候就跟我们讲了你的事。” 沈祺礼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瞥他一眼。 沈祺佑房间里的书桌不大,两个高个男人挤在一张桌前的确是有些不方便,于是沈祺礼稍微往桌角处挪了一点,这个距离既能看清沈祺佑练习册上的字,也能让他坐得舒服点。 此刻,他的腿已经伸直到桌子外,没骨头软绵绵的模样,声音都带着点倦意,他问沈祺佑:“什么事?” “他说你高二的时候突然和一个转学生走得很近,他抓到你们几次,但怎么问,你们都说只是朋友。你们俩成绩还很好,他就拿你们没办法,以为你们是搞地下恋情。”说到这里,沈祺佑偷偷看了一眼沈祺礼,见他脸上表情没什么异样,又说:“但是高考结束后你们好像也没什么消息,没有在一起的消息,也没有分手的消息,尤其是那个女生,悄无声息消失了,同学会都没来过。” 沈祺佑小声说:“萧老师推测,是你和那个女生闹掰了,所以那个女生连同学聚会都不来了。” 沈祺礼还是一动不动,看向沈祺佑的眼神却变得有些怪异,但也只是一瞬,很快他就隐藏起自己的情绪波动。 沈祺佑又问:“所以你和她到底怎么了?” 沈祺礼沉默地盯着他看了几秒,看到沈祺佑心里发毛开始后悔自己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沈祺礼捡起桌上的笔,然后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关你什么事?做你的作业吧。” 他把笔往桌上一扔。 沈祺佑回过神来,“我就是问问呢。” 沈祺礼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斜眼看沈祺佑的后脑勺,轻飘飘地说:“把这个等差等比数列研究清楚了,我再告诉你。” 一个十六岁的男孩儿对哥哥问起这些话绝对是没有恶意的。 但沈祺礼就是被冒犯到了。 之后的沈祺佑似乎能感觉到自己惹了沈祺礼不开心,他不敢再多说什么与学习无关的事,只是埋头写作业,不懂的时候小心翼翼提问。 确定沈祺佑学会了等差等比数列之后,沈祺礼拿起外套起身告别。 沈祺佑问他下次什么时候会再来,沈祺礼问:“你没朋友吗?” “他们太幼稚了,我喜欢和哥哥待在一起。”沈祺佑这样说。 沈祺礼对他来说是个很完美的哥哥,他长得帅,小时候成绩好,长大后有一份好工作,整天来无影去无踪,很有神秘感。 他很羡慕沈祺礼这样的人生。 沈祺礼想起自己的高一,最喜欢的是周末和朋友一起出去打篮球。当然,这只是高一……高二的时候,季丛郁出现,他的高中生活完全改变。 “多和朋友出去打打篮球。”他瞥了一眼沈祺佑桌角的游戏机,“别天天窝在家里打游戏。” 沈祺佑羞赧,小声说知道了。 和沈兼辉和王静告别之后,他开车回家。 到家的时候,梁肖晴正好和刘叔叔散步回来,等到刘叔叔离开之后,沈祺礼才开门进屋。 梁肖晴看到他回来,眼睛都亮了,殷勤地上前,问他是不是刚到。 沈祺礼点头说自己刚从沈祺佑那边过来,梁肖晴脸上表情一僵,“怎么样呢,人家一家三口过得怎么样?” 第4章 沈祺礼没回答,转了换题,问她晚上吃的什么。 “去刘叔叔家里吃了海鲜粥,不过明天我要开始下厨了,我这几天要给你好好补一补。” 沈祺礼说好,想到刚才母亲和刘叔叔在家门口依依不舍的样子,他随口问她和刘叔叔什么时候要结婚。 梁肖晴手一摆,“我受不了他,我不要再给男人做牛做马了,现在挺好的。” 母亲自那次被背叛后变得十分灵敏清醒,一谈及婚姻的话题整个人就变得警惕。 沈祺礼表示支持她,梁肖晴反过来问他什么时候结婚。 沈祺礼也跟着手一摆,说自己去洗澡去了。 梁肖晴休息得早,家里很早就熄了灯。 沈祺礼打开监控和独自在家的咪咪聊了一会儿天,之后他打开社交软件,正好看见《丘比特再就业实录》的广告,鬼使神差地,他点开就在软件顶部的宣传 banner。 然后一发不可收拾地看完了一整集。 眼皮已经重得不行,他关上手机,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一切,一切都和从前不一样。 晚上他被噩梦缠身,起来的时候像是被人揍一顿,脑子尤其昏沉。 吃过梁肖晴的爱心早餐之后,他回了一趟家去遛咪咪,顺便把狗带到梁肖晴这里一起过节。 两人一狗相处得很是融洽,下午的时候,他帮着梁肖晴做饭,顺便把院子里的花草收拾了一下,还给咪咪洗了澡。吃过晚饭后,母子俩牵着狗又在小区里遛了两圈。 晚上,咪咪躺在沈祺礼的身边,他摸着咪咪的脑袋,又看了一集《丘比特再就业实录》,他在季丛郁出现的画面暂停,然后把手机拿到咪咪面前,问它:“还认识她吗?” 咪咪两颗黑溜溜的眼珠子动也不动,明显一副不认识的样子。 沈祺礼说它:“白眼狼。” 咪咪往他怀里拱,沈祺礼抱住它说:“没事,忘了好。” 沈祺礼这几天哪里都没去,只是在家里陪梁肖晴,母子二人一起在家里做饭、打羽毛球,遛狗…… 假期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假期的最后一天。 沈祺礼的车正好到了年检的时候,下午的时候,他将车开去年检,然后带着狗回到自己的家里。 清明下了三天的雨,假期后的第一天,空气也是湿湿的。 沈祺礼准备骑车去上班,时间还算充裕,上班途中他经过高中时候经常吃的一间早餐铺。 他心中一动,停下车,准备在这里吃顿早饭。 点了以前常吃的肠粉套餐,阿姨送餐过来的时候,说还记得他,说他高中的时候他很经常来吃双蛋肠粉。 沈祺礼礼貌点头。 阿姨又看着他的脸说:“你以前特别热情的嘛,经过的时候都会和我笑一笑,就算不吃也会和我问好,特别乖的。” “现在怎么都不笑了?”阿姨又问。 旁边的叔叔用方言说:“耍酷嘛,耍酷嘛!” 阿姨了然,说:对哦,对哦。 沈祺礼掰开一次性筷子,说:“阿姨,我是上班了。” “上班这么累啊?” 沈祺礼笑而不语。 阿姨又问:“女朋友呢?什么时候结婚?” 沈祺礼摇头,阿姨又说:“没女朋友啊!阿姨给你介绍。” 沈祺礼笑笑不说话,低头吃肠粉。 骑车去公司的路上,沈祺礼又莫名有种“世界在玩弄他”的感觉。 他无意去回忆起自己那段可笑的青春期,可是这段时间,世界上的一切都在提醒他,强迫着他去回忆,让他不得不回头去看。 ——所有人都在提醒他,他不一样了。 可这不是正常的吗?季丛郁也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他之前也想过无数次,后来他悟出一个道理:人可能有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一段是青春期的时候,一段是青春期结束后。 非常不幸的是,季丛郁就是他人生的一个分界点。 和她闹翻是他青春期结束的一个标记。 自此,他的上一段人生结束,另一段人生开启,然后它呈直线坠落,滑铁卢一样。 他完全地不幸了,在各个方面。 灾难一个接着一个地袭来,他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没有人样了。 现在,他需要拖着这具没灵魂的肉体去上班。 路上还是湿的,走向写字楼的每个人脸上都是恹恹,脚步慢却不敢停。 假期后第一天的咖啡厅总是生意爆火。 沈祺礼将自行车锁好之后,准备去他经常去的咖啡厅买杯美式,却没想到咖啡厅门口莫名被人群包围。有人扛着大灯和反光板,就在门口晃悠。 沈祺礼听见身边的路人说是那里有人在拍戏。 他转头去街对面的那家咖啡厅。 在他提着打包的冰美式,准备走进写字楼的时候,被包围的咖啡厅突然出现一阵骚动。 他抬眼看过去。 穿过很多人的脸,越过很多人的头颅,他看见了季丛郁。 她穿着剪裁合适的修身长裙,高中时总是放下来的黑色长发也被剪短,此刻带着俏皮的弧度,垂在她的前胸。她被围在许多人中间,言笑晏晏。 和综艺里一样,和他记忆中的完全不一样。 沈祺礼呼吸一窒。 第5章 接着那种自己正在被世界玩弄的感觉彻底被验证—— 因为季丛郁突然和他对视上,然后就那样朝他快步走过来。 症状二:心口不一 这几天出现在电子屏幕里、出现在他梦中的季丛郁踩着高跟鞋,一步步朝他走来。 沈祺礼没见过季丛郁穿高跟鞋的模样,即使他已经脱下校服,换上正装几年,却还是没想象过季丛郁变成大人会是什么样子。过去几年,她在他脑中的形象一直都是穿着校服,披着长发的,穿的也一直是那双绑着标准蝴蝶结鞋带的开口笑帆布鞋。 如今变成成年人的季丛郁出现在他面前,正朝他走过来。 很荒谬地,像小说写的那样,这一刻,他只能听见高跟鞋鞋跟踩在地上的声音。 “噔、噔、噔。” ——几乎和他的心跳声同频。 季丛郁像是在他身上踩了几脚。 她走得不算慢,迎面的风吹动她鬓边的头发,于是他将她的脸和脸上的表情看得更加清楚。季丛郁变了很多,褪去幼时的青涩和那种莫名的阴郁气质,如今落落大方,举手投足都柔美,没人能想象出她当初高中时的尖锐刻薄模样。 季丛郁终于站定在他面前,她像过去一样微微仰头才能和他对视,不过由于她踩着高跟鞋,抬头的幅度并没有以前大了。 “好久不见。”十分老套的开场白。 沈祺礼也老套地扯了一下嘴角,“嗯,好久不见。” 他想,好歹季丛郁的声音没有变。 季丛郁看了一眼他手上的电脑包和咖啡,伸手指了指旁边的写字楼,问:“你在这里上班?” 沈祺礼点头。 季丛郁扭头看了一眼身后骚动的人群,知道他们在等着自己,她抱歉地朝他们鞠躬微笑,然后回头看沈祺礼,“要不要留个联系方式?” 沈祺礼脑中闪过很多念头,沉默了一秒后,他说:“我就是以前那个电话。” 季丛郁似乎是没想到,眉尾微微一挑。 而沈祺礼在说出来的那瞬间就后悔了,他沉寂许久的自尊心在此刻稍稍作祟了一下,但话已经说出,他不可能收回,只能等着眼前人的反应。 “啊……”季丛郁低叹,“可是我之前那个手机坏了。” 沈祺礼抿了一下唇,说:“那我念,你记吧。” 季丛郁拿出手机。 沈祺礼故意念得有些快,但这种泄愤的小伎俩根本没引起季丛郁的注意。 她手指飞速地在手机屏幕上划过,拨出之后又迅速挂断,她抬头看他,“我记下了!那我先去忙了,忙完就会联系你。” 沈祺礼面无表情微微颔首,季丛郁笑了一下,然后就转身,又踩着高跟鞋快速离开了。 她一回到咖啡厅门口,人群便聚拢在一起,几分钟后又一下散开。 沈祺礼站在原地忘了离开,然后在人群中间看到了眼熟的面庞。 这几天,沈祺礼几乎将那档综艺看完,一眼就认出不远处那个高大的男人是综艺里的一位男嘉宾,姓唐。 他印象里,这位唐先生对季丛郁一见钟情,在节目中总是对她献殷勤。 沈祺礼猜到两人现在应该是在约会,他垂下眸子,后知后觉到手指已经被冰咖啡冻僵。 在季丛郁朝他看过来的前一秒,他转身进入写字楼。 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了一会儿后,沈祺礼从才发生的事情中缓过神来。 他不是那种会去纠结过去发生了什么事的人,但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刚才自己对季丛郁说的那几句话。准确来说,他只说了四句话,但这四句话已经足够将自己的糟糕处境完全出卖。 他最后悔说了那句“我就是以前那个电话”,他不应该说“以前”的,所有人都往前走了,他为什么一见到她下意识就要提起“以前”?好像他对此耿耿于怀一样。 柳珍臻急匆匆地上来打了个卡后又踩着风火轮离开,半小时后,她满脸通红,对沈祺礼说自己是去楼下看综艺拍摄了。 沈祺礼说:“哦?” “对啊,就我那天跟你说的那个综艺,我还看到了我最喜欢的那个女嘉宾。好美。”柳珍臻说,“她刚才在楼下和唐弛约会呢,两人聊得满脸笑容,虽然我比较喜欢男二号,但是唐弛也还可以吧,长得还行。” 沈祺礼说:“嗯。” 柳珍臻看他一眼,见他在工作,也没再打扰他,闭了麦,摁下主机的开机键,终于进入工作状态。 午休的时候,外面又开始下起雨。 沈祺礼吃过午饭后,走到茶水间整面的玻璃前,低头看楼下。他们办公室的楼层不算低,他透过对街咖啡厅反射的玻璃,发现他们楼下的那家咖啡店门口已经清空。 节目组已经走了。 季丛郁也一定走了。 他拿起手机,并没有任何消息。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心中在期待什么的时候,沈祺礼无奈地笑了一下。 他已经过了对自己都嘴硬的年纪,他早就能够接纳自己的所有心思,不堪的、丢人的、倔强的,幼稚的,这都是他,他都能够接受。 所以他知道,就算自己不在嘴上承认,但他就是没忘记季丛郁,没忘记她带给自己的一切,好的,坏的,摸得到的,摸不到的。 他也清晰认知到,季丛郁和他根本就不一样。 第6章 季丛郁从不去同学会,他每年都去,只是在心中期待着某一次能够遇见她。 她手机坏了之后就没想过联系他,而他到现在都能背出她当时的手机号码。 她一回国就扎入恋爱综艺在四五个男人之中流连周旋,他则是在无数个夜晚中梦见她。 他一直都知道想着一个从没想起过你的人是一件无望并且愚蠢的事,但他没想过要逼着自己抽离。他得过且过,觉得没必要特地将这种无伤大雅的怀念初恋的习惯戒掉。并且,随着时间的逝去、年龄的增长,他想起季丛郁的频率越来越低,这是一种好征兆,当身边的所有关于她的一切都被抹去后,只要自己稍微将那些记忆埋起来,他或许就能忘记她给他带来的伤害,他一直都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所以他不会刻意去遗忘,只是顺其自然,偶尔想起她,偶尔忘记她。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他也好好地活到了现在。 如今,季丛郁在他还没将她完全忘记的时候出现了。 她过得很好,比从前好。 而他活得差劲,比从前差。 他有意识地,像是能够察觉到危机一样,在此刻思忖着要戒掉自己怀念青春期的行为。 他为什么已经这幅模样了,还要对她念念不忘?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时,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刚才忘记问季丛郁,为什么说他是她的初恋了。 其实说“忘记”有些不妥。他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就想起来了,但他没问,因为不敢问,他还没做好听到答案的准备。 意识到这点,沈祺礼微微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想要戒掉“偷偷怀念青春期”的习惯,估计还要花上一些力气。 喝完最后一口热茶,他将一次性杯子丢进垃圾桶,回到工位上开始工作。 下午的时候,雨停了,天放晴。 沈祺礼像往常一样提着包下班,不过这次他没坐电梯到地下室,直接摁了一楼,他的自行车就停在写字楼附近的停车棚里。经过早上被征用为拍摄场地的咖啡厅时,沈祺礼下意识往里面看了一眼,然后就顿住。 ——季丛郁就坐在里面。 他挪开眼神,下意识加快脚步,快步走向停车棚,想要装作没看见她。 他不知道她的目的,但他忘不了她的本性,虽然她已经变得温柔亲切,但他还是担心她会高高在上地捉弄他。 在开自行车锁的时候,他口袋里的手机响起了起来。 他甚至没接,就直接往身后季丛郁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她就那样直直地看着他,眼里是笑意,她摇了摇手机,示意是自己在拨他的电话。 碰见季丛郁后,沈祺礼的生活中莫名出现了很多后悔的事。 他已经许久没有体会到“后悔”的情绪,但现在,他后悔得不得了。 早知道不骑自行车了,他为什么昨天要把车送去年检?或者,他刚才直接打车回家也行,他为什么要骑自行车? 季丛郁会不会觉得他是个彻底的 loser? 他这样想。 症状三:记忆模糊 沈祺礼在季丛郁的注视下接起电话。 季丛郁问:“刚下班吗?要不要聊一聊?” 其实沈祺礼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他还没做好准备,但他也知道自己估计一辈子都做不好准备。 他不知道她找他聊聊的原因和目的,只知道自己的精神在她的注视下开始颤动。嘴唇也是。 最后他对着话筒说:“好。” 走进咖啡厅的时候,沈祺礼在思考如果季丛郁是要来奚落他,他要做出什么反应。 如果是别人来奚落他,他可能反应淡淡,不会有一点波澜。但对着季丛郁,不行。她可能是这世界唯一一个会令他自尊心作祟的人。 他不想让她觉得他和从前比起来变得太差。 她见证过他最优秀的模样、最幸福的时刻,自然能轻易察觉到他和当时的区别。的确,事实就是他经历了很多灾难,于是变成这幅模样。而她的离开,是他记忆中不幸的最开端。他记恨她,又爱慕她,于是变得矛盾,对别人能够破罐子破摔无所谓,对她却要保持着绝对的尊严。 他在季丛郁对面坐下,她推给他一杯温水,问:“刚下班?” 沈祺礼抿了一口热水,说是的。 季丛郁又问他是在做什么工作,家就住在这附近吗,等会儿有没有什么事要做。 沈祺礼没想到她突然对自己开始做户口调查,他说:“有什么特别的事吗,其实我现在有些忙。” 季丛郁一顿,脸上笑意都微微僵住,她用手心撑着下巴,问他:“忙什么?”这是个非常没分寸的问题。 她见他没回答,又试探着问:“和女朋友约了见面?” 沈祺礼想,她这是在挑衅,一见面就窥探他在她面前曾经输得一败涂地的情感生活。但他没有反抗的筹码。 他重重闭了眼,说:“遛狗。” 季丛郁笑开,眼角的痣被脸颊肉托起,整个人看起来轻快。 她看了一眼窗外,“下雨了,怎么遛?” 沈祺礼抬眼看窗外,发现才过去这么几分钟,天空又开始下起雨。 他开口,“和你没什么关系吧?” 季丛郁眉尾微微一挑,然后说:“你真的变了很多。” 第7章 “你也是,进军娱乐圈了。” “哦对,你也在看那档综艺吗?”季丛郁问,“你在关注我吗?”她的眼睛闪着调侃的光,几乎让沈祺礼无所遁形。 沈祺礼早就知道她脱不了贪玩刻薄的本性,他强自镇定,找回主场,“为什么说你的初恋是我?” 季丛郁了然一笑,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问,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中,她说:“我想的就是万一你看见了,会来这么问我。” 沈祺礼沉默着,等着她继续说,但季丛郁又莫名没话说了,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沈祺礼扭头看窗外,发现雨又停了。 春天的雨就是这样,来得急,走得也快。 几分钟之内就会转变局势。 他轻轻叹一声,“算了。” “我先走了。”他这么说着,从椅子上起来,转身离开。 季丛郁没有拦他,他走得很顺利,在经过前台的时候,他顺手把季丛郁的饮料钱给结了,然后又从前台那里拿了两张纸巾。 短暂的一场雨后,自行车车垫变得湿漉,他用纸巾擦干之后,回头看季丛郁,发现她还是在原来那个位置,还是在看他,眼神复杂到他看不懂。 他感到烦躁,转过视线,骑着自行车离开了。 到家的时间已经比平时晚了,一开门,咪咪就扑进他的怀里,它绕着他转圈圈,沈祺礼摸它的脑袋,然后,口袋里的手机一震,他打开,发现是季丛郁给他发短信。 她说:“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么久过去了,我希望我们可以好好相处。” 沈祺礼看出她是在向他示弱,示好,甚至有些道歉的意味。 他有些出神,但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和给咪咪喂了饭,和它玩了一会儿后,才拿起手机,打字:“当然,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 发送之后,他又继续打字,将自己想了许久的话发出去—— “被你拒绝,也不是需要耿耿于怀一辈子的事情。” 沈祺礼盯着手机,本期待着她会对他说的这句话做出什么反应,但季丛郁总是这样不按照他的预计行动,这次也是这样。 他看不见季丛郁的表情,只知道她轻飘飘地转移了话题,“遛狗了吗?我们什么时候出来吃个饭吧。今天的咖啡不是你请我的吗?下次吃饭我请你。” 只是这样。他觉得疲惫,也觉得失望。 “最近没什么空,不好意思,上班很累。” 季丛郁那边安静了一会儿,说:“好。” 这和沈祺礼印象中的季丛郁没差别,她只会示好一次,被拒绝后她绝不会询问他第二次。 季丛郁外形、气质和性格有可能会改变,但成就她这个人的扎根在深处的本质是不会变的。 在沈祺礼看来,季丛郁的本质是高傲、自私,而这样的本质到现在还在她身体里保存良好。 沈祺礼强迫自己将这个插曲忘记。 他像往常那样遛咪咪,买沙拉,吃完后洗漱,上网的时候他发现《丘比特再就业实录》又更新了一集。 他没忍住看了。 这集开头就是季丛郁和唐弛互选对方为约会对象。 这是两人第一次约会,约会地点在唐弛的工作场所——市里某一家出名的甜点面包店。 唐弛是一个甜品面包师,说是在法国学过好几年甜品,回国之后就开了自己的面包店,店里生意很好,很多人慕名而来,网上关于面包店的评价也很高。节目播出之后,店铺的热度更高,生意也是水涨船高。 他们第一次约会是唐弛教季丛郁做甜点,两人在烹饪教室一起做法国甜品可露丽。 季丛郁没怎么进过厨房,全程都被唐弛带着,两人相处得很和谐,谈笑风生。 将可露丽送进烤箱后,两人靠在灶边聊天。 季丛郁鼻子上不知什么时候粘上了一点面粉,但她毫无知觉。 唐弛的眼神总是往她的鼻子瞥,欲言又止,最后他还是忍不住对她说:“你鼻子上有东西。” 季丛郁一愣,然后眨了眨眼睛,问他:“鼻子上吗?” 唐弛眼神微动,嘴角也以极小幅度颤了颤,然后他伸手帮她将面粉抹去。 下一秒,季丛郁笑开,有些羞赧地对他说:“谢谢。” 这是两人第一次肢体接触。这一幕被剪辑得冒着粉红泡泡,配乐也很罗曼蒂克。 画面立刻转到演播室,观察的明星嘉宾尖叫起来,开始热烈讨论两人的可能性。 沈祺礼在吵闹中将进度条拉回去重新看季丛郁的反应,看了几遍,但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记忆中关于季丛郁的部分已经变得模糊,他不记得屏幕里她这样的笑容是真的开心还是假的。 他对自己的记忆没什么信心,对揣测季丛郁这件事更没什么信心。他以前就做不好,现在更是没有能力。 沈祺礼想,那今天至少是季丛郁和唐弛的第二次约会。 他莫名又想起周殷宇,高中时沉默寡言独来独往的男生。 周殷宇是他唯一确定的能够吸引季丛郁的男生,也是让他输得彻底的男生。 唐弛和周殷宇并不像。唐弛有一种类似于面包的香软气息,让人觉得安稳可靠。周殷宇瘦高阴郁,眼眸总是垂着,靠近他就像在贴近一片乌云。 但沈祺礼不确定季丛郁会不会被唐弛吸引。她变了太多。 第8章 想到这里,他又觉得烦躁,不想花费时间和精力一直在推测她的情感信息。 他将手机放下。 * 之后的好几天,沈祺礼都没再收到季丛郁的消息。 她那天短暂的出现真像是他生命中的一小段插曲,过去之后,他的生活又回到从前的模样。 早九晚六,疲惫无趣。 时间来到插曲发生的第二周周一,他像往常那样去公司上班,提着咖啡进入写字楼的时候,他被人拦下,是一个年轻女人,脖子上挂着类似于工作证的牌子。 女人开口就是:“你好,请问你有时间吗?我是丘比特再就业实录的工作人员,想要问问你有没有意向作为男嘉宾参加我们的恋爱综艺。” 沈祺礼上大学的时候经常在路上被某某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拦下,有时候是采访,有时候是填问卷,也有时候像现在,邀请他去上什么校园节目,过去他总是直接回绝,摆摆手说自己有事要忙。 但现在,他出声反问:“丘比特再就业实录?” “对的,就是最近热播的那个恋综。是小郁让我来找你的,如果你有意向的话,你可以先把我名片收下,我们可以等你有空了再细谈。” “小郁?” “季丛郁啊。” “为什么?” “我们之前找的那个男嘉宾突然和前女友复合了,来不了了。我正焦头烂额找不到新嘉宾呢,她说你很合适,就让我来问问你。 ” “她给我看了你的照片,我觉得你的外形条件还有职业属性都很符合我们节目的调性。” “你怎么知道我的职业?”沈祺礼有很多问题。 “小郁告诉我的,你们不是同学吗?” 沈祺礼还想问,她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职业的,但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她怎么确定我没伴侣?” 女人听此一愣,问:“你有女朋友?” 沈祺礼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女人说:“那她情报不足啊,那真是不好意思了。抱歉打扰了。”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但在离开之前,还是硬将一张名片塞到他手中,她说:“可以多认识个朋友,我和小郁关系很好,现在正在一起工作。” 沈祺礼捏着那张名片,微微颔首,目送着女人离开。 他看手上的名片:澄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杜漫灯。 他将名片放到口袋里,直到下班后才拿出来,纸片已经变得温热,他将纸片放到背包夹层里,然后掏出手机,对着已经几天没有动静的对话框发问:“这是什么意思?” 他并没有将话说得很清楚,但季丛郁一下就知晓他的意思,几乎是立刻回答他:“如果是我和你说,你肯定直接拒绝,所以就找了节目组的朋友。节目缺了一个男嘉宾,我觉得你很合适,就向她推荐你了。” 沈祺礼还没来得及回复,她又说:“我很期待你来上节目。” ——“你如果来的话,可以试着在节目里狠甩我。” ——“不过你要是有女朋友的话,就没这个机会了。” 沈祺礼动作一顿,他几乎能想象到此刻她在屏幕前的表情,运筹帷幄地,津津有味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症状四:筋疲力尽 这时候,身边的柳珍臻疑惑问沈祺礼:“这都下班十几分钟了,你怎么还不走?” “快走哦,不然等下下雨了。”柳珍臻提醒道。 沈祺礼回过神来收好,将手机屏幕摁灭,收起来,然后像往常一样收拾东西下班。 回过神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又莫名走到那家咖啡店的门口,但他的车已经结束年检好几天了,按理来说,他应该直接搭电梯到地下层去开车的。 可他浑浑噩噩,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 他站定在原地,拿起手机,重新打开和罪魁祸首的对话框。 他不想一和她重逢,就在“恋情”和“情感”上绕圈。他绝对不想的。这是他曾经一败涂地的地方,所以他下意识去逃避。 但是避无可避。因为季丛郁想要这么做,那么结局就一定会变成这样。 她一见面就询问他的情感资讯,来回试探,得不到他的答案,她就换一种方式,逼着他去承认、向她坦白。询问、引诱,自己问,让别人问…… 她什么都做了,只是想要得到他亲口说出的答案。 沈祺礼想,如果他说出答案,或许就不是在回答问题这个本身了,而是在向她坦诚自己是不是还没忘记她。 就在这么想着的时候,头上突然落雨。他下意识抬头,一滴雨水就这样不偏不倚落在他脸上。 他伸手擦掉脸上的水,接着,手机屏幕上也多了雨水。 他在落下的雨滴中打字,筋疲力尽。 他说:“我没有。” 他没有女朋友。 从来没有过。 坦诚不是难事,承认失败也没有那么丢脸。他没有高中时的精力和能量再和她周旋,猜测她的心意,就算是被当做绝对的 loser,他也不再介意。 他就是很奇葩地、很恶心地、很可耻地一直都记着她,这又怎么样呢? 被季丛郁知道以后,那又怎么样呢? 她会取笑他,恐惧他,还是像当初那样在他面前重重出现一次后又潇洒离开? 他已经长大,不再是那个刚满十八岁的男孩儿,他能够接受以上的所有可能性。最差的不就是过着自己如今这样的生活吗?不会再更差劲了。